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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4
Updated:
2026-06-14
Words:
16,090
Chapters:
3/?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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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81

【牛及】青鬼

Summary:

“青鬼从此离开这座山,再也不回来了。红鬼,你要好好保重。”
门口的牌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晨风中静静伫立着。
红鬼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捂住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红鬼的眼泪》

Notes:

预警:
养父子设定。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败与胜

Chapter Text

      江户时代中期,潘越氏叛乱。
  德川将军病重,新晋家主的牛岛若利被任命为出征将军。
  
  “主人,主人!”
  小竹急匆匆地赶过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掠过拐角的长廊,直直地冲向主屋,眼里还泛着泪花。
  路过的仆人有些惊讶,但直觉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小竹!小竹!主人在外间!正在和甘马大人他们议事,你是……”莘月是牛岛家的管事侍女,刚想说小竹不应该去打扰大人们的谈话,转眼见到小竹凌乱涨红的脸庞。
  小竹近几日都在照顾夫人……
  莘月面色一凝。
  “夫人出事了?!”
  小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衣服哭得跪下来。
  “桥花夫人,她……她,她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一直在吐血!”
  
  莘月惊异地蹙眉,质问:“怎么会这样?!”
  小竹哭得不能自己,并不能回答领事长的问话,莘月只得提起裙摆,转身冲向外室。
  
  跑到拉门前缓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鬓后才敲门,轻轻拉开了门之后走了进去。
  在场的都是藩将或大名,最次也是高阶武士,牛岛若利见她未经允许就进入,皱起眉头有些不虞。
  然而在莘月端坐在他身侧,悄声说了些什么之后,牛岛若利的脸色改变了。
  他立即站起来,对在场的贵客们鞠躬。
  “很抱歉各位尊贵的同僚,但是我现在恐怕不得不先结束谈话了。”他本就是与这些贵族们同阶,或上阶的身份,来谈话也都是由他发起的。
  此时结束虽然会有些令人不悦,但考虑到牛岛若利的身份和他脸上凝重的表情,他们明白了一定发生了什么让牛岛若利不得不提前结束会议的大事,武士们相顾无言,重新看向牛岛若利时,都齐身朝他点头弯腰。
  信臣首先开口:“看样子出现了一些突发情况呢,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为了不给主人家的造成困扰,我和弟兄们,就先行离开了。”
  他笑着道:“希望牛岛卿您也可以顺利解决事务,让我们下次再一起议事吧。”
  牛岛若利点点头,父亲的突然去世,让这个年纪尚轻的男人,过早地承担起了家族的责任,所幸他生得高大,在外在上不会让人轻视。
  临走前,信臣回首看了一眼牛岛若利。
  那还没有褪去稚气的少年,眼神里已经全然没有了同龄人的青涩,和那种年轻人身上的软弱。
  为了家族吗?真是个强大的孩子呢……
  
  “夫人怎么会突然吐血?前些天有吃些什么吗?”牛岛若利走在庭中,厉色问。
  莘月小跑着跟在牛岛若利的身边,低眉顺眼。
  “主人,夫人这一个月都吃的和食,因为身体孱弱,后厨只敢给夫人做些清淡容易消化的稀食,就连味增汤都极少给夫人喝。”
  牛岛若利又问:“屋里温度如何?”
  莘月答:“屋里温度适宜,近些天降温,特意让小竹烧了银素炭给夫人取暖。”
  牛岛若利的脸色更加地凝重了。
  
  桥花夫人是牛岛若利还是长公子时就嫁进牛岛家的,德川将军的小女儿,也就是最小的公主,身份尊贵,但身体孱弱,听闻是儿时曾无意间跌进了冰池,落下了旧疾。
  本是活不下来的,大概德川将军是想要物尽其用,即便知道公主体虚,依旧早早地把她嫁了出去。
  此时,桥花夫人不再是那个尊贵的公主,也不是牛岛家的女主人,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酡红,嘴巴的纹路里,渗着擦不掉的血迹,此时的桥花夫人,仅仅只是一个与病魔斗争的可怜女孩。
  牛岛若利脸色阴沉,抿着唇,看着医者为桥花夫人把脉。
  过了很久,苍老的医者才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来,他喘着粗气,佝偻着身子。
  他对牛岛若利叹气,摇摇头。
  牛岛若利瞳孔一缩,他几乎是暴怒地拽住老者的衣服。
  “什么意思——!”
  
