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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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庄园要来个新监管。
马库斯在擦他的宝贝球杆的时候,听到别的同事们在议论他,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对方好像是个高个子的男性,年纪不算大,和庄园主认识之类的云云。
他靠在桌子上静静地听,没有凑上去和他们一起讨论的想法,等把球杆都擦干净后他轻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对这个新人没什么兴趣,准确的是他对除自己和台球以外的事都没太大兴趣,反正后面都要接触,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但他前脚刚踏出监管者休息室没多远就遇到了庄园主奥尔菲斯,对方告诉他新人的交接工作就交给他了。按照庄园的传统,新人往往由上一个来到庄园的人来帮忙接待熟悉庄园,马库斯虽然也刚来到庄园没多久,但他并不是最后一个来到的。
“为什么是我?梅莉呢?”他轻蹙起眉,问道。
“梅莉的蜂群研究正赶在重要收尾阶段,最近忙得很,所以只能让你帮帮忙了。”奥尔菲斯咳了咳,认真解释道。
马库斯没说话,权当默许了,于是他又问:“那新人叫什么名字?”
“芬森·亨特,职业是牙医。”奥尔菲斯说。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的一瞬间,像化作了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胸膛,让他整个身子都震颤了一下。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时眼睛睁大、脸色变得铁青。
“他是从哪来的?”马库斯尽量保持冷静地问,但开始发抖的身子完全控制不住。
“英格兰。”奥尔菲斯答,第二颗子弹射向了他的眉心。看他整个人状态不对劲,他疑惑地问,“怎么,你认识?”
马库斯没有直说:“不,不确定,但恐怕我接不下这个任务了,请另寻他人吧,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没等奥尔菲斯开口询问原因,他就转身快步走开了,速度快得像要跑起来,奥菲站在原地,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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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没有为难他,后面还是另外找了人去接待新人。新人来到庄园的那天他一天都没出现在任何可能新人会去的地方,他默默地主动揽下了许多排班,选择和求生者们度过一整天。
这一天他像中了什么套似的,整个人心神不定的,对局内出现了不少失误,失败了好几局。到后面甚至不打了,找个地图的角落默默坐在那等求生者自己修开机子结束对局。但就算这样他都不想提前回监管者休息区,一直耗到了所有人下班的点。
一到点他就匆匆离开了,直奔回宿舍,哪也不打算去。越靠近监管者休息区他的脚步越快,好像背后有鬼追着他似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害怕见到那个新人,明明自己都没见过他,说不定真的不认识。但那个太过巧合的熟悉的名字让他感到害怕,他没有勇气去承担那一个“万一”带来的负担,他只想能拖一时是一时。
快经过监管者公共休息室时,他听见了两个交谈着的声音。一个是麦克莫顿的,一个是没有听过的陌生的声音,那个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平平淡淡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洼。他灵敏的耳朵在那个声音里捕捉到了两分熟悉,像有电流穿过他体内一般把他电了一下。
他的脚步忍不住放缓下来,原来的理智开始失效,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他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往休息室里看那一刻啪地断裂。他看见了,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到了那个人棕色的卷曲的头发,那身熟悉的白色制服。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一刹那与整个人重合,他的心跳漏了两拍,当那个人刚好抬起头隔着玻璃窗与他对视上时他扭过头快步走了。
芬森在屋子里,目送着马库斯快速走过,等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垂下眼,语气平静地问麦克:“刚才屋外路过那个人是谁。”
“那个呀,那个是马库斯,是一名台球手哟!他也是刚来庄园没多久的,本来应该是他来接待你的,但是他好像没空……”话痨的麦克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又开始聊起别的东西,芬森低着头,一副好像在认真听的样子,但心思早就被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从窗边消失时飞起的一缕黄色头发勾走了。
