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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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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1
Words:
6,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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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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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瓶邪】死生契阔

Summary: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邶风・击鼓》
雨村背景,一发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在雨村的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身在墨脱,视线很矮很矮,低头就是大地,甚至能闻到压在雪层下,青草的气味。我漫无目的地在墨脱的高山上游走,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海拔很高,但我却没有高原反应。就这么走走停停,我终于来到一块空地。那里站了一个人,沉默地杵在那,站得像烧给神佛中间那根香那样直。

我走近了些想看看他,抬起头。这里的天好高好高,我离地面太近,只觉得一阵后来的眩晕冲上我的脑袋。那个人也低头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觉得无比熟悉,他就这么维持着看我的姿势,然后突然伸手把我抱了起来,柔软的腹部那里慢慢埋上一张脸。

我来的路上沾了这里的风雪,是这会雪都化了吗?我感觉湿漉漉的。这个人的吐息很缓又很深,还搅和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一种没由来的剧烈的酸涩席卷了我,承接不住的东西逼得我要当场呐喊出来。

“咩。”

意识突然像被一阵狂风吹拂,灵魂都要被震出体外一般,我拼了命地想拉扯,我还不想现在离开这里,我还没看清那个人的脸!我的手指下意识扑腾着想死死拽着什么东西,却借不到力也握不紧,我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睁开眼猛地坐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梦里那具身体太好用,把我身上的陈年旧疾都洗脱了,都让我忘了我现在不能剧烈动作,胸腔涌起一股沉闷又汹涌的痒意,拉扯着我的肺腑,像一只无形的手按着我的头逼着我弯腰。

“唔......咳咳呕......咳咳。”我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徒劳地捂住嘴,这是我下意识的习惯,闷油瓶睡在我旁边,我不想吵醒他。但我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进化掉了睡眠,我醒的时候总能发现他也醒着。可是这阵痛苦的感觉实在太过折磨,我缓不过来干呕几声,感觉鼻腔和喉管里都有了血腥味。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我才有余力注意到闷油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半拥住我,帮我拍着背。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是心里踏实安定不少。

我慢慢叹出一口气,好像把身体那最后一点精气神都呼出去,脱力地往后靠,手垂在旁边,我也懒得去看,只是手心向下粉饰太平:“小哥......”

我不喜欢用气若游丝形容自己,老子还有得活,但现在意识就像被拖进深海里浮沉,我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太清醒,也不太有力气往上游。闷油瓶握着我肩膀的手收得很紧,捏得我有点痛。

他是不是在担心......?我有点迟钝地想着,然后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拍拍他的手,然后搭在上面。

后颈传来一阵颤抖的吐息,然后那双抓着我肩膀的手慢慢往前改成从后往前拥抱的姿势,倒是很方便我休息。

“吴邪。”他叫了我一声,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低低的,插在雨村外面的虫鸣声里。

我没什么劲回复他,哼哼一声算回答了。闷油瓶盯着我半阖着的眼看了一会,然后托着我的后颈去够了床头的温水,慢慢抵到我唇边。

这会都凌晨几点了吧,水竟然还是温的。我心里那股难受扩大了一些,乖顺地顺着他的力道喝了几口熨平喉咙的痛痒。

闷油瓶伸手在我嘴唇下边擦了两下,我感觉自己身上那股血腥气淡了,反而跑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小哥,我没事了,你去睡吧。”我看闷油瓶又想拿水,赶紧用手搭在他手臂上,把头偏到一边去。倒不是完全为他考虑,喝太多水我也不舒服。

他没逼我,把我扶着躺回去之后,自己下床去拿了毛巾过来帮我把脸和手细细擦了一遍。之后自己就坐那不动了,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像一个石雕。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用手拍拍他的手臂:“小哥,呆了?”

闷头瓶感受到我的触碰转过头看着我,我感觉他叹了口气,他也躺下来,但是眼睛盯着天花板就是不闭上。

“你睡觉啊。”我主动把手伸过去和他十指扣在一起。

他没回答我,但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我感觉他的手指慢慢收紧,耐心地等了一会他睡着,发现他一直不松力。心里有点发软,也试着聚点力气握回去。

那个手立马收紧了。

我眉头轻轻蹙起来,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最后还是一个淡淡向上的弧度,然后往他那里靠了靠,努力让尾音上扬,“小哥你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稍微放轻了一点力道,让我没那么疼了。依旧没回答我,黑夜里,他的眼睛很亮,比耳垂的黑曜石耳钉还要亮。我不知道这点碎掉的东西,撕开心脏能不能帮他补全,但我用另一只手也握住他的手。