  “若利……”
  
  耳畔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桥花夫人醒了——
  牛岛若利顾不上老医师,快步走到桥花夫人的床榻边。
  桥花夫人侧脸看了看他,抬起手来,牛岛若利意识到什么,立即用力地抓住她的手。
  
  为了照顾病人,桥花夫人的床是正对着窗户的,午时的时候,太阳可以照进来,照到桥花夫人虚弱的脸上,营造出一种假意的生机。
  即便如此……层层叠下的纱帘,厚重的被褥,仍然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昏沉感……
  桥花夫人曾经靓丽柔顺的褐发失去了昔日的光泽,枯槁地铺在枕头上,牛岛若利没有说过,但在桥花夫人嫁进来的那一晚,他真切地为她秀美的发鬓而惊叹过。
  桥花夫人盯着床顶的天花板,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滑下泪水。
  像一条不要多久就会干涸的小溪。
  “若利……很抱歉……这些年……”她声音很小,这不能怪她,她如今也只有十七岁。
  桥花夫人喃喃道:“我没能尽到一个……女主人的责任……”
  明明年幼的时候就嫁了进来,可这些年以来,竟没有一年,是真正担任起女主人的责任的。
  她不禁颤抖着,想要回握住牛岛若利以表歉意,但那只手,已经失去了力气,只是虚虚地弯曲了下。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只痉挛的蝴蝶。
  “……咳……咳咳咳!”
  一声声的咳嗽,清脆而又刺耳,在牛岛若利耳边,那种声音就像是啼血的夜莺一样。
  
  “夫人!夫人!!”
  仆从慌乱地走动,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
  “天呐快去拿帕子来,夫人又吐血了!”
  
  桥花夫人松开了他的手。
  因为桥花年纪太小,他们当年都太年幼,对于父母安排的婚事,只是一味地顺从,即便牛岛若利想要怜惜这位年轻的妻子,她也是早早地就倒了下去,多年以来也没能好好地聊过。
  牛岛若利低头看着手上的鲜血——桥花夫人咳得太厉害,血飞溅到了他的虎口。
  他怔怔地看着暗红的血迹,难以回神。
  
  此刻再后悔……说什么都太晚了。
  
  桥花夫人是在一个雪夜下葬的,作为藩将的正妻,葬礼办得却很简朴。
  “最近天气寒冷,府邸的钱财多要用来以备军粮和战士们的军需……若利,等我死后,就简单地办了吧……”她那样说了。
  菩提寺里僧侣正在念经,说着什么往生,求缘……来世。
  人怎么可能会有来世呢。
  牛岛若利端坐在前面,派来吊唁的还有将军家的夫人,桥花夫人的生母,她为死去的女儿焚香时,终于是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僧侣叹息着让人把她拉开。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感觉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领走了桥花的骨灰之后,牛岛若利脚步虚浮地回去了。
  骨灰分为了两份,一份留在菩提寺受净化,另一份则是牛岛若利带走了,其中桥花的母亲本想哀求牛岛若利让给她。
  牛岛若利执意不肯,那女人便啜泣着由侍女搀扶回去了。
  
  生活貌似没有什么改变,可能是因为桥花从嫁入到死,她都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标志,这个宅邸即便失去了女主人,也依旧有条不紊的运作。

  一个月后的夜晚,牛岛若利仍在为自己手下的武士规划地形和战术,他的双目因为过劳而充血,房间里的烛火很久没有熄灭过。
  因为寒冬,战事推迟了不少,潘越氏经过了整个霜秋的剿灭,已经元气大伤,但是贵族起义,往往不只是一支势力,这背后牵扯到的,盘枝错节的利益集团,哪怕只是一群蚂蚁,蚂蚁多了……
  也是可以咬死大象的。
  