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马库斯走路的速度快跟上跑了,他甚至可以用“狼狈”这个词形容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回到宿舍时他砰地大力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上,身体因为感到脱力而下滑,最后坐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眉头紧皱着,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在静静的房间里响起。只要他闭上眼,刚才那个人的面容就会在脑海里浮现,接着是再久远一点的记忆像海浪般一阵接一阵地涌出。
在记忆里他看见了一个那个新人相似的,但更加温柔,且没有受伤的面孔。他戴着宽大的手套,手里拿着牙钳和光窥镜,静静地站在一间小小的阴暗的房间里,那双潮湿温润的眼睛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地接待每一个客人。
这段记忆刺痛了他,他睁开眼,无意识中举起自己的左手,仔细端详着。台球厅的重大事故后他失去了自己的半只左腿和左手,最后装上了假肢,而脸上也留下了可怕的疤痕。他动了动自己的假肢,木质的手指会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也不是那么灵活;左腿的假肢也是木做的,敲敲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关节部分则变成了串联起来的台球,平时走路没什么影响,但是跑起来还是会显得有些怪。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从眉心到脸颊,长长的,有好几条;眼睛也变了颜色,背后长出了狮子尾巴。在此之前他从没有为自己的外貌多虑过,但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什么残缺的妖怪。
芬森·亨特,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焦太妃糖,在他的唇齿间反复咀嚼,停留在舌尖又咽回肚子里去。苦涩与甜蜜在这个每一次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时从心头泛起,他像一个舍不得吐出这颗糖的孩子,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几年,就算最后只剩下了苦涩也不肯忘却。
这颗早就无色无味的糖果在今天他再次见到本人时恢复了味道,但依然是苦涩大于甜蜜。
在心里默念几次这个名字,他居然感觉鼻子酸涩,眼泪好像快从眼眶夺出,他把头埋进膝弯,试图逃避汹涌而至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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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森用了两天时间熟悉庄园的事务,第三天就正式进入庄园游戏了。第一局游戏奥尔菲斯带了几个人一起观战,看见他不太熟练的操作和混乱的控场思路,一局下来空刀无数,最后只得了一个三跑的成绩。
奥尔菲斯叹口气摇摇头,等芬森出来后安慰面无表情的他,一边看排班表一边说:“作为新人,第一次失败是正常的,不要往心里去,以后多加练习就好了。不过还是建议你多去看看前辈的比赛,多讨教讨教经验。”
“唔……我看看,刚好马库斯的对局就在等会,你可以去观战观战。”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睁大了一点,但依然保持面无表情,只是乖乖地点点头然后走向观战间了。
随着对局的开始,观战间的监控镜头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拿着台球杆,姿态优雅从容地往求生者的方向走去,接着变成假想妖在轨道上滚动,快速接近求生者的同时顺便把密码机圈住了。
接下来的追击有些吃力,闪现开刀加上张狂亮起才开了一阶,但因为在追击过程中干扰到了密码机所以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当挂上求生者时机子已经快三台了,再到正常的守椅、追击再挂飞时场上的机子只剩一台了。
场上剩余三人机子只剩一台,对于多数监管来说可能会比较棘手。挂飞一人后他没有去追击那个半血的救人位而是选择控场,假想妖在轨道上滚来滚去反复跳跃,封闭区域圈住了两台在修的机子。接着是反复的逼道具、打状态、再控场、不断刷挂,最后一台机子硬是拖了好久才修开,这时候场上已经只剩两人了。
最后开门战通过一刀斩击倒没有自起的一个人,再通过假想妖快速找到另一个击倒,成功在劣势情况下拿下了四杀。
芬森静静地看完了全程,心里对马库斯在后期清晰的控场思路感到佩服,那个小小的人儿把最后一个人挂上椅子后潇洒地用巧克擦了擦球杆,背后的尾巴无意识地摇了摇表达主人的开心,在对方即将离开游戏场地的时候芬森也站起身走出了观战间。
他往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刚好撞见了出来的马库斯。
两个人撞上眼神都愣了一下,马库斯站在原地不动了,警惕地看着他,手心攥着球杆的力度悄悄加大。两个人隔着几米的位置僵持了一会,芬森先走上前去了,他站定在马库斯面前,注意到他悄悄后撤一步的举动。马库斯长得矮小,头顶只到他肩膀处,他半抬起头看他,眼神似乎充满敌意。
“……马库斯?”他开口叫他,语气里带着犹豫。
马库斯眼神飘忽,似乎很尴尬的样子,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什么事?”
