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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Words:
4,936
Chapters:
1/1
Comments:
12
Kudos:
18
Hits:
206

【小放光明】有有

Summary:

那是一个早孕试纸——红色的、两条杠,是一个生命存在于世界上的第一个证明。

Notes:

此文含概以下要素:
-男性可孕设定
-炮友关系
-现实向改写

请注意避雷。
小中篇,预计字数在三万左右^_^

希望你喜欢。

Work Text:


  
  01.
  
  在第三次呕吐之后,闪着红点的录制键再一次被重重按下。
  
  李明磊站在餐桌前单手叉着腰,喉咙滚动咽下一大口清水,眼眶因为频繁的生理性呕吐而胀红。他吸了吸鼻子,郑重声明。
  
  吐绝对不是因为吃不下折耳根,而是因为杨雨光。
  
  千言万语只剩五个字:全怪杨雨光。
  
  坐在餐桌前的吕岩手里依旧握着筷子,朝嘴里塞了一口。折耳根嚼在他嘴里依然神情自若,观感上像在吃一盘清炒空心菜。李明磊说的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名钻进他耳朵,握在手里的筷子顿住,如同过山车冲到顶端的停滞,几秒之后,爆发一句惊天地的疑问:
  
  啥杨雨光?折耳根跟杨雨光有啥关系啊?
  
  李明磊站在原地,嘴唇蠕动刚要回音,折耳根的后调猝不及防地顺着食管向上涌,几乎烧成一趟火线。
  
  叉着腰的手紧紧地捂住嘴巴,转身跑进卫生间,干呕声又起。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变成了一个真空的注射器,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推杆,正急速向前推,活塞挤压着剩余的空气,胃正在急速收缩,连酸水都要尽数呕出。
  
  他几乎是伏趴在马桶上,吐过一次又一次,直到帮忙拍摄的朋友站在雾玻璃门外敲门,喊他磊子,问他还好不好。李明磊直起腰,哑着嗓子说没事儿,他撑着站起身来,眼神却无意地瞥过垃圾桶堪堪盖过的一角,猛地定住。如同早上他第一次看见这东西时的神情一样,神经绷紧,身体像冷掉的蜡泪。
  
  那是一个早孕试纸——红色的、两条杠,是一个生命存在于世界上的第一个证明。
  
  02.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变糟的?
  
  李明磊想不通。
  
  一场对味蕾的折磨终于在一小时前结束,剩下满满一盘的折耳根统统变身厨余垃圾,束口垃圾袋系了个死结,再由好心的朋友拎在手里,丢进垃圾桶。
  
  李明磊笑嘻嘻地说了两声谢谢、这多不好意思啊哥们、下次咱们一起吃饭啊。又在入户门重新关上的后一秒大迈步走到沙发前,毫不犹豫地躺下去。他动作有些大,黑色的衬衫短袖下摆蹭着麻布沙发,压出闪电一样的皱褶,呕吐到红胀的眼睛轻轻闭上,翻涌的胃终于平息下来,思绪却依旧澎湃,脑袋里那一片海卷起巨浪,重重地拍下来,一阵闷痛。
  
  李明磊深呼出一口气,胳膊伸直,食指在空中悬住,继而一笔一划地空写着,横竖撇点竖弯钩,二十一个笔画。他写着,脑袋里无数的画面卷成一个巨大的毛线团,那一个个笔画变成最趁手的用具,在脑海中拨弄翻找,在他沉沉睡去之前,终于捕捉到最初组成毛线团的开端。
  
  如果说组队是北京初春里愤怒的李明磊找到迷茫的杨雨光,那么搭档情的变质,就是赛制的重压下平静的杨雨光捡起疲惫的李明磊。
  
  这是李明磊第二次参加竞技类喜剧,却是第一次走得这么远。
  
  他是话剧出身,大大小小的戏从上学开始到参加节目前,演过不下千场。演出事故处理过、临时顶班也接过、忘词、道具破损、排练时间压缩,各种各样的事儿他都一个不差地经历过,极强的抗压能力一直是他写在前头的人生座右铭。
  
