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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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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5
Words:
11,5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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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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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百变小陆包

Summary:

林静恒收养了一只史莱姆。史莱姆浸入他的生活,他的梦境,最终问他:现在,你还愿意收养我这个怪物吗?

Work Text:

1.
林静恒看着书桌上浅金色的一团凝胶陷入了沉思。

更离奇的是这团疑似史莱姆的东西还有一双褐色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环视过一圈周围的环境。

“你好啊,怎么称呼?”好,这玩意还会说话。

林静恒蹙起了眉,眼里闪过一丝让人不明所以的情绪。他想着哪天他去医院挂个精神科,再不去他可能真的就没救了。

“你的名字真好听,”史莱姆从他的书桌上瞅到了他的名字,“我就叫你林怎么样?”

见眼前人迟迟不应声,史莱姆开始缓缓挪动起来,试探着向林静恒手上爬过去。

眼看着那团史莱姆要粘上林静恒的手尖时,林静恒终于开了金嘴,命令道:“别动。”

可能他的语调威慑力太强,史莱姆停下了动作,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静恒。

“你是什么东西?”林静恒问。

“我不知道……”那团史莱姆做出思考的模样,苦思冥想了几秒钟,“但……我好像有个名字,叫陆必行。”

也不知道鬼什么东西,顶着个那么像人类的名字。

林静恒看着欲势想再次挪动到他手上的史莱姆,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就让陆必行得了逞。

那东西软软地覆在林静恒手上,缓慢地不断向上攀爬,所经之处一片冰凉,像是在冰敷,又像是在被这东西汲取体温。

但好在现在是夏天。

 

林静恒伸出另一手,把陆必行给提了起来,手感又软又滑,而他身上的凝胶也很符合物理学地被拉长、下坠了一点。

“你……”林静恒把手抬高到一个可以让陆必行和他直视的地方,作为一个新时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很难接受陆必行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啊。”

“你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你能再蠢一点吗?”林静恒被气笑了,忍无可忍道。

“应该不能。”陆必行笑嘻嘻道,那拉长的胶状物还来回晃动了几下,“林,怎么可以刚见面就骂我呢。”

林静恒神色淡然,他说:“你应该庆幸我没在看到你第一眼就把你扔到垃圾桶里。”

陆必行悻悻地一缩身子,老实了。

“限你一个小时准备,去你该去的地方。”

“啊?林,我一醒来就在这里,”陆必行瞪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林静恒,试图卖萌过关,“我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会死掉的……”

“那又怎样?”林静恒冷漠地回视他,手指却下意识地一僵。

“我没地方去……”陆必行察觉到了微妙异样,顺势把声音越说越小,眼睛有一瞬似乎泛着水光,就差头顶上顶着个“求收养”的标签。

“……”

 

2.

自此,林静恒就有了个非同一般的同居室友。

但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早晨和夜晚,因为林静恒要上班,他的工作似乎很忙。

林静恒去上班的时候,陆必行就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转悠,虽然他是一只小小的史莱姆,但他也是一只行动敏捷矫健的史莱姆!

这几天他把林静恒的家整体观摩一遍。林静恒看着不近人情,但他的房子还是很有人味的。他家很大,坐落于城市中心地段,还有个超大落地窗,房价肯定不菲。

可以的,他还是一只傍到大款的史莱姆。陆必行暗暗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林静恒家里有另一个人类室友同居的蛛丝马迹——玄关上的两把钥匙,两双鞋码不同的拖鞋,沙发上明显和屋主风格不搭的抱枕,浴室里的两把牙刷……

哇喔,看来有对象啊。不知为何,陆必行心里泛起一点不爽,那股情绪来得突兀又浓烈,像敲击锣鼓般一阵又一阵,他的心仿佛被挖出来一块。不过他没继续探究下去,一方面因为反常的自己,另一方面则是隐私问题了。

 

陆必行移动着滑滑的身体,从板凳蹦到桌上,定睛一看,桌子上赫然摆着林静恒昨天买的橘子,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出现得真是时候!他迅速冲过去,用身体笨拙地把一个橘子从袋子里拯救出来。

面对一个圆滚滚的大橘子,他竟有些迟疑,他想吃,但这个身体没有手,他怎么剥皮啊?