芬森想说的有很多,从前天遇到他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马库斯似乎在躲他,他以为自己能对他保持普通同事的相处方式和态度,比如现在站在他面前应该说点类似“你打的很好”“请多指教”的客套话,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真真正正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术和理智都瞬间消失了,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
“是你吗?”
接着是无法控制的类似于条件反射的动作,他抓起了马库斯的手,像很久很久以前帮他检查手上的伤口一样,但抓起的这只手是冰冷的假肢。
这句话这个动作好像触碰到了马库斯的逆鳞,一瞬间他的耳朵变得通红的同时脸上变得苍白,呆滞一两秒后他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惊诧变成愤怒,他甩开芬森的手大步流星走开了,只抛下一句恶狠狠的:“你认错了!”
马库斯又一次落荒而逃了,留下芬森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摸上假肢时那个沉重的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手心,传导进心里迟迟无法消去。
马库斯躲进了自己小小的台球室里,安静的台球室里只有台球碰撞清脆的声音,数不清清了多少台后因为久站开始有些头晕,他靠在台球桌旁休息,一停下来后今天遇到芬森的记忆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他高大的身影、一白一紫的眼睛、湿漉漉的工作服和头发,被绑住的爬满菌丝的一只手臂,平静的嗓音吐出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以及最后他抬起自己手的那个动作。
那个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好像从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传来,经过了好多好多年回到自己身边,击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记得那个动作的不只是芬森,马库斯死也不会忘记,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个牙医也是这么习惯性的喜欢抬起他的左手臂,撩起袖子后轻轻地给他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包扎。那个温暖的感觉早就扎根在他的心脏里,怎么可能忘得掉。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想过自己可能在任何地方与他重逢,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想在这里。他的眼睛怎么了?身上的菌丝又是怎么回事?他看到我是什么想法?各种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怎么抛也抛不掉,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他感到痛苦,那些糟糕的情绪与像碎掉的泡泡的美好回忆杂糅成一团毛乱糟糟的毛线,卡在喉咙里,想咽咽不回去,想吐吐不出,他死死抓着台球桌边缘,呕吐感忽上忽下,把他的眼泪挤了出来。
他现在默默许愿自己能时空穿梭,要是能回到过去,他绝对会告诉自己,不要踏进那家牙医诊所,不要遇见芬森·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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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一晚上没睡好,顶着个黑眼圈就去上班了。对局中他努力打起精神,但异常的疲惫感却侵扰全身,难以集中精力。好不容易打倒一个人后ob位马上赶了过来,牵起气球时飞来的板球正中腹腔,这一打却直接让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巷子里,他靠着墙慢慢站起身,观察自身没有任何变化后疑惑地向四周张望,然后他循着巷子口有光的地方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他似乎离开了庄园,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街道上的行人车子来来往往,灰白色的房屋一排接一排紧挨着靠在石板路边,五颜六色的各种店铺招牌挂在门口。这个地方说不上陌生,甚至有点熟悉,他沿着街道一直走,当看到一些熟悉的招牌时他意识到,这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难道他穿越了吗?他看到了在他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倒闭了的店铺,街景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他捏了捏脸和手,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老天,难道是上帝真的听见了他的愿望,让他回来改变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找到过去的自己,让他不要再去芬森的牙医诊所了。他知道,他现在所处的地区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街区,人不多,但很乱,而他当时所处的斗兽场就在附近,某个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不想去回想也不想再靠近那个恐怖的地方,那段痛苦折磨人的日子在他的身心上都留下了巨大的伤痛,身子至今还留着消不掉的疤痕。所以他决定至今去芬森的诊所附近蹲守,蹲到那个穿的脏兮兮的毛头小子,然后拦住说教一通。
马库斯凭着记忆走去芬森的诊所的路上不断收到着行人异样的眼光,他只能加快脚步,捂住左手的义肢。看现在的天色估计快到下班时间了,绕过了两三个街区,他来到了芬森的诊所附近。