  但赛程进展得太快、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却越来越短,原来喜剧的背后不光是悲剧,还有灵感被无限压榨的恐惧。每一天都像是无限流里永远不能停下的一次循环,从早上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时针分针就像被上帝捏在指头上,绕着表盘越拨越快。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那个写在前头的人生座右铭,在北京的喜剧监狱,竟渐渐变成了一张脆弱的泡沫纸,被极端地拉扯,绷成薄到透明的一层。
  
  但李明磊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肯退缩的人。
  
  第四赛段几乎是最艰难的时刻,李明磊记得自己靠着米未的后门抽了颗烟,他借着烟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转身回到创排间后眼都不眨一下,决心牺牲自己作为人类的正常休息时间。于是从那天起,李明磊觉得自己的睡眠成为沙漠中仅剩的一汪清水,无价的奢侈品。
  
  而他跟杨雨光自组队以来的唯一一次冷战,也是在这个时刻。
  
  或许是走廊里黑色记号笔写着的倒计时像一台高速重压的液压机,他和杨雨光的神经双双被迫地在工作台上裸露,重重压下,脆弱成北京秋天里的一片枯叶。简单的两句话,双方都会错了意,话赶话说着,情绪变成扔进可乐里的曼妥思,在气泡消散之前,再说什么都不合适。创排间被沉默倒灌,编剧云鹏小心地看着他俩的脸色,一片硝烟弥漫,他打着哈哈,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光哥磊哥,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杨雨光坐在房门的正对面的椅子上,背弓起来,左手掌心握着一条绿松石项链,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摸。他没说话,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动作太大,老化的椅子吱呀呀一阵响。
  
  三个人挤在一条窄走廊里,云鹏受不了他俩之间诡谲的气氛,小碎步走在最前面,拿起闹钟接了个电话。
  
  “哥,那什么,我对象找我,我先回去了啊。”
  
  李明磊和杨雨光走在一个水平线上,点了点头,还不等张嘴,他俩的编剧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那条窄走廊不太长,两边都是一间又一间刷着白漆的创排室,李明磊左右看了两眼,心想真不愧是监狱。他想说点什么,视线向左,看见杨雨光在他瞳孔里摇摇晃晃的迷彩衣摆,嘴巴就像被强力胶粘上,什么也说不出来。走廊的尽头就是那扇大门,左边是打卡器,右边是休息厅,他和杨雨光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穿过休息厅,在后门抽一颗烟,然后等着烟雾散开,同乘一间酒店的电梯。
  
  李明磊以为那天也一样。他们在迈出走廊的前一刻一起停下脚步,他向右偏着身体,成功地撕开胶水,发出第一个音节,下一秒,他就清晰地看见杨雨光低着头,毫无征兆地走向打卡器,等着闸机打开,走出大门。作为一个演员,敏锐的感知力一直是一种天赋,但那天李明磊第一次觉得这也是一种痛苦。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能钝感一点,忽略一点,杨雨光会不会还愿意跟他走一条路,乘一间电梯?
  
  
  03.
  
  冷战实在是计划之外的一件事,却足以让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受折磨。
  
  酒店房门感应器滴地一声响起,李明磊推开门,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傍晚营业的旋转木马。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几乎是跌进沙发里,向后仰着头,后脑勺的软发抵着墙壁,发尾压得向外炸着。正上方有一排顶灯,灯光瀑布一样打下来,甚至能照清楚他眼皮上的青色血管,李明磊闭上眼,光感让他不自觉地想起蛋壳里包着蛋液的那层薄膜。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房间里静得要命,可他紧绷着的神经依然难以放松。整个过程像等待一个石膏像的凝固,他向后仰着的脖子变得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终于动起来,打开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屏幕迸发出亮光,北京时间来到凌晨的一点零七分。李明磊盯着屏幕看,精准地捕捉到时分从七变成八,过程很快,一眨眼就会错过,也是同一时间,他看见屏幕跳出一个消息提醒。
  
