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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巳敬人一向忠于工作热爱工作，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上班如上坟的心情是发现朔间零翘着腿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
“哦呀，早上好啊莲巳君。汝吃早饭了吗？”朔间零笑眯眯地打招呼，波澜不惊，仿佛连莲巳敬人的表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里是事务所代表专用的办公室，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出。”仔细一看，朔间零手里拿的书还是从办公室的书架上抽的。
“吾辈知道。”
敬人正欲为零的明知故犯酝酿一番说教，又听见零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吾辈就是事务所代表的辅佐了，还请莲巳君多多指教。”
于是莲巳敬人继上班如上坟之后又第一次体会到想撂挑子走人的心情。
不过这事还真不能赖朔间零，UNDEAD跟事务所签约时他的确不知道前男友在这工作，代表辅佐也是高层主动让零挂个牌，意思是管理层暂时没别的空位了，无中生有一个职位以示尊重，名头大过实际工作，甚至都没有提前知会莲巳敬人这个代表一声。
搞明白来龙去脉后敬人心里安定了不少，开始询问起零自己的工作安排，明里暗里都在催他赶紧滚蛋去做自己的事。
“一会儿晃牙来接吾辈去拍摄，下午还有个访谈。晚上事务所要开个UNDEAD欢迎会，不知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唔。”敬人坐下喝了口茶，是零带来的茶叶，味道很清爽。“你时间观念很差，有大神看着你挺好的。”
“其实一般早上是薰君叫吾辈起床。”
“打电话叫醒你？”
“来房间叫吾辈。”
敬人皱了皱眉，“你注意点距离……算了，大神不介意就好。”
“呵呵，莲巳君真是很关心吾辈的生活呢。”
敬人的确很关心自己撮合得成不成功，毕竟大神晃牙对朔间零的心思明显到路过的一条狗都能闻出来。过去他们三个组乐队，自己和朔间零谈个恋爱把三个人都搞得很痛苦，他受不了朔间零阴晴不定捉摸不透，朔间零受不了他满脑子宏大理想不给自己留空间，大神晃牙受不了他们吵架朔间零受伤。后来他跟朔间零闹分手，乐队也散了，大神晃牙搞不懂，找他问不能继续一起搞音乐了吗？分手是一码事，搞乐队又是另一码事。那一瞬间莲巳敬人真被这个后辈单纯到打动了，相比之下他和朔间零像两个龌龊的成年人。
于是他拉着大神晃牙，手把手给他规划怎么把朔间零追到手，事无巨细到连朔间零喜欢什么类型的套都告诉他，把大神晃牙听得脸红如灯笼。后来大神晃牙主动找他，说托他的福，自己和朔间前辈的关系取得了重大进展，敬人如释重负，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说：好消息啊！祝福你们。
不一会晃牙敲门进来，见了敬人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零跟晃牙出门去，两人凑近说了几句什么，看着很亲密。
过了两天零开始主动帮敬人分担工作，敬人并不想欠他人情，零却说这是他作为辅佐该做的。敬人想零肯定是注意到自己靠主动揽活来巩固实权，推进事务所的改制，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零参与决策确实对他的组合有好处，算是两全其美。
说来奇怪，以前零做会长敬人做副会长，两人总有分歧，现在敬人做代表零做辅佐，竟然无痛磨合一片和谐，也不知是分工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他们毕竟都成熟了许多。零帮他开会、整理资料、疏通上下、修改方案，什么活都干。一次有个新人问到零的工作，零开玩笑说自己是莲巳代表大人的小秘书，被站在旁边的敬人瞪了一眼。
这天零过来改一个演唱会的提案，他戴了贝雷帽和一副圆框眼镜，还侧扎着小辫，穿着针织衫，模样少见地乖巧，敬人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他想起以前在学校也有过类似的下午，两人一起泡在图书室里，他做学生会的工作，零坐在旁边写歌，偶尔低声哼一段，时间就这样安静流淌。
