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对生死树曾并排长在登云道观的后院,一枯一荣,相互依存,好不稀奇。枯树像是没有死透似的立着,不停向繁茂的那一棵奉献自己的养分……”
一位中年道士坐在登云观院内娓娓道来,故事才开头便围上不少听众。
“不就是自然界中常见的优胜劣汰么,这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啊,先种下的那一棵占了先机罢了。”
听者没能听到有趣的部分,嚷嚷着发起质疑,道士也不急,只凭空捏了把不存在的胡子笑着摇头。
“不,它们是一同种下的,表面像在争夺,可在看不见的地下,根枝盘根错节早已交缠在一起,荣树不仅在替枯树活着,就连虫鸟都更偏爱枯败的那一棵。”
道士突然抬手指向身后的枯树,闭上眼继续神神叨叨地讲着。
“而这两棵树的主人,是一人一鬼……”
“妈呀,是鬼故事?!”
“这么刺激?鬼怎么种树?快讲讲后面!”
“编的吧,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尽是你们这些假道士胡说八道。”
“才不是编的!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是一位女鬼姐姐,我奶奶就是因为她才得救的。”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从人堆里挤出来,她撑着摊位桌,眼里大放异彩,绘声绘色地讲着那个时候的故事。
“那天……”
……
那天,你被一群长相各异的鬼围在一起,他们又是嗅闻,又是对你指手画脚。
“你根本就不是鬼。”
“你身上有活人的气息,还是热的!”
“好奇怪,快走快走,谁知道是不是道士缚灵的招数。”
“我们的地盘不欢迎身上有阳气的怪物。”
游荡人间以来,类似的唾弃数不胜数,你交不到一个鬼魂朋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归为异类。
倘若真的还活着,现在站在大街上的自己又为什么会被来往的人流不断穿过?
从你醒来后就碰不到任何事物,也不清楚自己因何丧命。只隐约记得自己曾活在闭塞空间里,以至于世间的大部分事物对你来说都见所未见,一切都新鲜到花了很长时间才有了初步概念。
关于人际,记忆同样给出模糊的回答,好像在你的生命里只存在着父亲这样一个人。可是父亲……长什么样呢?你努力回忆,却徒生憎恶,直到窗外一声巨响,你才终于从坏情绪中脱身。
窗外烟火绚烂,屋内是陌生的一家人互道新年祝福,温馨和睦的氛围总让你心生羡慕,也因此每逢节日,你都喜欢在不同人家和他们一起庆祝,即使你从未被看见过。
瞟过挂在客厅的日历,今年已经是你成为鬼魂的第三年了。三年来,不经世故的你几乎看尽世间百态,每年都有许多了却心愿的鬼魂还阳,但你始终想不起自己还对什么抱有遗憾,只能年复一年地弥留人间。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废弃公寓栖身,这里却游荡着不计其数的鬼魂,他们谩骂你身上逸散的阳气竟比活人还重,却也没鬼敢靠近你,你不想和他们争执,自顾自地找了个衣柜缩成雾团躲进去。
“我也不想这么特别啊……”
你捂住耳朵,不去看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话你的鬼。但你明白自己确实和其他鬼魂不一样,就像现在正是午夜,它们精力充沛地在你周围晃悠,你则困倦得需要像人一样休息。
“如果我也有朋友就好了……”
有好多话想说,也好想有谁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边。你闭眼睡去,毫不期待无趣的明天到来。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鬼魂太多,它们的声音在今天早晨格外聒噪,你睡眼蒙眬地飘出柜子,讨论声更是沸反盈天。
“夏家和登云观的人今天又要过来了!”
“什么情况,这个月来第二次了?你们之中是不是有谁得罪过他们?”
“谁敢得罪法力最强的道士啊,何况他还有阴阳眼,上次是谁跟夏家那小子对上视线后差点吓尿了?”
“是他!哈哈哈哈……”
他们指着一只愣头愣脑的鬼大笑,那鬼挠挠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我才没有!鬼哪有尿啊!”
你还是头一次见到鬼魂围在一起讨论人类,不自觉加入他们的圈子听得津津有味,还十分好奇有能看到鬼魂的人类会是什么样,正听得开心,趴在窗外的鬼突然惊声大叫。
“他们来了!”