陆必行秉持着实践精神,尝试用软乎乎的软边裹住橘子,用身体一蹭,再挤压果皮缝隙,爆出来的橘汁全溅到他的的嘴巴里,尝到甜味的陆必行冒出星星眼,吭哧吭哧地把剩下的橘子皮剥下来,最后成功将橘子美美塞进肚子里。

好吃。陆必行开心地在桌上转圈,脑子莫名冒出个疑惑,奇怪,我怎么像饿死鬼投胎啊,不就只是吃了个橘子吗?

他被自己的行为诡异到了,于是装作刚才什么没发生般,矜持地停下了转圈的动作,像是下一步要活脱脱来一个谢幕姿势般。

咦?他突然觉察到他身体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他一低头,“精神心理科门诊病例”几个大字就刺入他的眼里。

陆必行心里一阵惊呼,完了,刚傍上的金主好像有精神病。

他紧接着往后看,迅速抓住重点,现病史那一块明晃晃地写着——近日出现幻觉,幻视会说话会移动的史莱姆,夜间出现噩梦。

“……”好家伙,他还把人搞出神经失常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本领。

陆必行自知理亏,继续朝下一个橘子动手了。只是动作慢了几分,玩闹的兴致也少了大半。

 

3.

林静恒打开房门,整个屋子都是黑的,寂静、空荡。他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看到玄关处迎接他的小史莱姆。

他开了灯,拎着从餐厅打包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他扫了一眼桌面,只见昨天买的橘子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袋。

“……”林静恒忍不住评价,“还挺能吃。”

林静恒的视线在空旷的房间缓缓扫过,失眠的疲惫再次漫了上来。

他把整个房子都检查了一遍,除了桌子上的橘子无一幸免,还有电视遥控器、沙发的抱枕、茶几上的水杯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但就是不见陆必行的影子。

他家的小区治安很严,被闯进来抢劫的概率很小,况且家里的重要物品也都没丢失。

闹鬼还带连续剧的。林静恒看着面积几百平米的房子,孤寂的冷色调,心里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直到他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

入眼就是一团浅金色的史莱姆霸占一整个隔间睡觉。

“……”

林静恒面无表情地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水,他懒得管这位爱好冰箱的大佛,直接把冰箱门关上了。

随后,他再次回到了餐桌,吃起了晚餐。

林静恒对于食物从来不挑,餐厅的饭菜做得还不错,卖相也说得过去,但他就是没有食欲。

正在他挑挑拣拣准备再吃一口时,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他。

此时,桌子正上方的灯忽然熄灭。

桌面上缓缓出现一片诡异的影子,诡谲多变。那物不断靠近,空间像是在不断被挤压,被窥视感愈发严重。

林静恒慢条斯理地咀嚼完,轻声道:“出来。”

顶灯倏地亮了。

陆必行冒了出来。

“林,你看起来心情不好。”陆必行跳到桌子上,瞥了一眼桌面。

他并没有解释刚刚发生的状况,自顾自地说:“今天热得我都快要化掉了,害得我直接钻到冰箱里去,不过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睡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围着林静恒蹦来蹦去,以此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都被冻硬了,简直像太平间的尸体一样。感觉弹跳力都不如以往了,结果你发现我之后,视而不见,还把我留在那,我都有些伤心了。”

林静恒掀起眼皮,一把握住了像弹力球一样上下乱窜的陆必行,把他按在桌边上,用手捏了捏:“没事,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掌心的温度印在他身上,浅金色的史莱姆肉眼可见地泛起淡淡红色。

林静恒一挑眉:“还会变色,挺好的,建议量产。”

“……”陆必行再次跳起来,表示愤怒地狠狠反压住林静恒的右手。

“我不管,作为补偿,你明天上班捎上我吧。”

“不行。”

“为什么?”

“你说呢?”林静恒扫了一眼陆必行,若有所指。

“可是我在家里待得要生霉了,我想跟着你。”很奇怪,每天总有那么几段时间,总会冒出来想和林静恒在一起的念头,几乎要占据陆必行每日几个小时的思考空间。

“唔,那也行吧,”陆必行有些失落地低头,他也不好奢求太多,“那你书架上的书都可以给我看吗?”

“行。”

 

4.

