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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时常会想,对五条先生来说,他大概只是盘会说话的点心。
第一次遇见五条家主,是在通往高专的山路上。雪见石灯笼爬满青苔,树林里蝉群在尖叫。他远远看见鸟居上倚着一抹刺眼的白——五条悟穿着那身优雅严肃的和服,正面朝夏天浓绿的植物跑神。
尽管先前没接触过咒术师的世界,夏油杰也了解过六眼的鼎鼎大名:出生以后改变世界格局的传奇,拥有足以毁灭国家的力量,无人能敌的最强神子。
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五条悟。因他打破平衡变强的那些咒灵,反倒成了能服务夏油杰的工具。孩子过段时间都能考取特级术师证了。
夏油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家主现在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近几年五条悟越发出了名的脾气差,出任务遇见找死的诅咒师,胆敢挑衅半句就不可能留活口。
白发蓝眼的大人冷脸簇着眉,本来用于包裹眼睛的绷带挂在手腕上。五条闲站了好久,最后从袖口摸出盒细支烟。滤嘴涂着幼稚的蓝粉色,大概还是什么甜兮兮的果香清凉型。
这下夏油杰有点滤镜破碎了,连他们的老烟鬼校医都不抽那么腻歪的口味。
家主叼着烟咬碎爆珠,准备从另一个袖子拿打火机。夏油杰明白到了自己出场的机会。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给五条递上了书包里的火机。
“五条先生,”他说,“用我的吧。”
他不好形容五条悟在用哪种眼神看他。就像荒原上徘徊已久深陷绝望的猎人,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猎物。抽筋剥皮都不够,哪怕吃干抹净,也要留下骨头和头颅聊以慰藉。
高中生甚至感觉刚才自己死了一次。巨大的恶意压的夏油喘不过气来,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五条悟没说话,低头帮他捡,兀自拨动齿轮打火点烟。夏油杰僵在原地,嗅着烟雾溢出来的气味。果然是甜的,类似于发苦的草莓味。
“你抽烟吗?”
“不,有时候会借给老师用,所以就备着了。”
“这样啊,”五条笑了笑,“原来是好学生。”
他说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硝子,快下来,不然你们学校要死人了。”
家入硝子对此非常后悔:“人渣,早知道不该提供定期体检服务让你经常来高专。”
“好无情,”五条悟责怪老同学,“你有没有心啊。明明知道我秘密的只有你了。”
世界上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属于cake和fork。意如其名,甜点和吃他的食客。fork分化后味觉失灵,除了cake再也品不出任何味道。先天性的叉子还好,如果根本没见过光明不至于厌弃黑暗。但后天的fork就倒大霉了,曾经的珍馐美味转眼间味同嚼蜡。
他们大多数沦为食欲的奴隶,被社会视为潜在杀人犯。
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倒霉蛋。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品尝到糖分的甜蜜,吃可丽饼像嚼一块柔软的毛巾。为了维持术式运转又不得不频繁咽下毫无兴趣的难吃货色。所以家主脾气变差一点也可以理解,不暴露分化也可以理解。
倘若人们得知最强有食人癖好,秩序会乱套的。那些或想讨好或想针对他的人不知道会使出多少残忍招数。
他在医务室没素质地陆续把剩下的半盒烟全点了,硝子被他腻得直皱眉头。五条才不是她坏习惯的同好,这家伙不过是拿香甜烟草当点心代餐,急不可耐嗅着甜蜜烟雾往肺里吞。那种和抽纸没区别的甜嘴款式你硝子阿姨才不稀罕。
五条悟随之捏瘪了手里最后一根存货,烦躁地说:“可是杰太好吃了。”
他不是没遇见过cake,不过像自己还没弄丢味觉时候吃过的零嘴罢了。但夏油杰仿佛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款式。只要想起来,五条悟就忍不住想捏碎那孩子的喉咙,好能尝一口新鲜美味。
“你认识夏油吗?叫那么亲近。”
硝子抢走那根饱受折磨的烟,随手点了。火星在她指尖闪烁,医生淡然道:“千年不遇的咒灵操使和六眼,说不定你们俩真是为对方诞生的……呕,好难抽。没品的家伙,马上滚出我的房间。”
五条悟觉得硝子说的没错,夏油杰后来觉得硝子错的彻底。让他独自一人填补最强深不见底的食欲缺口,把他撕成碎片煮了都远远不够。何谈命中注定诞生。
那天过后,五条家主再没在他面前主动露过脸。夏油杰偶尔会坐在鸟居旁边同样的位置愣神。漫长的夏天还没结束,蝉鸣依旧吵人耳朵。那种被过于强大的纯粹欲望盯上的后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清醒过来时经常发现手上全是冷汗。
