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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别墅很沉默,因为主人还没起床。
阳光越过百叶窗缝隙照在周荣脸上的时候,他有点懵。
卧室的窗户装修的很好,怎么会有光透进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被自己拥在怀里的胡建仁。
他没戴眼镜,也没抹发胶,脸软软的贴在枕头上,压出一层肉挤在周荣眼前。
周荣十分自觉的朝着那坨肉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才下床去查看窗户。
百叶窗被中下部被扯破了,七零八落的挂在固定的白线上,从那个破开的口子里往外看,可以看见楼下花园里进进出出的员工。
周荣突然明白过来昨天在这里做了什么。
他回过头去,胡建仁已经醒了,正抓着一件蓝色衬衫往头上套,露出两撮蓬勃的呆毛在领口晃。
「…那是我的衣服。」
这人自顾自把衣服套好系上扣子,却不怎么抬头看周荣。
「咳…我的扯破了…」
周荣脸都白了。
自己到底有多禽兽,怎么等人脱个衣服都来不及吗?
胡建仁不知道周荣在想什么,他也没机会想那个,他只知道自己的腰快断了,从床上爬起来都要了半条命。
扶着腰的胡秘低头四下瞅瞅,周荣的衣服比他大了好几个号,得了,连裤子都用不着穿了。
衬衫紧紧裹住了胡建仁那浑圆的屁股,一双白腿从下摆伸出来,大腿间过于丰腴的肉蹭在一块,一动就颤颤巍巍的。
白嫩的皮肉上,还有一块极其扎眼的牙印。
周荣其实很不想承认,但是胡建仁脸上现在有一块和腿上一模一样的牙印。
「…我他妈啥时候咬他大腿了。」
如果胡建仁有读心术,他只会扔出来两个无情的大字。
「昨晚。」
周荣自顾自头脑风暴,胡建仁已经从衣帽间拿出了两身衣服。
按理说应该给到周荣手上,但胡秘已经不是从前的胡秘了,他腰酸的要命,面对罪魁祸首,他选择只走两步把衣服扔过去。
然后白衬衫挂在了周荣头上,西装裤子掉在了周荣脚边。
胡秘今天很烦躁,因为今天要见客户,但是他睡过了。
所以他没管自己男人的衣服掉地上这种小事。
或许他也渐渐在默许中一点点破开警戒线,有时这样无伤大雅的小事之中的「使性子」,会让他有点爽。
反正,本来也怪周荣。
胡秘给自己收拾的立立正正,把被咬破的皮肉和揉搓的红痕都装进那套黑西装,然后一脚蹬进运动鞋。
「哥,李总那边今天约的十点半…」
他抬起胳膊瞅了一眼表。
劳力士。
周荣牙疼,他才发现自己刚买了两个月的表又到了胡建仁手里。
倒不是心疼表,他乐意看胡建仁嘬着牙花儿贱贱的笑,但他不乐意自己不记得。
于是准备出卧室门的胡秘被攥住了手腕。
周荣还没说什么,胡建仁就反握住周荣的手,踮起脚亲了周荣一口。
「…好了好了,荣哥。我晚上回来,那姓李的老不好对付了…你那什么。多少节制点。晚上回来再说嗷~」
走路姿势有些怪异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出,周荣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亲的地方。
「…怎么跟哄儿子一样。」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半个钟头才反应过来,胡建仁以为他大早上精虫上脑还想睡他,在哄着让他等到晚上。
周荣觉得胡建仁脑子里的自己是只烈性的种马。
阳光从破了洞的百叶窗照进来,灰尘映在其中,散落在地毯上,光影在剧烈颤动。
周荣在修那百叶窗,他甚至怀疑那上面还有什么可疑的体液,细细擦了几遍,发现塑料叶片都被扯断了。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关于昨夜,他只能想起来胡建仁着急忙慌朝他跑过来时那个焦急的眼神。
记忆被剪碎了,扔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似乎能想起来胡建仁忍耐许久的喘声,央求抱他回床上的哀叫,可那是梦中呓语还是现实,他一点都分不清。
其实他很在意,可他从来没有说。
周荣很难讲清楚那种想法,他觉得说出口太矫情,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
他明白胡建仁身上那些印记都是自己留下的,可是他不记得。
「我什么时候咬他脖子了呢。」
「手腕怎么又红了。」
「怎么今天嘴又是破的。」
犯病后的记忆像泡沫一样在脑中四散而开,怎么抓都只剩一手淡淡的渍迹。
「在我失控的时候,你到底对我有多好,我都未曾见过。」
病态的想法一点点滋生,他甚至羡慕起了那个病理状态下的自己。
他和胡建仁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犯病的时候,胡建仁对他的放任。
他兀自钻起了牛角尖,越想越把自己抛进凄凉的境地。
其实他不犯病,胡建仁仍然是百依百顺…啊不,现在可能是九十九依九十九顺。
这样想着,一米九的男人把自己裹进那件白衬衫里,又囫囵进还留着一点体温的被子中,在双人床上布置了一只大蚕蛹。
胡建仁回到家时,四处不见周荣,只在床上看见了只人形蚕蛹。
「…哥,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吗?」
