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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声尖叫从中指子辈的房间里传出,叫声之惨烈,之洪亮,杀人都没这么响的。
第二天,马蒂亚斯就把所有人挨个从他们的区域拉出来,拽到公共区域。如此颐指气使,但没人想和她对着干,她脸上的怒气能把人烧死,冷意能把人冻成冰淇淋,公共场合还玩冰火两重天,牛逼,巴比伦大妖妃。
绮罗坐在角落的沙发,弯着身子,他把自己的兜帽盖下来,整张脸都埋到膝盖上。乍一看,像一只小小的白虾。
马蒂亚斯则像只母鸡,站在绮罗前面。她重重地敲着桌子,嗓门也特别大。
“昨天晚上,谁把我儿子的鸡巴坐断了!”
就像炸弹轰炸后的旷野,空气安静了半响。
里恩轻轻地咳嗽一声,打断了沉默。她拉了拉空的袖子,轻声道,“出去吧,这个话题不适合你。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一听这话,马蒂亚斯急了,张牙舞爪,“谁让他走了!”
里恩仰头看她,陈述句,但语气困惑。
“他是个男孩。”
“你性别歧视啊。男孩怎么了?男孩就不能坐男人几把了?我见得多了,有的同性恋零比母的还骚,鬼知道你儿子私下是个什么样!”
儿子这个字眼把空弄得很高兴,他将红通通的脸蹭到领子里,“谢谢你,阿姨。”
“不,确实与他无关。”
里恩掰着空的肩膀,问他,“空,你来告诉我,鸡巴(자지),是什么意思?”
“嗯……茄子(가지)……吗。”
空笑了,笑得很纯真。他那纯真的表情简直光芒四照,像个天使,把在场所有人都照得要净化了。
“行了行了。”
瓦伦西纳皱着眉,身上还带着宿醉后的酒气。他把话题纠回来,“到底怎么了,你从头讲。别吵,吵得我头疼。”
事情发生在昨晚,哦不对,今天,凌晨。马蒂亚斯在自己房间里看漫画,《蔷薇宫廷公主的罗曼蒂克史》,封面粉红泡泡,一堆花。她是那种毫无年龄羞耻的狂野女人,所以看这种小女孩子家家的书也很坦荡。女主角娇滴滴地对着男主角笑,她也看乐了。
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儿子的惨叫贯穿了她的耳朵。几分钟后,绮罗推开她房间的门,往她怀里钻。他哭哭啼啼地喊妈妈,鸡巴在飙血。
“我一看就知道了!”
马蒂亚斯用手比划着,“是外力冲击下阴茎的海绵体破裂,那个血窜得啊,幸好我用了安瓿,不然我们家宝贝怎么见人啊!”
难道现在就不丢人了吗?瓦伦西纳扫了一眼已经快缩成一个点的绮罗,他一直铁石心肠,但现在,同为男人,他都有点同情了。
“话说,你怎么一看就知道了?你医生啊。”
马蒂亚斯理直气壮,“废话,因为我坐断过啊。”
“……”
瓦伦西纳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所以,到底是谁坐断了我儿子的鸡巴!看在算是一家人的份上,现在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两条腿。”
依旧寂静无声。
“好啊,都不说。一群王八蛋,敢做不敢认。”
马蒂亚斯把账本抽出来,骂骂咧咧地记了一本。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挨个指。她先指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像一朵花一样安静的黑发姑娘,“你,小婊子,就是你。你和我儿子操了吧。”
莲双手抱胸,怀里竖着一把剑,看天花板看地板,始终置身事外的模样。听到这句辱骂,她柔顺的脸上第一次带了困惑。
“小生……”
地彗星腾地站起来,透过一层白面纱,能看出他的脸已经红了,气得。
“中指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一个女的,难道没有嫌疑吗?”
“如果你想探明真相,那就给我用好好听人讲话的态度。你儿子受伤你急,可这孩子也是在我这里的璞玉,不是随便给你审的人。”
地彗星瀑布一样的黑发搭在肩头,他是个秀气的男人。他的徒弟也有一头漂亮的黑发和秀气的脸蛋,乍一看,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父女。
“没关系,主人。小生会解释。”
莲把剑放下来,她讲话弱弱的,看样子身体不大好。语气很有礼貌,“小生不会做这种事的。小生从小长大的区域有这样的传统,婚前切不可和人发生性关系,否则便是天大的罪过,该埋该杀。小生一心剑道,至今没有与人成婚的打算,自然也会守贞。”
“说是这么说的,谁知道真要做会怎么做?”
