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Updated:
2026-06-01
Words:
21,514
Chapters:
2/?
Kudos:
38
Bookmarks:
4
Hits:
537

【菲叶】克里洛老爷真的很坏!

Summary:

文:DrowningDay 正文1.2w一发完 纯黄的1w车会放在p2(已更新)
半原著向 私设叶洛亚也存活在至冬白沙皇时期
这次的主角是克里洛老爷^_^ 尝试了点外国腔调
依旧养父子 依旧背德依旧重力男 依旧恋童情节克里洛老爷还有点dom
排雷:小叶双⭐有批 有女装情节 有互口中出克里洛老爷真的坏~
儿童节快乐!现实生活ltp全部打死好吗!二三次请分开!

Notes:

我对标点符号使用和错别字要求很严苛
如果有问题请及时指出 我会修改 评论区欢迎点梗 请多多评论点赞呀米娜桑们!爱你们!!!Lofter:DrowningDay 欢迎来绿白找我玩!
🐧号:3120162548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Lofter:DrowningDay
QQ:3120162548

一.
至冬的贵族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他声名显赫,相貌出众,年纪轻轻就在沙皇面前崭露头角,十分受人欢迎,有不少的贵族小姐都对他芳心暗许。
克里洛的庄园坐落在临海的地方,占地广阔,据说里面有着无数的奇珍异宝,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就是了。当然,庄园里面也有很多的仆从,但和其他的庄园主相比,克里洛显得人性化许多,他从不豢养任何农奴,除了世代传承愿意留下来的家仆,所有愿意留在庄园里劳作的仆从都是自由人(笔者在这也要提一句,他平时也很少用那些仆人。)
到这里,亲爱的读者们,我们大概可以知道克里洛老爷究竟是位怎样善良优秀的贵族老爷了。可如此一位好好先生,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有娶妻,一直是贵族圈里的怪谈。有人说他生性冷淡,不近女色;有人说他大概有些特殊癖好;还有人说克里洛老爷可能有某方面的隐疾,总之五花八门什么样都有。但其中的原由,克里洛本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家里养着一个小东西。
叶洛亚被捡回来的时候约莫才四五岁。克里洛老爷在离庄园附近不远处的雪地里捡到他——那天的雪很大,大得连妖精的视力都看不清三米外的路。他本不该出门的,但那天夜里他收到了沙皇的宴会邀请,不得不赴宴参加,启程回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马蹄嘎吱嘎吱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路的深坑,克里洛撑着下巴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他正盘算着今晚回去是否应该痛饮几杯火水来弥补社交的疲惫,忽然感到马儿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下了,伊格纳特?”
车厢前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路边橡树下有个黑影,似乎有个人。”
“嗯?”克里洛抬起眼皮,“下车,去看看还活着吗。有呼吸就抱过来,已经死了就算了。”
伊格纳特确实在一棵枯死的橡树下发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银发小男孩,发尖染着一点红,正蜷缩成一团躺在雪堆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和一件破外套。他的冻得嘴唇发紫,眼睛闭着,脖颈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野兽抓伤的,头发和睫毛上全部结着霜。天呐,多么可怜的孩子,车夫不免一阵心酸,急忙伸手去叹他的鼻息,幸好这个孩子还有呼吸,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伊格纳特将这个孩子抱起来走回马车旁,敲了敲车厢的门:“老爷,是个男童,还活着。”
克里洛掀开帘子,从车夫手中接过小男孩:“做的好,好伙计伊格纳特。回去自己找伊万去领赏吧。”车夫高兴地谢过主人后,继续回去赶车。
马车重新启动,克里洛伸出手,用幽蓝的火焰将男孩身上的霜雪全部烤化烤干,又给孩子喂了点皮袋里的甜酒,没一会儿,男孩的嘴唇有了点血色,在马车的颠簸中悠悠转醒。
唉……怎么这么暖和?身上为什么不冷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了,睁得很亮,像克里洛收藏的宝石北之泪,在漫天大雪里固执地亮着。
克里洛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
“你是谁?是你救的我吗?”
蜷缩在怀里的孩子先开口了,声音小得像猫叫。面前的男人肤色苍白,一头蓝白渐变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他从中读不出什么情绪,但从男人的尖耳朵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是位位高权重的妖精。书上说,至冬的妖精都是尖耳朵的。
克里洛想了想,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回答这个问题,只得说:“路过的人。是我救的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
克里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放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流落在雪地冻死,有失贵族的礼仪风范。你有名字吗?今年几岁?家在哪里?”
“叶洛亚。”男孩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叫叶洛亚,今年……也许是四岁吧,也可能是五岁,至于姓氏,我不清楚。我的生父生母都在都是罗曼诺夫的农奴,不过都已经死了。后面照顾我的养父是尼基塔,他已经被罗曼诺夫老爷送给其他庄园主了,这些老爷都很凶,尼基塔老爹让我逃出来,再也不要回去,否则会被他们打死的。”
原来如此,克里洛思索着,看来不能将他送回去了。罗曼诺夫,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或许下次他应该在沙皇面前吹吹风?
“你要带我走吗?”孩子问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克里洛伸出手,把孩子裹进自己的披风里。
“嗯。”他回答,“我带你走。放心吧,孩子,在我那里,你不会挨饿受冻,会很安全的。现在先来吃点东西吧,你看起来确实糟糕。”
他将篮子里的面包掰出一块递给男孩,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叫叶洛亚·克里洛·菲林斯<1>了。”
那一年,没有人知道克里洛老爷为什么突然收养了一个人类小孩。有人说是因为寂寞,有人说是因为无聊,有人说是因为妖精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将来会有大用。但只有克里洛自己知道,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那孩子在雪地里太冷了,仅此而已。

