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30
Updated:
2026-06-03
Words:
5,515
Chapters:
2/9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81

【日黑】无限近似于一的九

Summary:

九一之数,终则复始,阳数循环,九九归一。

Notes:

memento mori

Chapter 1: 散相

Chapter Text

  如果那天没有打开那扇门就好了。

  我吃完简餐回搜查一课办公室,打开门,发现立着“继国”名札的座椅被霸占了。

  而这个没有礼数之人长着和我别无二致的脸。

  我一度认为双胞胎弟弟离家出走不超一周就死了。可能是被熊袭击,也可能是在青木原树海里迷路后饿死,甚至有可能没离开过京都,毕竟没人教过他如何买电车票。可十余年后再次见面,我又觉得缘一活着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这是继国缘一。

  好恶心。

  下属向我解释,他们真的把缘一当成了我,并且从缘一在樱田门站下车起就一直观察,始终发现不了区别——面容和身高都一致——并非故意把外人放进警视厅本部。(其实明显不同的是气味,我身上消毒水和咖啡的味道更浓,至于其他区别,我不想继续研究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迎着一众惊异的目光,我问他。

  缘一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难听的响声,办公室里流动的空气凝固了。

  “带了什么进来?”我又问。

  缘一低头,瞥向他带来的四只黑色袋子。

  “证物。”他说。

  这回答让附近几名警员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有一名同僚试图用玩笑打破僵局,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这尺寸不太像档案吧。”

  黑色防水布收口很紧,隐约显出不规则的轮廓。

  另一位同僚咽了口唾沫,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越过警视厅本部的台阶,最后落在隔壁外务省门口那尊铜像上:“我对着陆奥宗光像发誓,那绝对是尸体。”

  “带去遗体安置室。”我示意部下清场,随后拨了一通电话给KS组织的最高执行长官。

  等待通话的间隙,我的视线无处可去,飘到缘一脸上。他站在那儿,仿佛某种漏洞一样。秩序本该在这里发挥作用,门禁、流程、权限,可缘一从樱田门一路走进来,像被系统默认通过的错误。

  最高执行长官说,确实有一条新的合作申请令,只是因为“太新了”,被压在文件夹最底层,没想到S级特工来得这么快。

  缘一被临时编入搜查一课,说是协助我破案。我不确定是谁协助谁,不过至少从社会面貌上来看,是缘一协助我。

  我一条一条地阅读产屋敷长官发来的缘一的电子档案。

  地址是东京都(二十三区外)。

  工作履历是空白。

  学习经历是空白。

  生日是空白。

  父亲没有教过我,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的出生是需要用一生弥补的错误。

  缘一离家出走后的某一天,我忽然有了掌握自己人生的机会。那天阿系打电话告诉我,父亲在京都的宅邸中死去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坐上新干线处理后事,而是打车去市役所填了一张申请变更户籍资料的纸。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给自己庆祝生日了。

  如今我见到了小时候离家出走的双胞胎弟弟。他提交的身份证明文件里没有免许证,没有保险证,没有一切可以证明生日的文件,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生活了二十多年。

  按照流程,缘一必须手写一份档案,我负责将它与电子版核对,最后签字。

  日本人最不怕的就是走流程。

  缘一问我:“生日填哪天?”

  双胞胎弟弟没有生日。

  我的生日则是父亲的忌日。

  初升的太阳再过一百年也不会照耀到我的身上。

  “就填一月九日吧。”我平淡地说完,扭头去了安置室。

  缘一没作声,快速地写了几笔,将档案搁在我的办公桌,迅速跟到我身后。

  几名下属正协力将袋子抬到不锈钢桌面上。它们看起来并不重,或者说,被处理得“适合搬运”。

  安置室的门甫一关上,空气立刻变了味。鉴定人员打开袋子,拉链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气味更重了,潮湿、含铁,像雨天的地下通道。

  “把照片调出来。”缘一说。

  负责的警员下意识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键盘上,随即反应过来:“这案子还没——”

  “练马区三原台一丁目的便利店。”缘一说:“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第一发现者是便利店夜班员工,报警时间零点零五分左右。”

  键盘声响起,又停了一瞬,屏幕亮起:血色在白光中被放大。夜色、路灯、警戒线一同出现在安置室里。尸块被发现时还算整齐,被摆放在塑料箱中,像某种临时完成的分拣。

  “分尸啊。”同僚有些感慨。除了三年前上过全国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北海道无头尸案,近十年随着技术加强,分尸案的数量相比上世纪显著减少。

  “分食。”继国缘一继续纠正:“被九条狗一起。”

  我要了一副手套去翻检。尸体角落里残留的齿痕与撕裂并不难辨认。现场照片被迅速调出,几只流浪犬在监控边缘徘徊,像被允许参与某种仪式。齿痕撕扯方向杂乱,止于某个界限之前,像是被人命令的。