芬森的诊所没有在热闹的大街上,而是在一条普通的小巷里,这里清净,没什么人来往,只有附近的居民会来这儿。那个写着"Dental Surgery"的朴实的招牌挂在门口,灰白色的房子夹在其他店铺和居民楼中间,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在这所小小的牙医诊所里他留存了太多记忆,许多年没有来这,似乎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情,亦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里面的人,当再看见这个小小的房子时他的心好像抽了一下,不敢靠近。
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在那偷偷看,他看见拉紧窗帘的窗户里透着淡淡的光,随着天色逐渐变暗那间房子里发出的光渐渐像海上的灯塔一样愈发明亮起来。等了不知道多久,牙医诊所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看见一个小小的矮矮的身影从门里钻出来,另一个高高的看不清面孔的男人站在门里,那个小孩仰起脸跟他讲话,那个男人还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他们分别了。
马库斯眼尖,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金色长发的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孩是以前的他,他从屋背后冒出来想追上去,结果那小孩看见他朝他奔来后撒腿就跑,边跑还不忘大声尖叫。
他跑的很快,小时候的他在斗兽场生活,如果反应不快,力气不够,就意味着等死。但跑再快终究也只是个小孩子,步子怎么也迈不过一个成年人,马库斯不好容易追上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嘴赶紧捂上了,一把把他紧紧圈在怀里,怀中人两只小腿不停地乱蹬。
“你别怕……你听我说……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脸,我是你呀。”马库斯气喘吁吁地说,强行把怀里不安分的人的头掰过来正视自己。他看着眼前人睁大着的双眼里中的惊恐慢慢变成疑惑,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直到他彻底不动弹后马库斯才放松了钳住他的力度。
“你……你骗人的吧!我不认识你!”毛头小子大声说,又想趁机挣脱。马库斯抱紧他幽幽地说,“你叫马库斯·索恩,你刚才是不是从那个叫芬森的牙医诊所里出来,我知道你每小半个月就要偷偷跑去那一次,你很喜欢那个牙医,因为他会给你面包和糖果,还会给你包扎伤口。”
怀里的孩子呆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我是你,我是来专门找你的。”马库斯把他松开了,那个孩子也不跑了,站在那呆呆地看着他,上下打量起来,半晌后吐出一句,“你是我,那我以后怎么会变成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
马库斯听见这句话五味杂陈,他蹲下来扶住他肩膀,一脸严肃地说:“听着,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以后不许再去那个牙医的诊所了。”
“为什么?难道他以后会把我抓去卖了吗?”小马库斯搓搓鼻子,悲伤地说,“难不成你就是被卖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可能,芬森哥哥不是这样的人!”还没等他开口,这个毛头小子就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
“……”
马库斯斟酌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不是……你去了,哪天被抓住了就会被打的。”
“我,我偷溜出去的技术可好了。”小不点反驳道。
但马库斯没有在骗他,眼前的小不点似乎忘记他是未来的自己了,他真的因为偷溜出去被发现后关起来挨了一顿打。那时的惨状依然历历在目,几个人对着他拳打脚踢,用带刺的藤条抽他,往他身上泼冷水、扇巴掌、揪耳朵,然后再把他关在冷冰冰的房间里,像狗一样用铁链拴着。
那时被打他强忍着没哭,被关起来的时候没哭,唯独发现口袋里芬森给的那颗糖果碎了的时候,他哭了。
“反正不能去,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小马库斯追问,马库斯一时没答上来,小孩又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小小的亮晶晶的,捧在手心里给他看,“你看,可是芬森哥哥会给我糖果。”
他掰着手指,细数着芬森的好:“他不仅给我糖果吃,还会给我面包和牛奶,还免费给我检查牙齿……”
听到他说着这样单纯的话,小孩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只念着那个牙医对自己的好,马库斯感觉自己像泄了气的气球,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糖——他有低血糖,会随身带几颗。他把糖放在小孩手上,那双翡翠一样晶亮的绿色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像有光在里面流转,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算了,你快走吧,不要被抓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推搡着让他走。小马库斯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边跑边跳着离开了。
看着过去的自己在视野里完全消失时,他的鼻头莫名酸涩,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迈开脚步离开,结果一转头,芬森正拿着牙钳站在他后方不远处。
马库斯被吓了一跳,他们无言地面面厮觑,几秒后马库斯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见有孩子在尖叫,我就跟过来了。”芬森脸上挂着淡笑,但神情阴郁。
“你听到了多少?”