林静恒去洗澡了。

陆必行刚获得图书使用权,就直奔林静恒的书房,百无聊赖地在他的书架上转悠。

书架上的书的种类琳琅满目,其实陆必行刚见着这个书房就心痒痒,可以说他早觊觎已久。

他环顾一圈,把和他感应最强的一本书拖了出来,依靠着身体笨拙地翻开了书。

这本书大概是被林静恒阅读过的,他一翻就翻到一个惊喜,书本里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了字,字迹清秀又张扬——

哥哥,我从小就仰慕你、钦佩你,以至于我毫无准备,一头扎进我的命运里,就像跌入万丈深渊。
我就是希斯克利夫,我们从出生起就是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注)

 

陆必行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心头猛地一跳,字句仿佛有重量,沉沉地压着他。

他一边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一边又惊奇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背德的虐恋情深,人玩得真是花,不像他们还是很有道德操守的。

这么看来林静恒颇有点闷骚,背德小情书还专门夹书里当书签。

陆必行扫了一眼这一页的内容,并没有和卡片的内容有什么联系。他又从头开始看起,字乱入麻,瞬间对这本书没了兴趣,合上封面,准备挑下一本书下手。

 

他挑挑拣拣,心绪很乱,看了半天结果每个字都没顺成一句话。他自觉可能不是一个完全的读书人,讨了个无趣,便走出了书房。

浴室里没人。陆必行忽然福至心灵地溜到主卧。

卧室的台灯还是亮的,但林静恒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陆必行娴熟地爬上林静恒的床,探着头端详着他。

林静恒是侧着睡的,半张脸陷入枕头里。他的头发没吹太干,发梢处还些许泛着水汽,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处,被暖黄灯光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呼吸很浅很轻,高挺鼻梁往下是平日里刻薄的嘴唇,反倒映衬着过于白皙的皮肤。

陆必行的目光描摹林静恒面庞的每一处,像画家对待自己精心打磨多年的作品,他莫名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收敛自己的心绪,转过身将台灯给关了。

即使在黑暗里,陆必行的视力也特别好,他微微侧过身,就猛地瞥到一双隐匿在夜色的灰色眼睛,而这双眼睛就直直望着他!

陆必行身体一哆嗦,浅金色的史莱姆此刻发白,如石化般。

 

“林,你吓死我了!”陆必行嘴巴慢一半拍喊出来。

林静恒忍俊不禁,眼尾微微弯了起来,形成了个好看的弧度。

陆必行盯着他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实属还没加载出来。

“……行呗。”陆必行恨自己这块铁不成钢。

林静恒灰色虹膜泛着笑意,陆必行从中看到了他圆滚滚的倒影,眼白处却有着明显又刺眼的红血丝。陆必行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病例单,他问道:“林,你失眠了吗?”

“没有。”林静恒回复很快,斩钉截铁,“被你吵醒的。”

“?”他也没搞出什么大动静吧!就算如此,这睡眠也太浅了。陆必行可不信林静恒这一套继续问:“晚上经常做噩梦吗?因为我吗?”

“那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噩梦都是你一屁轰出来的。”

“……”陆必行哑然失笑。根据这么些天的观察,陆必行或多或少也对林静恒的脾性有所了解,他就是一个高自律的工作狂,也是一个善于封闭自己的一个人。

只要一涉及到自身的问题,他的回答就开始含糊起来,当然,陆必行也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可以去过问。可林静恒对于陆必行来说,就像一道未解之谜,不断吸引着陆必行。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好的,我的问题。”陆必行说,“我们聊点别的吧。”

“我今天太无聊了,就在窗台上趴着,看见楼下便利店的一只小狗,跟一只灰鹦鹉吵了十分钟,就为了抢地上的食物,那叫一个激烈。不过最后小狗赢了,可能因为灰鹦鹉累了,不再屑于和它抢吧。”

“那幸好没人和你抢橘子吃。”

陆必行一噎,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

陆必行扯东扯西,愣是把他无聊的一天全都汇报给了林静恒,一开始林静恒会精准吐槽几句,但随着夜色渐浓,林静恒一直停留在陆必行身上的视线,稍微模糊了一点聚焦。

他感觉陆必行的声音逐渐变得黏黏糊糊。

“下午阳光挪到茶几的时候,我试着滚过去追那片光斑,就是停下来有点晕,在原地转了三圈才止住。阳光暖洋洋的,只不过停留太久有点热了,晒得我几乎有些融化。”

陆必行停顿了一下,他觉察到林静恒的呼吸几乎不可闻地沉了一点点。

“我之前听到个说法,人失眠是因为心里有太多事没地方放。我想,那要是心里事太多了,是不是就得换个更大的‘心里’?”