几乎是一眨眼,所有的鬼都找到地方藏好了,只剩你还坐在刚刚听八卦的位置左看右看。大家都跑了,自己也有点心慌,只好一溜烟飘回昨晚睡觉的衣柜里。
细听动静,有两个人类一直在楼道间逡巡,你还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躲,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而当你终于下定决心从柜子里逃出,却发现整个柜身都被术法封印住。
眼看潜逃无望,你迅速把自己蜷成一小团雾状,在对方打开上层柜门时迅速飘到下层,听见对方关上后准备打开下层柜门,你又飘回上层,躲过了那道士的探查。
你嘿嘿一笑,正为自己的迅捷自满,不料上下柜门忽然被同时打开,一个橘发少年正靠在打开的柜门上抱臂看你,臂弯处夹着一把剑,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一种挑衅。
你的笑容僵在脸上,惊恐地退到柜子的最角落。
“夏鸣星,我这里没感觉到异样,你那边好了没?”
夏鸣星?另一个脚步声正向你们靠近,那人喊的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少年的名字。完蛋了,他姓夏,正面撞上的怎么会刚好是夏家最强的道士……
你慌张地捶着屏障想要逃跑,夏鸣星却忽然关上柜门,淡淡地应了一声。
“查完了,空房子。”
“那就回道观吧,我就说这种地方平平无奇不可能有特殊灵体,师傅还非要我们每月都来看看,简直是闲的。”
“我今天回自己家,不去道观了。”
“回夏家吗?行,那我先走了。”
那人远去,柜门重新被打开,封印的法术也已经解除。
“为什么救我?”
你惊讶地从柜子里探出一点头,问得小心翼翼,期待着能和人对话,又害怕一不留神就会在他剑下消亡。
“不是恶灵,也就不是我的目标。”
“那也是救了我,真的很谢谢你!”
“你已经死了,我只是不想在无用的事情上消耗法力而已。”
你撇撇嘴,无论哪句话都让你不爽,但起码不会不明不白地被送走,你放松下来,也放任新鲜感越过不安,不由自主地想和眼前的人类多说说话。
“你是道士,怎么没穿道袍呀?就像那种看起来正正经经还戴帽子的老头,可吓人了。”
“我们不吓人,只吓鬼。”
“乱戳别人痛处,好没礼貌……”
“……” 夏鸣星淡淡地回应,“做法事的时候才穿。”
他说完后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异常后准备转身离开。
“你要走了吗?”
“嗯。”
“我能跟你一起离开吗?”
“不能。”
“我没地方去,也没有可以做伴的鬼,你是唯一能跟我说话的人……”
“但我没有和鬼聊天的爱好,不想彻底消失,就别跟着我。”
夏鸣星语气淡漠,料定你不敢打他的主意。
但你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保护自己的道士,就当是为了自保,怎么都得跟他搞好关系才行。只是这个人像块冰碴,别说自己是个魂魄,就算是个人大概都捂不热他……
不管了,先留住他!
你脑子一热向前猛冲,企图穿过夏鸣星的身体飞到他面前再说些什么阻拦他,却一声闷响狠狠磕在他背上,夏鸣星毫无防备地被头锤撞出一大段距离,跪在地上痛得反手捂住后背,震惊又愤怒地回头。
“你竟然能碰得到我?”
“嘶,好痛,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喂,你干什么?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啊!”
你还在捂头呼痛,夏鸣星已经朝你大步走来。
“真正的鬼魂,除非怨念滔天,否则不可能碰得到人。”夏鸣星猛地攥住你手腕,把还坐在地上的你用力提起,“而你居然还有体温?说,谁给你的能力。”
一被他触碰,雾状的下身就会自动聚作双腿。你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腿,也顾不上喊冤,只愤懑地倒出苦水,揉着脑袋把稍加思考就能说通的逻辑摆在他面前。
“我要是早知道能碰到你,直接拉你胳膊不就好了?还用得着急头白脸地拦你吗……”
“真是见鬼了……” 夏鸣星拧眉放开你。
你看着双腿变回雾气,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用手指了指自己。
“确实见到了。”
“你还挺自豪。”
夏鸣星觉得可笑似的朝旁边扭头,很快又转回来看向你,眼里多了一分谨慎。
“现在状况有变,在确定你不是恶灵之前,你需要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跟我走吧。”
可无论是人是鬼,有时候就是会很叛逆。刚刚求着想要跟他走时,他无动于衷,现在他想了,你却不太情愿了。
“我改主意了,不想跟着你了。”
你下巴一抬,冷哼一声就要飘回你的柜子,后背突然被甩上一张符纸,伴随着夏鸣星的念诀声,数道光绳瞬间在符纹表面迅猛生长,从背后绕至身前将你整个捆绑,最后的末端轻盈飘进他手中。
“由不得你。”
可恶,这道士早就做好缚灵的准备了!