“张起灵。”我很少这么叫他,认真讲话的时候也不会,不过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雨村的秋夜也是湿的,外面的天,我看不到。但是这里的天比梦里矮很多,我触手可得。所以我慢慢摸上他的眼角,干涩的,隐隐有些发烫。

“你别害怕。都说祸害留千年。我还能留很久呢。”

“你算什么祸害?”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附上我的手,语气倒是不咸不淡。

我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很多很多东西,为我而死的潘子,下落不明的三叔,被我干翻满门的汪家,渐行渐远的很多人。然后笑了出来,拇指在他的皮肤上搭了两下,“祸害得某个人现在都睡不着了。”

闷油瓶紧绷的身体在我这句话之后放松了不少,“躺好,睡觉。”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摘下来,重新握在一起,闭上眼睛。

我确实精神不济,刚刚撑着等他那会就有点不舒服,现下看他闭上眼,我的意识很快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吊着我的手腕又把我往天上拉。我被吊在半空中,往上摸不到天,去不了极乐,往下碰不到地,也下不去地狱。只是手臂上的疤痕,歪歪扭扭长得很丑陋的那些,好像急切地从我的皮肤上挣脱出来连成一条很长的线,牵住我和另一头。我顺着那道长长的疤往尽头走去,最后圈住一个佛像的衣角。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这是又做梦了?

那个佛像很高大威严,而且看不见脸,我判断不出来究竟是哪尊大神,高耸入云,我只到他脚趾那么高。

然后满天开始传诵佛经,梵音袅袅,下了一场金色的经文雨。佛教讲究轮回,这是看我不行了,想送走我?想到这,我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我的身体在接回闷油瓶之后就不怎么行了,虽然在雨村被闷油瓶和胖子好生将养着,但那些陈年留下的顽疾愈演愈烈,把结果拖着向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结局上走。

但我不想现在就走啊。

眼前的一切逐渐扭曲成一个漩涡,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缕悠长的气体,被无数双手拉着,不知道是想把我往下拽,还是往上托。

再醒来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闷油瓶不在我身边,这倒没错。他每天都会去晨跑巡山,我心里有点不安,下意识摸了床头柜的水,还是温的。这会时间还算早,可以再眯一会,但这几天在床上躺的时间有点久了,感觉骨头都酥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拿起那杯子抿了一口,随后照例洗漱穿衣,下楼找胖子。

胖子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到我身边,又在快靠近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天真啊......怎么起这么早,你昨晚没睡好?”许是我脸色比原先苍白了些,我不想让他们看着我第一个想起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自己都有点厌恶的身体。

“昨晚没睡好。放心,没多大事。”我随手摆了摆,然后主动走近一步跟他唠嗑,多是一些柴米油盐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昨晚那些梦太过离奇,或许是病中比较敏感,也或许是我这段时间本就因为咳血的事情有点焦躁,总归是很不踏实。我还没想好怎么和胖子说。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胖子在厨房里忙活,他的厨艺好得很,以前都习以为常了,现在又觉得不寻常,也不是在哪都能吃到家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明明我们三个整天待在一起,但我突然觉得还是太少了。

“哎?胖子,今天我给你打下手呗。”

胖子原本在厨房忙活午饭,听到我这句话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剁菜。我继续默默地看着他,站在那没走。胖子剁菜的声音挺大的,我以为他没听到,又想重复一遍。

结果他又掉头看了我两眼,发现我真的没走,靠在门框那。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里面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妈的,天真。你说啥呢?做什么饭啊你!做得明白吗。”胖子把刀放下,朝我嚷嚷着就想把我往客厅赶。

啊,原来他听到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拒绝了,“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啊。我都这么老了。”

“去你的,整天七想八想,谁说你老了。那我还比你大那么多呢,我都觉得自己童心未泯。好了别瞎忙活,小哥快回来了啊。早上药喝了没?”

“喝了。”

胖子这才不瞪我,朝我摆两下手,示意我走。我又盯着他切蒜的手看了一会,最后也没坚持什么,到客厅里头坐着。

刚刚站得那会让我觉得有点虚脱。我默默看着陈饰,内心回忆着这个物件是什么时候来的,那个东西值不值钱,慢慢地,思绪脱离当下,我想起有段时间没联系小花和黑瞎子了,黎簇那小子在大学里会不会觉得尝过的新鲜太多,再看生活觉着平淡了......