“还有啊,”陆必行忽然再次拉近距离,直到他可以接触到林静恒散在枕头上的发梢,“林,你的洗发水很好闻,像是晴天午后的尤加利。”

林静恒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陆必行像往常一样,缓缓靠近林静恒搭在枕头上的手,他用头轻轻蹭开他蜷起的手指,给自己腾出个位置,枕着他的掌心静静地待着。

 

5.

又一个早晨,林静恒按部就班地去上班。

但这几天都很反常。先是小区里流浪的小狗,平常都对他避而远之的,这几天经过他反而会向着他的方向叫两声。再到他走过前台时,新来的实习生小声嘀咕过一嘴:“林总,身上好像有股柑橘味。”奇怪,他可没有吃橘子。

最奇怪的是此刻。

他刚在办公椅上坐下,就听见一阵细微的抓挠声。他一低头,一只白色的小型犬正端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这品种他叫不出名字,毛发蓬松柔软,耳朵乖巧地垂着。

“谁带来的宠物?”林静恒皱眉,按下内线。

图兰——林静恒的秘书,她的声音传来:“老大,我查过监控了,没有任何人带宠物进公司。而且……”

她顿了顿,“保安说今天所有出入口的异常物品扫描都没反应。”

林静恒挂断电话,目光落回小狗身上。那小家伙已经主动凑近他的裤脚靠着。

这太反常了。动物从来没有和他这么亲近过。图兰之前和他说过,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也别太近”的气场。

他盯着小狗看了十秒,决定拎起它去找失主。

手伸过去的瞬间,小狗主动抬起前爪,像是要和他握手。

林静恒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托住了它的腹部。触感不对。这只小狗没有动物该有的温暖而又热烘烘的生命力,反而是略低于室温的冰凉。

林静恒手一僵,他感觉这个触感有点熟悉。

他碰了碰尾巴,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发,轻轻一扯,尾巴竟然被拉长了十几厘米,松开后“咻”地弹回,小狗还配合地“汪”了一声,仿佛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静恒将小狗举到眼前,与那双棕色眼睛对视。

“陆必行。”

“到!”小狗的耳朵倏地立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发出了属于陆必行的声音,“林,你终于发现我了!”

“你怎么跟出来了?”林静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你还有变形狗的功能?还有谁知道?”

“这个纯属无师自通啊。一开始,我会偷偷把自己缩小溜进你每天上班都要带的包里,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塑形,就想着换个形态陪着你。”陆老师的小课堂开课了,上课第一天就讲得头头是道,绘声绘色,就算是屎也可以讲成是香的。

“目前除了你还有小区那条特别精的狗,应该就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哦。”

林静恒感到头疼地扶额,他拉开办公桌下最大的抽屉,抱起陆必行,把他塞进去。

“待着,”林静恒命令道,“敢出来,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唉,可怜的小狗只有这种待遇。”陆必行喃喃道。

林静恒扫了他一眼。

陆必行默默闭了嘴。

 

从此以后,林静恒的行程里多了一项“带宠物上班”

起初这只“宠物”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待在抽屉里,只在确认没人时会悄悄探出脑袋,把下巴搭在林静恒膝盖上。

林静恒开会时,他就蜷在他椅子下的阴影里;林静恒批文件时,他就用脑袋顶开抽屉,把前爪搭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干起了陪聊服务;林静恒闲下来时,他就一顿骚扰,有时甚至偷偷舔过他的手指,不过他因此被冷落了几个小时。

没坚持几天,陆必行就忍不住了,彻底放飞自我,并美其名曰:小狗的天性是不能被压抑的。况且他也只是一只小狗,又不是什么其他生物,不会怎么样的。

林静恒拿他没辙。

于是,他很快就和同层的同事混了个眼熟,再后来整个公司都知道林静恒养了一只特别讨人喜欢、还热衷黏主人的小狗。

 

6.

但林静恒没想到,变成小狗是一个开始。

当林静恒像往常一样,拉开抽屉准备投喂时,里面却空荡荡的。林静恒手一顿,他一上午也没看陆必行出来,他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抽屉的深处伸出来,抓住了林静恒的手腕。

林静恒呼吸一顿,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只比他要略深一些。紧接着,是一头乱翘的棕发,和一张笑吟吟的脸,还有明亮而又清澈的棕色眼睛。

一个小青年灵活地从抽屉里钻了出来,这个动作对于一个成年的正常发育的男性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光着脚踩在地面上,身上明显是从林静恒衣柜掏出来的一件常穿的衬衫,不过对于这位青年来说可能有些小了。