  第一次办入住的时候他来的有点晚,剩下的房间是尽头的倒数第二间,乘电梯要走半个回廊,去杨雨光的房间要走一个回廊。前台协调房间时特意说这间大一些,床的斜对面多出一个两人位沙发,但信号总是不大好,偶尔会像和整个世界错开一个节拍。  
  
  李明磊低下头,又直起腰,僵硬的腰椎和颈椎得以舒展,单手划开锁屏页面,点进绿底白框的app,灰色的圆环在转来转去,像八音盒里的人偶。转着转着,一个海天相接的头像跳到最上方,在信号恢复的刹那,几条消息连珠炮地跳出来,李明磊点进聊天框,第一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是他站在大厅看着杨雨光背影消失之后。
  
  五六个语音条后都跟着未开启的红点,他点开最新的一个,半个小时前。杨雨光的声音在话筒里传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电流还是别的什么,听起来总有点哑,像七百目的砂纸。
  
  他说:明磊,你回去了吗?
  
  然后停顿了一下,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明磊。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再度按下,一条十几秒的语音延长到半分钟,李明磊听着,就想起刚刚组队的时候。加上微信的第一条消息是杨雨光发来的,有点老气的握手表情,李明磊回了个打着腮红的笑脸。而后,是杨雨光紧跟着发来的一条语音。那时候他的声音好像要比现在更实一些,听起来离话筒有些距离,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点笑意,他说李老师好,幸会幸会,我是杨雨光。
  
  现代科技的发达消除了一些沟通的障碍,可也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长。很多时候文字和声音甚至面孔,一旦经过电流,再触上去都会感觉失真。
  
  李明磊在聊天框敲敲打打,还是决定在这一晚返璞归真,他拧开房门走上长廊,厚重的毛毯吞掉脚步声。这个决定做得太匆忙,直到他站在回廊那端杨雨光的房门前,才意识到自己只带了手机没留房卡。最后一点退缩的小火苗也熄灭了,李明磊曲起手指,指节扣了几下门板,敲门声不大不小地在回廊传响,门里却没什么声音。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十二,李明磊抿了抿嘴,后知后觉地咂出滋味——大半夜不睡觉敲搭档房门也太奇怪了,还是刚跟自己开始冷战的搭档。
  
  本该出现的第二遍敲门声消失在他垂下去的手臂里,他转回身朝电梯走,心里嘟囔不知道半夜前台还有没有值班。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底很薄,走在厚地毯上像走在细沙沙滩里,深一脚浅一脚。他刚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门合页转动,几分钟前出现在听筒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杨雨光还是在喊他名字:
  
  “明磊。”
  
  同一家酒店,布局朝向基本类似,只是李明磊才意识到另一件事——杨雨光的床斜对面也有一个两人位沙发。如果非要说区别,大概只有颜色不一样,一个卡其一个米白。他的好搭档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没那么好,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全包眼线的眼睛还扒着红血丝,房间门关上,杨雨光站在他身后又一次喊他名字:
  
  “明磊,我还以为你休息了。”
  
  杨雨光往前快走两步,有点不大好意思地收走沙发上搭着的抓绒迷彩外套,示意李明磊坐下。他的房间要比李明磊那间冷一点,窗帘拉得很紧,灯只开了两盏,床头的阅读灯和门口的斗胆灯。李明磊坐在沙发上,后背虚虚挨着靠背,他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真见到杨雨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抬起来,看见杨雨光的紧张更外露,站在自己面前像在军训。突然就有点想笑,但是笑意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来得还要早:
  
  “太自律了哥,半夜还军训呢。”
  
  杨雨光也跟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抓在手里的迷彩衣服顺势掉在地上。
  
  “爆装备了哥。”
  
  说出口的话是投进水面的石子,石子掷得轻巧,却能拨开堵住的泉眼,水流终于汩汩。杨雨光放松下来,坐在床边一角,离得很近,只隔了两截小臂那么长。几句话之后,他们终于能把话题挪到今晚的突发事件上,李明磊奉承今日事今日毕的行事准则,总觉得不能吵隔夜架,哪怕他们俩只是搭档。他看向杨雨光,声音很轻:
  
  “哥,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希望有什么事儿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有商有量的,像之前一样就好,我不想我们之间有没说开的东西,有...嗯...隔阂。”
  
