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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歌把不甚浓稠的肉粥从锅里舀到碗里,掀开了帐篷探头进去。
“师兄。”他唤躺在里面的司马懿。
从前这个称呼是专属于诸葛亮的,在司马懿的记忆里,元歌惯常以傀儡示人,而傀儡叫谁都恭恭敬敬,又总让人觉得有些疏远。它叫庄周是“庄夫子”、叫周瑜是“周瑜师兄”,只有叫诸葛亮时,才不用傀儡多嘴多舌,只是一句小声又迫切的:“……师兄。”
人物质生活匮乏的时候就容易回忆往昔,司马懿回忆着在稷下时元歌到底是怎么称呼自己出神,直到听见元歌又唤了一声,才恍惚地回神应了一声。他在赤壁之战里受了很重的伤,失了左臂,现在只有一只右胳膊了,起身有些困难。挣扎着从元歌粗粗铺成的铺盖里坐起来时像一只扭动的芋虫,他想:元歌在稷下的时候,从来没叫过我师兄。
元歌此时可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他平时差使惯了傀儡,很多事虽然懂得大致该怎么做,细枝末节的地方却总是顾不好,司马懿坐起来的时候,伤口又裂开,刺得他嘶嘶地抽气,元歌听见才意识到要上去帮着点师兄。他搁下碗,把司马懿揽着扶起来靠在一边后才又折返,拿起那碗色味俱差的肉粥钻进账里,直直地便怼到司马懿嘴边,司马懿被热气熏得鼻头一滚,赶忙叫他拿开。
“我自己来。”司马懿说,但元歌很是不相信地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那只独臂,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赞同。司马懿之前看不懂他这些眼神中的意思,只觉得这师弟性格很怪,也不说话,却总拿眼睛瞅着人,几日来与元歌同行却终于琢磨出了点意思,元歌不开口,但眼睛却总在说话,难怪他之前总是躲在傀儡后边遮遮掩掩,真奇怪自己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藏不住事。
元歌任凭司马懿怎么说也不肯让他自己抬着粥碗,怕他失手打翻烫伤了自己,于是司马懿只能让他抬着碗凑在自己嘴旁,自己凑头一口一口慢慢溜着边嘬。等到司马懿喝完了粥,元歌才小小地舒了一口气,自去解决吃食,留给司马懿一个佝偻着腰喝粥的背影。喝完了粥,日头也快沉了,元歌又在周围捡了些树枝当柴火,他们现在在一片颇为荒凉的平原,周围没什么遮蔽物,夜里很冷,添完火后太阳也完全落下了。元歌灰头土脸地钻进帐篷,把司马懿往里挤了挤,自己睡在靠外的地方,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星空。
“我们接下来去哪?”司马懿含糊地问,人生少有的,他有些迷茫,身边元歌的体温慢慢地辐射过来,他们都有两三日没沐浴了,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帐篷,味道再怎么说也不能算宜人,但却奇怪的很让人安心,他受伤后精力大不如前,赶了一天路,体温一上来,就昏昏欲睡。
元歌戳了戳司马懿的脸让他睁眼,又指指天上的星星,他的指尖顺着星星移动的方向缓慢地动着,司马懿明白他的意思——星斗和太阳一样东升西落,东边可能会有曹操的追兵来,不如顺着星星的方向往西边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行到蜀地的行省。司马懿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见,元就歌拉上帐篷,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在一片黑暗里,司马懿听见元歌极小声极小声地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起码先给你找个地方洗澡。”
我都还没嫌弃你臭呢,你就嫌弃上我了,司马懿又裹了裹被子,转过身去背对元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