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刚转来多久来着？”
李尹俊说这句话的时候，James正被洪灿按着肩膀撞在教室后排的储物柜上。铁皮柜被撞出一声闷响，他皱了下眉，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窗外阳光很好，光线大片大片地落在木地板上，照得人心烦。
李尹俊站在窗帘前的阴影处，脸上挂着那种很温和但又很恶心的笑。
他长得确实还不错。单看那张脸，谁能想到他会把人按在器材室打到吐血？
James垂眼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内里真是个狗崽子。
午休快结束时，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教室，一进门看到这场面，脸上多少都浮出点诧异。
李尹俊见状，顺势揽住James的肩，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不过是在打闹。
他伸手拍了拍James的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学校的传说呢？”
James听完眼皮就跳了一下。旁边几个人闻言相视一笑，笑得有点奇怪，像是已经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洪灿从后面推了James一把“尹俊哥要带你去玩呢。”
James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
“等下就要上课了，我没兴趣。”
“别这样嘛。”李尹俊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把你的书包带上，我们用你的相机拍点更好玩的东西怎么样？”
“你不是很爱拍吗？大摄影师。”
一说完，那几个人又笑了。
James看着他们，心里那股烦躁慢慢压过了恐惧，他只想安稳地度过这一年。把作品集做完，申请到学校，拿上录取通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要不是父母工作调动，他根本不会转来这里。要不是转来这里，他也不会遇到这群恶心的狗崽子。他受够了这里掩藏在校服下的等级，受够了老师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更受够了大家明明心知肚明，却还是选择闭嘴。
一个月前，James刚转来清河高级中学。
他长得帅，成绩也不错，韩语没有太大问题，甚至因为转校生身份短暂地引起过一阵轰动。一下课同班都跑过找他搭话，问他以前在哪里读书，是不是混血，打算在韩国定居吗？甚至午饭时间，还有外班的人跑来要联系方式。
James都一一回答，礼貌简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不太擅长在陌生环境里迅速交朋友，也没打算在这里经营关系。
只剩高三这一年，大家都已经在各自的圈子里站好位置，他是半路插进来的人，和这间教室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交不交朋友都无所谓，顺利申到理想的大学才是正经事。
只是朋友没交到，敌人倒先交了不少。
而这一切，要从两周前那段视频说起。
两周前的周五，放学后James没有立刻回家。
他最近在准备申请用的摄影作品集。想趁放学人少，在学校里随便拍点东西找找灵感。他背着相机，从教学楼一路走到操场后面。
他喜欢拍旧的东西。废弃的大楼，荒芜的游乐园，蒙灰的老物件...那些已经没人在意、却明显留下过生活痕迹的空间和东西。
人有点麻烦。人离开之后的地方，反倒安静很多。
路过器材室时，他听见了里面有声音。还以为只是男生间的小打小闹，直到他听见那几声夹杂在欢笑声中的求饶。
James停住了。
他手里拿着相机，站在器材室门口的走廊里，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他知道那是什么。毕竟这是学校，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些争执。
他不想管，这个念头几乎是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他只是个转校生，父母工作调动，他才来到这所学校。他只想安稳地熬过这一年，不想卷进任何麻烦里。
James往前走了几步。器材室里的笑声又响起来，中间还夹着痛苦的呻吟。
“阿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回去。
只是看一眼，如果只是普通打闹，就当路过。
如果不是……那就再想想办法。
走到器材室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门缝里的画面让他僵住了。
一个男生跪在地上，头上被套着一个橙色路障，像被人故意做成可笑又屈辱的模样。路障底部压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跪不稳。四个男生围着他，不停地拿篮球砸他。
篮球一次又一次砸在他的胸口、肩膀、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男生被砸得向旁边倒去，刚要蜷缩起来，就有人一脚踢在他腿上。
“谁让你倒了？”
说话的人James认识，是洪灿，他的同班同学。平时在班里总是声音很大，笑起来像没有烦恼的疯子，有点傻。上周小测还求着他要选择题答案来着。
洪灿又踢了一脚，骂道“狗崽子，还不赶紧跪好？”
James想都没想就开始录像。
地上的男生被拽起来，路障又被重重扣回头上。那一下像砸到了鼻梁，他的身体明显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哼。
其中三个人开始踢他，动作很狠。笑声、脏话混在一起，像一场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围猎。
只有一个人坐在器材室里面的凳子上，从头到尾没怎么动。
James起初看不清他的脸，直到地上的男生又一次倒下，坐着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男生旁边，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对方鼻息。
“呀，还活着呢。”
他的声音不高，还带着一点笑。
“为什么装死啊？” 说完，他抬脚踢在男生肚子上。
James的手都在发抖。
李尹俊。隔壁班的李尹俊。
刚转不久时，这个人还在食堂和他套过近乎，笑得温和大方，问他习不习惯这里的午餐，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
James当时只觉得这人自来熟的讨厌。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份恶感并不是没原由的，真是个败类。
