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与相谈所的同伴们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后,灵幻新隆终于下定决心,对他人再坦诚一点点。
灵幻私下同他们说明性取向时,见过大风大浪的各位反应都挺平静。
芹泽先是思索,然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灵幻先生面对再漂亮女顾客也不慌,我还以为是我太紧张了呢!”
小留啪地一锤掌心,“原来如此!”,然后摆出名侦探的姿势,抱起手臂,摩挲下巴,“这就能解释灵幻先生很多JK爱好了…这就不奇怪了……”
小酒窝是反应最大的那个。恶灵用绿色的小短手抹掉不存在的眼泪,同情地拍拍灵幻后背:
“我原本以为灵幻你只是没有女人缘。现在看来,你也没有男人缘啊!太可怜了!”
可惜演技太差,一直在憋笑。
花泽的回答则是开朗中带着严谨:
“明白啦。灵幻先生这么信任我,我不会没有您的允许随便乱说。”
不过,最严谨的还是影山律。他摸出了笔记本:
“灵幻先生,您的取向具体是几岁到几岁?对中学生有兴趣吗?能接受办公室恋情吗?是先告白再恋爱派,还是一时冲动再补票派?有现任吗?有前任吗?我见过吗?”
优等生把原子笔尖用力摁在纸页上,咄咄逼人地盯着灵幻:“请您一五一十交代。”
而影山茂夫听到这个消息,则是站在相谈所中央,捧着茶杯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开口。
“我一直遵从师父的告白指导。”他歪了歪头,“所以小蕾才会觉得,越与我相处,她越不能把我当异性看待……原来是这里出错了吗?”
灵幻新隆瞬间急得满头大汗,跳了起来:
“我是认真提建议的!从SNS精挑细选的第一手恋爱经验!才没有坑你啊!”
“啊,刚才是开玩笑。”影山茂夫露出小小的微笑,“我知道是我的原因,和您没有关系。”
自从失控事故后,国中生还在练习如何适度表露感情,他也学着同龄人的样子,跟亲密的人开玩笑。
“而且小蕾是我的朋友,倒也不需要恋爱指导。”影山抬头看了看时钟,放下茶杯。
“师父,我该回家了。下次万一再有恋爱相谈,请您好好告诉我哪些是网上查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灵幻呆呆地看着弟子道别离开,然后扑通跌回转椅。
——还好提前跟其他人出柜做了适应练习,要是第一个就跟mob坦白可太吓人了!
这小子最近总是突然恶作剧,一会抹奶油,一会开玩笑……心脏真是遭不住……
灵幻趴在桌子上深呼吸几下,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工作。晃动鼠标唤醒显示器之前,灵幻脑里闪过了一缕疑惑:
话说回来,我清楚mob为人,他本来也不可能因为取向疏远我……我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灵幻感觉方才一惊一乍的自己有些搞笑,埋头乐了一会,才重新栽进网站编辑栏。
*
影山茂夫从相谈所回到家中,刚进玄关就遇到了咚咚跑下楼、满脸紧张的弟弟。
“今天打工顺利吗?”影山律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没什么委托,就只是在和师父聊天。”影山茂夫把换下的制服鞋并排放好。
“聊到什么新鲜事了吗?”影山律不放弃地跟在哥哥后面,“新游戏?假期?新同学……恋爱八卦?”
“没什么特别的……嗯,对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跟师父请教女孩子的事比较好。就算是灵幻师父,也有不了解的事。”
影山茂夫好心提醒弟弟,虽然他受欢迎的弟弟根本不需要这类建议。
影山律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平稳落地了。
律重新高兴起来:“说的是呢,讨论不感兴趣的恋爱关系太勉强灵幻先生了。”
兄弟俩各自回到卧室,踏进屋门,影山茂夫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探身出来:“律!”
“哥哥?”
这次换影山茂夫咚咚跑了过来。
“你已经知道了?灵幻师父也跟你说了?”
“是,是啊……”
“欸?还有别人也知道吗?”
影山律尴尬地假装门锁卡住了,低头来回转动门把手,“可能吧……我是去相谈所帮忙时知道的,灵幻先生应该也告诉过别人……”
影山茂夫愣在原地。
“……难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影山律急忙解释:“一定是碰巧!哥哥这一段时间总在补习,没时间去打工啊!”
影山律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有帮灵幻新隆找借口的一天。
“……嗯,律说得对……”影山茂夫沮丧地垂下头,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认同这个合乎逻辑的理由。
影山律立刻挂起笑容,缓解气氛。
同时心里气急败坏地呐喊——灵幻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这么大事怎么能不先告诉我哥呢?!