“嗯……从你让他不要来找我开始?”
“……”
马库斯觉得有些尴尬,他偷偷打量芬森,这时候的芬森也才20出头,和现在的他差不多年纪,他还很年轻,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但在他几年后离开诊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不知道他在医院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所以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老天如此玩弄一个人的命运!
脑海中浮现起芬森在庄园的样子,差别太大了,他感到害怕,不敢去想象曾经像光一样出现在他生命的人,为什么会陷入泥潭里,成为了黑暗的一员。他不敢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不愿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眼前的人还是挂着淡笑看着,看他一脸愁相,平静地说:“要不来诊所坐坐,和我聊聊?”
按理说他应该是要远离这个人的,但身体机能让他跟着走了,像飞蛾有趋光的习性一样,他又贪恋起这束温暖的光了。
他们一路无言走回芬森的诊所,掐指一算,自从芬森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搬离了这里,他应该有六七年没有来过这了。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封尘的回忆重见天日,这间小诊所每一件物品慢慢和记忆里模糊的幻影重合。芬森把那把大大的牙钳放好,洗了洗手,对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马库斯说:“进来吧,随便坐坐。”
“抱歉,没什么可以招待人的东西,只有糖果,我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这个……马库斯?”叫出他名字时,语气是不确定的,但看见马库斯愣了一下的表情,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太像了。”
马库斯腹诽,就连那个小鬼都认不出自己,他倒是认出来了。芬森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既然你都在这了,我就想和你聊聊。”
“你……以后过得好吗?”
马库斯抬起头看他,对上了芬森那双像雨雾中的伦敦一样,总是氤氲着水汽般的、温柔的紫色眼睛。他很难形容那双眼睛里蕴含着什么感情,关切、心疼,还有期待。
“……还好。”马库斯低下头,小小声地说。
“每次你撒谎的时候,就会低下头,”芬森没有直接说破,“你的手和腿怎么了?”
芬森说着,靠近他想检查,马库斯躲开了,这个动作让芬森悬着的手停滞了一下,看见他惊恐的眼神后放下了,喃喃着说:“没事,不说也没事……”
“不管怎么样记得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马库斯又气又想哭,这个人连自己以后变成了什么鬼样子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关心他呢!这种温柔反而戳到他心底的那块软肉,他脑子像断了线一样脱口而出:“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但马上他意识到他说的话好像不太得体,便马上捂住了嘴,看见他愣住的眉毛弯下的样子就更羞耻了。于是他又逃了,夺门而出,推开门那一瞬间眼前一片刺眼的白,他又晕了过去。
眩晕了一会再睁开眼,眼前变成了庄园的医务室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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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动了动手脚似乎有些麻,他撑起身子在一旁坐着的艾米丽医生马上站起来看他,一脸关切地说:“你还好吗?”
“……我这是怎么了”他检查了一下身子,并无异样。
“你今天在游戏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起来,我们把你送来这了。”
“我昏了多久?”
“小半天吧,从早上到现在,都快太阳下山了。”艾米丽拿起记录本,一边说一边在上面写字,“但我们并没有发现你身上哪儿出问题了,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奥尔菲斯给你请了明天的假,还是好好休息吧。”
马库斯在思考刚才是不是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要不要说出来,但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艾米丽拿了一盒糕点给他,说:“这是甘吉送来的,他以为是把你打伤了,可着急坏了,我回去会告诉他你还好好的。”
“今天还有好几个人来看你呢,甘吉、奥尔菲斯、麦克,还有……那个新人。”
新人……是芬森?芬森来看他了?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郁,点点头后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好巧不巧的又碰到了芬森,这次他没有假装没看见了,只是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然后芬森把他拦下了。
“你还好吗?”
