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6
Updated:
2026-06-08
Words:
14,722
Chapters:
2/?
Kudos:
2
Hits:
26

【航海组ES】易碎新娘|The Fragile Bride

Summary:

*航海组的一篇腻腻歪歪出租屋文学,有救风尘情节
*出租屋生活相关结合了部分自身经历,尽力做到模糊国别和文化的差异,但难以避免看起来会比较中式,提前道一声歉
*开了一个小小的中篇坑,慢慢写总能写完的。。毕竟还没写到饺子醋!

Chapter 1: 电话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2015年四月,一个小镇报道了当地老城区里一幢筒子楼里发生的一起火灾。

万幸火势不算太大,并未波及到太多邻居,只是这一把火烧毁了那个单人公寓,没有多少东西存留下来,而租了这间房的两位年轻人在这一场火灾以后就失踪了,杳无音信,也没有在火场里找到他们的尸体。

这一场火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只是让这个街道的居民唏嘘了几个星期。那间房的房东捶胸顿足了几天,最后还是认命了,或许自己运气就是这么不好。

只是他没想到,两年后的某一天,有一笔钱打到了自己的银行卡里,金额正好等于一年前被烧毁的那套房的价值,他忙不迭看了看汇款人是谁,上面只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也没有别的备注。

那个名字是帕特里克·肯威。

 

爱德华·肯威来自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他人生的前几十年过得十分简单,吃饭、睡觉、在上课时用笔捅前桌的后背,在下课时上树掏鸟窝。小时候邻里都说他是一个野孩子,后面这个野孩子长成了一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但就算吊儿郎当如爱德华,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他以一腔稚嫩懵懂的热情爱着卡罗琳·斯考特,但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坦白心声时,卡罗琳却拒绝了他。不,卡罗琳说,我不会接受你的爱情,虽然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我永远不可能留在这里。爱德华,我很喜欢你,但我更想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广阔。

那天晚上,失恋的爱德华在失魂落魄之余,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未来。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就趴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看着外面浓稠的夜色,星空倒映在他海蓝色的双眼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家里的牧场,想到自己也才只有二十岁。忽然一股恐怖感将他的心脏攫住,如果他对那即将落在自己眼前的命运安之若素,如果他能够活到八十岁,那么他人生剩下的六十年都将在这片牧场之中度过,在羊群和牧草的包围之中。六十年。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然后他又看向头顶的那片星空。

多么可怕啊,自己未来的六十年人生就这样被规划好了。

第二天清晨,爱德华溜到斯考特家的花园里,用小石子砸卡罗琳的窗。

卡罗琳不耐烦地开了窗,看到底下蹲着的爱德华,气笑了。小子,她讥讽地说道,如果你是来胡搅蛮缠的,那就请回吧,别逼我将父亲叫过来。

不,斯考特小姐,我已经不像曾经那样爱你了。爱德华摇了摇头。昨晚我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我想跟你一起走——不是以恋人的关系,而是一对想要出门看看世界的战友。

 

肯威。房东对这个姓氏似乎有点印象,他在家里翻找着租房合同的文件,在一份将近五年前的合同上找到了一个叫做爱德华·肯威的名字。他一看租出去的那套房的地址,正是两年前被烧毁的那个。

但是他分明记得住在那里的是两个年轻人,这合同上却只有那个肯威的名字。他还记得那个叫爱德华的年轻人,金发碧眼的,漂亮得很。而跟他一起住的那个……房东尽力在记忆里搜寻,却似乎只能想起那人总是沉默寡言,扎着一个小辫子,头发是黑色的,发绳却是火一般的红。

他试着拨打了合同上爱德华留下的号码,却得知这个号码已经被注销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拨打了当年爱德华留在底下的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属于一个姓氏为斯考特的女士。

电话被接通了。房东很高兴自己没有被认成诈骗电话,然后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传了过来:“这里是卡罗琳·斯考特,您是?”