*
而另一边,灵幻新隆正在为弟子接纳自己而高兴。
他得意地向小酒窝说了经过,沾沾自喜地炫耀:
“不愧是我养大的,多么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虽然突然开玩笑有点吓人……但只是小孩子的玩笑,怪可爱的,对吧?”
小酒窝整只灵全身上下的表情都很复杂:
“对,对吗?”
(2)
在此契机下,影山茂夫开始琢磨他与灵幻新隆的关系。
“为什么师父不先告诉我呢……”洗碗时间,影山茂夫忧心忡忡地向好友抱怨。
小酒窝露出牙酸的表情:“干嘛来难为本大爷,你直接问灵幻不就好了。”
“我问了。师父说,他是找方便的时间陆续告诉大家的。我因为之前去补习,刚好轮到最后。”
“那不就得了!”
“可我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很在意。”
影山茂夫从水槽里举起一只裹满泡沫的金属勺,幸好,它并没有因为超能力者的心烦意乱而弯曲。
“我不愿超能力再失控了,所以想练习表达情绪。这次也是,虽然只是小事,但也希望弄清自己的心情。”
小酒窝有点尴尬地哼了一声。
——茂夫不就是感觉自己被灵幻疏远了,在亲近的人中排到后面了,心里不平衡么。说白了,吃朋友醋呗。青春期的小情绪可真多……
想必过不了多久茂夫自己就想明白了,要是本大爷特意拆穿也太不识趣了。
大老爷们为一点小心思搞得人尽皆知,肉麻兮兮,以后全成茂夫黑历史了。
生前活在强调“男子气概”的老派年代,恶灵为了好友面子“贴心”地没有拆穿。
*
于是,化解情绪重担就落在了影山茂夫一个人肩上。
是不是因为我补习太忙,相谈所来得太少,跟师父疏远了?既然如此,假期多来打工好了。
对此,灵幻自然是万分欢迎。
因为担心弟子总在相谈所无聊,灵幻还趁天气好拉着影山跑到了更繁华的邻市。
结果就是,影山茂夫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头,郁闷地看着师父蹲在地上忙来忙去。
“您特地带我来园艺市,原来是这个目的吗。“
灵幻新隆唰得撑开小桌板,把旗子塞到弟子手里。
“对啊,当然是摆摊,你可是难得的战力。不然呢?”
影山不太情愿地挪师父身旁,举起灵幻连夜赶制的简陋广告旗。
……我当然以为师父也想和我搞好关系,所以一起出来玩。不然呢?
“mob,你看你看。”
灵幻戳了戳弟子,打断了影山的闷闷不乐,“那边街头表演要开始了,现在很火的乐队,不少人专程来看呢。”
“哦……”影山转头看去。不远处歌手正抱起吉他调音,周围也聚起满脸期待的观众。
他们确实占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身边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兴高采烈地讨论,影山也被气氛感染了。
——既然如此,我就陪陪师父吧!
事实证明,哪怕是吹竖笛走音、打铃鼓找不到节拍的影山茂夫也是会享受现场演奏的。
可惜的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因为没过多久,师徒俩就因为违规占道经营被请走了。
*
“原来您又忘记申请许可了吗……”
站在路边,影山问没有辩过执法人员、正在气哼哼收折叠桌的师父。
“我们上次摆摊被赶走后,我以为您会记得……”
“事出突然嘛。”虽然从弟子周身传来的低气压几乎可视化,灵幻依旧理直气壮。
“没关系,我还有plan B!”
第二个目的地是嘉年华游乐场。
这次,拎着折叠桌的师父和扛着旗杆的弟子直接在门口就被拦下了。检票员和善地告知:
“园内不可以摆摊。”
影山动了动发酸的肩膀,默默盯向师父。
没想到灵幻变魔术一样摸出两张门票:“不不,我们只是游客。请问哪里可以寄存大件行李?”
等师徒两人两手空空进入游乐园后,灵幻新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物料带不进来,推广任务取消。为了不浪费门票,先把项目都玩一遍吧!”