果然,没多久闷油瓶回来了。

他看到我在客厅里坐着也是一愣,之前这个点我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再被他慢慢唤醒,今天在客厅呆坐着,确实有点反常。

闷油瓶看了看我,又和厨房里的胖子对上眼,我觉得他们一定是用意念交流了什么。他们看着对方,几秒钟之后,闷油瓶把视线重新投回我的身上。我莫名其妙有点心虚,鼓起勇气看回去,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有点无地自容。我渴望他能懂我的意思,又害怕他真懂了之后又会像之前那样睡不着,更怕他早就懂了只是一直装不懂。

“早啊,小哥。”我有点受不了他沉默地注视,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早。”他给面子的回答了,然后坐在我旁边,两个人腿挨着腿。

“你热吗?要不要去洗把澡?热水器是开着的。”我轻轻地对他说。

闷油瓶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状态,然后点点头站起来,伸出手,有点迟疑。

我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心说不会吧,这老小子是突然想调情?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配合地把头凑过去放在他手下。感觉到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又摸了摸,随后往下贴着我的额头。

“有点烫,吴邪。”

“啊?哦,额,那行,可能昨晚没睡好。”这下我更无地自容了,合着闷油瓶只是想探我体温。

他笑了一声,先是上楼帮我把茶杯拿下来换了水,跟胖子说了几句,随后找了条毯子放我旁边,这才愿意去洗澡。

我的手指捏着毯子,没说话。

外面的太阳还原封不动地吊在天上,无私地分出几缕睡在沙发上。我看着沙发上的那几缕阳光,把手慢慢覆盖在上面。

......

后面的日子,说来神奇,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认为活着的每一天都十分精彩,短短几十年活出几十个别人的厚度与广度。后来闷油瓶走了,我又觉得十年如一日,每天似乎都在发生很多事,但每天都又像在过着同一天。到了现在,日子好像又从原来一个粗粗的铁丝被慢慢拉长,明明都是些平淡的日子,我却觉得每天都不一样。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啦。

但我本人其实接受良好。人在痛苦当中蹉跎久了就会麻木,一开始想极力避免的结局,某些时刻竟然在渴望它的到来。每当我意识到这点,汹涌的愧疚又将我淹没。我在心里痛骂几句自私,然后又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咳咳。”我咳完之后看了一眼鲜红的纸巾,然后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闷油瓶沉默地看着我动作,我心里是很难受的,我觉得身边的人承受着比我更大的痛苦。我算不上多么乐观的人,既然知道尽头死路一条,那认了就是了。但是他们不同,我一想到让我面对小哥或是胖子,面对着他们鲜活的样子慢慢枯萎,慢慢消亡,那真是比割刑还难受。

某一天晚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脑子一时糊涂竟然在深夜偷偷溜出去,打算找个地儿自行解决算了。结果闷油瓶,也就像我之前所说,只要我醒,他就一定醒着,一把把我摁住,力道大得我以为自己的手腕要碎裂了。他的呼吸粗重又急促,死死地盯着我问我想干嘛。我哪敢说,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最后以我流了几滴泪告终。

之后闷油瓶似乎真的动了气,几天不愿理我(他竟然好心地没告诉胖子),虽然照顾人的时候依旧毫不含糊,但我这会哪受得了他冷脸,舔着脸凑上去一阵好哄才给人哄回闷油瓶状态。

我再也没有那样做了。

冬天最难熬,胖子越发像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想让他歇歇但身体又不允许,我只能用眼神派小哥去。结果就是两个人忙前忙后,我在沙发上坐着。

闲不住的性子,我书法写得不错,来到雨村清闲下来后,瘦金体又练回了少年时的状态。我打算写几幅字,当门联,好看。我慢吞吞上了楼,走两步就扶着墙喘两口气,胸腔里有碎鸣音,就像碎掉的渣滓在搅和,我不想说什么。

坐到桌前,我研磨写字,一笔一画。我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用另一只手托着。突然又想咳嗽,我急忙把头扭过去,结果还是溅了血沫上去。

我随手抹了一下嘴,沉默地看着手,连日的压抑突然破土而出,我把血抹在宣纸上,一点两点三点,然后把那些字拆掉全画成枝干。

我画了一幅腊梅,血来画梅花还真别有一番韵味在里面。到时候让小哥和胖子好好看看。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息就被我觉得太地狱而打消了。我也没舍得扔我的即兴创作,但门联还是要写的,于是又兢兢业业地拿出新的一层宣纸慢慢地写字。

开了门就看到两个人影在二楼忙里忙外。

“你们干嘛呢?”

“打扫卫生啊。”胖子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不是在做饭吗?”

