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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都知道他有一段失败的恋爱。
工体玫瑰，直男宣言和春晚的乌龙，几件事让他承担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压力。
朋友们很少在他面前提，几个关系好到在他分手期要死要活安慰他的到了现在也对他避而不谈。
好羊爱吃回头草，好羊只吃回头草。王力宏落地伦敦前他刚和朋友实时更新完他惊世骇俗的爱情，逼得朋友在微博阴阳怪气他的“前男友”，朋友后脚就收到他发来的餐厅照片，照片一角是大明星的衣角，配着他的点评，这家不错，下次可以一起来。
朋友有些崩溃，出于礼貌回复微笑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朋友想问什么，这次想闹到什么时候？可是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回答。
再过几小时，他微博上多出一张照片，重重叠叠的人影中心，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定定地望向他。牛津街的某条街道承接了一个人的道歉，一个人的脾气和两个人的眼泪。
2013年他们在若即若离的关系中迅速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争吵变成了他们之间最频繁的交流方式，吵完了做爱，做完了沉默，沉默之后是更猛烈的争吵。他又开始频繁失眠，安眠药被没收，在心理医生的强迫下在过量的工作里挤出时间参与心理诊疗。
当然没用。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凹陷的脸颊和凸出的锁骨，忽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那一年他们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接吻的人，明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却谁都不肯先放手。没有未来，没有依靠，两个人都摔得粉身碎骨。
14年张杰苦口婆心地唱他不懂，他充耳不闻，一向在朋友面前好脾气的人难得在庆功宴上生气，不许张杰再在他面前唱这首歌。随后因为过量的酒精又深夜大思考，昏昏沉沉的脑子控制不住去怀念，人真是贱，醉酒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前男友。他摸出手机，盯着黑名单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他梦到那个人从背后抱住他，像以前那样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黏黏糊糊的中文叫他的名字。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口水。
听到“不对的人是我”的时候，距离王力宏的电影上映已过了两月，也许邮箱里多出来几封垃圾邮件，他不在意。策划电影时两人还浓情蜜意，分手后仿佛一切都有了新的界限。爱情不是遗产分割，一块一块都分得清楚。
新认识的小姑娘白皙漂亮，还在上学，偶尔给他分享些学校的事情，倒是让他想起一些汉诺威旧事。他那时也是学生，隔着时差有打不完的越洋电话，发不完的邮件，因为爱情萌生无穷无尽的音乐灵感，无数次的跨洲航班与在欧洲小城度过的假期。他假扮成学生同他一起上自己学生时代就不喜欢的音乐史课程，在汉诺威唯一一间有三架施坦威的琴房旁听他和阿里•瓦迪老师的课程。周末同学聚餐时，大明星在厨房里任劳任怨地打下手帮他招待同学。他们一起去巴黎的拉雪兹公墓祭拜萧邦，在香榭丽舍大街他眼都不眨的下单成套的奢侈品，有人劝告未阻后带着几件新衣服飞回台湾。那时的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唯一的困难只是承担遥远的距离，直到2013年他才知道，原来简单的幸福不再是触手可得。
他乐得有一个“长期”的伙伴在身边，小姑娘不会过问他太多事，也不会在深夜突然问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帮他澄清性取向的人没能在他人心中烙下李云迪也是异性恋的思想钢印，总被男的搭讪很让人苦恼，他只是喜欢过男的，又不是只喜欢男的。他和小姑娘一起吃饭，他看到镜头，拉过她的手，老练地调情，展现恩爱，他好像总是每年年初被拍到，未尝不是一种规律，他无端想起他和前任也是年初被拍，他花了大价钱买断照片视频，该死的卓伟，买断的钱够他再给自己添一辆豪车。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生活，逛街、旅游、上课、拍戏。他们在这点上有惊人的默契，各取所需，互不打扰。直到某次约小姑娘见面，翻了好几遍都找不到那个头像，搜索也搜不出来，最后在黑名单里看到了那个名字。才发现对方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拉黑，他想起上周来自己家的男人，忽然有些无力。
上周只有一个人来过他家。
分居又怎么样呢，他依然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在外人眼里依然有圆满的家庭，他们的感情比他和小演员更见不得光，行色匆匆地碰面，赶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王力宏来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按门铃的节奏都没变过，三短一长，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证明自己从未改变。他开门，王力宏站在门口，羽绒服上沾着北京的寒气，围巾还是几年前自己送的那条，起了毛球也没换。两个人都没说话，王力宏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想念，也许是某种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占有欲。他侧身让人进来，门关上的瞬间王力宏就吻上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尝到了对方唇上残留的咖啡味，苦的，没有加糖。
那天清晨王力宏走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隐约感觉到有人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大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他没有起来送，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李云迪可以想象王力宏做这件事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捡起他掉进缝里的手机，输入那个从2013年就没改过的密码，翻到小姑娘的头像，拉黑，删记录，再把手机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会解释，不会承认，如果李云迪去问他，他大概会用那种标志性的无辜表情回一句“什么小姑娘？”，演得比谁都像真的。
这个男人可以在全世界面前表演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当然也可以在李云迪的手机里悄无声息地删掉一个人，两种技能同样熟练。
李云迪不会去质问。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举起杯子，像是在敬什么人。敬什么呢？敬那个偷偷摸摸删他好友的男人，还是敬那个知道了一切却懒得追究的自己？
他懒得给这段关系取名字。爱情不该这么难堪，友情不会滚到床上，炮友也不该管他微信里多了谁。想来想去，最准确的定义也不过是一句还能做爱的前任。太过熟悉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对方的习惯，太过熟悉对方的软肋和弱点。他知道王力宏会在什么时候吻他，王力宏知道他哪里最敏感。十几年的纠缠太久太久，久到他们成为最默契的恋人，成为一块最适合彼此的拼图。
但这不代表什么。他会假装这些契合毫无意义，毕竟两个人不等于我们，他经历了爱情“最”的体验后，只剩下被动承受。
他又想起那次，小姑娘发消息问他前几天的绯闻怎么处理，他正要回复，王力宏从他身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那天晚上王力宏做得比平时都要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惩罚什么。李云迪在昏沉间想，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有三个孩子，你有一个没有正式离婚的妻子，你每年在社交媒体上营销幸福的婚姻和家庭，而我只是和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吃了顿饭被拍到。你也要在我的微信备注后面加上地区和时间吗？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承认他们在意，承认这段“可以做爱的前任”的关系里掺杂了不该有的东西。
那就没意思了。他们维持现状的默契就在于假装不在乎。
他把小姑娘从黑名单放出来，打了笔钱聊作安慰。
他和大部分前女友都保持着朋友关系，即使分手时被大骂渣男，分手后社交场合偶遇却还能笑着寒暄几句。这事说来讽刺，他和女人恋爱时说不上善始善终，好歹也能断的干净，唯独和那个人纠缠这么些年故事从没画上过句号。
以前去香港时和Michelle约饭，Michelle提起他以前送她的那只狗，说它现在老了，叫它名字没什么反应，总是在落地窗旁晒太阳，Michelle大学毕业没多久便结婚，钻戒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Fay在木木手术后过来照顾病猫，拿着逗猫棒逗愈发懒惰的木斯尼君。Jen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胖了一点，偶尔出现在他朋友圈共友的合照里。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好像只有他留在原地，Not single but available.
他的心底缺了一块，除了他以外谁来都空落落。手机推送不识趣地推送他的单曲，他看了片刻还是点了进去，很快又打开琴盖弹奏他最熟悉的曲子。
还好有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