说着抬脚就往最受欢迎的过山车大步走去。
影山茂夫快步跟上,忍不住小声说:“您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您没必要用打工做借口,我当然愿意和您一起出来,他心想。
“说什么啊,听不懂。”灵幻继续装聋作哑,“快点快点,队伍越排越长啦。”
*
晚上,师徒俩从嘉年华归来,每人胳膊下都夹着一大包赢来的奖品。
以至于他们进饭店不得不找了一张四人桌,两只巨大的毛绒玩具一熊一座,频频引人侧目。
“师父打游戏好厉害。”影山茂夫真诚地感叹。
灵幻新隆得意地哼了一声,吸溜吸溜嗦面条,看不出一点嘉年华射击游戏中端枪瞄准、连发连中的气势。
影山想起灵幻击中大奖时,围观游客们还小小欢呼了一声,很替师父骄傲。一时突发奇想,问道:
“难不成,师父上学时很受欢迎吗?”
灵幻面条都顾不上咽了,举着筷子惊恐地看向弟子。
影山也莫名其妙。两个人隔着两只碗面面相觑。
“mob,干嘛突然开始说我的好话?难道……”
灵幻小心翼翼地试探。
“想要涨工资吗……?”
“可以涨吗?!”影山眼前一亮。
“不可以。”
“……”
相谈所老板熟练地忽略了薪酬相关,继续话题:
“你以前可没有夸过我受欢迎,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以前没有吗。”影山茂夫很自然地说,“大概因为之前我以为您喜欢女性吧。”
“有因果关系吗?”
“有啊,因为我不知道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难道就知道男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了吗?”
“啊。”影山茂夫呆了一下,“那我确实也不知道。”
灵幻新隆无语地甩甩手,重新端起面碗。
“算了算了,我就权当你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学会发现为师的魅力了。”
影山茂夫也跟着继续夹起面条,吃之前再次思考了一秒:
“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受欢迎才对。”
“对对对。”灵幻敷衍。
“虽然您看起来很可疑。”
“?”
“总不涨工资。”
“喂。”
“我们相谈所员工总被人怀疑都是您拐骗来的。”
“……小留是自己非要来的!”
“还有,您总是突然叫我出来。”
“这么记仇吗?!”
“又会突然好久都不叫我出来。”
“呃……”
“但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受欢迎才对。”影山茂夫结束了毫无逻辑的论证。
灵幻新隆难得被语言打击到哑口无言,呆呆地盯着弟子吃了一会拉面。突然惊醒,筷子唰地挥向影山:
“你快吃啊!我们要赶不上末班电车了!”
“……呜噜……咳、咳咳……是、师父!”
*
回调味市之后,游戏赢来的玩具被灵幻当成纪念品送给客人。而小留意外发现了毛绒上的嘉年华标志。
于是,这次师徒俩的小旅行(“是宣传活动!”灵幻纠正)也被正义曝光了。
“灵幻先生太偏心了!瞒着我们只带mob一个人出去玩,连伴手礼也没有。”
小留半真半假地向老板投诉。
灵幻新隆噎了一下,然后用毫无必要的超大音量辩白:
“……这是单独给优秀员工的奖励!你们努力工作以后都有份!”
“灵幻先生,你刚刚还说不是奖励,是外勤宣传活动。”好心的芹泽小声提醒上司。
“……”
“还有mob君,”小留调转枪口,“下次有福利别忘了你可爱的职场后辈们呀。”
她比划着芹泽和自己,疯狂暗示学弟。
……可大家一起就没有意义了呀……
影山茂夫心虚地想,不愿说谎只能支支吾吾,假装看地面。
最后还是善心大发的小酒窝大人替师徒俩解了围。
代价是小酒窝说着说着,灵幻凭空就欠了大家一顿烤肉。
“你就是趁机来敲诈我的吧?!”灵幻伸长胳膊试图用报纸卷殴打逃往天花板的恶灵。
小留开心地鼓掌起哄,大喊所长万岁。芹泽则是愉快地开始在日程表上寻找没有预约的空闲日子。
影山茂夫跟着笑了起来。
只不过笑着笑着,他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怅然。
下次,又是好多人一起了啊……
(3)
影山茂夫莫名的怅然情绪持续了很久。
这不对吧?大家都很正常,为什么只有我越跟灵幻师父相处,越觉得被疏远了呢?
影山茂夫不甘心地想。
明明以前不会的,就算是吵架冷战,见面了也会很快和好。为什么现在只是在一起就很奇怪呢?
可不论影山再怎么烦恼,忙碌琐碎的生活依旧在继续。
当天,他就因为一个突发邀请,没能去相谈所打工,不得不跟师父请了假。
电话里灵幻答应地很爽快:“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你啊。”
怎么师父听起来比我还高兴……影山更沮丧了。
*
傍晚,来影山宅日常串门的小酒窝等到了回家的好友。
“打工回啦来?”