莲捏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给所有人展示。作为一个姑娘,她的头发很短,只到脖颈,发根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精心剪的。
“这就是证明。小生的家乡,只有无心情欲、一心修道的人才被允许断发。大家看到了短发和光头的人,都会默认其是脱出红尘之人,不会与之结婚。”
“你听到了吧。”地彗星拽着莲,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跟我们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这么对她。”
马蒂亚斯撇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知道了,又指向另一个。
“你呢,艺术小子。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别说你是男人,你哪里算个男人?”
阿尔比纳坐得笔直,讲话直率,“这不是我做的。”
“为什么?我知道,你们环指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直截了当地用外力折断阴茎,是对人体艺术的不尊重。如果是我,会用更温柔的方式。”阿尔比纳开始喃喃自语,对空言说,“白膜和海绵体都很脆弱,应在根部作梭形切口,游离阴茎海绵体并在耻骨支附着处切断,保持最大程度的完整……”
“阿尔比纳!”
卡利斯托猛地抓住阿尔比纳的手,情绪激动,几乎要落泪了。
“好孩子啊,多么懂得艺术的孩子啊!你,A+!”
“大师!”
他们两个亲亲密密的楼在一起,两张苍白无机质的脸紧靠着。他们都很高兴,是那种共同追求艺术的人在路上遇到彼此的高兴,这让他们的拥抱也非常纯洁、非常艺术,简直是拔地而起一道屏障,给其他人隔绝开了。
瓦伦西纳看这场戏都无聊了,他翘了个二郎腿,把手往卢西奥面前一伸。卢西奥明白他的意思,往他的手里放个高脚杯,从橱柜里找酒,恭顺地倒满了。瓦伦西纳消消停停地给自己灌了一口,笑得乐不开支,“……好嘛,看来看去,就是没找到人呗。”
“什么没人,你那边的小婊子还没问呢。”
瓦伦西纳的笑僵住了。
他把酒杯重重一放,“你放什么狗屁!”
马蒂亚斯振振有词,“我可没胡说。你这个子辈,和我儿子适龄,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守贞礼仪,他们要是看对眼了,滚一滚床单,谁能知道?而且你养的这个小女孩,高高大大的,真要是动作一大,把我儿子的鸡巴坐断了,完全有可能啊。”
“操、你他妈的。”
瓦伦西纳差点拍桌子站起来,“可能个屁啊!她是我给券券做的教科书,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给你那个又小又矮的儿子操了?你、他妈逼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没人这么说,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飘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就天鹅上了,昨天、前天,瓦伦西纳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起卢西奥的头发就扇她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是哪门子天鹅?烤鹅吧。
卢西奥沉默着,不辩解,甚至不说话。她退在瓦伦西纳的身后,瓦伦西纳就在她前面和马蒂亚斯骂战。
之所以叫骂,是因为瓦伦西纳讲话一点逻辑也没有,说半天就是车轱辘话,不可能,咋可能,那不可能的啊,操你妈的。
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骂战中,里恩随意地看了一眼卢西奥。
就这么略微一看,这个分外有洞察力的女人,她很快发现:从刚才到现在,卢西奥一句话都没有说;卢西奥藏起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卢西奥的站姿有些别扭,不像之前挺拔;白日里,卢西奥灰色头发下笼罩的面孔一片惨白。
里恩想:啊,难道……
“大家听到了吗?法西娅刚才的话语。”
突然,阿尔比纳打断争吵,捧起自己的大脑巨剑,像捧着一件圣物。
“他说,既然这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那为什么不调查一下每一个人在凌晨的时候做了什么事呢?无法回答上来的人,就是元凶。”
莲是第一个回答阿尔比纳的人,“凌晨的话,小生正在主人房中歇息。”
“……”
瓦伦西纳没憋住问了,“你们睡一起啊?”
“嗯,学习剑道必须与主人同吃同住,认真观察其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并模仿,没有这样的觉悟,是无法进步的。”
瓦伦西纳在心里都惊了,刚才还婚前不能性行为,现在和一个异性每天睡一个房间又行了,这到底啥观念,纯洁还是不纯洁啊?当然,他在心里想这些的时候大概也忘了,卢西奥偶尔也睡在他的旁边,但那时候他就没有纯不纯洁的想法了,就像养了一只狗,狗养久了上床了,那就上床呗。
“啊,确实如此。”阿尔比纳赞赏地看着莲,眼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感,“我也是时刻与大师同住,进行艺术的交流。凌晨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雕刻一件新的作品。”
马蒂亚斯指着卢西奥,“这个小婊子呢?”
