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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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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4
Words:
4,044
Chapters:
1/1
Hits:
5

【墨魂遂简遂】前尘隔海

Summary:

🦀墨魂尤袤和墨魂白行简的友情向,有尤杨简提及(博主又在搞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一发完,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是写了
🦀墨魂尤袤的设定来源于亲友菜师傅,感谢亲友不嫌之恩嗯嗯。。

Work Text:

五月的西湖是湿的。

山水草木,目光所及之处皆披上一件雾蒙蒙的纱衣。少了三分杏花春晓的光景,却是又浓了五分所谓烟雨江南的味道。花港观鱼雷峰夕照云云,在这样的细雨里暂且无法得见,只余堤边垂柳软软地摇着,至于莺鸟,更是早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一只柳叶轻悄悄地落下,打着旋儿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落在一把油纸伞的伞面上。所幸无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因而也不算叨扰了伞下慢慢悠悠走着的人。

积聚的雨水亲吻布鞋尖,不知不觉中把鞋面与青色衣摆浸染出更深几分的水墨色。撑伞的青年人浑然不觉——抑或知之却不在意,一步一趋沿着湖岸徐徐向前踱去。倘若这人不走动起来,凭那一身青色几乎真要在一片氤氲中与蓊郁的孤山融为一体,好像他是山的孩子,在迢迢烟雨里行来又归去,至此再也无人能觅得他半点踪迹。

跨过黑白相间的拱门,池、树、石彼此画成一条通幽曲径。于是他踩过那些细碎的卵石砌成的地面,抬眼望去,简潦的石门静默着站在身前。

西泠印社。

 

印象中此为第四次来此地,与之前来的三次没什么区别,又或者与百年间的每一瞬都没什么区别,四个青绿色的大字依旧留刻在门上。他抬手摸摸石柱,坑洼的表面不知不觉间已被青苔侵占了部分。湿滑的触感使他本能地缩回手,搓搓手指,蹭去指尖在石柱蹭上的、湿润的沙砾和泥尘。

他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像是看门后那片树经由雨的洗礼更添几分青翠;像是看脚下细小的石隙流过清凉的水滴;像是嗅闻扑面而来的风和里面夹杂的草木被水浸泡过的气息。进入五月以来,孤山的雨西湖的雨杭州的雨一整个经久不息,似乎夹杂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竟使他似乎隐隐约约要想起几分残缺的过往。

“喂,延之——”

一声呼唤由头顶传来,打断尤袤连系起一星半点的思绪。他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杏黄色的一袭衣衫在朦胧青绿中更显明扬,那方才唤他的、此时正站在檐下一边躲雨一边好整以暇地向他挥手的人,正是白行简无疑。

于是他利落地转身一路拾阶而上,白行简适时向后退一步,便于他进来檐下遮雨。“知退既是在此等候已久了,如何不早些叫我?”尤袤看向他,语气里虽有无奈,倒无责备之意。

“本以为延之爱雨,想多看几眼是性情使然,我也不好打扰。但看你在雨里多久不曾动一下,以为是看这雨看痴了呢。”白行简道,“我再不叫你上来——”

一声模糊而无可辨别的闷响猛然从滚滚云层间挤出来,紧接着雨势兀然涨大,水珠摔在地上啪啪作响,仅听声音也比刚才重了不止一星半点。“——延之便怕是要在下面淋成落汤鸡了——那可真是‘雨打风吹去’了。”

“我是‘雨打风吹去’,那知退可否是‘听雨僧庐下’?站在这檐下,又何尝不是‘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尤袤忍俊不禁回话,换得白行简爽快的笑声。延之以竹山先生喻我呀?我可真是担不起。走吧,我们去屋里。别再站在外面了,雨打风吹,真淋病了可就糟了。

尤袤点点头,轻车熟路拐过几个弯,跟着白行简进了长廊。廊内两边白墙铺满墨板,陈旧白字遍布其上,是为西泠印社先人真迹。尤袤不说什么,多看了几眼。

“对于这些人而言。”白行简走在前面不曾回头,却突然开口道,“曾经比起我这位‘前辈’,他们是实打实的后生。如今我还是我,他们还是他们。只是如今他们已成为社员世人眼里的前人,那我转为后辈似乎也说得通。”“已经没有人知道知退你的真实身份了吗。”尤袤看向白行简,脸上表情倒是没有几分变化,“不过不让人知道也好,否则实在是难以解释吧。”