周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古怪,被子裹得太紧,手也伸不出来,他顾涌了半天,才伸出来半只胳膊,只能掐了掐胡建仁的脸。
那个浅浅的牙印已经消了,还有点粉色的痕迹。
胡建仁蹲在床边,敏锐的发现,周荣不太对劲。
躁郁症的人会处在两个极端的状态之中,周荣时常表现出来的都是亢奋,现在看来,抑郁情绪已经占了上风。
胡建仁去扯那被子,想先把他解救出来,可周荣攥着被子,把被子角塞进了嘴里。
呜呜呀呀听不清他说话,胡建仁只能捧着他的脸,注视着颤动不止的瞳孔。
「哥,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我在呢,我回来了。」
那双时常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一层泪花,顺着眼眶往下淌。
胡建仁懵了。
「…我犯病了。」
一滴眼泪砸在胡建仁手背上,有点烫人。
「我知道,我知道哥,没事,我陪着你呢。」
「…不,我会忘…什么…都不记得。」
胡建仁想去亲他,头一次被周荣躲开。
「…你对我有多好,等我醒来了,全都不记得。」
还蹲在床边的胡建仁一时失语。
在这段彼此心照不宣的关系里,胡建仁自觉自己不是主位,他只需要顺从的去做任何周荣想做的事就够了。
他愿意。
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干活,或者掰开腿。
他没想过周荣会在意这件事。
周荣有病,时常狂躁亢奋,他做什么胡建仁都是一种随意的态度,反正他有病,让让就行了,可那些怪异的行为下,潜藏着一缕如此疼痛的情感,胡建仁始料未及。
他缓缓的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轻轻擦去周荣额头上泌出的汗渍。
周荣太少哭了,眼泪就像砸进了胡建仁心里,烧的心窝疼。
他轻轻抚摸着周荣的后背,把半坐在床上的周荣抵在了无法后退的床头。
胡建仁弯下腰,把右腿膝盖搁在周荣双腿之间,轻轻的吻在周荣左眼上。
还有滴未尽的泪水粘在胡建仁唇边,随着他牵起唇角笑,滑落到颈间。
周荣注视着面前的人,一时连一直嗫嚅的话都停了下来。
胡建仁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小拇指轻轻挠了挠周荣手心。
他笑得灿烂,两颗小白牙晃在周荣眼前。
「荣哥,不怕,忘了就忘了,忘了就再来一次…实在不行…」
他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连虎牙都咬着嘴皮。
「实在不行,我们录下来,然后…再复原。」
「哥,我一直在呢,我在呢,我人都在这,还愁什么呢?」
胡建仁比周荣矮的多,所以他把周荣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看起来有些滑稽,可他顾不上那么多,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他只顾得上周荣此时安安静静注视着他的目光。
那道视线里,只有胡建仁。
天很黑,别墅很沉默,因为主人还没睡。
两人依偎在床上,拥在一起互相挠对方的手心。
其实胡建仁很喜欢这些没营养的小游戏,他小时候几乎没玩过。
两个人挤在一层薄被下,腿勾在一起。
胡建仁的手拍着周荣的背拍的有点酸,那么一耷拉,搁在了周荣腹肌上。
有点硌人,太硬了。
…再摸一把。
胡秘十分嫉妒的掐了一把自己肚皮上白嫩的肉,想哪里出现个仙女把肚子上这块皮互换一下。
摸着摸着,那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胡建仁笑的肚皮一颤一颤的,扶着腰撅着屁股去取来了白粥一勺一勺喂进周荣嘴里。
周荣很无奈,只能张着嘴一口一口喝下去。
喂到最后一勺时,周荣突然咬住了勺子尖,牙齿卡住有点弧度的调羹,整个脱了手勺子翘了起来,从胡建仁手里翻了出去。
周荣不由分说朝着还在收拾床上粘上的粥渍的胡建仁就亲了一口,他嘴角还沾着一层白色粥糊,又被染到了胡建仁脸颊上,两个人抱着碗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笑的月亮挂在枝头,星星落在银河间。
周荣不记得是何时睡过去的了,当阳光再一次照在他脸上时,他又醒了过来。
睁开眼,仍然是胡建仁的脸。
脸颊上的肉又鼓鼓囊囊抵在枕头上,看的人很想咬一口。
周荣托起他的脸发现还有一块没蹭掉的印记粘在脸颊上。
周荣掐着胡建仁的脸颊肉轻轻的笑。
…
等等?
周荣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那断掉的磁带好像被人工接了轨。他记得一清二楚。
连胡建仁端进来的粥是用什么花色的碗盛的都一清二楚。
欣喜若狂。
胡建仁是被周荣亲醒的,吻不要命的落在胡建仁脸颊上,亲的脸皮都湿哒哒的。
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抬起手又抚了抚周荣后背。
「…我在呢,哥…我在呢。」
一个温暖固定的伴侣和舒适的环境,是影响躁郁症预后的关键保护因素之一。 在精神医学的框架里,这些东西被称为“社会支持系统”和“心理社会环境”。
躁郁症很难根治。
但周荣有胡建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