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桂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公司新搬的办公室里。那是一个阴雨的下午，张桂源加班到很晚，电脑突然黑屏。
抬头时，他看见电脑屏幕反光里，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着看他，下三白配上快遮住眼睛的黑发，让人毛骨悚然。
张桂源吓了一大跳，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跑了，直到回到家中，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他安慰自己：应该是新来的同事吧？
可是第二天张桂源问遍全公司，也没人见过昨晚上的那个男人。张桂源真的开始害怕了，还上网买了好些所谓驱鬼利器，让人惊讶的是，那个人，或者说鬼，真的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
这天，也许是张桂源觉得驱鬼利器真的有用，反正他又加班到了深夜，“啪”地一声，灯光突然熄灭，张桂源又从电脑屏幕反光上看到了他。
这下真的把张桂源吓得快鼠掉了，刚准备跑路，却发现门禁打不开了。他听到那个“人”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桂源，你不认识我了吗？”意外地，是很清亮的声音，反正不像是一个鬼能发出的声音，所以张桂源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他头发又变长了，已经完全遮住了右眼，只漏出一个左眼，瞳孔完全聚焦在眼眶上方，黑得如墨般直勾勾地盯着张桂源，最显眼的是下三白，给他又增添了一丝阴森气息。
张桂源看清楚了他的面貌，但脑子里完全没有印象，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只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缠上。
“大哥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你别缠着了我行吗？”张桂源鼓足勇气对他说到。
那只鬼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张桂源莫名地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还有一种刺骨的冷侵入他的身体里。
就在张桂源感到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那只鬼只留下一句“我叫杨博文”，然后就凭空消失在了张桂源的面前。
张桂源被这退场方式吓到了，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发烧了，请完假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张桂源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天空是血色的，远处的炮火声像闷雷。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枚已经裂开的徽章。
“你怎么来了？”张桂源惊讶地看到杨博文向他走了过来，还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张桂源想躲，却发现控制不了身体。
“我来带你回家。”张桂源看着梦中的自己抓住了杨博文的手，却发现他的指尖冰凉得像雪。
“我已经回不去了。对不起，我们来世再见吧，你要记住我爱你。”张桂源低声说，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决绝。杨博文想开口想留住他，可一阵爆炸的火光将他吞没。
张桂源猛然惊醒，窗外阳光正好，可他的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他感到面上一片潮湿，伸手摸了摸，全是他梦中流出来的泪。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源都魂不守舍的，他一直在想杨博文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这时，电脑忽然弹出一个窗口，是一则旧闻：
五年前，这家公司曾发生火灾，一名律师被困在办公室里，没能出来。照片上的人，正是杨博文。
这天晚上，张桂源主动留了下来，他想和杨博文谈一谈。到了深夜，杨博文像遵守约定般再一次出现。这次，张桂源主动向他走去，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问道：
“我前几天梦到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是没想到张桂源会这么直接，杨博文还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始流眼泪，不知是因为做鬼还是什么原因，他的眼泪仿佛血一般赤红，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宛如血迹般。
更诡异的是，杨博文又在微笑，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好似是呼吸急促的样子，可是他根本不是人。这么一套组合下来，给张桂源吓得够呛，只见他颤抖地说道：“哥们儿，你冷静点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吓人。”
听到张桂源说害怕，杨博文才慢慢收敛了一些，然后说：“我是你的恋人。”张桂源其实根据梦中的一些碎片猜到了，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那你既然有前一世的记忆，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都没见过你生前的样子。”
“我之前一直都认为，人海茫茫，我们终会相遇。
但在我临死的时候，火灼烧着我的躯体，很疼，就像前世那样，我才稍微有些后悔没有见你一面。
但现在就如你看到的这样，我被困在了这栋楼里，直到我遇到了你。”
话毕，杨博文就收获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感觉到锁骨处有点点水渍，然后他听到张桂源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疼吗？”
杨博文又想哭了，但是害怕吓到张桂源，努力忍住了，他把头靠在张桂源的肩上，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不知过了多久，杨博文听到张桂源问：
“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因为我欠你一句我也爱你。”杨博文望着他，“上辈子，没来得及说。”
说完，他又从原地消失了。而且从那天起，杨博文再也没出现过。
“滴滴滴”，刺耳的铃声响起，将张桂源从睡梦中唤醒过来，他发现枕边多了一张泛黄的便签：
“我去投胎了，这次不会迟到。”
张桂源觉得莫名其妙，他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再加上这个不知道来源的奇怪便签，让他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之后张桂源照常上班，但是他总觉得，在加班的深夜，背后似乎有人，在安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