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天堂永无止境的白昼刺得Crowley眼睛不太舒服，他决定无视各个同事的异议，再次戴上墨镜，转身看向几位步履匆忙的大天使。
“你们最好选一个汇报者，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七嘴八舌了，我以为那种情况只会在地狱出现呢。”
可惜没有幽默感的天使们听不出来他在反讽，他们内部争论了一会儿，没争多久，至少没等Crowley睡着，他们就做出了选择。
“至高圣者，请容许我向您汇报这一则坏消息。”Saraqael控制轮椅向前走了几步，“您在清单上将步骤标注得很清楚，我们也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前面的任务，但是，我们找不到圣子了。”
什么叫找不到圣子？Jesus的灵魂不是一直都专门保存的吗？安保规格应该是最高级别才对吧？
虽然Crowley也没指望过天堂的安保系统，但临到基督再临计划正式启动了，说找不到圣子在哪儿，这可比抱错撒旦之子严重多了。
现任至高大天使第无数次后悔当初一时冲动就答应了Metatron回天堂。偏偏祸不单行，他感应到宾利被人砸了。
不可能是某只恶魔，Aziraphale要砸车早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在这之前，Crowley能感觉到宾利仍然停在书店外，车门只被打开过一次，然后里面再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应该是Aziraphale把绿植搬出去了——他无法对需要照顾的东西置之不理。
现在不是回忆那场争吵的好时机，尽管Crowley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六千年里一直念叨着想重返天堂的恶魔会拒绝他的邀请。
“大人？”
Crowley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就跳过这一步，直接进行下一步。人类在考试时都要学会这种方法，把不会的题留到最后。也许等身体准备好了，他的灵魂就会自动归位。如果实在找不到，就说明基督再临不是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句话引起了一点恐慌，大天使们纷纷表示肯定能找到圣子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目送他们匆忙离开，Crowley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群家伙成天催他干活，一点空闲都不想给他，现在倒是知道需要时间了。
解决完工作问题，Crowley打开天使名册，想找一个笨到不会质疑上级命令，最好在天堂也没什么朋友的低阶天使，大多数天使都会期待自己的等级能往上升，在接到任务时就会问是否和伟大计划有关，或者自顾自猜测命令者的真实意图，而Crowley最讨厌别人猜测自己的想法。
哦，Aziraphale除外，他巴不得那只恶魔能多思考一下他的想法，可惜你很难指望恶魔会主动揣测天使。偶尔，Crowley会有种其实自己早就被Aziraphale看穿的感觉，但很快就会被Aziraphale气得发现那只是错觉。
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Crowley有些惊讶天堂在六千年里的变化，虽然他一直都不关心天堂的人事结构，但第37阶？认真的吗？人类虽然对天使的等级有很大误解，比如只分了九级，但Crowley以前确实认为权天使是比较低阶的，毕竟地球离权力核心太远了。
给了Muriel前往地球的授权之后，Crowley一边感叹于自己的好运，一边有种糊弄小孩的愧疚，为此他甚至主动承诺了等任务完成后会提拔Muriel，而那个天真的小家伙一脸兴奋地说“能去地球出差就是最好的任务奖励”。
无论派哪个天使下去，都不能指望不会被Aziraphale发现，那只恶魔对天使的目光非常敏感，隔着人山人海转头精准锁定Crowley的事情一再发生。所以Crowley打算利用恶魔泛滥的同情心，他连失忆的Gabriel都敢藏进书店，更何况一个无害的天真得有些愚蠢的37阶代书天使？
然而Aziraphale的敏锐程度还是超出了Crowley的预料，他很快就收到了宾利损坏事故的报告，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份报告是Aziraphale写的。恶魔没打算隐藏，并且在报告里暗戳戳指责Crowley派天使监视他，还自以为只要Muriel不提“Crowley”这个名字，Aziraphale就看不出来她到地球根本不是因为天堂需要天使驻扎地球。