你被他牵着走出房间,在他头顶上方四处乱飘,想要挣脱的模样活像个气球。而长廊上有不少鬼探出头来指着你笑话,认为你就是夏鸣星的最终目标,于是都大着胆子跑出来,鼓掌欢呼着你被绑走的场面。
“那就是夏家的孩子,你说她惹谁不好,惹到了最可怕的道士,活该。”
“这好啊,终于闻不到活人的味道了,真是臭气熏天。”
“可不是吗,我们好不容易霸占到阴气最重的地盘,都因为她变脏了。”
“那她被抓了,是不是说明我们都安全了?”
“肯定啊,她现在终于被夏家那小子制裁了,哈哈,这叫什么?物以类聚!”
“哈哈哈,干得好!好啊!”
你倒是都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夏鸣星忽然停下脚步,用手里的光绳指向房门前几个笑得最夸张的鬼。
“你,你,还有你,过来。”
忽然被点名,他们尴尬地收敛了笑容,互相对视一眼才唯唯诺诺地靠近夏鸣星,等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到我身后去。”
那几个鬼想要绕至他身后,被夏鸣星忽然出鞘的剑拦住,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从我正面走,穿过我。”
“这这这……我们哪敢冲撞您啊!”
“是啊,您阳气盛,我们这些小魂稍稍碰一下都得散啊!”
面对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恭顺嘴脸,夏鸣星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用锋利的刃尖依次点了点他们的下巴。
“你,尾随杀害曾经拒绝你的同事。”
“你,过失杀人,理由是父母不让你玩游戏。”
剑光闪到最后一只鬼的脸上,夏鸣星用剑身大力拍了几下他皮包骨的脸,那里霎时变得惨白。
“你呢……啊,是吸毒犯,被抓前拉了一名卧底警察一起赴死。”
压根没想到生前的恶行会被眼前的道士重新抖出来,三只鬼更是惊慌失措,连连挥手摇头,不知道在虚伪地否定什么。
“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们都不怕死,怎么死后反而更胆小了?”他嗤笑着把剑放下,眼神扫过他们的脖颈,“凭你们一眼望到头的过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离开。所以,是听我的,还是直接上路?”
气氛降至冰点,原本百无聊赖乱飞的你也安静下来,好奇他们是不是也能碰到夏鸣星,同时疑惑着他们为什么会记得生前的事,自己却没有任何记忆。
刚刚还抱团嘲笑你的三个鬼,现在互相辱骂着谁也不肯当第一个。夏鸣星终是听腻了这番嘈杂,迈出步子陆续穿过他们的身躯,是易如反掌的轻松,没有任何异样,以至于身后沉寂半晌,很快传来兴奋且毫无廉耻的呐喊。
“吓死我了……我、我没有魂飞魄散……哈哈哈我果然和游戏里一样强啊……”
“呸!晦气!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没了!”
