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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2
Words:
1,606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66

【全卢】夜叩门

Summary:

清水

Work Text:

      昏昏沉沉睡去,却梦见了年轻时候的卢泰愚,时间被揉乱了把他们牵到此处。久病缠身的躯壳竟迸发出难得的力气,死死地箍住他的手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面容。削去了浮肿沉静的面容,也削去了脸上堆出的讨好或得意,活生生从回忆里、相册里冒出来,脸庞硬朗、目光懵懂,隐隐约约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望着他,却像是望着回忆里的人们。

      不知不觉眼睛覆上一层水雾,全斗焕移开目光眨眨眼睛,勉强止住泪光。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一旦落下眼泪,梦就会消散。

      枯瘦的老爷爷抓得腕骨隐隐作痛,眼神也颇为古怪,沉重浓郁,像是透过他看着谁,叫人担不住只想逃离。卢泰愚拧着眉,微微扯了胳膊却睁不开,只好礼貌地开口:“能先放开我吗?请问您是……?”

      全斗焕怔愣着松了手:“我是……全斗焕。”人类全斗焕,我太老了你太年轻,我们都没有一官半职。

      “斗焕?”卢泰愚一下子觉得轻松不少,呢喃着他的名字,露出真心的笑容,好奇地张望着来人,企图从岁月里寻到熟悉的痕迹,又难免被时光里卷的细碎的残忍所伤,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后来怎么样了呢?”

      全斗焕张开嘴,却卡了壳不知从何说起,故事太长,人生太厚,诸多遗憾或缠不清的埋怨翻卷得心乱如麻,终究是摆出长辈的架子糊弄着:“年轻人的路还是要自己走,哪能一上来就问结局、问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全斗焕慈爱地看着他轻轻应和着,低下头似乎有些失落,又补充着:“不要担心了,困苦只是暂时的,你将来会很有出息的,只不过——是在我的帮助下。”自豪之下又掺着些年轻人读不懂的愤愤。

      “谢谢您。”卢泰愚欣喜地看着他,只觉得越发熟悉,眼前的人似乎与昨日身旁的少年渐渐重叠起来。

      全斗焕受用地应了声,问他最近在做什么。卢泰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道最近还在向学校申请组织橄榄球队,老师还没同意。

      全斗焕一边追忆着过往,一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着他的膝盖,这动作太自然,要不是卢泰愚出声他还没反应过来。

      “昨天还有些痛,今天倒是好了没什么感觉。”

      “放心去做吧,会很成功的。”

      全斗焕听着他絮絮叨叨着学校里的琐事,连片的课桌、教室、操场渐渐在他眼前铺陈开来,有些勉强从回忆里记起蛛丝马迹,有些却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又觉得像他们能做出的事,笑着应着又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忽然间打断了他。

      “好了,别说了,我有点困了,先睡觉吧。”说着便自顾自躺下来闭目养神,卢泰愚呆呆地看着他,也跟着躺在旁边。

       一只皱皱巴巴的手叠上来,握住了他的掌心。

      “我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卢泰愚终于小声地说着,却没有回应,想抽开手换个姿势睡却抽不开,只好僵直地等待困意来袭。

       一觉睡醒,全斗焕难掩得意的神色,明明没有别人,却还是手拢成喇叭状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其实我们以后都当上了总统。”

      “我们吗?”卢泰愚不可思议离远了些,盯着他的眼睛。

      全斗焕带着笑意自豪地点了点头:“嗯,我们。我先当上的,后来你也继任了。”

      这突然的消息砸得卢泰愚头晕眼花,连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记得好好记账!”也没听进心里去。全斗焕却截住话头再不肯吐露什么细节,只催着他再讲些过去的事。

      因他的偏执而无可奈何,卢泰愚只好心不在焉地讲着:“也没发生什么事了,就是在草坪上聊聊天。过几天又快考试,斗焕经常在教室学到很晚。”

      “该死的数学、物理和力学!”全斗焕突然出声怨怼着,引得卢泰愚轻快地笑起来,不由也扬起嘴角。

      卢泰愚不由打开了话匣子,尽可能搜刮着日常生活的细节,全斗焕扬起嘴角,忽然觉得鼻尖泛酸,偏过头不敢再看他,像是被美好的回忆晃了眼睛,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卢泰愚凝望着他的侧脸,懵懂地被复杂的情绪包裹着。晶莹的悲伤同样漫到年轻人的身上,卢泰愚说话的声音渐渐慢下来,泪尚未察觉便划过脸颊滴在地上。

      却被全斗焕敏锐地注意到,猛地转过脸来,惶恐而又愤怒地训斥着,“不许哭!哭什么?”捧住他的脸颊重重地抹着泪。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越来越多的泪涌出眼眶,视线里年轻的卢泰愚在渐渐模糊,眼前掌心紧贴的触感似乎也在逃走,只好不甘心地问着:“还有什么!还发生了什么,卢泰愚!”

      哭得恍惚的卢泰愚因这突生的变故愣住,傻傻地和他对视,被晃了两下脑袋才语无伦次地开口:“昨天……昨天你还帮我抢了面包,谢谢……”扭曲的人影里,坍缩的梦境中,全斗焕搂紧他的脑袋,干燥的唇撞上额头,像蠢笨的贼惊慌地偷着不属于他的珍宝。

      意识渐渐苏醒,又回到熟悉的房间,阳光轻柔地铺洒开,映上他满面泪痕。愈努力回忆着梦里的细节,愈模糊地消散开记不得,连雾散时湿润也捉不住。

      眼似枯湖,头脑混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浑浑噩噩地想起——

      这是卢泰愚走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