马库斯侧站在他身边,没有抬头看他,没看见芬森那只依然深沉饱含担忧的紫色眼睛,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说完这句后又没下文了,马库斯没走,他也没走,好像都在想等对方说点什么。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最后芬森还是开口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于是他走了,留马库斯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然后走向了他的反方向。他回到房间,靠在门背上轻轻抹掉眼眶挤出的眼泪。
那个笨蛋,怎么在两个时空都说出来一模一样的话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呢?如果他没有对他这么好,他就不会在意自己现在的样子在他眼里是什么感受,他就不会一直在意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就不会在梦里反反复复追寻那道破碎的光。
马库斯再次幻想,如果他能回到过去,他希望芬森能忘了自己,自己就不必再挂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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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这一天他花了点时间调理自己,去台球厅打球、去吃了好吃的、逗一逗庄园里养的猫咪。期间他也遇到过芬森,但是没有像以往一样反应那么大了,没有故意去躲,但依然没有交流假装不熟。
他总感觉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他继续进行游戏,状态比以往好了不少,但在一局游戏里在使用传送的时候又突然出现了两眼一黑的状况,再睁开眼时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他揉揉还有些眩晕的脑袋,努力分辨现在在哪里。走出小巷里,他几乎是马上认出了这是哪——他之前呆过的台球厅的那个街区。离开台球厅其实也不过四年,他对这里还比较熟悉,但他不想靠近那个台球厅,他怕有人认出他。
他往街上走,发现这里好生热闹,几乎每隔几个店铺就在兜售气球和鲜花,各种粉色和红色的海报贴在透明的玻璃上。马库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随便找了一家店走了进去,假装要买东西实则偷偷看日历,一看吓一跳——原来今天是五年前的情人节。
这个日期他可太熟悉了,五年前的这一天就是他去找芬森表白的日子。
那年的他才16岁,但是在台球厅混得风生水起,他不再是那个斗兽场里脏兮兮的被人唾弃的小孩,他是台球厅最耀眼的那个门面。他年轻气盛,觉得他想要的就可以争取去拿到,于是出于一种近乎狂妄自大的冲动去找了芬森对他表白。
结果是可以预测的,他被拒绝了,但拒绝的不彻底。他记得芬森当时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说等他再长大些,他会再给他答复。在当时的马库斯理解来就是他只需要再等两年,到时候芬森自然会答应他。于是他也没伤心,选择了抱着希望等待。
但是表白后的几个月芬森就离开去医院了,他们的联系断了。再后来台球厅出了事,他被带走,一直到现在在庄园重逢,期间太多突如其来的意外袭来,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那个没有答复的誓言,就算现在有机会等到,他也不敢直面他了。
马库斯思考他穿越到这个时间点的意义是什么,也许上天是想让他去告诉芬森,当时一定要狠心拒绝。这样他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牵挂,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落得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他要赶在过去的自己前一步找到芬森,跟他说清楚。
弯弯绕绕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诊所,相比周围的店铺装饰得五颜六色的,那个白色的房子夹在中间像一张白纸一样单调。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会,最后深呼吸,推开了那扇门。
“您好,有什么需要……”芬森正在清洗他的口腔器械,听见开门的声音后回过头,看清人后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马库斯?”
他们四目相对,芬森的眼神充满了疑惑,马库斯看见他那双紫眸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带着更深的忧愁锁定在自己脸上。
“你怎么……”
“我不是现在的马库斯。”马库斯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两步站定在芬森面前,“我是未来的他,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扯,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待会他会来跟你表白,你一定要拒绝,切断所有幻想那种拒绝。”
马库斯一口气讲完,这番话说出来让他耳尖染上了淡红,眼神原本还犀利地看着他,结果才对视了几秒就坚持不住了。
芬森看起来宕机了,保持着微张着嘴的惊讶表情好一会,眼珠子也不转了,最后迟迟吐出一句:“这是真的吗?”
“嗯。”马库斯垂下眼,开始盯着地板。
“可是如果你真的来这么问我,我本来就该拒绝。”
“但是你没有拒绝彻底,”马库斯抬起眼看他,眼神愤愤,“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你自己最清楚。”
芬森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这个微小的差别,对未来影响很大吗?”
