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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狗叫文学
他向内看见自己的力不从心,向外看见自己的一事无成。
以为是普罗米修斯可以降下希望火种,却发现不过是西西弗斯推着巨石日日夜夜重蹈覆辙。以为是盘古筚路蓝缕,却发现根本扛不起开天一斧。以为是后羿射日拯救苍生,不过是夸父逐日烧死在路途。
他无所适从。
梁园月,东京酒,洛阳花,章台柳。他头一次恨自己所见过的大天大地。烂枯骨,煎人寿。再劝一杯酒,缺的是丝竹一曲,管弦一错。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行行重行行,岁岁同岁岁。
长好又剥开的皮肉,嫩红的血肉裸露出来的一刹只有无尽的如释重负,完整的剥离是完美的奖励,错误路径是偶尔冒出的血流。大大方方的放任一切暴露在清白天地之间,疼痛是良药,发炎是惊喜,他总怀疑此时此刻是一枕槐安。谁还在用碘伏消毒?
75%纯度酒精还是53度小麦果汁,到底哪个能消毒哪个能抑制梦境?火焰滚下喉管,燃着鼻腔,从胃里反上幻彩,浮光跃金,五彩斑斓。他笃定这是幻觉。
他坦言他的焦虑。适度的强迫症或者完美主义,当对外界或自己的掌控失调,指尖那一点皮肉就是填补这空洞的良药。繁琐的疼痛是掌控力的表征,直到下一次失控的来临。会下意识藏起,当然也会耻于袒露自己的恶习。
他宁愿赤身裸体。
浴室的瓷砖上钉着他的一根头发,年久失修,原先的彩色无疑被水洗得黯淡无光,是水垢堆叠的黄色。他长久地看着那根头发,总感觉预示了什么结局,但又心存侥幸想要预感失效。
纯白美缝里长出湿漉漉粘腻霉菌,早知道就选黑色的了。头发离了热水变冷,黏在后颈仿佛要把那一块皮肤浸透水分然后撕下来。红色蓝色混在一起根本不是紫色,那是污浊的鸢尾,藕荷色的裙褶脱色,丁香捣碎又混入墨色。
不过还好,他没开灯,水流声也刚好停住。他听见有人从电梯里出来,开了门,放下衣服,经过玄关,打开了客厅的壁灯。很暗的一点,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晕出很浅的光影。
他试图假装自己不在家里。
可外面的人无论是李振洋还是李英超都很清楚地知道他在这里。只不过一个会直接拉开门闯进来,另一个会趴在破璃门上跟他说话等他自己出去。其实没什么分别,结局都是彩色长发渗进新换的浅色被单枕套,湿漉漉的一塌糊涂。
他知晓这是饮鸩止渴。
一种焦虑用另一种满溢的爱欲填补,他把这当作健康版的劳拉西泮。不过他们有相同的副作用——长期使用所导致的依赖性和耐药性。他感觉越深,虚无感越强,明明已经被填满,空洞却在一点点扩大。像坍缩。他伸手抓住被单泛起的皱褶,却被反过来扣住指缝,是十指交握的那种紧扣。
他感觉一脚踏空。
手捧花被齐齐剪去枯槁枝茎,捅进流水浸透的花泥,粉红门廊蓝风铃,母亲节康乃馨还是告白红玫瑰,他分不清。洪水淹没万丈高楼,狂澜又接惊涛,盛大如最后一场末日狂欢。
他疑心自己要就此死掉。
怎么会。谁舍得。李英超黏黏腻腻地贴着他的嘴角喂进来一点葡萄糖,他甚至没办法吞咽。李英超还压在他身上,小孩也不轻。感官刺激过于强烈,他只能张开嘴,等待下一个吻带来的空气,或者又是一次更深更重地索取。从嘴角痣流连到胸口,亲吻突然变种,啃噬代替吮吸,又是奇怪的代偿。
他只得任由水淋淋的糖水顺着脖颈向下爬。
落点在哪,谁知道呢?反正李振洋才不管这些。他感觉后颈被反复磋磨,湿答答的亲吻还是凶巴巴的吞食全凭李振洋心意。他被吊得很高,总落不到实处,气短到要窒息,又被蒙住眼睛。不安层层加码到顶峰,他只好惴惴不安地等一个发落。
他筋疲力竭。
事后温存拥挤又充斥着虚幻的幸福感,他躺在两人中间,他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能从浴室出来,但身下又压着发潮的被子。有点不舒服,他踹了李振洋一脚,让他起来去换。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捞起来,他吓了一跳,只好挂在李振洋身上。李英超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偷了家,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沾着口水的牙印。
他把话在嘴里炒了三遍。
有这功夫李振洋根本没换床单,扛着他间接夹带一个乱叫的李英超从主卧换到客卧。他俩倒是有条不紊地和平分配了岳明辉的使用权,他话还没出口李振洋从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李英超的鼻尖压在他的胸上。又偷得半日闲暇,希望他们都有一枕安眠。
好了,现在他无话可说。
这到底是爱欲之生还是情欲之死,用做i代替思考真的合适吗?这个贪婪的白日梦里岳明辉是会梦见李英超还是李振洋?蓝色和粉色混合怎样才能导出紫色?
即使雾失楼台,他莫名多了些一往无前的底气,就好像千丈高楼一跃而下也有绳索托举,或有人会永远接住他的不安和焦虑。
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到底是他接受这一切还是他真的爱他们?可爱真的是可以平分的吗?如果不是,他对李振洋是信赖还是爱?他对李英超是纵容还是爱?如果他当真爱他们他的心还属于他自己吗?
他爱他们,可他羞于自己有如此苍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