“今天没去打工。”影山茂夫说,他临时被同学邀请去了生日会。很巧的是,回调味市探亲的小蕾也在,难得见面大家都很高兴。
“咻——”小酒窝吹了一声超长的口哨,用绿色短手肘戳了戳茂夫,“怎么样,跟小蕾有进展吗?”
“不会有进展的,小蕾是我的朋友。”
“说不准哦~万一她对你有意思呢?”
“不要,小蕾不喜欢牵扯不清的关系,我也不喜欢。”影山茂夫把外套抚平挂好。
“好不容易成为朋友,不再试探试探吗~”
“小酒窝,”影山茂夫无奈地停下手,“只要有关小蕾,你出的几乎都是馊主意。”
什么“笑”啊、什么教主大人啊,虽然热心帮忙但还是算了吧,影山想。
“污蔑啊!”恶灵气得像一只撒气的气球在空中乱窜,不服气地争辩,本大爷英明神武、怎么就馊主意了、还不是替你操心。
把隔壁正在写作业的律都招过来看热闹了。
影山茂夫一板一眼地分析:“小蕾不会喜欢试探的。她光是拒绝不喜欢的告白已经很麻烦了,太温柔被误会还有希望,太直接又被说不礼貌。”
小酒窝还在斗嘴模式,自动触发反驳:
“你懂什么校园偶像的烦恼!”
“哥哥说的对,是很麻烦。”门口的影山律举手发言,“女生面对的麻烦只会更多。”
真正的校园偶像现身说法了。影山茂夫对小酒窝回以“你看吧”的眼神。
“谁问你了!”
*
第二天,影山茂夫早早就到了相谈所。
灵幻新隆若无其事地坚持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忍住,假装不经意地问:
“昨天同学找你有什么事?”
影山老老实实回答生日会。
“有什么我知道的人吗?”
“有些其他社团的人,您还没见过。您认识的应该只有小蕾。”
“哦,小蕾呀……”
咦,这时候该说什么来着?灵幻突然感觉大脑空空的。
糟糕,要冷场了。
要不然抖个机灵,说个浮夸的笑话吧,开一个青春期恋爱烦恼的玩笑……对!就这么办……
先深吸一口气,摆出夸张的架势——
“灵幻师父。”
他被打断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小蕾是我的朋友。”
影山茂夫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灵幻尴尬的玩笑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滚动了一圈。
不知为何,另一句更加言不由衷的话从灵幻新隆嘴边溜了出来:
“明明小酒窝小留都能跟你开玩笑,为什么我不行?”
影山茂夫明显更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没有想过。”影山生硬地回答。
“别人可以开这种玩笑,您不可以。”
然后闷头埋回了作业本。
冷不防被弟子凶了,灵幻新隆委屈地缩回了显示器后面。
空气沉默了几分钟。两人各自假装忙碌。
一个闷闷地乱敲键盘,一个来回空翻草稿纸。
莫名的气恼消散,影山茂夫开始逐渐感到不对。
我刚刚跟师父生什么气呀,他又没错……
影山偷瞄,看见办公桌后蔫成扁扁一片的高个男人,有些后悔。
“……那个,社团活动时发生了件搞笑的事,师父想听吗?”影山硬着头皮找话题。
“想!”灵幻瞬间就弹了出来。
(4)
由于最近弟子一反常态的别扭,灵幻也跟着心神不宁。
mob总是冒出来问题发言,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难道,是我隐瞒性向的事让他不高兴了,觉得我在骗他?
不应该啊,这和我没有超能力是两回事啊…!
灵幻越想越心虚,决定堂堂正正跟弟子谈一谈。
*
“mob,你是不是因为我过去几年没向你坦白性取向,所以你有点不高兴?”
灵幻新隆挑了一个相谈所只有两人的时间,尽量语气随意地问。
影山茂夫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说:“没有的。”
灵幻立刻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屏住的呼吸吐出来,影山眉毛又皱了起来。
“您这样一说提醒我了,我是有点不高兴。”
“等等,别呀!”灵幻赶忙拦住,“你想啊,如果我们刚见面我就坦白取向是男人,那多尴尬啊。”
“为什么会尴尬?”
因为我理论上可能对你出手啊!!
(虽然实际上并不会)
如果你吓到了、不想当我弟子了怎么办?!
