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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昂几年前退了,李茜收到消息说张局想见您。李茜没反应过来,哪个张局?说完她想到奥,是张一昂,什么事?张一昂比她大不少,当时去三江口那会刚和前妻离婚一年,从三江口回来省城半年,她真心把张一昂当成师傅,但却有了风言风语,那个烈士遗孤,那个女孩,是不是喜欢退休干部处的张一昂?
于是关系就淡了,李茜仍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劲,身正不怕影子斜,张一昂斟酌,他这人说话好像一直这样,说李茜你是要往上走的。
高局也知道了,撩撩眼皮难得语气平淡,你俩真没啥?张一昂嘴角弧度上拉,师傅,我啥人李茜啥人你还不知道么,张一昂停顿,对李茜作出了评价:细心,用心,野心。
李茜提着东西去了张一昂家,开门的是柳碧云,张一昂分分合合的爱人。柳碧云打量李茜,她身材随着年纪变得宽厚,脸也变得宽厚,不笑的时候很威严,不复年轻俏皮的模样,她对李茜的称呼从李警官变成了李队长,柳碧云笑笑,接过东西叫了一声:李局。
对于他们聊了什么柳碧云未可知,也无意探寻,张一昂主动提起,柳碧云打断:不要讲那些血腥的案子,我不爱听这个。张一昂拉住她的手,思索片刻:算是承诺。
次日李茜开车去了三江口,胡建仁出狱,胡建仁没认出来,说您哪位?哦,是李茜,李警官,你见老了。李茜并不客气,说你也老了。胡建仁点点头,说找我啥事?来报仇的,咱俩没仇吧,我现在已经改造好了,不然也不能减刑出狱。
李茜提着一兜子红苹果,胡建仁心思转圜,却没想到她来的目的。于是指了指红苹果,笑了笑,和以前一样,年轻时候还能说是阴险狠辣,现在上了年纪,骨头有点挂不住皮肉的窝囊和谨小慎微,却是慈祥和滑稽了。胡建仁说我不喜欢苹果,因为他刚入狱不是想的减刑,不是想的出狱,想的是死,撞墙几次被拉回来上了束缚带,之后更没工具,只能做梦,梦见自己走楼梯摔死,
被苹果砸死,被馒头噎死。
是因为周荣。
当然,显而易见。
数罪并罚,周荣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之前他和服刑的胡建仁见了一面,高局特允的,李茜隐约知道约莫是周荣用什么消息换的,就像那个李强。隔得很远,胡建仁说哥。然后说不出话了,很寡言,搜肠刮肚想说什么,却只有一声声哥。
周荣插着手很平静,说建仁啊,你是哥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李茜记着,她还和张一昂说过,周荣对胡建仁不一般,张一昂说怎么不一般,李茜斟酌:那个仁字他念得很重。其他人轻飘飘一句建仁啊,贱人啊,只有周荣说的永远都是建仁。张一昂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有么,应该有。
所以当李茜听到这句话时,错愕有之,震惊有之,更说不上来的是果真如此。
李茜点点头,坐到她这个职位威严只是一种习惯,胡建仁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胡建仁又叫她cici,这个称呼让李茜感觉回到了三十年前,胡贱人在孤儿院长大,长相阴柔身材瘦弱,长大了混社会别人叫他贱人,贱人也不怕死,不怕死的才能当老大,于是别人叫他胡哥,但依旧有人私底下偷偷叫贱人。周荣开车来这片找人听说贱人,狐疑说建设的建,仁义的仁?哪有人叫这名的?
胡贱人一咧嘴,铁棍撂在地上乓乓响,说你对这名有意见?周荣看他一脸血立马举手摇头说没有。
胡建仁当了周荣秘书,周荣疑心病太重,但是墙灰缝里竟然有个能用的胡建仁,而且胡建仁喜欢钱,只喜欢钱,这让周荣很放心,他有的是钱,他不介意给胡建仁一点。他还给胡建仁打了个圈口很大,很重的金镯子,胡建仁很感动,很衷心,很谄媚,叫他荣哥,谢谢荣哥。
周荣很得意,别人都叫他荣哥,但胡建仁不一样,不一样在哪?约莫是他衷心。
有车,车边站着个人,还有谁会来?胡建仁眯了眯眼,李茜看了一眼,陆一波。李茜站定把苹果给他,解释了今天的目的,是周荣。
周荣对张一昂说如果老胡还有活着出来一天,去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替我去看看冈瓦纳。
不算违规,张一昂同意了,而且说实在的胡建仁不一定有出来的那一天,他判了死缓。
什么意思?李茜琢磨过,有一些想法但很快随着时间流逝被带走了,直到昨天张一昂找她,说我跑马拉松崴脚了,你替我去吧。
话带到了,李茜就走了,她下午还要去北京开会。北京离三江口算不上多远,干脆自己开车,路上女儿打来电话,说她今天回来,问她现在在哪儿,李茜敲敲方向盘说我去北京开会,嘱咐她不要乱吃,不想做饭就去柳老师家蹭饭。女儿前几天肠胃炎挂了水,李茜着急却无可奈何,她那时候还在某个村里扎着,还是柳碧云替她跨省跑一趟。女儿嬉笑着应了,挂断电话前李茜问她:你知道冈瓦纳么。
女儿怪叫了一声什么呀,李茜笑了,似乎能看到她撇嘴,女儿说:那个太平洋的小岛,不是沉了好多年了么。
李茜两年后见过一次陆一波,有劫匪抢劫一家金店他正巧在那里买金,被叫过来做笔录,送他出去时李茜想起了胡建仁,陆一波挠挠头,说死了。
邮轮出国玩的时候行驶到太平洋,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跳海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