二.
叶洛亚是被当作“少爷”养大的。
克里洛老爷给了他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衣服,最好的教育。庄园里的仆从都叫他“小少爷”,语气恭敬得像在称呼一个真正的贵族子嗣。但他们私底下偶尔也会议论——一个人类小孩,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到了老爷,才能让他住在庄园里,穿那些连妖精贵族都未必穿得起的衣服,让老爷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亲手为他点灯?只是因为单纯的善心,还是这位老爷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叶洛亚不在乎那些议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只在乎一件事:克里洛是否在注视着他。
每一次克里洛从他身边走过,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间总是会比别人身上的长一点。他喜欢克里洛摸摸他的脑袋,喜欢他给他念书时的声音,喜欢他金色的眼睛,柔顺的长发,喜欢他弹羽管键琴<2>时纤长的手指,喜欢他温柔的目光,喜欢这位妖精老爷的一切。
他十岁那年,有一天夜里睡不着,偷偷溜出房间。走廊上的灯自动点亮,为他照亮了路。他走到书房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
他推门进去,看到克里洛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出神。
“老爷。”叶洛亚喊他。
克里洛不让他喊他父亲,说毕竟他只是养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只要喊克里洛就行。”他如是说。 但叶洛亚觉得这不合礼数,还是坚持喊他克里洛老爷,妖精便也只能作罢。反正大事小事他基本都由着叶洛亚。
克里洛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妖精面孔显得格外苍白,眼里是深渊里燃着的幽火,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真切。
“嗯?是你啊,小叶洛亚,怎么还不睡?”
“……嗯……睡不着。”
克里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那就过来吧。陪我坐坐。”
叶洛亚走过去坐下。他们并肩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月光映照在海面上,海翻卷起波浪,将清冷的月光卷碎成玻璃渣,缓缓地推向远方。
“克里洛老爷。海的那边是什么呢?”
“海的那边还是海。不过,更远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您没有去过其它地方吗?”
“目前还没有,以后或许会去吧。谁知道呢?我还是很眷恋故土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我应该不会离开至冬。小叶洛亚,你想离开吗?”
“不。”叶洛亚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我只想待在您身边。”