  门突然被敲响了。
  是莘月。
  “主人,信臣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牛岛若利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在意。
  
  信臣吉秀进来了,突然间,就连烛火也不再摇晃,武士们或是惊异或是恐惧,他们望着信臣后面的那个孩子——
  房间里诡异的寂静,让牛岛若利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去——
  那里站着一个,盘着褐色头发,眼睛像玛瑙一样漂亮的孩子,看着年纪……
  就跟桥花刚刚嫁进来的时候差不多。
  牛岛若利瞳孔一缩,他被巨大的震惊裹挟住了喉咙,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牛岛卿~”信臣微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所有人先出去。”
  “是。”
  
  屋子里一时便只剩下了信臣吉秀和牛岛若利……以及那个孩子。
  信臣把那个孩子推到了跟前,含笑道:“小彻,快,跟大人打个招呼……”
  那孩子模样很稚嫩,身上穿着被刻意装饰的绫罗绸缎,紧张到不自觉地用贝齿咬住下唇,他胆怯地抬起眼来,在对上牛岛若利的眼眸时又迅速瞥开,似乎是有些害怕的。
  “你……你好,大人……我叫及川彻。”孩子轻轻说,声音带着没过变声期,难辨雌雄的秀气。
  牛岛若利面色铁青,他太清楚这副样子像什么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从胃部随着逐渐升腾起来的怒火,一同袭来的,就是翻山倒海的恶心感。
  
  “你是什么意思?”
  信臣意外地看向牛岛若利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生气了呢……
  信臣秀吉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来,名为及川彻的孩子,拘谨地站在一边。
  “若利,按辈分来讲,我应该算是你的叔父吧。”信臣笑笑。
  牛岛若利的母亲,是信臣秀吉的妹妹,大宗之间相互联姻,利益绑定是常态。
  牛岛若利没有接话,他甚至不再去看那个孩子一眼。
  信臣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沏茶,他的样子很闲适。
  “自从知道令夫人去世之后,作为叔父的我,可是相当担心自己的侄子的,前几日在幕府一见,你憔悴的脸庞,可是令叔父我倍感担忧……”
  牛岛若利不耐烦:“说重点,这个孩子哪里来的。”
  及川彻听到自己的时候,幼小纤细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瞬,太细微,但影子的动摇却非常明显,牛岛若利面不改色,似是无心顾及他。
  信臣秀吉边喝茶边瞥了及川彻一眼,另一只手抚摸上及川彻的头发,放下茶杯后说道。
  “你也发现了吧,牛岛……”
  牛岛若利不置可否,用鼻音轻哼一声。
  ——“小彻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呢~”
  信臣话音一转,双手合十,洋溢着笑容地说道,随后放下手,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虽然依旧是笑着的,却不见几分真意的虚伪的模样。
  “可是啊……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孩子,却悲惨地失去了他的母亲……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这孩子独自求生。但是你也知道的,你的叔母是个严厉的女人,我们连自己刚出生的儿子都顾不过来,面对这孩子,也是有心无力……”
  
  都是屁话。
  牛岛若利想。
  
  榻榻米上,及川彻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牛岛若利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请回吧,我也无能为力。”
  他不要他。
  这一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年幼懵懂的男孩不知如何是好,惊惧地攥紧了肩头的衣服。
  
  信臣秀吉抬眼琢磨了一会牛岛若利的脸色,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
  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猛然掐上男孩脆弱而又纤细的脖颈,几乎是一瞬间将及川彻砸在桌上。
  男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锐的叫喊。
  就连叫声的尾音,也被迫卡在了喉咙深处。
  “那就只能处理掉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信臣秀吉猛力收紧手心中的温度,及川彻的脸色立即变得青紫起来,他仿佛是真的冲着掐死这个男孩的心去的。
  
  “刺啦——”
  