“嗨喽,林。”陆必行的声音从小青年身体传来,他朝林静恒挥挥手,“当小狗虽然好玩,但感觉这样才更舒适。”

“变回去。”林静恒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着般。

 

“我可不要,好不容易才塑成的呢。”陆必行再一次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静恒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我喜欢这个形态,这样就和你一样了。你看,我还有手。”

“我可以帮你整理文件,还有……”

陆必行的手试探着向林静恒的手伸去。

“陆必行。”林静恒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牵一下。”陆必行小声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狗的爪子只能搭着,但手指可以……”

他的指尖碰到了林静恒的手背,冰凉,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缓慢滑进对方的指缝,紧紧扣住。

十指相扣的瞬间,林静恒的脊背绷直了,他应该甩开的,该厉声呵斥的,该让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滚回抽屉里去。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陆必行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从冰冷到逐渐染上属于人类的温度。

“怎么了,林?”得逞了的陆必行终于意识到林静恒的反常,“你不喜欢我这种形态吗?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林静恒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得厉害。

“不知道,”陆必行诚实地说,手指却收得更紧,“但就是想这样。”

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稳定、有力、但频率稍快于正常的心跳,“我的心告诉我,这样是对的。”

林静恒闭了闭眼。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回去,变回你喜欢的形态。”陆必行觑着他的神情道。

林静恒的皱着的眉头更深了。过了一会,他别开了脸,最终说道:“有人进来前就变回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图兰吗?”

“尤其是图兰。”

之后的几天,办公室成了他们偷来的孤岛。陆必行以人的形态待在林静恒旁边,乖巧得反常。

他甚至真的会帮他干些细索的小事。但更多时间,只是坐在林静恒的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跟前几日的话痨像是两个人。

他的手总是循着踪迹寻找林静恒的手,递文件时指尖相碰,接杯子时掌心短暂地贴合,林静恒起身时,他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牵住他的手。

林静恒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后来的会主动调整姿势,让两个人交握的手更舒服地藏在桌底下。

那是隐秘,又十分令人上瘾的亲密。像是亚当偷尝禁果,明知后果,却无法抗拒那一抹甘甜。

 

夜间,陆必行像往日一样进了主卧。

林静恒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刻意放得平稳,装成了一个熟睡的人。

他能清晰感知到,陆必行变成人的形态,存在感要强得多,不仅是物理重量这一方面,而且还有他的目光。

比如此刻,陆必行的目光就沉甸甸地压在他脖颈处。

“不行。”他在陆必行进一步靠近床沿时,闭着眼抢先开口。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身后静默了几秒后,窸窣声再次响起来。那存在感并未消失,只是再一次变小。林静恒等了一会,感觉到一小团冰凉、柔软的东西,用熟悉的方式,一点点挪到他的枕边,然后安静不动了。

林静恒没有拒绝一小团的陆必行,紧绷的后背肌肉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

钟表移动的声音扰得他心烦意乱,直到凌晨,他才染上了疲倦的睡意,倒像是昏了般。

而那团冰凉的东西乘机悄无声息地开始生长,先是骨骼的轮廓,再是匀称好看的肌肉,最后才覆上冰凉的皮肤。

陆必行用手臂轻轻搭在林静恒的腰侧,偷窃到一个拥抱。

林静恒并未被惊醒,反而往那不属于他的体温微微靠拢了半些。

 

孤岛终有一天会被打搅,山雨欲来。

那天图兰刚汇报完季度预算,急匆匆离开,三分钟后猛地折返,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老大,我忘了说下午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图兰站在门口,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站在林静恒身旁、两人手还牵在一起的青年脸上。

 

“陆……陆必行?”图兰难以置信道。

林静恒不可置否地上前,用自己身体挡住了陆必行大半身体,松开了牵着的手,陆必行的眼眸暗了一瞬。

“我们出去说。”林静恒脸色发白,额角一抽一抽地疼,他一步又一步走向图兰,直到把她逼到办公室门外。

“老大你疯了?”图兰压低声线道,“这是谁?替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不是非要惹你伤心,但陆必行……他已经死了有一年多了!”