“MC部分这么改如何……莲巳君？”
零突然凑过来，把走神的敬人吓了一跳。
“啊，嗯。我看看。”
零勾着眼角笑，敬人知道零一准是发现了自己在看他，故意害他难堪。恶劣。他在心里评价道。
晚上有高层聚会，两人免不了出席。零是第一次参加，他换了身行头，看着很正式。这类场合一向是零的强项，他自然地与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攀谈，间或穿插着聊些自己组合的近况，圆滑地谋取机会——直到一杯酒递过来。
“我记得朔间先生成年了吧？”
敬人愣了一下，想起零的确去年底就满20岁了，当时两人已经分手，零又在国外办的生日会，他只是礼节性地送上了祝福。
零笑着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谈话。聚会的后半场是饮酒会，敬人还没到年纪，但作为有话语权的年轻高层依然留在现场。事务所为求生存主动内部改制，像敬人这样被推上来的年轻人也不少见，但许多是零这样空有名头缺少实权的。敬人并不怀疑零的影响力，这份虚职对零而言只是交际场的入场券，很快他就会在这里编织起以自己为中心的关系网。
年轻漂亮又谈吐不凡的聚会新星被灌了不少酒，饮酒会快结束时零朝敬人走过来，身上的香水混杂了酒味，他问：“能帮忙送吾辈回酒店吗？莲巳君。”
后面的一切都好像一场酒驾，发生得很突然又很理所当然，莲巳敬人把一切归因于朔间零上车后跟他接了一个吻。这个吻一股说不出的酒味，敬人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朔间，你喝醉了？”
“没有。说起来，莲巳君穿这套西装开车好帅呀。”
这么说一定是醉了。零侧靠在副驾驶上，花痴地盯着他看，把敬人盯得浑身发热。车里太闷了，敬人把车窗打开，想让晚风把两人的脑子都吹清醒点。
“你应该让大神来接你的。”到酒店后他一边停车一边对零说。
“太晚了，他该睡了，还在长身体呢。”
一句话就把敬人噎住了。
“看样子你没醉。”
“都说了没醉啊。”
那你亲我干什么？敬人没问出口，因为零又凑过来亲他，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着零进了酒店房间。
敬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复盘这一桩荒唐事，简直怀疑朔间零通过接吻给人下了迷药，不然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跟他睡了？还被干到爽成那样。但明早还有工作，与其让被深夜和性爱麻醉过的脑子低效率思考，不如等到明天再处理烂摊子，敬人看了眼时间，认命地倒在朔间零旁边睡了。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到朔间零穿着西装跟他去开会，在会议室当众变身成黑兔子侍应生，晃着耳朵尾巴色诱他。敬人吓得大叫，零说汝大惊小怪什么呀？别人的秘书都这么穿。敬人蹲下去想把西装捡起来给他换上，找半天没找着，他急得头上冒汗，说你这样你男朋友看见了怎么想？零说你不就是吾辈的男朋友？敬人说你少污蔑我。往后一坐，会议室的椅子变得软软的，成了情趣酒店的大床，零压上来说汝不是吾辈男朋友干嘛跟吾辈上床？办公室潜规则呀？
倒打一耙！倒反天罡！敬人气得推他，零薄薄的一层胸肌跟堵墙似的岿然不动。于是零真的变成一堵墙横在前面，敬人转头往回走，往侧面走，绕来绕去又回到零的面前。那堵墙说汝别走啊，不是说好了陪吾辈？敬人走累了，无奈地靠在墙面上，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往旁边一看，13岁的朔间零穿着轻便的运动装跟他一块靠着巨大的墓碑坐着，说嘘～别被发现了。这是在跟谁玩捉迷藏呢？莲巳敬人往墓碑后一看，高一的大神晃牙抱着吉他四处大喊：“朔间前辈！朔间前辈你在哪？”
敬人一瞬间真有种偷情的恐惧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个时候他不是正跟朔间零在交往么？他躲什么？但是高二的朔间零拉着他就跑，在学校的走廊里上演追逐战，蓝色的领带打到他脸上，被追到天台零两手抱起敬人就往下跳，在风中放肆地大笑。莲巳敬人说你这个疯子！朔间零说我有事跟你说，只有这样你才肯认真听我说话。你不是想跟我一刀两断吗？现在我告诉你三个坏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我们还会再见面。
