飞船日志——未知

我再次回到了深巨星，不带减速的坠入深巨星的海水中。熟能生巧的，抬头就是如同信标一样上升的篝火的烟气，尽管不需要，但我还是打开了信号镜，长笛声将呼啸的风声盖了过去，木制的小飞船在海水里浮浮沉沉，摇摇晃晃，空气都被感染了，让人想要做梦。

和之前无数个循环一样，加布罗稳稳当当地躺在吊床上，篝火燃在更高的地方，而他就在这里哪也不去。霍恩费斯的日志里说加布罗会故意把棉花糖烤焦，但我没见过他烤棉花糖，只是没日没夜的吹着长笛，冥想，睡过去。

在某个循环我朝着与太阳相反的方向不停地加速，不停地加速，突然一回头，信号镜的圆圈们都聚合在一起，我在每个星球上找到的旅行家们的演奏也合在了一起，明明没有沟通，没有排练，但却那么和谐，一闭上眼就是篝火的噼噼啪啪的响声，火光暖融融的照着胸口，尽管周身是冷冰冰的深空，我与卫星一样静默。随着太阳将你们一一吞噬，挪麦的三只眼将我的记忆变成梦，我又回到发射塔下，斯雷特拨弄着火苗。

和瑞拜克可以谈论所有与挪麦人有关的话题，我真想带上他去那些遗迹，若能亲眼看看，他肯定会高兴的不得了。

和切特可以谈论我们的星系与爆发的超新星，我忍了很久也没忍住，最后还是在某个循环把在挪麦飞船上读到的信息告诉了他，他几乎立刻就崩溃了，而我的心中充满了愧疚。拍拍他蛋壳一样的头盔，看着沙子逐渐漫过余烬双星的山谷，填满了地表，太阳的爆发也近在眼前。

和费尔德斯巴面对面时我总是有些敬畏，能聊的话题并不多，毕竟黑棘星有趣的地方并不多，净是该死的安康鱼和藤蔓。他相当热情有活力，但也可以用沉默寡言来形容。小时候他陪我玩闹过，我听着他的传奇冒险故事长大，但某一天他就再也没回来，直到我也成为一名宇航员，直到我深入这颗充满雾气的星球，成为了第二个进入黑棘星的哈斯人。在博物馆的照片上他的面罩还没有裂痕。

深巨星的气旋总是不息的卷动着空气与海水，陆地都是分散的岛屿，时不时会被气旋抛上太空又重重摔下来。在这样的不断变化着，让人无法安定的环境里，加布罗居然会和我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这是我在无数个循环里总会想起的一句话。

实际上我和加布罗能聊的或许是最多的，但他并不很在乎关于挪麦，关于宇宙的一切，他教会我冥想以度过漫长的时间，和我谈论他想在结束以后着手的量子艺术。我们同处在循环中，所以他就像开玩笑一样的称我为时间伙伴，于是我就永远记下了，在那么漫长的旅途中，我靠死亡来区分每一次降落，但渐渐的死亡也变得模糊，这段循环里的一切都是不变的，但是我有一个伙伴，他和我一样是不断刷新的，却和我说他在原地等我。话底又稳重又让人信赖，而他也确实没有一次失约过，在看到我来时招呼我一声，把话题引向更加无所谓的方向，让我也偷到一丝他的悠闲。

我飞驰在空心灯的碎片下，找死一样的跳入黑洞又马上回到碎空星的北极。我在余烬双星的地下学习量子纠缠法则，在前往高能实验室的路上把宇航服扎出一个又一个洞。我在黑棘星的雾气里屏息飘过安康鱼，我在木炉星上发现了古老的矿洞，又在灰烬双星的沙子流尽时再次见到了。计划核心里旋转不停的星空是家乡的矿石，哈斯人出生就站在群星之间。我在我们的太阳系里了解到了比哈斯人的历史更加久远的故事：

关于宇宙之眼，关于挪麦人。关于时间循环的真相，关于结束时间循环的方法。此时垂望双手，空空如也。

我看不到后果，谁都看不到后果。这场旅途就要迎来结束，我无穷无尽的冒险走到了尽头，这具防护服与小木头飞船挡不住超新星爆发，对于死亡的恐惧又回到了我的四只眼睛之间。

于是我把这件事和你说了，我的时间伙伴。你恍然大悟，一下就梳理出了完整的脉络。但即使是要面对死亡，你也没有对我发难，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告诉我，你可能会打个盹。我呆在你的吊床边，听着风的呼啸与沉稳缓和的长笛声，一个气旋将这座天堂小岛刮上了深巨星的外层，你在无重力的环境里安闲自在的飘起来，演奏没有中断，长笛的尾端闪耀着太阳的光泽。

加布罗就是加布罗。

我想读读你的24首量子诗，说不定宇宙的真相你也早就在梦里参悟出来了。

我找到了我的朋友们，最后一次聚在了篝火前为我送行，演奏还不能开始，我想再烤一串棉花糖。埃斯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与大家聚在一起了，他相当高兴，丝毫不在乎宇宙的尽头怎样怎样。

而你就和此前无数次循环里一样，慢悠悠地对我说“不急，我哪都不去”。

我准备好了

演奏与篝火的烟一起，构成了我旅途的终点，我一跃而上，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你们也是。

我知道你们并不是你们，但我还是想再和你们多说一句话，多呆上22分钟，我的棉花糖总是燃起来，即使过去了如此之多的循环，我也很难烤出一个金黄完美的棉花糖。

好吧，我相信黑炭一样的棉花糖也是没有恶意的，和眼一样，和与我们不同种族的挪麦人一样，和这片正在死去的宇宙一样，和你我将要面对的死亡一样。

我于是回应一首歌，一阵松树的清香，一个崭新的太阳，还有一个哈斯人的记忆与循环在他心中的悲伤。

我看见了143亿年后的新世界生机勃勃，但我仍旧希望回头时还能回到那片古老的林间空地，大家围坐在一起翻看我的飞船日志，费尔德斯巴称赞着我的冒险之精彩，瑞拜克面对那么多的挪麦文献兴奋到喘不过气，所莱内姆正烤着火吃着棉花糖，切特抬头看着群星消散，你发现我把你的量子诗抄在了最后一页，和这份与冒险无关的记录一起。

宁静阴凉处

老树皮对面

古老林间空地

永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