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归途
陈思罕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确切来说,他的呼吸已经因为心跳的加速跳动急促到几乎碱中毒的程度,但他并不能让心率在这种时候降下来,他飞速地奔跑着,身后是几个追逐着他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生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只要跑慢一步下一秒就可能万劫不复,陈思罕一点也不想知道脖子被那些血盆大口咬住会是什么情况,他把牙咬得咯吱作响,风顶着烈日,混合着卷起来的石子儿砸在脸上,生疼,擦破皮了。
或许是闻到了血味,身后的队伍里清晰地传出咆哮声,脚步又临近了。
要死了吗?会死在这里吗?人生还没开始就要戛然而止在这里结束了吗?太阳穴突突跳着,热汗沾湿少年的额角向下低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呼,呼,呼。
铁锈味从喉管翻涌得越来越清晰。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轰隆!
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声,间或令人牙酸的骨头咔嚓断裂声,砰砰砰几声后,那几只奇形怪状的东西终于倒地,世界安静了。
陈思罕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依旧在朝前跑,像不回头的俄耳浦斯,不过他才十七岁,尚未遇到自己的欧律狄特,差点就先去见哈迪斯了。
“哎,哎哎不是哥们儿你还跑啊。”
有人开口喊陈思罕。
听见正常人说话声音的一瞬间,陈思罕猛地停下脚步。但是之前跑得实在太快,一下子刹不住车,陈思罕一个左脚绊右脚咕噜噜摔倒在地,扬起大片尘土的同时,发出声音的人跑到了陈思罕身边。
“你有事没事,摔破哪儿了没?”
陈思罕抬头。
是一个脸小得几乎没有巴掌大,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宛若天神下凡的男孩。
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拿枪的手和塞在筒靴里的刀,以及此刻半冷着脸半关切地蹲下查看陈思罕伤势的举动,都证明了这个男孩显然比陈思罕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应对自如,有充分的准备。
“嘶……”
陈思罕人皮实,摔了一跤擦破一层油皮,没再出现新的血口子,被红毛扶起来,发现原来有内伤,他扭到脚了。
“哎别动了。”红毛阻止了陈思罕继续一瘸一拐向前的做法,掏出挂在胸口的对讲机,“那几个低级丧尸被我干了,多米你和聂少直接开过来就行。”
车就在刚刚陈思罕跑过来的地方,最开始撞飞丧尸多亏了它,此刻那辆车牌撞歪了的SUV正辗过被下车的红毛扭了脖子、插了心脏的丧尸补刀。
尽管知道这群疯子已经不是人了,听见骨肉被被车轮压过碎掉的声音,陈思罕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水。
“哟呵,忍到现在才吐,比你强啊陈浚铭。”
车窗悠悠摇下,一个面容清俊的卷毛少年瞥了瞥跑到一边呕酸水的小孩儿,又看看红毛陈浚铭。
“好了好了,先接他上车吧。”坐在副驾驶戴着帽子,几乎遮住一双眼的青年丢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思罕感激地接过,嘴里还是有味儿,可是这可是瓶装饮用水,此时此地用来漱口实在是……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驾驶座的青年摆摆手:“你尽管用,这些水我们不缺。”
竟然从中品出一丝财大气粗之感。
虽然聂少这么说了,但陈思罕还是只用珍贵的水漱了一下口,他捏着瓶子惴惴不安地坐在后排,忍不住靠着陈浚铭近了一点——虽然他身上和脸上都还留着刚才清理那些怪物沾上的黏稠血污,但总比现在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陈思罕干净太多。
车逐渐驶上公路,路边七七八八停着许多私家车,杂乱无章宛若连环车祸现场。一条道勉强让车通过,路过其中几辆车时,陈思罕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喷溅在车窗上的血迹。
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跑?算你好运遇到我们了。”陈浚铭看得出陈思罕的紧张,主动和他搭话。
“我……”陈思罕一时语塞。他闭眼就能看见一些恐怖的、他急需从大脑里删除的画面,喷涌的血、撕心裂肺的尖叫、砰一声关上的门,还有……
一双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仿佛附上白雾的眼睛,在陈思罕咬着牙忍住眼泪奔跑下楼的时候,还一直从背后紧紧盯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我叫张奕然,你呢?”
前排的卷毛摇摇头,转过头看向劫后余生的少年。
“陈思罕,我叫,陈思罕。”
“可以啊哥们儿,和我本家。”陈浚铭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出括号来,丝毫看不出方才杀伐果断的样子,“我叫陈浚铭,耳东陈。你看起来比我小啊,我终于要有新小弟了!”
“聂玮辰。”开车的人也开口了。
车在路上摇摇晃晃,颠得后备箱里的东西也稀里哗啦响动。这种响动给陈思罕那群东西跑起来咔哒咔哒的感觉,他毛骨悚然,又警觉起来。
“后面是什么?”他转头看陈浚铭。
“啊…一些物资。”陈浚铭不以为意,“我们就是出来找物资,回家的路上顺带遇到你的。”
家?
陈思罕手里的水瓶不知不觉中被他捏到变形。
我还有家吗?
车驶过废墟,驶过无人的街道,驶向远郊,最终在一片杂草隐蔽、铁丝网围绕的地方停下。陈思罕刚在想这地方要怎么进去,只见前排的卷毛伸出了手隔着玻璃随意划拉了两下,仿佛自动门一样,牢固的铁丝网分开两边,车稳稳驶入后,严丝合缝地关上。
“很酷吧,我的异能。”张奕然笑呵呵地开门,“不知道清了多少台车才进化成现在这样的。”
“哈?”陈思罕目瞪口呆。
“看起来你的确还不太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你是来重庆旅游的吗?”陈浚铭拍拍陈思罕的肩膀。
“……”陈思罕默默点了点头。
“那什么,我这就叫那什么,大智若愚!”陈浚铭又乐了,也一个闪身下车,到后面和张奕然一起搬东西。
“谁叫我?”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陈思罕下车的时候,一个长相乖乖、比他还矮半个头的男孩儿走了过来。
他走到张奕然和陈浚铭旁边,细瘦的胳膊轻轻一抬,毫不费力地轻松抬走两箱东西。
“还得是我大智哥啊!”张奕然抬着一只箱子,“聂,你和浚铭先带思罕去跟大家见一面,这里我们来就行。”
“为啥不要本帅一起搬啊?”陈浚铭抗议中。
“你先把手里那包辣条放下来再说。”张奕然幽幽地看向陈浚铭。
陈浚铭哈哈一笑,走到陈思罕旁边揽住他的肩,自然地分享食物:“吃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
话音未落,一阵疾跑传来,一个面色严肃的青年出现,不由分说抓起陈浚铭的手腕,开口说话语调略有些奇怪:“Bro你这波怎么又吃辣条不带我。”
他又看向陈浚铭旁边的陈思罕,抢了两根辣条回身跑上楼,边跑边喊:“Let's go let's go,来新人了!”
新人陈思罕僵硬地站在楼下,嚼了一口陈浚铭给的辣条。什么都改变了,垃圾零食的味道还是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