很容易想象事情发生的经过：Muriel穿着奇怪的服装假装自己是警察，需要调查宾利损坏的原因，然后被Aziraphale一秒识破，于是Muriel试图否认并回避话题中出现的“Crowley”，然后Aziraphale撰写了一份报告，Muriel审查后看不出问题，于是将其一并提交给了Crowley。
如果Crowley没有被迫陪恶魔玩过其自制的密码游戏，他也看不出来这份报告潜藏里的真实情报——Aziraphale需要他。
地狱冻结了Aziraphale的奇迹账户，虽然在第一次世界末日被阻止之后这件事就该发生，但按时间来算，地狱已经为Aziraphale加快了审批流程。失去奇迹的Aziraphale仍然过得很好（至少他自认为很好），书店虽然被登记为地狱驻伦敦大使馆，但说到底是Aziraphale自己付钱买下的，他同时享有威克伯街道大多数房屋的产权，在人类社会，金钱可以创造奇迹，所以Aziraphale仍然过着和从前差不多的悠闲生活。
但是没有奇迹阻拦，黑帮分子突然开始疑惑：为什么他们从前没想过要入侵威克伯街？
伫立在街区中心的古董书店非常碍眼，其老板看起来也到了可以因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年纪，但他不肯加入也不肯售出名下任何资产，甚至连一本Girolamo Cardano的《赌博之书》都不肯卖。
Aziraphale意识到失去奇迹的自己没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他盘算着将书店搬去南唐斯。
作为照顾Gabriel的回报，前至高大天使私奔前好心告诉他，天堂正在策划下一次世界末日。就算天堂原本效率低下，有Crowley这么聪明的至高大天使，肯定会加快进程的。Aziraphale没指望过Crowley会阻碍天堂的计划，他是说，他知道Crowley有多讨厌世界末日和天堂，但Crowley最后还是回去了，不是吗？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Crowley就是这样的天使。
如果地球就快被毁灭了，那Aziraphale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每一天。
宾利被砸得坑坑洼洼，Aziraphale抚摸着这位可怜的女士，边道歉边询问自己能否带她一起去南唐斯。
“他留给我的东西不多，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但如果你舍不得这里，我也不愿意强求。”
“你在和车说话？”Muriel拿着她的小本本走了过来，“据我了解，这种机器并不具备和人或者天使或者恶魔交流的能力。”
Aziraphale拍了拍发出轻微轰鸣的宾利，看向天使：“所以，你已经将报告提交给Crowley了？”
“呃……作为天堂驻伦敦大使，我有义务向上级汇报工作，而且我不能透露我的上级是谁。”
“Muriel，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你是Crowley派来的，既然他不准你提他的名字，那么你只需要在我提问时点头或摇头就行了，不要绕圈子，我没心情和你玩文字游戏。懂了吗？”
或许只有天使才能感受到书店老板身上那种莫名的威压，Muriel不明白周围的人类为什么都坚持认为Aziraphale是天使而非恶魔，他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副随时会拿附着了地狱之火的剑砍天使的模样！
“乖孩子，那么告诉我，Crowley有给你下一步指示吗？你不用向我透露具体的任务内容，只需要告诉我，他联系过你吗？”
Muriel摇头。
“你的奇迹额度够修好宾利吗？”
还是摇头。
“我忽略了这一点，你的职级比我预料中低太多了，否则我会在报告里请求Crowley多给你一点奇迹份额的，虽然他不见得会答应。”
Muriel眨了眨眼：“他当然不会答应，我的意思是，你是恶魔他是天使，他不能答应你的任何请求，而且报告是以我的名义提交上去的，他不知道是你写的。”
“他当然知道，可怜的小家伙，我和他相互勾结已经六千年了。如果他不愿意答应我的请求，那只能是因为他还在生气我拒绝了他的告白。”
勾结……六千年……告白……
“告白？”
虽然Muriel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来地球，但那毕竟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所以她也做过许多功课，她不是对地球和人类一无所知的那种天使，她听得懂“告白”这个词的含义，只是她有点不理解这个词会出现在恶魔和天使的关系里。