  利剑拔出,剑锋直直地抵在信臣秀吉的颈侧,令人意外……却又,意料之中。
  牛岛若利的愤怒俨然已经不加掩饰,像亡妻年少时一样的少年,被掐住脖子,几近窒息,这个场面刺激着牛岛若利,令他握住剑柄的手,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白鹰的盛怒如千斤钧般迎面砸来,信臣秀吉因此松了送手。
  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男孩大口地喘着气,弓着身子,呜咽着哭了起来。  
  “哎呀,这可真是……”信臣秀吉饶有兴趣地看向牛岛若利。
  你开始对这个孩子产生兴趣了吗?
  “我想我们的若利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才会将如此危险的武器,对准着他的叔父,对吗?”
  牛岛若利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收起了剑。
  
  信臣秀吉从容不迫地坐回原位,拉起颤抖不止的及川彻,细心地拭去男孩的眼泪,看到及川彻脖子上已经发紫淤青的脖子,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温柔地说:“别哭了,去你的主人那,嗯?”
  说罢他拍拍及川彻清瘦的背,及川彻颤抖着转身,走向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难堪地看着那孩子,带着恐惧走过来。
  昏暗的外室里,这种压抑而充满压迫的气氛,加上紧张,烛火也驱散不开那种窒息感,在巨大的压力下,及川彻没能走到牛岛若利的跟前,迈出了两步之后直挺挺地朝前方倒了下去。
  牛岛若利连忙伸出手臂来搂住孩子纤细的身体。
  半蹲着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桌边的信臣秀吉。
  叔父的眼睛里,有着摇曳的橙色火光,那并不是一种和蔼可亲的信号。
  
  “我听说桥花死后你一直都失魂落魄的,若利,你是我的侄子,牛岛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母亲……”男人没有说下去,他轻微的停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调整了表情。
  “她对你寄予了厚望,毕竟,我妹妹可是为了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了个女人垂头丧气,横冲直撞,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你的母亲在天上又会怎么看呢?”
  信臣秀吉看他的目光渐趋于冰冷。
  “振作起来吧,牛岛若利,哪怕是把那个孩子当作禁脔还是什么,洋娃娃也好,只要你能重新成为一个强大的人,成为一个能撑起牛岛家的家徽的强者,一个不辜负你母亲期望的家伙,我不介意为你找来更多像这孩子一样的玩具。”
  就像是有一柄箭深深嵌入尾椎,刺痛感和遍布全身的寒意,迅速蔓延,在身体里炸开,让牛岛若利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警惕地看着信臣秀吉,下意识地将昏迷的及川彻紧紧地护在臂弯里。
  
  “好了,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了,若利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不用叔父再担心你了。”
  信臣秀吉于是打算离开,拉开拉门之后又回过头来。
  “对了,若利,你有空要常来上草洲。”
  “……你的叔母非常想念你。”
  门,再度关上了。
  
  牛岛若利这才有了余暇,能去看怀中的男孩的情况。
  冷汗浸湿了后背,越是细致地观察这张脸,越是感到心惊。
  年轻的老鹰,今年也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对于情爱,他从亡妻身上根本没学到什么,连皮毛都算不上,外界流传的言论,也只有杀伐果断的凶鹫。
  就算及川彻有着跟桥花夫人儿时如出一辙的面容又怎样呢。
  牛岛若利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将对桥花的思念投射到一个不谙世事,毫无关系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骨骼纤细,牛岛若利用一只手就可以环住他的腰身。
  
  这下真是麻烦了,要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才好呢……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定这孩子的年龄。
  
  及川彻在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才醒了过来,这期间小竹作为侍从,一直细心地给及川彻喂食物和水,在及川彻睁开眼的时候,小竹惊讶地看着他,随后转身开门跑了出去。
  不久,一同到来的还有匆匆忙忙赶来的牛岛若利。
  应该是在练剑,身上还穿着剑士的衣服,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勾勒出了性感的肌肉形状。
  
