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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超从小就知道他弟弟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站着上厕所的,这是他的爸爸妈妈教他的,但是高越不一样。
他是蹲着上厕所的。
这也是他们的爸爸妈妈教他的,他们在卫生间里教他弟弟的时候,压着嗓音说,这个事情谁都不能说,也不能让你哥哥知道,知道吗。
知道了。高超站在卫生间的门外,耳朵贴着卫生间一层薄薄透透的毛玻璃门,他听见窸窸窣窣解裤子的声音,然后是一点哗啦啦的水声,他在心里想,知道了。
毛玻璃门打开之前,高超坐回到沙发上,他的脚步很轻,被掩盖在他们一家三口稀里哗啦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脚步声里。高超拿着遥控器,问他的弟弟,你想看什么?
高越不知道他的哥哥听到了一些东西,只知道他把遥控器让给自己了,那双亮亮的小狗眼睛里写满了惊喜,手指头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我吗?”
开玩笑,平常高超可是把遥控器的控制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他试图去抢只会被高超掐着后脖颈子按趴在腿上揍大腿根儿——不是屁股,爱打架的淘孩子最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弱点,也知道打哪里是最痛的。高越也是淘孩子,他做错事被爸爸按着挨揍的时候,高超在一边看着,巴掌落在屁股上高越还在抽抽噎噎,落到大腿根儿他就嚎开了。
高超看着,就跟着学,他的力气倒不至于打得高越嚎起来——而且高越有时候也会假嚎,他们爸爸打他的时候,高越没有空间干这事,因为真的很疼,嚎也真情实感。但高超打他的时候高越就会假嚎。因为他力气没那么大,给了高越弄虚作假骗取饶恕的空间。但他能辨别得出来。他弟弟细皮嫩肉的,真疼的话,比如大腿根儿挨揍了,挨两下眼眶子就湿了,再打就什么求饶都蹦出来了,爸爸哥哥搅和到一起喊,给高超脑浆子喊出来了,给他们爸爸也喊出来了。爸爸说你们干嘛呢,先说没事的不是高超是高越,他说完赶紧趁着高超停手的时候一骨碌爬起来,非常诚心地求饶,眼泪还来不及擦,瘪着嘴说你给我屁股打开花了,遥控器给你还不行吗。
平常他可是不会让的,今儿个怎么转性子了。高越不了解,但他乐得接受,接过遥控器调到他最喜欢的动画片,人像猫似的轻飘飘蹦上沙发,把脑袋搁在他哥肩膀上,谄媚地说,“最爱我好哥哥了。”
他把遥控器放在自己裤子上,肚子下面一点,两只手松松地搁在遥控器上面,握一点拳,像小狗爪。高超没看动画片,他看高越的裤子,被他的狗爪子遮挡住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探高越手里的遥控器。
高越立刻警觉地蹦起来,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把遥控器藏到自己身后,两只手在背后紧紧地把它攥起来,生怕他哥又抢了他的。
——这样就能看见了。高超收回手,看着那一块儿终于不被遮挡的裤子的轮廓,没有很夸张地鼓起来,当然也不是彻底的平平的,跟自己的好像也没啥区别。但也许区别在里面。
他掰开他弟弟的腿,高越在深夜里静静地熟睡着,白天看了好多平常没看的动画片,这让他感到餍足,高越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在深夜里掰开了他的腿,高超的手拨开那两片蝴蝶的翅膀,奇异地看见里面掩藏着的,他没有的东西,他揉一揉,又伸进去一点指尖探一探,里面热热的又软软的,包裹着他的手指。
他没多停留,怕弄痛他的弟弟,指尖来到了他最好奇的地方,一个小孔,他的弟弟是用这里尿尿的。跟他不一样,他用前面的东西尿尿,可那东西对高越来说是一根无用的小破棍子。
高超没有弄醒他的弟弟,他甚至贴心地帮他合上两片蝴蝶翅膀,然后提上他花里胡哨印着动画人物的睡裤。他的弟弟晚饭吃得有点多了,睡裤的松紧带在圆滚滚的小肚子上勒出了一圈红红的印子,他想了想,在黑暗里摸出剪刀,点起一盏昏黄的小灯。
“咔嚓。”一声微弱的裂帛声,睡裤里的松紧带被他剪断了一半,手指头探探,确认它不再紧紧地勒着。
那两根确认的手指在高越软软的肚子和他的睡裤中间停留了几秒,他把整只手都伸进去。
畅通无阻,他的手指再一次探到那个紧闭的缝里。
有一点湿,他在一片黑暗的卫生间里洗着手,那一点来自他弟弟的水液被冲散在透明的水流里。
高越还不知道哥哥知道了他的秘密,第二天他去上学的时候,还是像往常一样在隔间里面上厕所,他没注意到有个卡片似的东西在门锁那里划了一下,把锁划到了开着的状态,他注意到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他在一瞬间就惊慌起来,掌根用力地抵住门,冷汗从脑门掉下来。
他还没结束,水流在他身下哗哗地响着。他刚被嘱托过不能让别人知道,就要被发现了,不能,不能这样。
但推门的力气很大,跟他作着对,让人快招架不住。高越快哭了,咬着唇,没手用来擦眼泪,两只手都用来抵抗这股巨大的力量。
他也不敢说话,让外面的人不要进来,如果被认出来了声音,再被推开门,那样还是会完蛋,更加完蛋。
一瞬间的情景下,他能想到的只有抵住门。
直到高超的声音天神降世一般在外面响起,他似乎是在对那股巨大的推着门的力量说话。
“出去。”
“嘭”的一声,那股力量消失了,门终于被高越彻底地关上,锁还当啷着,处在一个没有插门栓可以被推开的状态,高越的眼泪终于如释重负地掉下来。他哥来了,来救他了。
身下的水声停止了,他带着哭腔小小声地咕哝了一声,“哥。”
他请求:“你能不能进来,我有点害怕。”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走出去的脚步声,空旷的卫生间只有高超一步一步走近他的隔间的脚步,高超站在门外,他说:“开开门,小越,是哥哥。”
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高超挤进去,他的弟弟狼狈得裤子也没提,还蹲着,于是他也蹲下去。
这样的角度能看见他昨天晚上看过的地方,但只能看见一点点,殷红的,更多的藏在里面。他问:“为什么蹲着?”