房东向卡罗琳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不曾想她斩钉截铁地说,关于这件事,她一个字都不会告诉别人。

见卡罗琳一副立马要挂电话的架势,房东急忙说自己并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笔突如其来的汇款,来自一个姓肯威的先生。卡罗琳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没有挂电话,问道:“哪个肯威?”

“帕特里克·肯威。”房东说道,“我猜他或许是爱德华·肯威的亲戚。”

卡罗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帕特里克?”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啊,当然了,他现在当然会姓肯威。”

房东正欲追问,卡罗琳却毫不留情面地告诉他,安心收下这份钱,不要再过问这件事了。

她说,你就当作这份钱是当年那两位年轻人迟来的一份歉意吧。

 

跟一向游手好闲、高中读完就算了的爱德华不同,卡罗琳到大城市去是为了读大学的。爱德华死乞白赖,好歹是让卡罗琳在决定了住处之后,把自己的中介介绍给了他。

在卡罗琳的帮助下,爱德华在老城区租到了一套单身公寓。这套房子在单身公寓之中已经算是顶级的水准,虽然卫浴干湿不分离,但是有一个小厨房,足够让他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屋里没有电视机,但是有一台老电脑,房东在带他参观时告诉他,这电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如果你有本事让它开机,就随便你用。

爱德华也是不负所望,在家里就喜欢捣鼓收音机等电子设备的他一通操作,竟是成功让主机嗡嗡地运行了起来。他在老家也曾在邻居家里偷偷玩过一两次电脑,而且脑袋也灵光,很快地就熟悉了操作,只是文化不高,打字的速度特别慢而已。

初到大城市的爱德华刚开始过得有些艰难,他换了两份工作,最后在一家便利店当上了收银员,因为他年轻强壮,能够应付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的要求,但初来乍到的他只能领到微薄的薪水,付完水电和租金后手头就只剩下了吃饭用的钱。每天,他都在城区里乱转,想要再更熟悉这块地方,却感觉自己像只无头苍蝇,只能在人潮里一股脑地瞎撞。

卡罗琳忙于学业,偶尔她会给爱德华打去一两个电话关怀一下,爱德华却不敢擅自给人家打电话,就怕耽误了她的事情,或是打扰到她。生平第一次,这位年轻的小伙子感到孤独感充盈了他的肺腑,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还好有那台老电脑,爱德华在不想出门的时候,闲着没事就会登上一个当地的论坛,偶尔自己也会发两条帖子,底下也是有了稀稀拉拉的两三条跟帖。他看着那几条跟帖,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受,就好像自己似乎最终还是融入了这个群体,以这样异类的方式。

但他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习惯改变了他今后的人生轨迹。起因是他某一天忽然发现,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私信——不是他帖子下面的留言,也不是系统通知,而是一条私信。

那人的网名叫作“莫琳根”,发给他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我看到你那个抱怨这里租房太贵的帖子了,想问问你有没有跟人合租的意思?

若是十年以后的爱德华·肯威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嗤之以鼻地将其认作诈骗信息,然后毅然决然地把这个“莫琳根”拉进黑名单里。但当时的爱德华涉世未深,并没有想太多,见了这人抛过来的橄榄枝一下就亮了眼睛。但他还是有几分犹豫——因为当时找房子的时候他说只有一个人住,中介给他找的就是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的小公寓。虽然那张床宽一米八,算得上宽敞,但给两个成年人躺或许还是会略显逼仄。

爱德华把详细的情况跟那人说了,“莫琳根”的消息回得很快。

那人说,只要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当然了,我可以买一张折叠床。

那人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明天上午会在中心广场那边的公交车站下车,可能要麻烦你接一下我。

爱德华慢慢地打字:我当然没关系,可我不认识你啊?