三.
叶洛亚十五岁那年,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那是春天的一个傍晚,克里洛说要给他做一件新衣服。裁缝来了,量了尺寸,克里洛亲自选的面料——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绣着银色的月落银和澄蓝的霜盏花,花蕊处缀着细碎的虹滴晶,在灯光下会微微发亮。
“……这是不是太华丽了?”像女孩子会穿的那种衣服。叶洛亚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新衣服,有些不自在。他以前穿的都是简洁的款式,适合活动的便装,但这一件明显不同——领口和袖口都有蕾丝,腰身收得很窄,下摆蓬起来,像一朵倒扣的花。
“不华丽,你已经到了可以出席晚宴的年纪了。”克里洛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镜子里落在他身上,“晚宴装束都是这样的,小叶洛亚,你穿着很好看。”
叶洛亚从镜子里看到了克里洛的表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温水。
房间里的烛火在闪烁,发出一阵阵噼啪声,他的心跳不知为何也开始莫名地加速了。
“转一圈看看。”克里洛说。
叶洛亚听话地转了一圈。裙摆——他不想承认那是裙摆,但那个蓬度确实有点像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去,虹滴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从镜子里划过。
克里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很轻很浅,但叶洛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克里洛老爷,”叶洛亚鼓起勇气,“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克里洛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嗯,很喜欢。”他说。
叶洛亚觉得这两个字里面一定还有别的意思,但他不敢问。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换下那件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领口的蕾丝,又摸了摸袖口的银线刺绣,最后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那时候终于懂了。
这种让人害怕的心跳加速,就是那种会让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不该有的喜欢。
他不敢承认,因为克里洛是他的养父吗?——不,不是“养父”,是“老爷”。 他从来没有叫过克里洛“父亲”,而是从第一天起就在叫他“老爷”。
那个称呼里包含的不只是年龄和身份的差距,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逾越的距离。一个妖精贵族,一个人类小孩。一个是活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长生种,一个是连十五年都没活满的短命人。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叶洛亚把那件衣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然后他扑进床里,把脸埋进枕头里,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哭了一整夜。

四.
克里洛当然知道叶洛亚在想什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位妖精老爷可以称得上是聪明绝顶,大多数时候他都能一眼看穿他人所念所想,可偏偏上天派给了他一个叶洛亚,让他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活了那么久,他什么都见过。妖精的贪婪、人类的恐惧、还有纷纷扰扰的爱恨情仇,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书页间的一行字,翻过去就忘了。
但叶洛亚不一样,那个孩子是他从雪地里亲手捡回来的,是他一手养大的。他看着他从一个漂泊的幼童长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学会读书,学会写字,学会在他的目光下脸红,然后假装没脸红。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
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把那些心思藏得很好。活了这么多年,伪装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擅长。但他忘了灯是会说话的。
那天叶洛亚穿着新衣服转圈的时候,克里洛房间里的灯集体亮了一下,亮得有些不正常,他赶紧把灯压下去,但已经晚了——他知道那些灯明白他在想着什么。
他以为他可以控制。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对长生种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百年和一天没什么区别,什么感情都可以被稀释成一杯白水。但叶洛亚像一颗钉子,钉在他漫长的、灰白色的生命里,越钉越深,深到冷静自持如他,也拔不出来。
他不敢碰那个孩子。
不是不想——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想了。想得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坐在床边看着叶洛亚房间的方向。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过去吧,过去吧,你难道不想抱着他入眠吗?然后他用全部的意志力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压到天亮。
他怕自己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那个孩子还小,还不懂这些事。他一开始以为叶洛亚对他的依赖只是孩子对养育者的依赖,以为那些脸红的瞬间只是因为害羞,以为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错了。
但他不敢去求证。
因为如果求证的结果是他想的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而如果求证的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承受。
所以他选择沉默。
就像过去几百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样,把这一句也咽回去,埋在胸腔最深处,假装它不存在。
一旦建立起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3>