“这样打真的没事吗？”有人犹豫着问了一句，“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洪灿笑了一声“你没看尹俊哥没喊停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尹俊哥看上的女人都敢碰，怪他活该。”
三个人继续踢。地上的男生一开始还会躲，后来连躲的力气也没了。他蜷在地上，路障从头上歪下去，露出半张脸。James看见他嘴角有血，脸色白的吓人。直到他忽然吐出一口血，那几个人才终于慌了。
“喂，他怎么了？”“呀，醒醒。” “别装了！”
James也慌了，再这样下去闹出人命怎么办。
他关掉录像，转身想去找老师，动作太急，书包侧边撞上器材室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瞬间安静。“什么声音？”
“有人。”李尹俊的声音冷下来，“过去看看。”
器材室里一阵慌乱，几个人连忙拿布盖住地上的男生。
James刚迈开几步，身后的门就被推开。洪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哟，James呀。”他笑得很自然，好像刚才在里面踢人的家伙跟他没有关系。
“好巧啊。来拿篮球吗？等下要不要一起打？
James心跳如雷。他不能跑，更不能躲，不能让他们看出他知道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两秒，调整了下状态，转过头笑道“好巧啊，洪灿。”
“我在学校拍点照片，刚好路过。怎么了，有事吗？”
“拍照片？”
器材室门口又走出来一个人，是李尹俊。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还在，眼神却开始变得锋利。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James挂在胸前的相机上。
“能让我看看吗？”
James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都是我随便拍的，没什么好看的。”
李尹俊笑了，他挑眉看了洪灿一眼，洪灿立刻伸手，把James的相机从他脖子上扯了下来。
James手指动了一下，却还是忍住了。
洪灿拿着相机低头摆弄，忙了半天连开机键在哪都没找到。
James在这种时刻，竟然感到了深深的无语。果然校园霸凌的人大多都没什么脑子，他们只是仗着人多而已。
李尹俊显然也嫌洪灿蠢，伸手把相机拿过去，很快打开相册。
器材室门口的三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James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心里全是汗。
相册里却没有他们想看的东西。往前翻，全是校园角落，教室、窗户，还有几张光影构图。 李尹俊翻了几页，抬眼看了James一下，神情中似乎有点失望。
“还真是在乱逛。” 他说。 “那你紧张什么？”
James摊了下手“相册很隐私。”
洪灿突然凑过来，一把揽住James的肩，看起来像在缓和气氛。“开个玩笑，同班同学别在意咯。”
他的手顺着James校服外套摸了一圈，又拍了拍裤兜，什么都没摸到。
James任由他装模作样地抱着，心里只觉得恶心。
李尹俊问“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James眨了下眼“我刚才在构思拍照，没注意。发生什么了吗？”
李尹俊看着他，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刚想把相机还给James时，手指却不小心划到了全部相册，屏幕上出现了一些赤裸男性的缩略图。
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洪灿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李尹俊饶有兴趣地抬眼，重新打量James，语气轻佻的像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你不会是同——”
“你在这啊。”
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几个人同时转头。
是金主训--清河高中的学生会会长。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校服穿得整齐，领带系得端正，头发也打理得干净，整个人像从优秀学生宣传册里走出来一样。
他看着James说“主任找你。”
李尹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他并不想轻易放人。
可来的人是金主训。金主训这种人很麻烦--成绩好，履历漂亮，老师信任，家里和学校也有关系，小时候还做过童模，知名度还不小。
李尹俊最看不惯这种人。干净，体面，站在人群里总像带着一层光环。最烦的是，金主训还总用那种看透一切又懒得搭理的鄙视眼神看他。
李尹俊把相机递回James手里，笑了一下“原来主任找你啊。”
James接过相机，没有说话。
金主训转身就走，James顿了顿，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都没有讲话。
金主训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James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金主训转头把门关上，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我劝你少惹事。”
James疑惑地看着金主训。
他只是坐到办公桌旁，打开文件夹开始工作。
“想安静毕业，就在这里待十分钟再出去。”
James站在门口，看着他。
“主任没找我？”
“没有。”
“那你刚才——”
“随口一说。”金主训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很平淡“他们暂时不会进办公室。”
James一时无言。
办公室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到，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一摞摞文件。金主训低头处理东西，手指翻过纸页，神情十分冷淡。
James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又偷瞄了一眼金主训。这位学生会会长确实和传闻里有些出入——长得挺好看，外表看起来也很乖，起初还以为是学弟，性格却冷得像工作了几年的领导。脸长得软，讲话却一点也不软。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冷脸萌？
James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金主训知道那些人在器材室里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不管？