“我知道,谢谢你,我倒还不至于到老年痴呆的地步。”图兰的话烙印在林静恒耳里,他声音很平静,“图兰,我知道是我一手操办的葬礼,是我亲手盖上的白布,我知道他的墓碑在哪,我也知道每个周末去看他时,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石头说话是多么可笑。”

图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她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张她参加葬礼时看过最后一眼的脸,刚才正鲜活地、带着些许错愕地望着她。

“不是,我自己都出幻觉了,里面的确实是真真实实的陆必行?”图兰用手指着门,难以置信,语无伦次。

“是的,有呼吸,有心跳,跟以前的性格一样。”

“你疯了,我也疯了。”图兰断然道。

“那又怎样?”林静恒扯扯嘴角,只要陆必行活着,他每天做噩梦也甘之如饴。

 

门内,陆必行靠着门板,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低头看着刚刚还握着林静恒的手,上面还有那人的余温。

我死了吗?

还死了有一年多?

以前的种种疑惑依次解开,那他到底是什么呢?

他感觉心里好像空出来一块,那些本能的亲近,那些毫无理由的欢喜,那些对林静恒近乎贪婪的触碰渴望算什么呢?

脑子里仿佛被打开了开关,几个记忆片段趁机漏了出来,引得他头昏欲裂。

 

门外,图兰的脚步声踉跄着远去。门锁转动,林静恒走了进来,反手锁上门。他径直走向还呆愣在原地的陆必行,沉默了很久,最后碰了碰他的头发。

“……听到了?”林静恒问。

陆必行点了点头。

“怕吗?”

“该怕的是你吧,林?”陆必行苦笑,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眼泪,他怀疑这具身体就没有眼泪这东西,“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你死缠烂打,还总要和你亲近,每天不是骚扰你就是骚扰你。”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我怎么死的?”

林静恒看着陆必行的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狼狈不堪的脸色,他伸出手,捧住了陆必行的脸,拇指擦拭过并不存在的眼泪。

“死于器官衰竭,二十岁。”

“好年轻啊,我是你什么人啊,能让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激。”陆必行感叹一句,看似平淡语气之下,喉咙却发紧。

林静恒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你是我弟弟。”林静恒缓缓吐出这句话,“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没在你还能听的时候回应你。后悔没在你还能感受的时候,像这样碰你。后悔让你带着遗憾离开,后悔让你以为……我不爱你。”

陆必行回想起来自己看到的小卡片了,竟然还是自己写的,他不由得苦笑。

“所以,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是鬼魂,是怪物,是执念,是我疯了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林静恒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把心底最深处都掏出来,“留下来。用这张脸,用这个声音,用这个会对我笑、会想牵我手的姿态,留下来。”

陆必行俯身,额头抵着林静恒的额头,呼吸交缠。那额头的温度近乎灼烧着他,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慢慢抬起手,按着林静恒的脖子,嘴唇几乎贴着林静恒的嘴唇。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陆必行克制头疼,低身说,“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不记得葬礼,不记得墓碑。我只记得想靠近你,想……”

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生涩、带着试探,也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林静恒僵了一瞬,然后像是堤坝彻底崩塌,他扣住陆必行的后脑,回应了这个吻。

陆必行的嘴唇不是温热的,又冰又冷,仿佛一直在提醒、警告林静恒什么。陆必行渐渐加深了吻,血腥气蓦地升起,他绝望的撕咬和确认,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两个人都打碎,再重新黏合成一个整体。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林静恒的嘴唇破了,渗出了血珠。

陆必行垂眸,禁不住地舔舐过。他紧紧抱住林静恒。

“就算以前的那个陆必行死了,现在的这个,也是真的。”

 

7.

图兰对那事只口不提,林静恒也绝不会开口,那一天的歇斯底里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陆必行开始做梦。那梦反而是活着清醒时的碎片——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指尖触碰到的冰凉玻璃,还有一双在他面前竭力维持平静的灰色眼睛。

陆必行还是想知道那些过去。

陆必行在夜色中缓缓睁眼,眼前是林静恒熟睡的面庞。此刻他还是人的形态,不管林静恒如何拒绝,也毋庸置疑地抱着他。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蹙着的。陆必行伸出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随后,他为了不惊醒林静恒,花了几分钟把自己变成可以随意塑形、半透明的浅金色凝胶。

他滑下下床,流过地板,从门底缝钻了出去,攀附在墙上游走,最终在一面墙停下了动作。

他一直都知道这里有个暗门,之前出于隐私,就算他再好奇也不想干扰,但现在……陆必行缓缓吐了口气。

房间不大,像一间小小的纪念馆。墙壁是温柔的米白色,与林静恒卧室的冷灰截然不同。靠窗的书桌上,一盆绿萝蔫头耷脑,显然久未照料,却还顽强活着。书架塞满了书,有种各种科幻小说、天文图册、模型制作指南。角落里堆着几个未完成的星舰模型,蒙着薄灰。

陆必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我要这个房间,竟然还有暗门,很炫酷啊!”