“微小?如果只是微小的差别,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了!”马库斯情绪有些失控,大声说道。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芬森的错后又小小声道了歉,“抱歉,我失态了。”
“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你看起来很伤心。”芬森微皱着眉,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眼里尽是心疼,像出于潜意识的抬起手,微凉的手指轻触到他脸上的疤痕,拇指轻轻婆娑着他的眼角。
这个举动让马库斯愣了一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他抱住自己的肩膀,微弓着腰,这样脆弱的姿态只有在安心的人面前才会展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芬森总是这样温柔的对他,不管那场表白拒绝得彻不彻底,他留在自己心底的那抹温度也永远忘不掉。他早已沉浸在芬森的温柔乡,就算早就爬了出来,那份温柔早就流淌进了他的血液里,成为他维系生命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这不公的命运,把他们都变了个样,那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绳结,早就剪不开了。
马库斯好想对现在的芬森说出他一直想说的话:“你觉得我现在是个可怕的怪物吗?你知道我以后变成这样,会对我感到失望吗?”他这样的,残缺不全的妖怪,他答应过芬森好好活下去,但最终还是让他撞见自己的不堪。
“我不知道你在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我不会对你失望,也不会觉得你是个妖怪,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好好活着就好。”芬森握起了他的义肢,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抚摸,那温柔的声音缓缓从嘴里飘出,“看到你这样,我只会觉得心疼。”
“你爱我吗?芬森。”马库斯问,他早就想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很久。
芬森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如果是现在的你问我,我不会给出准确的回答,但你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给出一个负责的答案,我爱你。”
“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
“无论变成什么样,一直都会。”
芬森替他擦掉泪水,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如果你把爱都放在我身上,那谁去爱你呢?马库斯心里渐渐升起一个疑问,但很快他自己又给出了答案。关于那个困扰他踌躇不前的问题,他已经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那么他可以重新出发了。
心里的星星碎了,但它依然在那,只要重新拼补起来,它便会继续发光。
过去的芬森与现在的芬森的影子总是在脑海里交错、重合,每次意识到这种过大的反差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脏上。感到疼了,于是开始害怕,害怕芬森变了样后不再像从前一样了,害怕那份温柔消失了。但他不能再因为害怕逃避下去了,他现在得到了来自过去的承诺,那么在将来,这个承诺有没有变化,得靠他亲自去检验。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时间快到了,他是时候走了。他告别芬森,提醒他那个小子准备来了,他会带着一大捧花,不管他最后给出什么样的回复,最好还是压压他的气焰。
他想对芬森说一些话,但思考了一下,还是留给过去的他说吧,而这些话就留给未来的芬森听好了。
最后打开门出去前他再次看了一眼芬森,要把他那双总是像蒙着雨雾般潮湿的眼睛揉进心里,他最后说了一句:“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推开门,眼前一片空白。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庄园的医务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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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这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艾米丽医生,而是负责管理庄园事务的夜莺小姐。
夜莺小姐开门见山:“我们发现你晕倒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庄园里出现了一些bug,你知道的,这里什么人都有,所以时不时就出现点小问题。我们已经努力在修了,似乎这个情况只发生了在你身上,可以说说你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穿越回了过去,遇见了以前的人。”马库斯说。
“有意思,在此之前你有做过什么吗?”夜莺小姐在纸上记录。
“也许是我许愿过想要回到过去?”
“你想要回到过去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去见了过去的人。”
“好,我知道了。”夜莺小姐没继续追问下去,“看样子你在过去做的事并没有影响到现在,在bug被修复前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对了,刚才可是有人一直想见你来着。”
说完夜莺小姐走了,医务室门口传来小小声的说话声,接着有人推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大部分的光,细长的影子拉下来投影到床上。
芬森站在门口,在几米外的地方与他遥遥相望。他没有进来,好像在征求他的同意似的,他站在背光处,马库斯看不清他的眼神,现在他突然好想近距离看看芬森的眼睛。
“你进来吧。”马库斯说。
芬森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边从上往下看他。他的眼睛变得更深邃了些,不像以往那样像蒙了层水雾一样湿润朦胧的紫,而变得像沼泽一样浑浊,深不可测,让他看不清这双眼睛想说什么。
马库斯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他坐在另一边,芬森坐下了,两个人隔着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沉默地坐着。半晌后,芬森缓缓开口:“你还好吗?”