五.
叶洛亚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庄园里来了一位客人——另一位灯之妖精,菲林斯家族的旁系,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实则已经活了两千多年的年轻老爷。他来拜访克里洛老爷,谈一些贵族之间无聊的往来事务。
叶洛亚被叫去倒茶。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洋装——克里洛后来又给他做了好几件不一样的,每一件都比上一件更精致,但他还是最喜欢这件——端着茶盘走进会客厅的时候,那位老爷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了。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小孩?”那位老爷饶有兴趣地看着叶洛亚,“养得真好。很漂亮,像女孩子。”
克里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哪里,您谬赞了。”
叶洛亚倒茶的时候,那位老爷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叶洛亚吓了一跳,茶壶晃了一下,茶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放开。”
克里洛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客厅里的灯同时暗了一下,像被人掐住喉咙一般猛地一沉。
那位老爷挑了一下眉,松开了手。
“怎么了?”他笑了笑,“摸一下而已,又不是你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克里洛站了起来。
会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幽蓝色——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幽光。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妖精老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茶倒完了,”克里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叶洛亚,你可以走了。”
他在下逐客令了。
那位老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洛亚,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茶我就不喝了,先走一步。不过,克里洛啊,”他说,没有加任何敬称,“你养了这个孩子多久了?”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妖精老爷耸了耸肩,“但我劝你一句——人类和妖精不一样。你活得够久了,应该知道这一点。”
他离开了,会客厅里只剩下克里洛和叶洛亚。那些灯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冰冷的余韵。叶洛亚站在原地,手里的茶壶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那位老爷,而是因为克里洛的反应。
他从来没有见过克里洛这样。
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平静、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面具下面的人,刚才因为别人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差点把整个庄园的灯都烧了。
“克里洛……”叶洛亚的声音有些发紧,难得地也没有加敬称。
克里洛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叶洛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他刚刚碰你哪里了?”
“手腕。”
克里洛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灼热的、很危险的东西,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涌动,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他走过来,站在叶洛亚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叶洛亚的心跳快得要死,但他没有躲。
克里洛的手指碰上了他的手腕——就是刚才蓝斯特老爷握住的那一处。那只手的触感冰凉,像一片薄冰贴在皮肤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洛亚觉得那片薄冰下面藏着火,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用力吗?疼不疼?”
克里洛用指腹在那块皮肤上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要把别人的痕迹擦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低。
“不疼。”叶洛亚的声音更低。
“怕吗?”
“不怕。”叶洛亚摇摇头,“因为有您在。”
克里洛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叶洛亚的手腕,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手没有松开,反而缓缓地上移,从手腕到手背,从手背到指间,最后十指交握。
叶洛亚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团冰凉的、微微颤抖的火包住了。
“克里洛……”他又喊了一声。
克里洛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脸。那张苍白的、看不出岁月的妖精面孔上,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神情,眼尾似乎都泛着悲悯的意味。
“嗯,以后都不用叫我老爷了。”克里洛说。
叶洛亚怔住了:“那叫什么?”
克里洛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松开了叶洛亚的手,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没什么。我刚刚走神了,有些胡言乱语,还请不用在意。”
“克里洛。”叶洛亚忽然喊他。
克里洛的脚步骤停。
只是一个名字,干干净净的,像一枚刚从地里拾起来的月落银,握在手心里,还有雪的凉意和草叶的温度。
“克里洛,”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刚才……在怕什么?”
克里洛没有转身。
“你怕他碰我?”叶洛亚的声音在发颤,“还是你怕——你自己?”
灯亮了一下。
整座庄园的灯都亮了起来,所有的灯,从地下室到阁楼,从会客厅到厨房,每一盏都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要把整个黑夜都烧穿。那些光汇聚在一起,穿过走廊,涌进会客厅,把叶洛亚和克里洛笼罩在一片炽白的光海之中。
克里洛终于转过身了。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精,对一个十六岁的人类少年,不该有的、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所有感情。
叶洛亚看着那双眼睛,走上前,一步一步地走向克里洛,走向那团冰凉的、微微颤抖的、快要被自己烧死的幽火。
他在克里洛面前站定。
他们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到叶洛亚能看清克里洛睫毛上细碎的微光。“你怕你自己,”叶洛亚说,仰着脸看他,“因为你也喜欢我。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克里洛没有否认。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灯灭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一层纱,盖在两个人之间。
黑暗中,叶洛亚感觉到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那只手在发抖,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颧弓,力道轻得像怕把他碰碎。他第一次听到克里洛的呼吸声——很重,不像一个活了千万年的长生种,像一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心动会害怕会失控的人。
“亲爱的小叶洛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叶洛亚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叶洛亚一字一句地说,“灯之妖精,至冬的贵族老爷,我——”
他顿了一下。
“我喜欢的人。”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然后叶洛亚感觉到另一只手也捧住了他的脸,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很凉,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是克里洛的嘴唇。
他没有吻叶洛亚的嘴唇。他只是把额头贴在叶洛亚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呼吸交缠,近到叶洛亚能感觉到克里洛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
“别这样,小少爷,你会后悔的。”克里洛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会。”叶洛亚说。
这次克里洛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从叶洛亚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里细软的绒毛,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叶洛亚的颈窝里。
叶洛亚感觉到那一处的皮肤被温热的呼吸拂过,然后是嘴唇——不再是额头那样蜻蜓点水的触碰,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有一点潮湿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
叶洛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手攥住了克里洛的衣领,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爆炸。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攥着那片衣料,像是在暴风雪中抓住了唯一的方向,如同他小时候一样。
“克里洛。”他喊他,声音发颤。
克里洛在他颈窝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你亲了我。”
“嗯。”
“再亲一次好吗?”
克里洛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太淡了,看不清表情,但叶洛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缓慢地描摹过去。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叶洛亚的嘴唇。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久到他以为这个秘密会和他漫长的生命一起埋葬在坟墓的深处。
叶洛亚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他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茶桌的边缘,茶壶和茶杯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克里洛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回来,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那些有生命的灯似乎都学会了察言观色——它们安安静静地灭着,把这一整座庄园的黑暗都留给两个人,不打扰,不声张,像是在为他们保守一个天大的秘密。
过了很久,克里洛终于松开了他。
叶洛亚靠在茶桌边,喘着气,嘴唇红得不像话,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洋装在刚才的动作中被弄皱了,领口的蕾丝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吮过的痕迹。克里洛的目光落在那个痕迹上,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的领口拉好。
“……别被人看到。”他说,声音难得的有点不自然。
叶洛亚看着他笑了。“怕什么?”他说,“你的灯又不会告密。”
克里洛看了一眼墙角那盏默默装死的灯,灯很配合地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克里洛沉默了,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们不会,”他说,“但你会。”
叶洛亚愣住了:“我会什么?”
克里洛伸出手,用拇指擦过他红肿的下唇,目光暗了暗。他的意思是,这里会。
叶洛亚的耳朵“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六.
从那之后,灯之妖精的庄园里就有了一对偷偷摸摸的恋人。
说“偷偷摸摸”是因为克里洛不让任何人知道——不是怕丢人,而是因为他活得太久了,知道人类的舆论和妖精的舆论加在一起有多么可怕。一个长生种和一个人类小孩,养父子和养子的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体面。
但“不让人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成了最让人上瘾的禁忌。
叶洛亚穿着洋装在走廊上走过的时候,克里洛会从背后经过,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腰侧,力道轻得像一阵风,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但叶洛亚能感觉到——每次那只手碰上来的时候,他都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从腰侧一路蔓延到后颈。
他不敢回头。因为走廊上有仆从经过,那些人类的、妖精的仆从,每一个都好好地长着眼睛和耳朵呢。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心跳快得像擂鼓。
等到四下无人,克里洛会从某个转角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抵在墙上,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一句:“我美丽的小夜莺啊,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叶洛亚被他的呼吸拂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还是努力稳住声音:“……有人在看。”
“现在没有人了。”
叶洛亚抬起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他想说“你不是说不让人知道吗”,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克里洛吻他的时候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酒。嘴唇贴着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地、试探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退开一点,等他反应。叶洛亚每次都会愣住。并非因为他不会接吻——好吧,他确实不会——其实主要原因是他每次都会被克里洛眼睛里那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击中。那双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好像随时都怕他会消失。
“克里洛……”叶洛亚在接吻的间隙喊他的名字,声音绵软,像化开的糖。
克里洛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叶洛亚的腰间——那件洋装的腰身收得很窄,正好卡在他的腰线上。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像在丈量什么。
叶洛亚的呼吸开始不稳。他的手攥住了克里洛的衣领,指节泛白,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那个人的方向倒。
“老爷……”他无意识地喊出了旧称呼。
克里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叫错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危险的、慵懒的沙哑。
叶洛亚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还是努力想了想:“……克里洛?”
“不对。”
“那叫什么?”
克里洛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再换一个。”
还能换什么?叶洛亚有点宕机了,想了半天,他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主人?”
克里洛的呼吸重了一瞬。
“……主人。”他听到自己用很小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天呐,瞧瞧我们的坏先生坏老爷,可恶的克里洛,把我们可怜的小叶洛亚欺负成什么样了。
然后叶洛亚的洋装的衣摆被人撩了起来,冰凉的指尖贴上了他大腿内侧的皮肤。他猛地咬住下唇,把一声差点溢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
“别咬,”克里洛的拇指抵住他的下唇,把唇瓣从牙齿下面解放出来,“让人听到也没关系。”
叶洛亚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别被人看到’,”克里洛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听到没关系。”
叶洛亚觉得这个人在强词夺理,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反驳了。因为那只手正在他的大腿上画圈,指尖画着某种古老的妖精文字,每一笔都像在他皮肤上点火。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克里洛的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不让他滑下去。
“主人……”叶洛亚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有人会来……”
“不会。”克里洛说。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一整排的灯同时灭了一下,又同时亮起来,像是在传达什么消息——走廊清空了,没有人会经过。
叶洛亚不知道灯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因为克里洛的动作忽然变得不再克制——他的手从洋装下面抽出来,改而捧住叶洛亚的脸,拇指压着他的下唇,俯下身,给了他一整个让人窒息的吻。叶洛亚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在他的衣领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被他揉进了怀里。
走廊的灯默默地、均匀地亮着,不增不减,不闪不灭,像一群训练有素的仆从,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假装自己只是一盏灯。
至于它们后来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那是灯的事,和笔者还有读者就没有关系了。不过若你们实在想看,笔者也可以斗胆去问问,再次替你们书写记录。