“我不知道,爸妈教的,他们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蹲着尿尿。”高越抽了一下鼻子,他耍了点小聪明,因为在哥哥面前,所以他没有说爸妈让他连哥哥也不能告知。
哥哥不是别人。
“知道了。”他知道了,要说和昨天的知道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现在是高越求他知道的。
高超淡淡地笑了一下,体贴地帮他这个操心的弟弟擦擦,不算柔软的手帕纸用力地碾在上面,高越疼得一下子就合拢了腿,柔软的腿肉夹紧哥哥的手腕子,抓着他的两只手也用指甲抠紧了他哥哥的胳膊。
“疼……疼,不能这么用力,高超。”高越“嘶嘶”抽着气,告饶地轻轻用小拳头敲着高超的那只作乱的手。
“娇气死了。”高超睨他一眼,嘴上那么说,还是放轻了力道,又站起来操心地帮高越提上裤子,手指翻飞,在裤带上打一个复杂的结。他弟似乎被他给的安全感暖暖地围绕起来了,情绪也平复下来,整个人放松着,就那么垂着两只手,等着让他哥干这些琐碎的事,好像理所当然。
他们出了卫生间,高超走在走廊上甩着手上洗手的水珠子,高越跟在他后头一起甩水珠子,高超甩着甩着,手甩到弟弟的裤带上,扯住绳子头,确认似的揪了一把。欠兮兮的。
没揪开,高越翻个白眼,问他:“干嘛?”
高超笑笑:“不干嘛。”
高超揪不开的高越也揪不开,他上课听课,下课睡觉,几节课过去,醒来的时候上课铃快打响了,他急匆匆去卫生间,上课铃响的时候又哭丧着脸回来。
他怼高超的胳膊,苦哈哈地说:“你怎么给我系的裤带啊,打不开。”
“你能别这么笨吗高越。”高超把自己摊平在桌子上,课好催眠,他要睡着了,那双总是睁不开似的眼睛这时候闭得更彻底了。高越戳他,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去卫生间,帮他解开裤带,高超懒懒地翻个身,换一边趴桌子,两根手指掐一把高越肚子上的软肉,让他滚蛋,别烦自己睡觉。
被掐着肚子肉高越差点蹦起来,他低低地喊,“高超,你别掐我肚子,我憋着尿呐。”
“憋会儿吧,我要睡觉了,下课帮你。”高超的眼睛彻底闭上了,知识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流到桌面上,一点不进脑子,高越也趴着,但他睡不着,他憋尿憋得直抖腿,脸埋在胳膊里,呼哧呼哧地小口喘气,想一拳打死高超这个混蛋。
但他不能打死高超,他还有事要求他。一下课高越就把他哥一拳捣醒,高超人差点没被杵到地上,高越不管,他小声地命令,“快陪我去。”
高超迷迷瞪瞪的,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啊?”
“真求你了,高超。”高越两只手合起来摇,像小狗乞食,软硬兼施,“陪我去,今晚作业我全给你写了,不然我全给你撕了。”
“真的。”他的语气又软下来,凑到高超身旁,“我真憋不住了,你不陪我去我一会儿尿你身上了。”
高超好像很感兴趣这句话似的,这回终于站起来了,他陪高越回到那个隔间。这一次高超见到了他从前没见过的全过程——原来真的是蹲着尿的。好神奇,真的跟他不一样,他想。
这一次高越长记性了,他心有余悸,没让高超帮忙系裤带,两手笨笨地系个蝴蝶结,丑兮兮的蝴蝶结像放久了的蛋黄一样刚系好就散黄了,当啷着,绳子头垂到大腿上。高超看不过眼,给他捋好再打好蝴蝶结,跟他说,“扯一下。”
一扯就开,完全没有出现刚才那样解不开的窘境,高越心虚了,不知道咋回事,他把结论归因于他自己手忙脚乱地把结系死了。于是高越选择转移话题,在他哥帮他重新打蝴蝶结的动作中说,“以后你陪我一起上厕所呗,帮我系裤带,再帮我抵着门,今天都吓死我了,我真以为有人要进来了。”
高超一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在高越看来挺莫名的笑来,他压低声音,凑到高越耳边,说:“求求我。”
还是万年不变的小狗拜拜,高越尽力表现出虔诚地低着头,抬眼看他的哥哥,说:“求求你。”
高超满意地点头,跟在他弟的身后出隔间门,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印着小广告的卡片,在他的弟弟注意不到的地方,随手把它撕碎冲进水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