“嗯,还好。”马库斯轻声说,虽然说已经下定决心直面他了,但真正坐在一起时还会有些不自然。
又陷入沉默了,马库斯觉得浸泡在尴尬的空气里真是要窒息,他一直在悄悄抓自己的裤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次该他来打破僵局了。
“芬森。”他小声叫了他一声。
“嗯?”芬森低头看他。
“……好久不见。”他没敢抬头看他,又用力抓了一把裤子。
安静了几秒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接着耳畔传来芬森略显沙哑的声音:“好久不见。”
“现在终于认得我了吗?”他这一句话放松了些本来僵着的空气,马库斯马上反驳,“……没有!”
“我,我只是害怕见到你。”
“为什么呢?”
“因为我,”马库斯指了指他的义肢,动了动那条腿,“还有你。”他指了指芬森被束缚带绑起来的那条爬满菌丝的手。
“我变成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觉得难堪。”他小小声说,尤其是芬森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
芬森没说话,默默把他垂下的金色发丝撩到耳后,这个举动小小地让马库斯惊了一下,他装作镇静,但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每个人都有难堪的时候,只要你现在还好好的就好。”芬森温柔地说。
如此类似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的鼻尖几乎是马上酸了。没变,他真的没变。
“那你呢,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你经历了什么?你的手怎么了?”马库斯忍不住把想问的话都问了出来,芬森没有解释,沉默好一会才开口,“这些事情以后会有时间知道的,我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从听见你名字那一刻,我就开始害怕,我没法想象你会来,你应该在医院里,成为一名很厉害的牙医,帮助很多人,而不是在这里……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重逢?”马库斯把压抑了好几天的想说的话都吐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呢么多。
“相同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都有一个答案,因为命运就是这样。”他平淡地说。
是啊,关于命运的东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和合理的答案,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再责怪命运,再怀念过去都改变不了任何。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慢慢弥补掉遗憾,哪怕怀着满腔恨意、不甘,都不能停下脚步。
“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扯平了,谁也不用觉得难堪。”他开玩笑说,但让马库斯莫名安心了许多。
“你知道我昏倒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马库斯问。
“嗯?”
“我穿越回去找你了……”他有点忸怩,不好意思地说,“你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变,所以我决定直面你了。”
“我还问了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问题?”
“五年前我问过你的,你没给我准确的答复,我等了很久。”
芬森开始眯起眼思考,过了一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想起来了。”
“我去问过去的你,他说我长大了,于是给了我一个确切的答案,那现在的你呢?”
芬森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说:“庄园允许谈恋爱吗?”
“就算不允许,也可以偷偷的。但是我想听另一个更直白的答案。”
“没问题,”芬森凑近他揽过他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慢慢移到他耳边,轻轻的温柔地开口,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旁,“我爱你。”
一切话都说开了,原本压在心里的沉重的石头落下了,从没感觉哪一刻有这般轻松过。马库斯抓起他那只布满菌丝的手,菌丝黏黏的湿湿的,触感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紧紧握住了,手指插进缝隙里,十指相扣。
他们已经把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都全部袒露在对方面前了,那痛苦的过去何必再去纠缠,就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被时间的河流冲散,把用来品味悔恨和不甘的时间留给未来,留给彼此,去慢慢抚平各自的伤痛。
*
新人来到庄园也有一段时间了,渐渐的也和大家熟络起来。这位温柔的牙医喜欢孩子,很受孩子欢迎,但有时也会成为他们的噩梦,如果不好好保护牙齿,就要去牙医的诊所把牙齿拔掉。
在监管者们的下午茶八卦聚会中多了这么一个话题,那个先前对新人态度很冷淡的台球手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关系就好了起来。据那些时不时就想去找芬森要糖果吃的小朋友所言,似乎总能看见马库斯呆在牙医的诊所里,就算他的牙齿都好好的。
有按捺不住八卦的人去问马库斯他们什么关系,他挑挑眉,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摊在手心展示那些漂亮的糖果,语调中压抑不住骄傲但故作冷静地说:
“我也只是找他要糖的关系罢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