七.
这样的事还发生过很多次。
在书房里,叶洛亚坐在克里洛的腿上,两个人共读一本古籍。克里洛的手从背后环过来,翻页的时候手指会“不经意”地碰到叶洛亚的手背,然后“不经意”地握住,然后“不经意”地把那本书从叶洛亚手里抽走,放在一边,然后用嘴唇“不经意”地贴上叶洛亚的后颈。
“克里洛,那本书还没看完——”
“不看了。”
“那是我找了三天才找到的——”
“明天再看吧,叶洛亚小少爷。”
叶洛亚感觉到后颈上传来潮湿的、带着体温的触感,然后是一只手的指腹沿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摸,力道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有人……会进来……”叶洛亚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了。
“门锁了。”
“那还有灯——”
克里洛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灯。那盏灯默默地、肉眼可见地把自己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光线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叶洛亚:“……”
“你看,”克里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笑容,“灯很懂事的。”
叶洛亚想说“那不是懂事那是怕你”,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他被克里洛按在书桌上,古籍和羽毛笔散落一地,没有人去捡。因为克里洛正在解他洋装的系带——那件洋装是一条新做的,深绿色,系带在后腰,绕了三个蝴蝶结。克里洛现在偶尔会让他穿裙子,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容貌又生得艳丽,而且他本来也可以算是女孩子,这是一个只有克里洛和叶洛亚知道的秘密。
克里洛不紧不慢地将蝴蝶结解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蝴蝶结都被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像是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不着急,不急躁,要把这个过程拉得足够长,长到让人心痒难耐。
叶洛亚躺在书桌上,洋装的领口散开,露出锁骨和肩膀。他的脸红得像火烧,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烫过一遍。
“主人……”他喊克里洛。
克里洛俯下身,吻了一下他的锁骨。
“嗯。我在呢。”
“你是不是故意的?”
克里洛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笑意。
“故意什么?”
“故意做这么多件洋装,”叶洛亚的声音有点发抖,因为克里洛正在亲他的肩膀,“故意把系带做得那么复杂,故意每次都要亲自解开……”
克里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一种带着一点狡猾的笑。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活了过来,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春水。
“天呐,真是不巧,被你发现了。”他说。
“你根本……呜……也没藏嘛……”
从那些洋装的每一道缝线,到领口的每一朵蕾丝,到后腰的每一个蝴蝶结——都是蓄谋已久。
故意把他打扮得漂亮,故意把系带做得复杂,故意每一次都亲自解开,像一种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仪式。
“你这个人——”叶洛亚的眼尾有点泛红,“太狡猾了。”
克里洛低下头,吻住了他,把这个没说完的句子吞进了肚子里。
书房的门锁着,灯暗着,古籍散落一地。窗外月光如水,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和海盐的清苦气息。
那是很多个夜晚中的一个。
每一个夜晚都让叶洛亚觉得,自己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能被这个人从雪地里捡起来,能站在他身边,能被他吻,能被他在灯下注视——是一件幸运到让人想哭的事。

