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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嘛，就是这样啦，火影就是这么麻烦。加油哦，七代目。”
六代目火影悠闲地靠着椅背，手指下意识敲击桌面，漫不经心地拉着听筒。那件浅色的和服勾勒出很好看的线条，仿佛轻薄的衣料将他捕获，使得旗木卡卡西这个人被收拢进某个形状里。水面摇晃着，一点一点向那片淡色靠近。
“鹿丸会帮忙……他处理过类似的事件，有经验；啊，我想你还需要牙和佐井……”六代目转了转头，活动脖颈，语气愈发轻快，“……大概就是这样吧，我要休息了，拜拜。”
卡卡西挂断电话，转身向他微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带土放下托盘，坐在卡卡西的对面。
还是不顺利吗？
年轻人必经的考验罢了。线条松散，衣料随活动出现些许褶皱，卡卡西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说实话，鸣人在这一块的成长速度很叫我感动呢。
毕竟是从小就喊着要成为火影的人。
你也帮了他很多嘛，我很感激。卡卡西对他笑了笑。给他解释“乌合之众”什么的……
带土别扭地转过头。
我只是觉得他们还在麻烦你。
啊——中午忙着接电话没有好好吃饭，真的很对不起。
哼。
京番茶汤显出浓重的深色，口感醇厚苦涩，带土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忍不住开始走神。因为各种原因，他其实已经不剩多少味觉，但是卡卡西喜欢喝茶，而自己坐在他面前时，他会更高兴一些。
上次鸣人来做客，解渴般大灌一口，顷刻面露难色。好苦！卡卡西老师怎么爱喝这种茶！
等鸣人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卡卡西弯起双眼。
我老了，我不年轻了，他最近总在和周围的人强调。微笑着，鱼尾纹浮现在面上，像一尾狡猾的鱼探出水面吐泡泡。你看，我都有眼袋了……六代目火影已经退休啦，当务之急是睡个午觉。
想做的事吗？不知道呢，也许以后会去旅行。
卡卡西双手捧着样式简朴的茶杯，杯壁的纹路一圈一圈，在他的指间盘旋。
那的确是一双老去的手。皮肤皱起，指节粗糙，手背血管微凸，指腹留着厚厚的茧，掌心隐约可见几道泛白的疤痕。在雨天，指骨将会隐隐作痛，报复性地抗议主人年轻时的过度劳碌。
木叶很难见到类似的手，他们那一代活跃在第一线的忍者，活到现在的人屈指可数。因此总是露出轻松愉快的神色吧，既发自内心，也有些想让人看到的意味。六代目火影需要展示战后一切好转的安宁富足，展示着身为战后幸存者的知足幸运。生命与未来来之不易，每个人都应该珍惜。
幸运。
在想什么呢，带土。
轻轻地，将他唤回。带土干巴巴地眨眨眼，仰头喝下一大口茶，厚重的涩味压下他乱跳的心，难喝。
你昨天和菜市场的老婆婆说你想去旅行。
自己一个人去的话，还是太无聊了。
凯肯定乐意跟你去。带土含混地回答。
——他有邀请过我哦。卡卡西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臂支在桌面上，叉手将下巴搁在手背，笑眯眯地，带土无端生出被审问的错觉。
我回复说，再等等吧。
等什么？
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真糟糕，绝对中计了。
等带土说想和我一起旅行……之类的？
……我的活动范围是你亲自定下的吧。
可是六代目火影已经辞职不干了。
是光荣退休！
那种事情随便啦。和我一起出去嘛，带土。
带土低下头，指腹抚摸着一圈一圈的纹路，瓷器的触感很柔和。
会很麻烦。
不要想这么多。卡卡西的语气真的有些认真了，我只是在问带土“想不想做”——趁着还有精力，想到什么就该去做，那天按着我的带土可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当六代目火影的时候牺牲那么多，退休了还想着要折腾自己……你应该更快乐，卡卡西。
是吗，带土真狡猾。你现在可是在陪我喝茶呢。
战犯于是说不出话了。他怎么好意思承认呢？他只能垂着头，耷拉着视线，转过一圈一圈的纹路，时间在指尖绕作圆环。
你想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去。
那就说定了！卡卡西愉快地一拍手，重新端起茶杯，胜利般悠闲地喝下一口茶。扯皮工夫就交给鸣人处理，或者我们直接先斩后奏也不错。
会变成政治事件吧！带土瞪大眼睛，抬头对上卡卡西的视线。三秒，谁也没忍住，一下子双双笑出声，无奈的细纹在带土眼角蔓延开来。
真不愧是六代目火影大人。
不许叫大人。轻轻一拧，眉间的纹路顷刻变得气势十足，配合着卡卡西审问面前头发雪白的战犯。
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感慨什么。
嗯？很明显吗？
明知故问。
那你来猜猜吧。
欸……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了，还玩这种东西吗。
反正你总是能猜出来。带土终于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嗒。我知道难不倒你。
卡卡西的目光随之降落。带土杯中的水面几乎没有下降，深色的茶汤静静漂浮、等待着。
你在想以前的事。
这个范围太宽泛了吧。
那么，从带土活下来开始。
是的——我想起来，那时候我坚持认为，我死掉才是最好。
有些急促的语气，承认正确后便匆匆填上了后半句话，是不想让自己插嘴吗。六代目调整姿势，更舒适地倚着靠枕，拨弄着茶杯的环纹，一轮又一轮。他等待着。
然而“事与愿违”，我活了下来，接受审判，如今坐在你的对面陪你喝茶。带土注视着卡卡西端着茶杯的手。
你有没有觉得这套茶具的纹路像年轮？他突然说。卡卡西的动作一顿。
啊，我的意思是，它让我想起时间。我活下来，跟着你走出那片战场，从此一直在你左右，自那时候起，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时间在流逝，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的身体都大不如从前……我，我有时候会为此感到高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看到卡卡西慢慢慢慢泛红的耳尖。我就说你会知道的，带土心想，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愈发磕绊的语气和逐渐升温的脸颊。
对于老家伙而言，坦白心事还是叫人不好意思，好在他仍不缺年轻时的勇气。
像这样，活着，见证生命自然而然的变化，在你需要时出现，在你感到疲惫时确保有人照顾你，提醒你注意休息、好好吃饭，让你更快乐、更幸福。
能够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能够一直在你身边，直到结束的最后一刻……
我真幸运，卡卡西。战犯先生如是说。
现在，让我们来策划退休旅行吧——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