瓦伦西纳一看见她指他养的教科书,心里的火就噌噌冒,“她当然是和我一起啊!”
“是吗?”
马蒂亚斯冷笑,“你全程都看见了?少骗人了吧,身上的酒味这么大,你宿醉了吧。”
这一下把瓦伦西纳问住了,确实,他昨天晚上就在酗酒,几瓶几瓶混着喝。他似乎拽着卢西奥,骂她了?还是又打她了?忘了,可能也是想给她灌点酒吧,女孩子,喝点也没啥。然后他就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到天大明。
瓦伦西纳转过头看向卢西奥。
突然,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瓦伦西纳觉得,男人和女人做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样天经地义。是,教科书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不会离开他的。但、如果她要和一个男人做爱,那这是一种背叛吗?这是一种离开吗?不对啊,做爱是天经地义的啊。难道卢西奥呼吸空气是背叛吗?哎,不对啊?
瓦伦西纳不是个笨蛋,相反,他有种奇妙的、属于野兽的直觉。他觉得,是,是背叛。
“你、我——”
里恩观察着瓦伦西纳的表情,像一片昏沉的海。瞬间,她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明白了,在心里暗道:哎,真糟糕,万一他真的想出来了……她微微躬身,手轻轻地搭上哔哔机。
但里恩还没有动作,有个声音比她更快,比瓦伦西纳更快。
“是我!”
大家转头看去,不知何时,绮罗已经把脸抬起来了。他的脸全红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你们别猜了,都是我的错!”
“是我自己玩飞机杯把鸡巴弄断了!”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无言了。
马蒂亚斯和瓦伦西纳呆愣地看着绮罗,里恩默默坐回位置,空低头玩自己的衣角,阿尔比纳和卡利斯托的注意力都飘远了,莲和地彗星都觉得这什么跟什么啊,莫名其妙!只有卢西奥,听到这句话,她一直紧握的拳头轻轻松开了。
绮罗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但他还是把话说清了。
“是我,拿到了一个新型的飞机杯,太急了,没做好润滑,直接就怼进去……是我,是我自己的错……”
他越说越小声。
马蒂亚斯愣过之后,随即大笑起来。她走过去,重重拍了拍绮罗的肩膀,“哎呀,傻小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早说嘛,你怕妈妈笑话你啊?”
她又转过身,对着所有人鞠躬,“真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们了,我道歉。”
“啊,啊!”
瓦伦西纳回过神,已经把自己刚刚想的东西抛之脑后,他啧了一声,骂道,“真是两个神经病。”
这场闹剧很快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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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的鸡巴还在幻痛。他推开门,看见卢西奥正站在窗户边等他。
卢西奥一直穿得很板正,高挑,健壮,像个小男孩。但此刻,她仰头望着窗帘上悬挂的一颗人头,身影被光线照着,胸部的曲线很明显,倒显得几分柔美。
绮罗眨眨眼,也搞不清楚她是真的像一个女孩子了,还是自己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看她都带上了滤镜。
卢西奥指了指那人头。
“啊,飞机杯厂老板的。我妈砍下来了,说是送我的礼物。”
“原来真有一个飞机杯。”
“嗨。”绮罗摆摆手,“我乱编的。”
“……总之,我是来谢谢你的。”
卢西奥一双紫色的眼睛中,隐隐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亏你没有暴露出是我——”
“哎哎哎!算了算了,别说了。”
绮罗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们都有错吧,当时你被灌了酒;我、我一着急就去找妈妈,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那也……”
“而且,我如果不把事情揽下来。拇指那个叔叔,会杀了你吧。”绮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认真道,“妈妈说了,男人没有担当就是孬种。丢人就丢人吧,我可不会当孬种。”
卢西奥笑了,一种真心实意的感谢。她张开手,凑过去给了绮罗一个拥抱。她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味,身体柔软踏实。绮罗没推没躲,静静地把脑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骄傲,似乎自己是一个小小的英雄。
窗上的人头一阵晃动,血滴答地掉,像一个好听的风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