“嗯。现在社里的人大多都认为我与前人‘白行简’重名,是一桩美丽浪漫的巧合——哈哈,怎么不是呢?”白行简一边说着,一边掏岀钥匙打开面前的门,“更何况自从斋主知道我在社中有职一事后,三令五申让我万不可暴露身份。没办法啊延之,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

一幅对联略显随性地贴在木门两侧。尤袤认出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看白行简写的,如今纸体受潮,卷边破损泛黄是常态,墨迹也淡了几分。白行简推开门,对尤袤说进来吧延之,看看我这房间和你上次来时可有什么不同?嗯,伞放外面门口就好。

 

白行简的房间——或者说他的办公室,较之先前,没什么变动。一张桌子占了几乎四分之一的面积,上面堆放着各种文书工具。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有意收拾过了,倒不至于显得太过杂乱。边上腾出一片空,搁置着一块方正的玉,躺在主人准备的绒布里,旁边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刻刀。

屋内不开灯,恰逢这般阴雨天气,即使拉开了窗帘,室内也多少暗得有些叫人凭空生出几分困倦。尤袤替白行简打开灯,正好看见停在墙边架子上的喜鹊。鸟儿歪头向他投以有些迷茫的眼神,尤袤举起手和它打了个招呼,它就扑楞楞地下地,一顿一顿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白行简拿来暖壶和自己的水杯,又从柜子里翻出玻璃杯和茶叶沏了两杯端来。暖壶已经用得挺久,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知退没考虑过为办公室添置点新物——至少买台饮水机放在屋里?你的广厦总是少不了些摩登的行头,这里倒是朴素了些。”尤袤问他。白行简摇摇头,“总觉得这里不太适合那些所谓潮流。延之可别笑话我老古板呀,只是我在这里的时候的确更喜欢朴素一点。”

“那暖壶里的水是?”尤袤看向他。“唔,办公室旁边有水房。”白行简指向西边的墙,“挨得很近,走两步就到了,接水很方便。”“小饮水机不质朴,水房里那全自动智能热水器倒是质朴了。”尤袤呵呵笑了两声,接过来白行简递来的玻璃杯,“不说别人怎么想,有时候我确实看不懂知退在想什么啊。”

白行简向后靠在桌子上,双手撑住桌沿哈哈笑起来,哎呀,延之拆我台也是怪不留情面的嘛!

喜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从地上跳到尤袤腿上。尤袤看向白行简,后者点点头,向他投来鼓励似的目光。于是尤袤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喜鹊后背,看它并不抗拒后略放心了几分,撸起鸟来。他不懂什么摸鸟的手法,手上的动作仅仅是撸菟菟时学的。尤袤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比去年冬天又胖了几分——今年入春以来大家都有贴膘的迹象吗?

白行简看了看窗外的天又掏出来手机,说不早了,咱们吃午饭去?延之你想吃什么,知味观、奎元馆——离得近的话去吃楼外楼?你不常来,我总得招待招待宾客吧。

尤袤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退你喜欢吃这些?还是你平时吃这些吃得多?“实话吗?那倒不至于。”白行简耸耸肩膀,“天天吃这东西我钱包也遭不住,更何况......可能是我口味刁吧,我觉得这些还是——嗯——还是游客们更喜欢吃。”

“那吃麦当劳吧。”尤袤马上回道,喝了口吹凉的茶,“想你也不爱吃这些,斋里很多人确实都吃不惯杭帮菜。”“那不跟平时吃的一样吗?”白行简嘴上说着,手倒是诚实地迅速点开了x团,飞快地选了几个餐,不忘问尤袤想吃什么甜品。

要红豆年糕派。尤袤诚实地回答。

 

午饭的时候雨小了几分,倒仍然没把那天上来的水流尽。白行简吃完饭收拾干净就出来了,平时在这里的人今日一下雨都不愿意再来,白行简便主动包揽了今日值班看社的活。尤袤则拿着伞又去了下面一趟,要拿白行简刚从手机上点完送来的奶茶果茶。

尤袤寻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饮品被拿出来一人一杯分着喝了。雨天加上旅游淡季,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显得整个西泠印社都冷清。“在这么风雅的地方喝奶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吧?”白行简开玩笑似的说,嚼嚼吸上来的果肉,“还没问你,延之,怎么突然来了?”