咒灵操使成长极快,太危险的咒灵上头会越过其他同学甚至毕业生术师优先交给他解决。他也乐得接受。善良的高中生不愿意看见同伴牺牲,宁愿自己从早到晚辗转在袚除诅咒的路上。
夏油杰逐渐有资格可以和高层对接任务。没什么特别的,走到昏暗的小房间里,隔着一扇又一扇窗面见咒术总监部的老东西。算不上殊荣,直白点说还有点烦人。
奇怪的是,五条家主居然乐意呆在里面开会。
五条悟和五条家阵营的人很早之前已经和总监部关系闹得差劲,家主学生时代就不喜欢这个迂腐的管理组织。这么些年五条悟从未参与总监部议事,夏油杰还以为不会在人群里见到他。
他明显能看出坐在不近不远位置的那个高挑轮廓是谁。五条家主只是安静坐着点卯,不发表言论。
隔着纸窗夏油杰不清楚藏在阴影里的五条悟是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只是他每每低头去看,都能隐约看见家主修长漂亮的手青筋凸起,手指不太自然地攥紧了。
分明可以随便把自己当块小饼干嚼,五条悟还挺有道德观。
慢慢的,夏油也不再害怕最强颇有分寸的食欲。他自认两个人的时间线只是短暂交汇过一秒,又回归各自的生活去了。
DK仍然念书上学,多行好事。比如灰原要回家看妹妹,夏油杰主动提出他去消灭咒灵即可。
年轻人大半个夏天都在连轴转,忙得瘦了好几斤。这次想着是二级咒灵,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情报有误,土地神是标准的一级案件。
咒灵扭曲着庞大身体,狠狠把他拍到墙上。废弃已久的破房子随之倒塌,木刺扎进夏油小腿里。太糟糕了,最早失去的还是行动能力。咒灵操使拼尽全力放了几只诅咒堵住怪物前进的脚步,翻身往山坡下面的公路滚去。
应该还断了几根肋骨,他尝到喉咙里浓厚的血腥味,顿时懊悔不已。可恶,怪不了任何人,是自己太大意。
好在放了帐,辅助监督昨天就封住了往这边的路。不至于牵连普通人。他咬着牙忍痛往路中间隧道里面爬。至少去密闭空间能稍微躲一躲。
夏油爬进去努力坐起身,侧耳听外面怪物的动静。没关系,伤的不重,其他地方只是擦伤。等下提前放出咒灵布置……
他思考着战术,却听见头顶传来轰隆一声。产土神的气息瞬间灰飞烟灭。
怎么回事?
隧道口浮现出了个陌生人影。
难道是想捡漏的诅咒师?咒灵操使还算值钱。夏油杰乐观地想,说不定能趁对方下手不重同归于尽。
结果在看清来人真面目的那一刻,他打心底里感到了由衷的恐惧。
五条家主仍然穿着洁白威严的族服,只不过衣服下摆被诅咒的血渍污染,滴滴答答往地上淌血。几缕飞溅的红打湿了他的发丝,血珠从柔软的白发流过睫毛再零星滴到下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冷淡地发亮。
夏油杰扶着墙往后退了半步:“五条先生。”
五条悟没有给予他回应,罔顾他的后退与呼唤。只是平静地走过来抓住了他的甜点。夏油听说过六眼曾经多么钟爱甜腻腻的点心,总是吃不饱吃不够。那样一个人,饿了数十年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甜。
比满足肤浅的食欲还要让人上瘾,甜到连自己的舌头也想一并吞下去。人类的血液该是这样的口感吗?甜蜜泛滥的液体暖洋洋浸润着味觉。五条悟幸福地眯着眼,几乎要喝醉了。
柔韧肌肤含在他的齿间又被咬碎,像布丁一样软。啊,对的,所谓蛋糕就应该是装满全世界最好吃点心的容器,负责实现贪心食客的每个愿望。
他不忍心浪费一丝一毫最珍爱的美味,慢条斯理舔舐从伤口溢出来的鲜血。身下的躯体变得比刚抱进怀里时凉的多,尝起来冷冰冰的。
好吃。
好吃。
他捏住年轻人挣扎着想从掌心逃走的小脸,轻轻吻上因为不断咳血分外潮湿的嘴唇。无关情欲,只是他的点心着实美味到了可爱的地步。高中生果然不太会接吻,换不上气,只能两只手拼了命去拽五条悟的手试图让他放开。
好吃。
小巧舌尖尝起来绵软可口,裹着轻盈甜腥味。太粘人漫长的吻纠缠出淫靡水声。食物艳丽的紫色眼珠往上翻,满脸都是泪花混着血污。五条悟松口时不忘怜惜地帮他擦了擦,又忍不住像个忠于欲望的稚童,舔了口指尖。
“五条先生,”夏油杰反复哀求,“杀了我吧。别再这样……”
孩子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搂得很紧,无从逃脱。唯一能奢求的解脱竟然只有死亡。失血太多意识模糊之际,夏油杰喃喃自语:“悟……”
五条悟骤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幽暗隧道里回荡着的哭泣和惨叫。透过小辈涣散失神的眼眸,他看见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倒影。
而夏油杰原本体面的校服早已凌乱不堪,血液浸透了制服里面的白衬衫。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因为太痛浑身发抖,五条看不出来他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