“你们都看到了吧?夏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结果还是只有你能碰得到夏鸣星,难道自己真的是异类吗?又为什么会成为异类呢?既然他能知晓鬼魂生前的故事,说不定也能知道你过去的事,等离开这里后向他打探一下好了。
你飘在半空思索,身下忽然起浪,低头看去,光阵在夏鸣星脚下豁然铺开,周遭空气开始以他为中心扭曲旋转。当鬼魂们都被强劲的风吹糊视线,夏鸣星已经反手握住剑柄,以极快的速度从腰侧狠狠向后刺去。还没等三只鬼反应过来,剑身已经刺穿他们的魂体。笑容诡异地凝固在他们脸上,只一秒便散作灰烬。
“死有余辜。”
所有围观的鬼魂看到这一幕,都尖叫着一哄而散,长廊恢复了空旷,只剩下夏鸣星和捂嘴瞪大眼睛的你。
在此之前,你根本不清楚自己惹上了多么强大的人。现在受制于他,也只能浑身发颤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走出烂尾楼时分明是晴天,空中却斜起雨丝。细密的雨点落在夏鸣星身上丝毫不显狼狈,没什么表情的脸反而因为这点水渍变得柔和,甚至略带笑意……他这是因为解决了几个讨厌鬼而高兴?见他不像刚才那般骇人,你试着开口朝他搭话。
“雨势不知道会不会变大,我们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
夏鸣星抬头看你一眼,笑意更明显了,那点弧度里像盛着几颗糖,竟让你觉得他这一刻的笑容是甜的。事实上从变成鬼魂后你就没有进食过,所以甜是什么样的味道,自己也已经难以描述了。
“不用。”
既然他都说不用,作为鬼魂也淋不着雨,那就随便吧。然而一股力量顺着光绳爬上来,绳子瞬间变得短小僵直,你也忽然被拉扯至他发顶,吓得你赶忙扶住他肩膀,身体因为和他相触突然有了实感,所有雨水都因此被你的身体接住了。
“你居然把我当伞用?!我就说你刚刚为什么对我笑得那么好看,原来是想使坏!放我下来!!”
正好走到路边,夏鸣星彻底停下来,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你。
“我笑得……好看?”
“现在不好看了,快放我下来!”
你刚想对他毛茸茸的发顶下手,他就打开车门把你塞进副驾驶座。
“原来你开车来的啊……”
“我也可以撑着你走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你这一侧的车门,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既然要开车过来,你家肯定不近,走回去多累啊,是吧?”
你朝他眨眨眼睛后笑成一朵花,他终于不再吭声,只沉默地拨动雨刮器,系好安全带后驶离烂尾楼。
鬼魂本身是无法接触实物的,为了防止车开走了你还留在原地,夏鸣星“贴心”地用符咒将你的手掌固定在他的胳膊上,好让你能随他移动。
“我还是第一次坐车呢……好厉害……”
他一路上旁若无人地开车,毫不理会你对着车内设施的好奇。没过一会,你被窗外景象吸引,欣喜若狂地推搡起他的手臂。
“夏鸣星你快看!是彩虹!彩虹!!”
“……坐好,我出事了第一个带你走。”
“对不起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彩虹太激动了……”
夏鸣星看你一眼,没有说话,但窗外景象显然后退得更慢了。你心满意足地望着彩虹,直至它彻底消散于空中,才发现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了好一会。
“谢谢你特意停车让我看彩虹,我们现在可以走啦。”
“我也想看而已。”
“噢……是吗……”
夏鸣星的家宽敞整洁,家具样式极简,墙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孤零零贴着几张驱邪符。一眼望去,走廊两侧还有几个房间,一个人住属实是略显空旷,但再住一个你……那可就太合适了!
“这么大的房子里居然一只鬼都没有!”
一想到以后可以不用忍受驱逐,还能有一个陪你说话的人,你就兴奋地在屋里打着圈浮游。这里看看,那里窜窜,不可置信地反复在这个空间里飘荡。
“你生前是只猫吗?一到新环境就到处嗅闻确认地盘有没有被占领过。”
“我刚好想问你,你不是能看见鬼魂生前都做过什么吗?那我呢?你从我身上能看见什么?”
