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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把我们推到岔路口，叫你舍不得又留不住。
01
第八年，班里空降了个新兵叫许三多，一个在新兵连的吊车尾。刚到班里就成了史今的大麻烦，伍六一如临大敌，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走，可他终究留下来了。
都说团里最好的八个兵，他高城就独占两个，一个是穿甲弹，一个是夜射手。这一对就是高城的左膀右臂，是他钢七连的排面。高城走到哪都愿意带着他们俩。伍六一也早已习惯了跟在史今身旁寸步不离，他接受不了许三多把班长从他身边抢走，对于伍六一来说他许三多就是个得寸进尺的强盗，关键是还拿他没办法，总不能一枪崩了吧，那是连长一贯的作风。
伍六一最近日子难过得很，自打史今开始带着许三多，两人无论聊什么最终总会落到许三多身上，最后闹个不欢而散。伍六一只能干看着班长从自己身边抽离，又拿那惹眼的许三多没有办法。
好一阵子后大家虽然不满但也没再刻意挤兑许三多，唯独伍班副还是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强盗，尤其是一个笨手笨脚却能轻易抢走他最好的朋友的强盗。
伍班副最近生闷气班里的人可都看在眼里，白铁军还私下调侃他们班副就像是吃醋的小女友，结果自然是免不了被伍六一一通收拾。
“班副伍班副，我错了，错了……您是爷们，纯爷们。”被伍六一擒住的白铁皮开始操着破锣嗓音求饶。
见伍班副无动于衷白铁皮”能寄希望于唯一能治得住伍六一的人。“班长，我滴史班长，快救我。”
“六一，都玩笑话，别较真。”连长的话伍六一有时不听，但班长说的他一定听。
伍六一手一撇放开了鬼嚎的白铁军。“哼，下次我在听到这话你就是求班长也不好使。”
“班副啊我看您才是真爷们，先前是我说的不对，您咋也得是个受气小男友不是…”话还没落地白铁军就撒丫子跑了。
“白铁军！你有种别跑……”伍六一扯嗓子喊着要收拾白铁皮追了上去。
最后还是连里的熄灯号叫停了这场“争风吃醋”的闹剧。
没两天许三多就引发了著名的“鸡蛋”事件，伍六一左思右想单独把史今拉到车场。
“班长，你不能再跟着他这么耗了，这是部队，不是教二愣子的地方。他许三多来是当兵的，你就不是吗，凭什么你要跟带孩子似的带着他。”伍六一不只一次提出让班长放弃许三多，可每次都会被班长以各种话术回绝。
“你有照镜子好好看看你现在是个啥样吗，你都快被他拖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又不是柴火，非要点了自己！”伍六一的低吼震得史今头疼。
史今看着伍六一心底升起深深的无力感，连伍六一也不支持他。这种感觉让他不断陷入自我怀疑，消磨他的心气儿“六一，今天我有点累了，咱不谈这个，好吗。”
伍六一从没见过史今这么虚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从头到脚给人的感觉，被吸了精气似的。
伍六一抿着嘴没有再说下去，他见不得班长难受。
两人肩挨着肩靠着步战车坐下，默契地向外望着天没有说话。史今用余光偷瞄伍六一时扫到伍六一也在偷瞄的目光，立马回过眼神。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块什么也不再说，伍六一自顾自点上一棵烟，还是史今上次给的。
困意渐渐地蒙住了史今的眼睛，他太累了，这段日子不光要训练许三多，还要应付周围所有人的规劝，好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了，哪怕只是坐靠在步战车上。
睡熟的史今脑袋慢慢偏向伍六一，直到落在他的肩颈上。
肩上突然一沉叫伍六一抖了个机灵，刚刚有意避开视线也回转过来，银色的月光在他隐隐透着血丝的眼眸中闪动。一点一拧掐灭手里的烟，看着肩头那张熟悉的脸他小心地唤着不知道叫过多少遍的称呼。
“班长……”
回应伍六一的只有史今平稳的呼吸声。睡着也好，免得又提起那不争气的家伙。
史今睡着了，伍六一一个人也没了意思，便也闭上眼想要睡觉，可人这心里藏着事儿是睡不安稳的。伍六一心里不由得想许三多这个拖油瓶要是真的留下，班长还能留在部队吗，那他们一起寝食同步多少日子还剩多少，他又能再喊多少声班长……他想不出没有班长的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多年的寝食同步早已成了骨子里的习惯，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分开过了。
最终夜晚的清冷也难抵一身疲倦，伍六一靠在步战车上也慢慢睡去，脚边是零散的烟屁股，身旁是他的班长。
次日清晨，高城那比起床号还要嘹亮的嗓门在两人耳边炸响。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一夜没回去给我跑这来睡大觉，也不怕倒霉中风喽。叫纠察逮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偷摸搞对象呢。”高城昨晚来找过他们俩，见到两人熟睡后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就回去了，他默认了这次违。
“喏，特意给你俩带的饭，大清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想你俩也没吃。”高城晃了晃手里的包子，这些天史今的难和浑他都看在眼里，不想在夜不归宿这种可大可小的事上计较。他今天来就是想最后劝一劝。
“我告诉你俩夜不归宿可是违纪，就这一次，你俩要是再背着我整什么幺蛾子，万一出了事你俩就等着挨收拾吧。”
伍六一早知道连长不会拿他俩怎么样，连忙顶着笑脸地凑过去拿走连长送来的早饭。“嘿嘿，那就谢谢连长关心了。”
“对了还有那个……那个许……许三多你当真留下了？不是我不信你，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待这就不合适。”高连长苦着脸，他并不想让那个孬兵搞掉他一个好班长，要知道钢七连可是团里的尖刀连，士兵质量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各个班的差距本来就不大，突然塞进来这么一个家伙，换谁都扛不住。
“我们不……哎呦”伍六一刚吱声就挨了班长一脚。
史今教训完伍六一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连长，我是真心想留下他，起码要让他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兵，你再给我点时间。”
臭小子好说歹说就是不听，不听我还不愿意操这份心呢。自打许三多到他们连里，高城心里就憋了股顺不过来的气，半天没再落下话茬。
“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是本来你就没多少时间……你，我弄不过你，你就留着吧，也就你把他当个宝。”提到许三多，高城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小子把自己个儿照顾好了，要对的起你当的这几年兵，我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孬兵废了我一个这么好的班长。还有少让他整什么幺蛾子，这些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当兵的还能蠢成这样的。”向来说一不二的装甲老虎最终还是妥协了，随他去就去了，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把许三多送去养猪，他七连还没到因为一个兵就落伍的地步。
“是，连长。”
“最好像你说的一样，可别到时候哭鼻子，晚了。”高城手指着史今抖了两下，满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的无可奈何。
几人都知道这份保证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可万一呢，万一事情真的没那么坏呢，万一许三多真能成为一个好兵呢，史今是在拿自己的军旅生涯在赌，赌三多能给他一个奇迹。
高城转身愤愤离开，每一脚踏在地上恨不得砸出个坑来。
“他奶奶的……！”
骂的是史今的固执，也是骂自己的妥协。
伍六一拍了拍史今的肩膀，嘴里叼着一个包子，剩下的塞到史今怀里，也走了出去。
史今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