八.
当然也有差点被发现的时候。
那天庄园里来了很多客人——贵族们一年一度的秋宴。克里洛作为主人,要在会客厅里招待宾客。叶洛亚作为“少爷”,自然也要出席。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洋装。白色,丝绸质地,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银线蕾丝,衣摆上绣着淡蓝色的霜盏花。他的长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朵上戴着克里洛送的鸽血红耳环。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灯集体亮了一下。克里洛老爷站在楼梯尽头,仰头看着他。
叶洛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克里洛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腰。“很好看。”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叶洛亚一个人能听到。
叶洛亚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想要拉开距离,但克里洛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紧到叶洛亚的腰侧贴着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丝绸,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有人在看。”叶洛亚小声说。
“让他们看。”克里洛说。
叶洛亚抬起头,发现会客厅里的客人确实都在看他——但不是克里洛看他的那种目光,而是普通的、对“庄园少爷”的礼貌性注目。没有人注意到克里洛老爷的手放在他腰上的位置不对,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握法的力道不对,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距离比“养父子”近了一点点。
但叶洛亚知道那只看似随意地搭在他腰上的手,此刻拇指正在他的腰侧画一个很小的圈。那个圈画得很慢,画一下,停一下,再画一下,像是在临摹某种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图案。
叶洛亚的呼吸开始不稳。他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对每一个宾客微笑、点头、寒暄。但洋装下面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在微微颤抖。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叶洛亚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客厅。他走到五楼尽头的露台上,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的冷空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月光落在他的白洋装上,那些淡蓝色的霜盏花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银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摆,觉得这些花真好看,又觉得这些花真折磨人——因为它们会让他想起克里洛给他穿衣服的样子:站在他身后,手指灵巧地系着那些复杂的缎带,气息拂过他的后颈,让他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发烫。
“怎么跑出来了?”
克里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洛亚没有回头。他听到脚步声靠近,感觉到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那个人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淡淡的松木的香气。
“……里面太闷了。”叶洛亚说。
“是吗,”克里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尾音悦耳,“我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叶洛亚的身体微僵,克里洛的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落在了他的腰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按在他肋骨的下缘,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要把他的腰圈住。
“我不在的时候,”克里洛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夜风和他能听到,“洋装穿得还习惯吗?”
叶洛亚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知道克里洛在问他,没有他帮忙,仆从替他穿这些衣服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系带的手指、落在他后颈的呼吸、和他每一次说“很好看”时那种让人心脏发疼的语气。
“……不习惯。”叶洛亚说,声音几乎被海风吹散。
克里洛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以后,”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叶洛亚的耳垂,气息温热,“都我来给你穿,好不好?”
叶洛亚的膝盖彻底软了。他向后靠,靠在克里洛的胸口上,仰起头,看到那个人低垂的眼睫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有风,有海,有他。
“那个……有人会找过来……”叶洛亚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克里洛说,“我说了今天三楼以上还未清理打扫,无法会客,还把灯都调暗了——他们会以为我们去了别的地方。”
叶洛亚愣了一下:“你把灯调暗了——你怎么调的?”
克里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我跟它们说,今晚要清场。”
叶洛亚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你什么时候和灯说的话?”
“它们听得懂我在想什么。”
“它们听懂了就会照做?”
“都是苍焰,它们不敢不照做。”
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就是当妖精贵族的好处——连本家都怕你。
克里洛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小腹,隔着薄薄的丝绸,掌心贴着他的身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叶洛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栏杆,指节泛白,整个人都被困在克里洛的怀里和栏杆之间,进退不得。
“主人……”他低声喊。
“嗯。”
“在这里……不行……”
克里洛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叶洛亚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停下来,但没有离开,只是安安静静地贴在叶洛亚的小腹上,像一只收敛了爪子的猫。
“为什么不行?”
“呃……太,太冷了……”
“好,”他说,声音闷在叶洛亚的颈窝里,“那晚上回房间再说。”
好吧,叶洛亚觉得“回去再说”这四个字比任何露骨的告白都让人腿软。