灵幻新隆在心里大声吐槽,可对上弟子坦诚直率的黑眼睛又说不出口。
“……因为这种事对于小孩子太复杂了……”
灵幻瞬间没了气势,蔫蔫地说。
“我那时十一岁,不是小孩了。”
影山茂夫纠正道。
灵幻欲言又止,无奈地转换话题:
“总之,就是这个情况,现在全都告诉你了。“
影山茂夫沉默片刻,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也不是真的在意几年前您没告诉我……”
他努力寻找措辞,想要表达清楚多日来纷乱的情绪。
“我只是……想要第一个知道有关您的事而已……”
“欸?”
灵幻突然有点头晕,一时接不上话。
影山茂夫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太礼貌,赶忙摆手澄清:
“我不是要求您必须做什么!我只是心里非常在意,想要告诉您而已。”
男孩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我想试着表达情绪,控制超能力……可能说的话有点奇怪……”
“当然、当然!”灵幻赶忙胡乱点头,尴笑着掩盖慌张。
“尽管跟我说,我是你的师父嘛,哈哈…哈哈……”
弟子开心地点头。
灵幻假装整理领带,心有余悸地压了压胸口。
(5)
尽管开诚布公的谈话过程有些曲折,但之后影山茂夫终于安下心来,恢复了正常状态。
到了轮班时段,国中生就会按时坐进相谈所他的座位里,安安静静看漫画,或者愁眉苦脸做习题。
灵幻新隆很是满意。
这才对嘛,不要想其他乱七八糟的,mob只要普普通通呆在这里就好。
灵幻在转椅上伸了个懒腰。太舒服了,懒得动弹,他理直气壮使唤弟子用超能力把水池边的橘子飘过来。
中学生没有偷懒,勤勤恳恳地走过去,走回来,把橘子递给了师父,然后站在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灵幻剥橘皮,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灵幻顶不住眼神压力,一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丢给弟子。
影山茂夫开心了,一片一片撕开橘瓣,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明白您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不告诉我性取向了。”
“?”
时隔好几天,灵幻没反应过来弟子在说什么话题,还在忙着嚼橘子。
“您是担心我误会,误以为您喜欢我。”
影山茂夫突发奇想,顺口向师父确认了一下。
“灵幻师父不喜欢我,对吧?”
灵幻新隆险些被橘子呛死,咳了半天终于躲过了这一桩能丢人丢到新闻头条的谋杀案。
“你故意的吧?!”
“……不,我也没想到您会这么吃惊。”
影山茂夫把漂浮在指尖的橘子瓣丢进垃圾桶,这是他刚从师父气管里紧急捞出来的。
“我只是想找您要橘子而已。”
“那干嘛要问啊……”
“只是确认一下。师父喜欢男性,而我刚好是男性。”
“什么嘛。”灵幻长舒了一口气,放松咽喉。
“我当然不喜欢你,我只是可能喜欢你而已。”
“欸?”
“欸什么?”
灵幻抬头看过去,发现影山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
“您可能,喜欢我……“弟子结结巴巴。
灵幻猛然意识到其中歧义,连忙跳起来解释:
“我不喜欢你!我只是‘有可能’喜欢你而已,不是真的喜欢你!”
“咦?欸?有可能……?”
灵幻急得直冒汗,手忙脚乱想要止住影山不妙的脸红趋势:
“重点不在这里啊!我取向是男性,只是理论上的‘有可能’喜欢,不是那种‘有可能’喜欢!”
“有可能,吗……”影山茂夫依然在一点一点变红。
“等等等等……欸?”
灵幻开始大脑打结。
mob在脸红什么?
……不对,我又在脸红什么?
灵幻发现自己也在无可救药地升温。
影山茂夫终于从僵硬状态恢复:
“不是、不是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试图解释,不知为何开始模仿他师父的习惯,双手乱挥,连带着没顾上吃的橘子瓣也开始绕着灵幻乱飞。
“我只是,才知道还有这种可能性……我知道您现在不喜欢我……不是、不是……我是说,您不用现在就喜欢我……不对啊啊啊啊啊……!”
完了。
灵幻新隆绝望地想。
他惊恐地意识到,在影山茂夫说出口的瞬间,他也在无法控制地在想象同一种可能。
——我该不会,喜欢他吧……
完蛋了。
影山茂夫抱住红透了的脑袋。
——我在想什么啊?!师父明明不喜欢我啊!!
……可是,我只是想象了一下心要跳出来了……
如果能成真,该有多好啊……
弟子顶着擂鼓般的心跳,从垂下的额发间偷看他同样面红耳赤的师父。
……要不然,我从简单一点的开始吧……
影山茂夫头晕目眩,毫无逻辑地想。
先从我喜欢师父开始,也是一样的,对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