  说这段话时李明磊正在放慢语速,比任何时候说的任何话都要慢微半拍。杨雨光很仔细地听,一瞬不瞬地看向他,视线在空中交汇,甚至快要在北京干燥的秋天里擦出静电的脉络,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握着空拳,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节。
  
  “明磊,先跟你说抱歉,我当时也没顾及你的感受。”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瓣,睫毛向下眨得也很慢。“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隔阂,现在没有,之后也没有。”
  
  丢进可乐的曼妥思失去作用,喷薄着的炸裂着的情绪在四目相对后消除所有尖刺,两个人都停顿了一下,气氛在秋天里回暖。话匣子彻底打开,彻夜长谈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渐渐地不再提及今天,说起节目,说起创作,说起从前。大多数时候是李明磊在说,他说了很多他在上海工作的事儿,杨雨光听得很认真,眼神一直胶着在他身上,不时点头,答应几句。
  
  锁屏上的北京时间拖拽到凌晨四点,身体因为大脑而刺激出的肾上腺素告急,困意海浪一样拍打,感官开始疲惫。李明磊又想起房卡的事儿,完全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坐直,他抿了抿嘴,说:
  
  “哥,也不早了,我先走了,还得下去找一下前台。”
  
  “怎么了明磊,房间里少什么东西吗?先用我的。”
  
  一时哑住,李明磊突然就有点赧然,他说不出口,找前台是因为自己着急来见他才忘带房卡,这也有点太难为情了。他想了想,站起身朝门口走,试图找个避重就轻的理由,偏偏杨雨光像是能看透他的心,只瞥了一眼一次性拖鞋就猜出原因。杨雨光也站了起来,伸出手,今晚第一次实质性地触碰到李明磊,热烫的掌心握上他的小臂,像烧得红热的铁锤压着一把刚刚浸过水的铁器。
  
  “明磊,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凑合一晚,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都有没拆封的。”
  
  李明磊顿住脚步,一次性拖鞋上的不织布裂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破口,他脚趾抓起来,耳垂因此胀红两个度。
    
  “这床太小了,咱俩睡不下啊。”
  
  杨雨光笑了两声,手却依然握着他。“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这下更没脸见人了,李明磊彻底偏过头,在心里恨自己嘴快。怎么想的,人家说睡一张床了吗。被杨雨光握住的地方似乎正在发烫,他又忍不住腹诽,怪不得屋子里这么冷,原来杨雨光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站在身边的搭档这次没猜中他心里的台词,还当李明磊别扭不好意思拒绝。杨雨光终于松开手掌,额前的头发顺趴着,盖住一点眉毛,配上此刻的笑容更显人畜无害,他往前走了一步,刚刚松开的手搭上李明磊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重新坐好。
  
  “这样吧明磊,那我下去找前台吧,你穿着拖鞋不太好走。”
  
  再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李明磊只好沉默着点点头,视线向下,眼睫轻轻地颤。门合页转动一圈,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抬起手捏了两下耳朵,烫得像冻伤。哎呀一声,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全怪杨雨光,谁让他手那么烫的。
  
  被定义成始作俑者的杨雨光似乎去了很久,李明磊先是坐着,然后身体倾斜,靠上扶手。他等着等着,房间里的一切在瞳孔里开始失焦,声音也开始模糊,眼皮好重,像浸过水的棉花。在脑海里高速旋转的齿轮终于慢下来,李明磊闭上眼睛,睡去之前鼻尖捉到一点香味,他迷迷糊糊地想——应该是杨雨光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房间门轻轻地打开,杨雨光走到他面前,身体罩过来的阴影刚好遮住李明磊的脸。他俯身,拇指悬在半空,极轻地落下,蜻蜓点水的力度,抚平李明磊蹙起来的眉心。杨雨光看着他,忍不住用气音又一次地叫他名字。
  
  “明磊,好好睡吧。”
  
  回廊上的感应灯亮起,杨雨光踩在厚地毯上,他打开房间旁边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一支烟衔在唇边没有点火,就像他的手里也没有多出来另一张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