你飞到他面前的地上站得笔直,他个子挺拔,还得稍稍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一双好看的绿眸宛若春湖,偏偏湖面上结满冰霜,莫名让你觉得有些可惜。
“唯独看不见你的,所以才要监视你。别想着离开,我已经布阵了。”
他绕开你,进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现在确实是以恶灵的身份活在他眼皮底下,加上失忆,你完全无法否定自己生前不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再想起刚刚被他解决掉的三个鬼,你哆嗦一下,还是打算收敛一些。
“洗澡就不用带着剑了吧?我不会怎么样的……”
回应你的是关门后的水声,你索性继续在客厅和饭厅间闲逛。阳台空阔干净,只晾晒了几件衣服和……内裤,衣架随风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你一边想着每个人和鬼都穿有什么好害羞的,一边多瞄了几眼才钻回客厅。
客厅里唯一的摆件是一个木质相框,一家三口的合照已经有些陈旧,父亲身着警服,母亲一身素雅却明艳动人,儿时的夏鸣星脸上肉肉的,牵着他们的手,笑容灿烂温暖,简直和你刚刚见到的少年天差地别。
但仔细回想,他从见面起就没有伤害过你,不光是支开其他道士,就连那几个鬼消失得也并不无辜;愿意停车等你看彩虹,下车时已是暴雨,他也没再拿你当伞,而是自己淋着雨回来,现在才不得不先洗个澡。
“别乱看。”
洗好澡的夏鸣星顶着一条毛巾大步上前把相框放倒,背面的缝隙中隐约透出利落遒劲的字迹。
“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吗?”
“以前出过事故,醒来后很多事记不清了,我也在找他们。”
好像意识到不该对你吐露关于自己的事,夏鸣星很快沉默下来,任你怎么绕着他说“我们居然都失忆了”、“真有缘”、“一起找吧”,他也不为所动,只是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的头发,一边侧身打开一间房门让你进去。
“你晚上暂时住这个房间。”
大概是注意到这间房许久没人用过,夏鸣星走进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风和夕阳便一起涌入,将他微晃的橘发裹上绒光。
你看着夏鸣星柔和的身影和房间里整洁的床铺,心间一阵感动,绕着他飘了好几圈,眼里眸光闪动:“我还能单独拥有一间房?!”
“住浴室也可以。”
他绕过你走出房间就要关门,你马上飞过来按住他握着门把的手背。
“你为什么总要口是心非?做好事明明不需要借口。”
夏鸣星怔怔地看着你,好像真的在反思自相矛盾的言行,他的目光挪到你们交叠的手上,很快抽开了手。
“我没有。”
你指着没关紧的门:“就有,你看,你还给我留门了。”
“没有。” 夏鸣星反手向后盲拉把手把门带回。
“就有,你还帮我开窗通风了。”
“……”
从下午到深夜,夏鸣星再也没有理会过你。
但你还是好声好气地向住在对门的夏鸣星道了声晚安,然后兴奋地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打滚——这个空间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你了,没有霸道恶鬼,也不需要忍受恶言詈辞,你浮在床面上舒服地眯起眼,很快就陷入睡梦。
……
身体忽然坠入四方围墙中,你丧失了漂浮的能力,在封闭的空间里无助捶墙。除了你的呼救,这里漆黑寂静,而长久的呐喊一直得不到回应,像是绝望了一般慢慢没了声息。
也是在这时,一个年纪相仿的橘发男孩破墙而入,在看见你之后慌忙捂住了你的嘴,他紧盯墙外,仿佛在躲什么人,过了好一会才松懈下来。
而你一直看着他,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好像抓住了世间唯一的活物一般,想要恳求他带你离开这片死寂。
但他还是走了,他说,有一天我会回来带你离开的。
“不!就现在……拜托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你从床上惊醒,四周漆黑,却好像因为是在夏鸣星的家,反而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
成为鬼后几乎忘记梦是什么,而刚刚不仅做梦了,梦里橘发碧眼的男孩和客厅照片中的夏鸣星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再年长一些。你穿墙飘到客厅,好在夏鸣星已经把相框扶正,你才得以确认果真是同一个人。
是因为夏鸣星今天帮了自己,才会情不自禁地梦到他吗?可为什么梦到的既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照片里的他,而是另一个年纪的他?
怪梦搅散了睡意,你探头探脑地穿墙钻进夏鸣星房间,看到他眉头紧锁攥紧被沿,似乎也睡得不太安稳。
“夏鸣星?你还好吗?”
你在他耳边轻轻喊了几下他的名字,试着想要将他唤醒,他的神情却意外地松弛下来。
“居然睡得更深了……”
这一夜,你再难入眠,索性借着月光端详起夏鸣星。安然入睡的他连轮廓都柔和下来,不禁让你想起他今天的笑容。
像冰川间的太阳,就和彩虹一样难得,今天竟然都见到了,算不算是一种特别的幸运?
也不知道下一次看见他笑会是什么时候,不过……应该要比彩虹来的容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