  “少了左腿。”我皱眉。

  “被狗叼走了吧?”有人低声问。

  继国缘一摇头:“切口太干净了,在被抛弃之前就已经被取走了。”

  “抛弃?”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为什么“抛弃”和“取走”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我不太舒服,隐约感觉缘一不是在“寻找凶手”。

  缘一的视线落在本该存在却消失的地方,犹如确认画作是否被剪去了角的鉴定员,或是摩挲着玛瑙嘴烟斗是否有缺口的收藏家。

  “左腿上没留下证据,凶手是故意取走的。”缘一解释给所有人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就明白了那种不适感的来源,不是弟弟还活着,不是秩序被越过,是有人在用尸体书写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则,只有继国缘一看得见。

  安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站在桌边,明明是整间屋子里话语权最高的人,倒像最不能反抗的那个。我不负国民期望,像个普通日本人一样执行死板的工作流程:移交搜查一课、通知鉴识课、送法医解剖。

  最后我说:“你留下。”

  缘一点头。

  安置室逐渐恢复原状,证物被重新封存,袋子被提走,屏幕熄灭。这里很快会再次被用于别的案件,别的尸体,别的缺失。

  “你刚才在看什么?”我问。

  “我在看少的地方。”缘一说。

  “为什么不看剩下的?”

  缘一说:“因为剩下的东西没有用,被拿走的才是重点。”

  所以这起案件不是从杀人开始的,它是从选择开始的,选择拿走什么,选择留下什么。

  走廊里灯光明亮,地面反射出整齐的线条,警视厅依旧运转良好,世界暂时被规则覆盖,秩序没有崩塌,它只是暂时少了一条腿,没有人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被拿走了腿。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行动。”我看了一眼手表:“再过六分钟下班回自己家。”

  

  我向来不加班,到时间就走。缘一下班后我给他的档案签了字,磨蹭了半小时才打车。不出意料,晚高峰的首都高十分拥堵,到达田园调布已经接近晚上七点。计价器跳至八千,还没有算上四百的调度费。

  一到这片街区,四周变得宽敞又安静,灯光不刺眼,绿化修剪恰到好处,树影被规划进人行道的边缘,连夜风都显得有分寸,偶尔会让我想到京都。

  餐厅在独立建筑的地下层,门口服务生记得客人的脸,不需要确认姓名。我被引到座位上,晚香玉的气息沿着长桌流动。珠世已经到了,坐姿端正,敞开的手袋里放着小巧的玻璃瓶,是她的香水样品。

  “你看起来很疲惫。”她对我说。

  我点头,却没有细说。疲劳是一种不需要说明的状态,人在忙碌后常会有一个情绪反扑的时期,我就算教养再好,此时此刻也榨不出更多解释的精力。

  无惨来的时候,主菜刚好端上来。白瓷餐盘中央摆着精心处理的肉食,外皮烤至焦褐,切面呈现细腻的纹理,纤维顺着骨骼方向排列。骨头被完整保留,修整成不具威胁性的形态,像鹿腿,或者大型禽类的下肢,没有脚。

  无惨拿餐叉敲了一下高脚杯的杯肚:“今晚的是野味,来源可靠。”

  我平静地看服务生分餐。刀锋落下,声音很轻,肉被切成规整的小块,分别落进三个人的盘中。到了这个尺寸,它已经不再指代任何具体的生物,只是一种被允许入口的蛋白质。我尝了一口,味道很好,调味克制,火候精准,没有多余的血腥气,咀嚼的过程让人安心。服务生问我需不需要添一点红酒,我以开车为借口拒绝了。除此以外,用餐期间我没说过任何一句话,似乎今天的工作量极其高。

  饭后,我上到无惨的二楼书房,比起一楼会客厅这里更私密。

  “说说今天的事。”无惨开口。

  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弟弟回来了。”无惨替我说。

  “他不该出现。”

  “可他出现了。”无惨语气温和:“而你现在还坐在这里,说明你的情绪控制能力变强了。”

  我知道无惨说这话时除了心疗内科必备的正向反馈和话术,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我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某种熟悉的感觉从胸腔向上攀升。

  “你在紧张什么?”无惨问。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要求他给我一些药。

  无惨取出一张纸,挑了一支金尖钢笔:“氯氟卓乙酯短期使用,它不会解决问题,但能让你睡觉。”

  我接过它,突然想到缘一也给了我一张纸。

  “你不需要害怕他。”无惨补充:“他只是让你意识到你一直假装不存在的那部分。”

  好吧,我该走了。

  田园调布的夜晚依旧静谧,街灯亮着,住宅沉默。被取走的部分总是先一步进入系统,剩下的只能学会适应。至少在下一次用餐之前,药会起效,秩序会继续。

  我想着一张纸神游了一会儿,具体是哪张纸,我说不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