九.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仆从们收拾残局。克里洛牵着叶洛亚的手穿过走廊——在人前他们从来不这样,但今天客人刚走,仆从们都在会客厅里忙,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克里洛把叶洛亚送到了他的房门口。
“晚安。”克里洛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彬彬有礼的贵族腔调,好像刚才在小阳台上把人逼到栏杆边的人不是他。
叶洛亚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演技派,明明早就睡一块了,现在又想玩什么角色扮演了?简直比桌上剧团还花样百出。
他伸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克里洛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来。
叶洛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你不是说回去再说吗”,有“你怎么不进来?”,还有“我一个人穿脱不了那个缎带啊混蛋!”。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克里洛,我的缎带解不开。”
克里洛轻笑一声,他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叶洛亚背对着他站着,低下头,露出后腰上那个巨大的缎带蝴蝶结。克里洛老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手指捏住缎带的一端,慢慢地拉开。
那个蝴蝶结散开的时候,发出极轻极轻的丝绸摩擦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今天开心吗?”克里洛问,一边解着他的洋装。
“不开心。”叶洛亚赌气,“你一直盯着我看,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克里洛的语气很随意,“你是我的小少爷,我看你不是很正常?”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看……”
“那是哪种看法?”克里洛装傻。
叶洛亚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克里洛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帮他解开领口的纽扣。那些纽扣很小,是月落银打磨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克里洛解得很慢,一颗,又一颗,又一颗。
洋装的领口渐渐敞开,露出叶洛亚的锁骨、肩膀、和一小截胸口。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皮肤上,那些纽扣反射着同样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盏正在被点亮的灯。
克里洛的手指停在了第四颗纽扣上。
“叶洛亚。”他忽然喊了全名。
叶洛亚微微一怔。
克里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两个人映在对面穿衣镜里的倒影。叶洛亚穿着半解的白色洋装,头发散了一边,耳环在耳朵上微微晃动。他站在克里洛的怀里,两个人一个穿着精致的贵族礼服,一个穿着半褪的洋装,镜子里看起来像是哪幅古老的妖精画作中的场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做这么多洋装吗?”克里洛问,声音很低。
叶洛亚在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穿这些衣服很好看,”克里洛说,“因为你穿上的时候,会露出那种想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又怕全世界知道的甜蜜表情。”
“还有一个原因,”克里洛说,他的嘴唇贴着叶洛亚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咒语,“因为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很早就就是我的心愿。这个念头让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
“……哦哦。”
[笔者要在这里强调一下:此人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敏感的叶洛亚先生早就发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无话可说。]
“不说那个了,克里洛,”叶洛亚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脸,“你亲我一下。”
克里洛低下头,吻住了他。他把叶洛亚抵在穿衣镜上,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叶洛亚的洋装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间,纽扣在镜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地被打碎的星星。
克里洛吻得又深又重,叶洛亚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甲隔着衣料陷进他的皮肤。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中间只隔着克里洛那件还没脱下来的礼服,和叶洛亚腰间那堆还没完全褪下的白丝绸。
走廊上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整座庄园的灯在那一夜都很懂事。