第二个坏消息，我要跟你复合。
第三个坏消息，我不会和小狗分手。
第二天敬人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戴上眼镜正要穿衣服下床，门被从外面打开了。看清来人是大神晃牙，莲巳敬人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下去一截。
大神晃牙的目光在他和朔间零赤裸的上半身之间像弹珠一样弹来弹去。
“混蛋眼镜？你和朔间前辈？”
敬人的后背开始狂冒冷汗。
“大神，那个，这是个意外……”
“哈，我无所谓的。”大神晃牙在阳光下露出一个有点落寞的笑容，像一只弃犬。“我只要能待在朔间前辈的身边就好。”
莲巳敬人再次从梦中惊醒，这次是真的醒了。外面天刚蒙蒙亮，他出了一身冷汗，良心剧痛到想狠扇自己两巴掌，前脚教后辈追人后脚又把墙脚给撬回来，莲巳敬人你可真不是个人啊！不对不对，他转头看着安详睡在旁边的朔间零，不是人的另有其人！
他毫不留情地把朔间零摇醒，零睡眼朦胧地抓住他的手臂撒娇，语气黏糊地说薰君呀，还早呢，再让吾辈睡一会。
莲巳敬人被这一句话彻底搞绝望了。他把朔间零从被子里拖出来，零迷迷糊糊挂在他身上，被带去洗手间后一捧冷水浇上脸。
“唔，莲巳君？发生什么了。”零总算眼神清澈了些。
“朔间零，你站好听我说。”
零擦擦脸揉揉眼睛，扶着洗手台站直了。他浑身只穿了一条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平角裤，配上睡得呆毛乱翘的长卷发显得有点滑稽。
“你还是跟大神分手吧。”
“嗯，好……什么？”零反应过来，一脸古怪地盯着敬人。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适合跟任何人谈恋爱，包括跟我也是，跟羽风也是……算了，他的想法我不了解。”
“汝在说什么呢？睡糊涂了？”零皱紧了眉头，生出一点被粗暴叫醒后的起床气。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无论有被多少人偏爱的底气，也不能丧失做人的底线！”莲巳敬人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学生，“你怎么会堕落成这样？”
零皱着眉紧盯了他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无可救药！”
“嗯，好啦，吾辈知道了。现在有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莲巳君。”
这一幕竟和梦中梦里跳窗时的对话高度重合，敬人紧张地捏住拳头。
“第一个坏消息，吾辈想和汝复合。”
“第二个坏消息，吾辈不会和晃牙分手。”
“第三个坏消息，吾辈不会和薰君分手。”
零笑着一步步朝敬人走过来，把他逼到洗手间的角落里，这三句话比起梦里有过之而无不及，敬人被他气的头脑发昏，下一秒就要朝那张漂亮至极又可恶至极的脸上抡拳。
“还有一个好消息，吾辈现在是单身。”
“混蛋眼镜，你跟朔间前辈和好了？”大神晃牙在事务所遇到敬人，兴冲冲地问他。
“没有。还有不要说眼镜的坏话。”敬人伸手抵了抵眼镜，没什么表情。
“哦！这样。你们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你当时不就这么教本大爷的吗。”
“你们说开了之后呢？”
“什么？”
“当时你们说开了之后，关系取得了什么重大进展？”
“当然是本大爷用自己创作出的音乐成功征服了他啊！”晃牙两手叉腰，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
“喂喂！眼……莲巳前辈，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敬人拍拍晃牙的背，跟他并排一块往前走，前面不远处，事务所代表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零靠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走来。
“我只是在想，这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