陆必行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他恢复了人形,走向书架,书都是按高矮划分好了的,其中有一块全放着他的日记。不过他的书架不可能这么整齐的,想必是有人帮他整理过。

他抽出最早的一本。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陆必行,六年级。

 

xxxx年4月1日 晴

今天体育课又晕倒了,真没用。哥背我去了医务室,一路都没说话,我知道他生气了,气我不听话非要跑步。可是躺在医务室的时候,他偷偷往我手心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很好吃。

xxxx年5月29日 雨

疼。全身都疼。今天是我生日,哥哥请假来陪我啦,还带了蛋糕!蛋糕很好吃,但我并不能多吃,没关系,明年这个时候还可以再吃几口。
不过要是能一直生病就好了,这样哥哥就会一直陪着我。这个想法很糟糕,我知道。

 

陆必行一页页翻下去,看着字迹从稚嫩变得清秀,从清秀又到有些张扬。日记的日期跨度越来越大,从每天一记,到每周,再到每月。内容从学校趣事、模型进度,到学业的压力,再到“疼”“恶心”“又想吐”占据了大头。但那个“哥”永远在场,像一个沉默而坚实的背景。

他翻到最后几本。纸张变得脆弱,张扬的字迹也越发无力,像随时会断掉的风中蛛丝。

 

xxxx年3月20日 阴

医生说,可能等不到夏天了。
妈妈哭了一整天,爸爸分外的沉默。哥站在走廊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从来不知道他抽烟。他进来的时候身上有着隐隐的烟味,还有一股很深的、压不住的疲惫。我笑着说哥你臭死了,他揉我头发,手在抖。我想抱抱他,可是没力气了。

xxxx年4月5日 小雨

做了个梦。梦到我好了,能跑能跳,追在他后面喊“哥等等我”。他回头,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金边,他对我笑了,很温柔也很温暖。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我不敢告诉他,我其实一直都……不愿意只是想当他弟弟了,这份感情我一直藏藏掩掩,要是能好起来就好了,好起来,兴许我就敢说出口了。
哥说不定还会同意呢。

xxxx年4月15日 晴

最后的日子了。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哥,我其实很怕,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忘了我,怕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我爱你。不是亲情的那种。是想要牵你的手,想要吻你,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那种,我知道这不对,会让你困扰,也许还会让你觉得恶心。但我之前实在忍不住偷偷写了张卡片给你,我写完就后悔了,不过现在找不到了,你应该也没看到。

字迹在这里模糊开,纸张上有深深浅浅的、被水渍晕染的痕迹。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别人的。

陆必行没有眼泪,但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引起了无声的悲鸣,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宛如钝刀不断反复切割他,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循着本能将日记都放回原位,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再次回到林静恒的卧室里。

林静恒还没醒,于是他就坐在他的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虔诚地看着他。

“哥哥,我回来了。”

 

到了凌晨五点,陆必行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而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偏不倚地看着林静恒。

林静恒快要醒了,陆必行在心里推测道。

果不其然,林静恒睁开地双眼,牵着的手骤然攥紧,指腹向上攀附,摸到了跳动的脉搏才松了力道。

“哥。”

林静恒难以置信地抬头,他已经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了。

“你醒了?”林静恒的声音发哑。

“我全都知道了。”陆必行缓缓说道,“我看了那几本日记。”

林静恒喉头一动,没说话。

“活着的我最大遗憾是没活长一点这样就可以表白,但本质是因为懦弱,”陆必行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天,你说你后悔,你后悔没回应弟弟的感情。但。静恒,那个写日记的陆必行,他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陆必行吗?”

陆必行继续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静恒手背上凸起的骨节,“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

“我看到了一个被病痛和恐惧扭曲的镜像。”陆必行说,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那个陆必行在日记里写他‘不敢’,写他‘懦弱’,写他‘只敢偷偷说’。可是静恒,你仔细想想,你记忆里的陆必行,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林静恒的眉头几乎不可查地蹙起。

“十二岁那年,我从医院偷跑出来,走了三条街去你学校,就因为听说你打架了。”陆必行说起这些时,眼神很遥远,像是在调取某个被封存的档案,“护士找到我时,我正蹲在校门口等你,发着烧,但手里攥了半块砖头——想着要是有人敢再动你,我就跟他拼了。”