“......”胖子一时语塞,看了一眼闷油瓶。

“在打扫卫生。”闷油瓶看着我手上的墨迹,一本正经地说。

我笑了出来,“那小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咯。”

除夕夜的那天,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能陪闷油瓶和胖子在一楼打打扑克。那天年夜饭,老天开眼也是胖子手艺进步了,我吃得比平时多。大家嬉嬉闹闹一起喝点吃点,恍惚间我还以为又回到从前了,眼前有点模糊。

或许我们从未改变过。

那天晚上,我和闷油瓶躺在床上,我拉着他聊天。我问一句,闷油瓶答一句。从现在开始聊得东倒西歪,天涯海角,聊到我学生时代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眼神柔软了不少。

“小哥,小时候读书读过一句诗。”

“什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话用在我们两个身上实在不合时宜,一个短命鬼,一个长生种,怎么看都不像与子偕老的人。但是巧合的是,这句话后半句出奇的有名,我心里却一直记着那前半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新年这段时间避谶,我没讲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这一句。这一世对于我来说极尽精彩,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若是要与人诉说,那大概一整天都说不完。原本以为自己活够了,但却又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总希望活得久点再久点,因为在乎的人还没看够,粗茶淡饭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没过够,时间可真快啊,都快到道别的时候了。

闷油瓶这会看着我,突然做了一个很不闷油瓶的动作。他埋在我的胸口,毛绒绒的头发搔着我的下巴,有点痒。我闭上眼,把嘴唇印在他的头皮上,用了点力,就像能透过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媒介,把自己永远刻在他脑子里。很近的距离,我能闻到他头上洗发水的味道,跟我一样,很安心。

闷油瓶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心,我回握过去。这种纠缠在一起的样子竟真有几分像在地生长的连理枝,此刻好像流淌着一样的血,连呼吸都是融合在一起的。

冬天过去了,其实也不意外,我早有预感,身体会迅速衰败下去。最后已经很难下床,只能每天干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闷油瓶越来越沉默,胖子越来越话多,这都令我担心又难过。

喜来眠天天都在下雨。

马上就是惊蛰了,我的生日,诞生日。生日前一天晚上,我的意识已经很昏沉,醒着的时候很少,五脏六腑一直在疼,一会像在沙海里被沙漠的太阳炙烤,几乎要化成一滩黏稠的水把我吃尽;一会像在长白山巅,冷得冻结成冰再被人用手碾成齑粉。

我旁边的人似乎突然惊动了一下。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感受到肩膀那里埋了一颗脑袋,我不确定我现在微弱的心跳会不会吓到他,但还是努力撑一撑吧,撑到惊蛰的时候。

不然早一点晚一点都是伤心两天,如果正好是惊蛰的话,就只用伤心一天了。

前几天小花来过了,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精明能干,可惜了,他帮了我那么多,我都没能帮他什么。他跟秀秀两个人都辛苦了,我稳坐钓鱼台在后方后面黑瞎子也来了,我让他一把年纪也要注意点腿脚啊,别仗着自己也是长生种就瞎折腾,眼睛都看不到啦......如果能帮我看着点闷油瓶,以后烧纸的时候能帮我讲点他的糗事还能让我乐呵乐呵,有你在......彼此应该都没那么孤单了吧。

那几个小辈......

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

胖子是不是也来了?这几天就属跟他聊天最多了。喜来眠这屋顶质量不行啊,怎么都开始漏雨,我想提醒他们修屋顶,手指努力动了一下就被握住了。

小哥......我在心里对所有人写了一段遗言,唯独对他,我想不出来,也不想想。

死生契阔。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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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手指接住吴邪眼角掉下的一颗泪,盯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随后起身,在他的额头中心虔诚地吻上去。

胖子瞪着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哎呀”一声猛地扭过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两下,出了门。

后来,喜来眠还是那个喜来眠。

这是真的,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个人而已。三双筷子,三个碗,贴在门上的门联再也没换过,可能这里的主人都很怀旧吧。

后来那副雪梅画被翻出来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挂在大厅,结果过了几天不知道被谁又撤走了。

喜来眠一切如常。

胖子最后算是寿终正寝了,走之前放心不下,拍着小哥的手说:“我不好替你做决定啊,小哥。但是如果太痛苦的话,原谅自己忘记也好。”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苍老的眉眼,轻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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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脱。

他都快忘记过去多久了,静默地站在这高山上。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故地重游,圣地巡礼,或短或长地待过一个地方。最后迷茫的他回到了他的源头,墨脱。

地上的雪还没化干,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群山。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一股清香,是他之前给佛烧香弥留的,会跟着他来到这里吗?

他回过头,是一只羊。

“咩。”

与子成说。

Notes:

感谢读完这篇,爱和死都是伟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