Crowley形容Aziraphale时用的“朋友”就已经让她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了！
“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幸福往事。”恶魔脸上略带骄傲的神采很快消失，他将话题倒回去，“如果他联络你了，希望你能让我知道，否则……”
来了，就是这个！恶魔的威胁！Muriel完全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她掉进了恶魔的陷阱，然后被威胁了！
“否则你别想再读我书店里的任何一本书，明白吗？”
天使疯狂点头，同时在内心忏悔：对不起，Crowley大人，我无法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这个恶魔的手段太厉害了，我不是他的对手。
宾利的任何细小的变化都能被Crowley感知到，恶魔的靠近当然也不例外，如果被人砸坏就能引来恶魔的注意，那Crowley只能一边心疼一边希望黑帮们下手更重一点。
他小心地绕过天堂常规审批流程，暗中将自己的奇迹账户和Muriel的进行连接，相当于Muriel拥有了他的奇迹额度，不过每个奇迹都会被他感知到，并且至高大天使以下职级的天使无权查看流水。这花费了Crowley一点时间，不过他没遇到任何阻碍。
天堂的安保系统早该升级了。
[如果Aziraphale请求你用奇迹帮他做事，告诉他你使用的每个奇迹都需要提交申请或事后补交报告，只要他帮你写，你就愿意帮他。]
命令下来的时候，Muriel正在看书，于是那条命令直接奇迹般显现在了书页的空白处，她感到了双重恐惧：根据Crowley的命令，她不能直接把这条讯息给Aziraphale看，但根据Aziraphale的要求，一旦他的书上出现了什么原本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折痕、水渍或是墨滴，她必须立刻告诉恶魔，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Aziraphale送的笔记本，她学的第一课就是要爱护及尊重书籍，尤其是Aziraphale的书籍。
“Muriel？你为什么突然这个表情，我记得那只是一本童话书，没有任何少儿不宜的内容。”
来不及了，Aziraphale已经走到了僵硬的Muriel面前，并且看见了并非出自他手的“批注”。于是Crowley很快收到了第一份申请，他不能承认自己完全是无意的，同时，他能想象到Aziraphale写申请时气鼓鼓的样子，这份想象令面前的其它工作报告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至高大天使将金丝眼镜摘下，换成墨镜开始工作。
奇迹并不能完全控制人的思想，比如你无法让两个人受奇迹影响而坠入爱河，使用奇迹来让人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是可行的，但这需要一点技巧。Muriel对人类的了解远远不够，也没足够的机会来练习不同奇迹之间的区别，她在修复破碎的杯子，防止行人被横冲直撞的外卖骑手绊倒等方面已经非常熟练，但她没能帮Aziraphale成功驱逐黑帮。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我们可以依靠的并不只有你的奇迹，还有威克伯街道的大家！”
Aziraphale的情绪明显比她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现在Muriel基本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了，也不觉得他可怕了。偶尔，恶魔甚至会愿意跟她讲一讲地球上过去发生的事，其中总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恶魔的转变通过那些报告影响到了至高大天使，Crowley会在无聊的会议中偷偷夹带几张来自地球的报告进去，装作他看的是正在汇报的某位天使准备的企划案。
往常，Crowley总在会议中睡觉，反正总会有另一位天使站出来反对最先提出的企划，然后他们就会开始争吵，时间长到足够Crowley在梦里和Aziraphale看完《仲夏夜之梦》，醒来后的至高大天使往往随口指向一位与会天使，赞同对方的意见，然后宣布散会。
现在，会议时间大幅度缩短，Crowley回味完那几张报告后，就会直接开始最后的流程，强行结束会议，这样他才能回办公室继续欣赏Aziraphale写给他的其它报告。不过他没想到，此举无形中提高了天堂的工作效率。
没过多久，Jesus的身体准备好了，基督再临计划迈入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