他既然有能力把自己带出来，那他告诉老师也是可以的吧？想到刚才地上的那个男生，James胸口又沉下去。
十分钟到了，还是金主训提醒的他。
“可以走了。”
James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住了。
他回头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金主训低着头看文件，没有回应。
James等了两秒，砸了砸嘴，推门走了出去。
离开办公室后，还是有些不安。
下楼时，他一直留意走廊尽头，生怕撞见李尹俊和那几个人。他飞快地跑到车棚取车，飞速驶离学校，直到推开家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家里没人，父母这个时间都还在公司上班。
James把书包扔到地上，整个人朝沙发瘫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拉起校裤，从脚踝内侧袜子里抽出手机。
还好买的是基础版，屏幕再大一点，还真不知道该往哪藏。
他打开相册，视频还在。画面有点晃，门缝里光线很暗，但该拍到的东西全都拍到了。洪灿的脸，另外两个人的动作，李尹俊站起来探鼻息的那一幕，还有地上男生吐血时周围人的惊慌。
James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下周一学校会有大新闻吗？要是没有呢？如果老师说他自己摔倒呢？
James关掉手机，扣在胸口上。他不想惹事，真的不想。可视频里的那口血像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
周一，学校没有任何大新闻。
James去打听了一下，被打的那个人是高二的学弟，他同班只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洪灿照常在后排和人打闹，另外两个人还趴在桌上睡觉，李尹俊在午休时间从他们班经过时，还对James笑了一下。
如果上周五的事情只是一场梦，那笑容还算的上温良。
James坐在座位上，手指一点点握紧。
当天放学后，他在图书馆电脑上匿名把视频发给了学校的举报信箱。他没报警，也没有发到网上，他只是想，发给学校，至少会被处理吧。
可第二天依旧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也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他才后知后觉，被处理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课间洪灿突然坐到他前桌，转过身来，笑着问他“James，你最近是不是拍了了不起的东西？”
James抬眼看他，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举报邮件没有带来处理，只带来了泄密。这所学校比他想象中要差劲许多。
从发送的那刻起他们就开始盯上了他。
先是相机被人动过，储存卡被拔出来丢进水池。接着是书包里被塞进死掉的虫子，椅背上被写下难看的字。有人还在他经过时故意撞他的肩，那两个跟班甚至他背后学他的口音笑嘻嘻地问，喜欢男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
James一开始都忍了。他删除了学校电脑里的访问记录，删除了手机里视频，但他把视频备份到新开的云端账户，还改了很难的密码。他告诉自己，就这一年。只剩几个月，熬过去就好了，不要留下处分，不要让这些垃圾毁掉他的申请。活着离开并不丢人，等上了大学再发出来也不迟。他一直这么想。
直到今天。直到李尹俊把他堵在班级后门，笑着问他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传说。
James被洪灿推着往前走。他们离开教学楼主区，穿过操场后方的小路。越往里走，人越少。旧楼在学校里最偏僻的角落，外墙满是爬山虎，窗户大多被木板封住，门口挂着生锈的铁链和褪色的警示牌。
禁止进入。
James看着那块牌子，心里生出一些很糟糕的想法。
“这里以前是旧教学楼。”洪灿在后面笑着说“听说死过人。”
另一个人接话“死了好几个吧？”
“呀，别吓到我们转校生吧。”
李尹俊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眼James，似笑非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传说。”他说。
“几十年前，有个学生死在这里，后来这里就开始闹鬼。”
James冷冷道“这种故事你们小学没讲够吗？”
李尹俊笑了“待会儿你就知道够不够了。”
铁链被打开，旧楼的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James被推了进去。里面比外面要冷很多。
走廊很暗，窗户被木板封着，只漏进几道细窄的光。地上全是灰，墙面剥落，旧课桌、椅子堆在一旁，像被时间遗弃的废墟。
James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硬东西，被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肩上的背包撞上桌角，拉链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镜头布、备用电池、眼镜盒，还有一枚旧银戒指。戒指滚了几圈，停在地板裂缝旁。
李尹俊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哟，还带这种东西？男朋友送的吗？”
James脸色一变，伸手去捡。
洪灿故意踩住他的手腕。
“急什么？”
James的手掌撑在地上，一块破木板的边缘正好抵着他的掌心。他用力把手从洪灿脚下抽出来时，木板划开了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
血蹭上戒面的一瞬间，旧楼的空气都凝固了。
很奇怪，外面明明还有树叶声，走廊里却安静得像被人掐住喉咙。
James怔了一下，指间的戒指瞬间冷得不像话，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一样。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可血一触到戒面，就像被什么东西贪婪地舔舐着，只残存了几滴深红的暗痕。
头顶废弃多年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
李尹俊刚才还在笑，下一秒，笑声就被掐断，卡在喉咙里。洪灿皱着眉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嘴里还骂了句脏话。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没人回答。