“嗐。”尤袤咽下嘴里的布丁,“和杨廷秀一起来的,他最近买了不少剧票,都在杭州大剧院演出。我们一合计,干脆最近来现世住几天,休息休息。今天杨廷秀看剧去了,我正好想起你在西泠印社待了有段时间了,就过来这边转转。”

白行简点点头,“延之能来陪我说说闲话聊聊家常,我就感激不尽了——说是独身一人守社自有风味在,但能和友人聚聚当然也是美事一桩了。”

一阵湿凉的风又拂过,树叶上残存的雨水唰啦啦洒下来不少,劈里啪啦打在二人头顶的亭面。有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山顶的树尖,只留下一连串空灵的叫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尤袤渐渐又想起来一些过往。

 

他想起那个看似与平日无二的下午。

那天下午杨万里借着散心的理由最后一次去现世,回来后却不似往前那般眉眼舒展,反而像是有什么新愁欲说还休。尤袤看着他,良久他才叹口气,说我今日在西湖见到知退了——后面的话再怎么也不肯讲了。

他又想起百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白行简。那天夜里白行简风尘仆仆地久违地回斋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据说与李白起了争执,很是厉害。他赶到的时候恰好撞见白行简怒气冲冲地回了广厦来,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不知怎的,尤袤突然觉得,此时此刻不必上前去和白行简多问些什么了。于是他站定在距离白行简十步开外的走廊上,望着白行简的眼睛。白行简同样深深地看着他,良久,尤袤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几分释然。白行简向他挤出一个笑,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关上。谁什么话也没有说。

尤袤是对的。从杜甫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加之杨万里先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尤延之很容易厘清白行简的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要去找白行简聊聊,但马上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没必要,尤延之知道白知退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没必要。直到白行简又走了的消息传来,他几乎是马上意识到,不止是他,那是所有人百年间最后一次见到白行简了。

尤袤是对的。

“延之,延之?”白行简唤他两声,尤袤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想得有点太远了。哈哈,延之想什么呢?刚才叫你你都不回应。白行简托着下巴问他,约莫是在想你斋里那些还没抄完的古书罢?

“知退和杨廷秀待久了,也会拿书橱的玩笑打趣我了。”尤袤嘴上说着,用吸管把杯底的小料搅了又搅,“只是在想前辈们众人拾柴,能在乱世里保住这里,叫你我今天能坐在这里闲谈,实属不易。”

“原来你在想这些。”白行简了然,“是。所有人的作为,说到底也就是为了这一刻——人力钱财性命悉数作为赌注,做些看上去不为旁人所能理解的傻事,实际上也只是一群痴人而已。”

“所以大家都不后悔。”

“我知道。”尤袤眉目间浮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这样就很好。”

 

白行简总觉得某一条世界线上尤袤和他是并行的。这种相见相知的感觉并不一定要有诗家的掺入,反之,双双作为墨魂,其交游某种意义上才显得更有几分纯粹。他偶尔会想,尤袤读万卷书,也曾有一日在泛黄的史卷上见过自己的名姓吗?因为咀嚼了诗家的故事,所以才会有这种并肩而行的感觉吗?

百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尤袤时,白行简实在算不上很体面。在现世劳累过度,回斋里又与李白争执一番早已身心俱疲。看见尤袤时他怔愣了一瞬,随即想,该如何用简练的语言与延之讲清来龙去脉才好?

但尤袤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走上前来,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自己,仅此而已。

于是白行简知道不用多言了——尤袤是理解他的。即使自己从来没有与他透露过关于西泠印社的一个字,即使尤袤现在可能还不完全明晰这件事情,他也一定会很快地搞清楚——而这甚至不用白行简说一句话,因为无论如何尤袤都会理解他。因为尤延之知道白知退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想着,白行简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尤袤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他摆摆手说没事,举起奶茶杯碰了一下尤袤的。改天我休假,叫上诚斋一起出去吃饭如何?我最近又刷到几家评分不错的店。白行简道。

 

天放晴了。草叶也被新鲜的空气洗刷,兀自增添几分明色。阳光晒得路边浅洼里的雨水亮晶晶的,发温。有光照到尤袤的后背上,暖洋洋的,晒得他有点想流汗。

白行简起身向他伸出手,说,走吧延之,我带你进孤山转转。你来孤山真是来对啦,说来也神奇得很,今年有几棵海棠开花开得晚,到现在还没谢——“孤山海棠今已开”,诚斋写的诗,如今竟是在这里应景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