十.
后来有一天,克里洛问叶洛亚:“你后悔吗?被我捡回来,然后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叶洛亚正坐在窗前读一本书,闻言抬起头。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洋装——他最喜欢的那件——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你捡我的时候,”叶洛亚说,“是故意的吗?”
“嗯?”
“我是说,”叶洛亚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将来会喜欢你吗?”
“那倒不是。”
“那你为什么捡我?”
克里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很深的、很长的、像古老的灯一样持久的光。
“就当是一位好心的妖精遇到他命中注定的礼物,忍不住不放手吧。”
“那你亏了,”他说,“捡回来一个会跟你顶嘴的。”
克里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亏。”
“哪里不亏了?”
克里洛走过来,从叶洛亚手里抽走了那杯茶,放在一边。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托起叶洛亚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顶嘴的时候,”克里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就用别的办法让你闭嘴。”
叶洛亚的耳朵红了。
“那你就试试看。”他有点不服气。
庄园里的灯集体亮了,像是在起哄。
亲一个吧亲一个吧!
克里洛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宝石般湛蓝的眼睛,然后低下头,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少爷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至冬的海一如既往地翻涌着灰白色的浪涛。庄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整片庄园都沉睡了下去。
而妖精的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缄默地亮着,不闪不灭,不急不躁。
因为它们的主人正在忙。
——忙一件比灭灯更重要的事。

注释:
<1>沙俄人名固定三段结构:本名(教名)+ 父称 + 姓氏,日常称呼有严格尊卑规矩。
<2>1. 羽管键琴(拨弦古钢琴)、早期三角钢琴
18、19世纪庄园客厅核心陈设,贵族小姐必修,晚宴、沙龙独奏伴奏,是地主家庭体面象征。
<3>“一旦承受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来自《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