地板缝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潮气，沿着裂开的缝隙向外爬，贴着几个人的鞋底缓缓流动。像是在地底腐烂了太久，终于从裂缝里喘了一口气。
墙面上旧漆一片片鼓起，发出噼啪声。走廊尽头的窗板轻轻震动，钉子在木头里磨出尖细的吱嘎声。
James坐在地上，掌心仍在流血。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戒指，刚才那些人的笑骂和推搡，一股脑地朝他脑袋里砸去。
讨厌，他真的厌恶他们。
讨厌李尹俊虚伪的脸，讨厌洪灿装熟时搭上来的手——真想把这个狗崽子的手掰断。学校知道一切却装聋作哑，拿把机关枪把这群烂人全扫了算了。
怒意在James心底悄然升起，顺着血流往戒指里钻。
下一秒，走廊深处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废弃多年的灯管开始闪烁。白光短促地亮起，又立刻熄灭，往复循环。走廊尽头多了一道黑影。
那影子很长很长，贴着地面拖过来，边缘像被水泡散，晃动着伸出几缕黑雾。李尹俊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变了。
灯光再次亮起时，有个人站在尽头。那人垂着头，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旧式校服，身形高而瘦，黑发遮住眉眼。怨气从他身后慢慢散开，像一团湿透的黑雾，沿着墙面和地板无声扩散。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栋楼就不能呼吸了。
洪灿强撑着骂了一句“你他妈谁啊，有本事过来——”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了出去。砰的一声，撞上走廊旁堆着的桌子，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木屑和灰尘一起炸开。洪灿惨叫着摔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另一个男生转身就想跑，刚跑出没两步，脚腕就被什么东西拽住，整个人脸朝下摔在地上。黑雾缠住他的脚踝，生生把他拖回走廊中央。他惊恐地抓着地板，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救我！尹俊哥！救我！”
李尹俊脸色彻底白了，比他那天打的那个男生还要白。
他想往门口退，身后的门却砰地一声关上，门板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生锈的铁链好似冬眠醒来的蛇，蠕动着缠上了门把手。
走廊里只剩下那些人的尖叫声，那人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落地的声音。可每走一步，灯管就闪一下，墙上的相框就跟着震一下。
“现在的学生，”那人开口“还是这么没意思。”
James坐在地上，呼吸急促。手里还攥着戒指，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东西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召来了什么。
可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也许是被他的愤怒给叫醒了。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阵令人发怵的断裂声。洪灿的手腕被黑雾缠着，硬生生按到背后。他疼得脸色扭曲，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那人看都没看他。
李尹俊靠着墙，声音发抖“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听见这句话，那人才终于转头。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露出来。
他似乎很年轻，脸很清秀，甚至算得上漂亮。可碎发下的眼底却沉着一片浓到化不开的怨气。他看向李尹俊时，像在看一只弄脏地板的虫子。
李尹俊喉结滚了一下。接着，他整个人被甩了起来，后背撞上墙，又重重摔回地面。他蜷着身体咳嗽，目光惊恐。
其余几个人已经被吓疯了。
这时门上的铁链忽然松开，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洪灿被人拖着，一条胳膊使不上力，嘴里还在喊鬼啊有鬼啊。李尹俊踉跄着往外跑，头都不敢回。
旧楼的门重新合上。
砰。
所有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坐在地上的人。那人的手还在流血。
他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然后低头，打量对方。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可又有些不一样。
记忆中的人留着稍长的头发。发尾柔软地盖过耳廓和后颈。他笑起来时，眼睛会弯。那个人只要在他身边，眼神就会先软下来，总会把好的一面都留给他，温柔、耐心，还有笑容。
而眼前这个人的头发很短，剪得清爽，发尾蓬松地贴着头皮，像一颗猕猴桃。可他满脸戒备，嘴唇抿得很紧，望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场巨大的麻烦。
但脸颊的轮廓，眼尾的弧度，低头时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动作，甚至是生气发怒时脸颊上皱起的纹路——又一点一滴地和旧日重叠。
他眼底的冷意停住了。他盯着眼前这张脸，像终于从一片浓雾里看清了某个名字。
——
James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虽说他是个恐怖片爱好者，但真把屏幕里的东西拉到眼前，他也是会害怕的吧？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慢慢俯下身，冰冷的指尖落在James脸侧。那触感不像活物该有的温度，冷得James身体一僵。
那人沿着他的脸颊轻轻划过，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更像在忍。
片刻后，他嗤笑了一声。
“真的是你啊。”
笑声贴着James耳边落下，阴恻恻的。
James皱起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到发灰的脸。
“大哥，你认错人了吧？”
那人看着他，眼底的怒意一点点烧起来，声音低得发哑。
“赵雨凡——”
他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把眼前这颗猕猴桃剥出来。
“你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