林静恒的呼吸一滞。这件事他记得,陆必行后来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含糊的:“哥……你疼不疼。”

“十七岁,手术前夜,”陆必行说着,拇指的力道无意识加重,“你趴在床边睡着了,我疼得睡不着,就盯着你看。那时候我想的是‘我要是死了,谁来看着这个傻子好好吃饭睡觉’。”

林静恒道:“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说了没用。”陆必行苦苦笑了,又很坦荡,“说了你就会更拼命地工作,更不要命地想把死神从我手里抢回来——静恒,那时候的你,看起来比我还像濒死的人。”

“日记里的陆必行是假的。”陆必行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亮得惊人,“或者说,只是我展示给你看的一小部分。”

 

“你看,你从来就不了解全部的我。你看到的,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照顾、被心疼的弟弟。可真正的陆必行,是从十二岁起就想保护你的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晨光又亮了一些,能清楚看见林静恒眼里的血丝,和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所以别再说什么‘后悔没回应弟弟的感情’了。”陆必行语气很平静,“那个弟弟本来就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我从来就没想当你弟弟,静恒。从我有记忆起,我想当的,就是能站在你身边、必要时能把你打晕拖走休息的人。”

林静恒没说话。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必行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哗啦一声涌进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陆必行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晨光里,林静恒的背影挺拔依旧,但肩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你知道吗?”林静恒忽然开口,“你死后那三个月,我每天都会去你的病房坐一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张你躺了四年的床上,想象你还躺在那,呼吸,心跳,偶尔因为疼而皱眉。”

林静恒扯了扯嘴角:“我们都在伪装。你伪装成需要被保护的弟弟,我伪装成无所不能的哥哥。然后我们一起,演了十几年蹩脚的戏,直到你死了,我还站在台上,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走回床边,在陆必行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晨光从背后打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所以,告诉我,陆必行。”林静恒说声音很轻,“抛掉所有伪装,所有剧本,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陆必行没有任何犹豫说道,“不是哥哥,而是林静恒。我要那个会记住我所有喜好的林静恒,会在我手术室外为我抽烟抽到吐的林静恒,那个会在我面前展示软软的林静恒。”

 

陆必行站起身,他们的身高相当,他俯下头,枕着林静恒的肩膀,静静地嗅着那独特的尤加利味,然后重重咬在他的锁骨处。

“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质,十七岁的我不敢探究明白,一直躲躲藏藏,连日记都不敢把这种感情掏出来,生怕细想,生怕你会因此远离我。”陆必行不知道为什么,想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全暴露出来,那些在日记里怎么也不敢写出来的想法。

“甚至还有……我的第一次 春梦,第一次遗精 都是因为你。”

陆必行在林静恒耳边说完后,感受到怀里人身体一僵后,便吻过他的耳廓。他的嘴唇紧贴着林静恒的皮肤,气息打在林静恒敏感的脖子上,随后又在脖颈处落下无数个吻。

林静恒忍不住地躲避,脖颈处被逼迫往后仰出个了好看的弧度。

“你不要反思自己的行为,是我的问题,我一直都是个怪物,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你。”

林静恒垂眼,看着陆必行,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晨光在上面雀跃,而发梢下的棕色眼睛发沉发深,坦荡得近乎残忍的赤裸。

“所以你看,”陆必行接着说,“那个在日记本写着‘偷偷爱你’的陆必行是假的,真正的一直是现在的这样,会做关于你的 春梦 ,会因为碰到你的手就硬,会想着你的脸自慰的……怪物。”

他抬起头,直视林静恒的眼睛。

“现在从死亡里爬回来的陆必行,也是这个怪物,你还想要吗,静恒?”

林静恒直接吻了上去,他撬开陆必行的牙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如原始的宣告般。

陆必行错愕一刹那后立马反应过来,他反手扣住林静恒的头,用力地回吻。

他们都没闭眼,紧紧地相互对视着,眼神仿佛都带着狠厉,和某种更深层,想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吻毕,林静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怪物?陆必行你是不是对自己有点误解?”

“想要我怎么了?这就能叫怪物?”

灰色瞳孔深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你的所有行为怎么不算是我的纵容和引导?那我又算什么呢?比你更糟糕的怪物?”

陆必行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静恒没给他机会。

林静恒主动一扯领子,盯着陆必行的眼睛,问:“想要我吗?”

 

end

 

图兰os,真是不想在这闹鬼的公司干下去了。。。

 

(注)引用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呼啸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