  牛岛若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及川彻已经坐了起来,房间那头的窗户,把及川彻整个人框在里面,因而衬托得及川彻极为纤细瘦弱。
  “你醒了……”牛岛若利匀了一下气息,跪坐在榻榻米上。
  及川彻低头望着被子,他转头看向牛岛若利,神色带着惊惧的不安。在看清了及川彻的表情之后,牛岛若利张开了口,最后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及川彻。
  “你不用怕我,我跟……带你来的那个男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
  这样那孩子就能安心了吧。
  过了很久,不知道是多久,背后终于传来了回应。
  
  “那么,大人,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间屋子里的呢……”
  
  牛岛若利转过身去,那男孩,正在咬着自己的指骨。
  被刻意留长的不属于男孩的长发,盖在他的肩头,身后的阳光,依旧柔煦地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在轻轻地,哭泣。
  
  那时萦绕在牛岛若利心头的,对于这个长相神似自己妻子的男孩,有一种类似于疼惜,又好像是悲哀的感情。
  
  及川彻在牛岛家住了下来,起初侍从们都有点轻视这个外来的男孩,只是长得像死去的夫人而已,莘月更是对及川彻抱有一种敌意的态度,这个家里的人们,就像是为了守护夫人一般。
  不约而同地,对及川彻孤立无援的处境选择了漠视。
  “以为长得像夫人就可以顶替夫人的位置了吗?少开玩笑了。”
  “明明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走了狗屎运才进了这个家,更何况他只是个男孩,男孩啊,是没办法成为这个房子里的另一个主人的。”
  “主人也是糊涂了,怎么会任由着那张跟夫人神似的脸,在这座宅邸里面走来走去……”
  就这样的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在牛岛若利终于注意到的时候,流言已经传遍了家中的每个角落,而及川彻,十分糟糕地患上了梦游症,养成了,对凡事都担惊受怕的,兔子般的性格。
  
  他胆小,谨慎,卑微的模样,在一个庆典的夜晚,烟花咻的一声冲上云霄时,像一把利剑,刺进了牛岛若利的深处。
  牛岛若利看见,及川彻并没有走到人群之中,而是躲在角落里,挨着墙面的阴影处,没有去看美丽的烟花,而是低着头,在无人关心的角落罚站。
  牛岛若利惊奇地发现,自己对及川彻像是逃避一样的举动,给了这些朝夕相伴的仆人们多大的错觉,竟让他们以为,及川彻是跟他们同样的存在。
  
  他走到及川彻的面前。
  “你为什么不去看烟花,吃点心呢?”牛岛若利蹲下来问。
  及川彻不敢跟他对视:“我……”他说不出话。
  整个人都在发抖啊。牛岛若利垂眸,拉住了男孩的手。
  原来都已经十二岁了吗……
  牛岛若利不敢相信,他十二岁的时候,比现在的及川彻要高出一个头不止,虽然派人去查过了及川彻的来历,也知道了及川彻先前都生活在游廓那种不是人待的地方,但他每次摸上及川彻时,都会为及川彻的瘦弱感到震惊。
  明明已经来了这里这么久了,依旧是半点肉也没长出来啊……
  下人究竟是怎样苛待及川彻的?
  牛岛若利的眼睛晦暗。
  他倒是真的想知道了——
  
  “不要怕,你明日就搬到我隔壁的房间吧,日后的餐时,你就跟我一起用餐……”
  他拉住及川彻的手,带着及川彻走向那烟花盛开得最为热烈的中心地带。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牛岛若利开始不明白了,他想,或许,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这孩子在自己的眼下,却依旧过着悲惨的生活,而萌生出的没用的怜悯之心吧……
  及川彻低着头应声,专心看着自己的鞋尖,即便那什么也没有。
  他很惧怕牛岛若利,这个宅邸的主人。
  虽然牛岛若利现在还很年轻,但是他对十二岁的及川彻来说,就像大人一样无所不能。
  而大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歪曲孩子的情感,镇压孩子的反抗,大人在羽翼未丰的孩子们的眼里,是一座高墙,是刻满了训言的剃刀,打下来是如此的鲜血淋漓,凶狠,令人疼痛不堪。

  于是孩子们学会了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