那人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你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我的。我的右眼上面有一道疤痕。

眼睛上有道疤吗?爱德华虎躯一震,以为自己招惹上什么黑恶势力了,打字的手都有些颤抖。现在他终于产生了怀疑的情绪,但为时已晚,他已经上了这个“莫琳根”的贼船,想下都下不了了。算了,爱德华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好歹自己的力气也不小,身手也算不上差,而且这筒子楼里住着这么多人,墙壁也薄,他一声吼就能叫来整座楼的所有人前来看热闹。

网线那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爱德华在沉默些什么,又发来一句:别害怕,那道疤是因为一场意外,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爱德华几乎能从这行字里听见那人无奈的笑声,现在他更慌了。

那天晚上,他逼着自己睡觉,但只睡着了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里都在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直到天光大亮。墙上时钟的时针甫一指向六点,他就从床上蹦了起来,随意把衣服往身上一套,捋了一把乱糟糟的金发,拿上钥匙一把把门关上,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跨上新买的自行车就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蹬去。

他昨天忘记问谢伊搭的是哪一班的车了。没办法,人家估计是用的网吧的电脑,时候一晚就下线了,爱德华只好从第一班车开始等起。虽然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但南方倒春寒的天气还是有几分料峭,爱德华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微凉的晨风里搓着双手。他的蓝眼睛以一种格外严肃的眼神审视过公交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直把有些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分毫未觉,只是一心一意地要找到那个眼睛上有道疤的,神秘的“莫琳根”。

他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街上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投下来的阳光也多了几分暖意。爱德华没有手表,只能根据太阳和行人的表情判断,现在大概是早上八点钟。

又一班公交车停在了他跟前,在中心广场下车的人总是很多,爱德华却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黑色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那模样像是比爱德华还小上几岁,但他周身的气质又是那么成熟。他的眼神不自觉在那人的脸上停留,却惊喜地发现——那人的右眼上赫然是一道疤痕。

但爱德华并没有轻举妄动,他留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下了车,在车牌旁停下来四周看了一圈,又抬起左手看了看表。爱德华在这时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出声:“……莫琳根?”

那个男人听到这个词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身去,似乎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爱德华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意吓了一跳,还好那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反应。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爱德华几眼,微微皱起眉头:“你就是那个‘寒鸦’?”

不是他皱眉是什么意思啊?爱德华忽然意识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不修边幅的穿搭在别人眼里会是一幅什么样的尊容,尴尬地笑了一声:“……啊,今天早上出门太急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一下。”

“莫琳根”挑起一侧的眉毛。“你等很久了?”

“我从第一班车开始等的。”爱德华老实说道,“你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到,莫琳根。”

“停。”男人像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但请让我们在算账之前,先交换一下真实的名字,好吗?我是谢伊·寇马克。”说完,他伸出空闲着的一只手。

“爱德华·肯威。”爱德华握住了谢伊伸出的手,感到他的手格外有力,还有薄薄的茧子。

“很高兴认识你,爱德华。”谢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既然我们已经认识彼此了,不如请你为我带路,让我也看看我们未来要一起长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吧?”

 

卡罗琳坚定的态度让房东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两个年轻人本就只是他这辈子打过交道的租客里面微不足道的一个,他没有立场去四处打听人家的生活。他最后还是给卡罗琳留了一句话拜托她转告,说感谢他们的诚意,其实当年那场火灾之后保险公司已经给足了他补偿,他并没有损失太多。

而就在他挂了电话,打算把存折给收起来的时候,脑海里却一闪而过几段细碎的记忆。他忽然想起,他是见过与肯威同住的那个年轻人的。

那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房东去筒子楼里头收水电费,提前给肯威打了电话,却说在上班,但家里有人,让房东直接敲门就好。

房东照他说的做了,里头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说了一声“来了”,然后房门被打开,一个黑发披散、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问道:“有什么事?”

那人的声音冰冷,房东又被他脸上的疤痕吓了一跳,只能嗫嚅着开口表明了来意。解释清楚后,年轻人的态度到还是友善的,他打着哈欠把人迎进家里,又半眯着眼睛付了钱,最后打着哈欠把人送走了。房东听见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想着这年轻人也真是,都十一点了还在睡觉,起床气还这么大。

“被吓到了吧?”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房东下意识望去,就看见就在他刚出来的那个房间旁边,一个老人倚靠在门口,抽着烟,用讥讽的表情看看他,又看看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房东不免被激起了好奇心,悄声问道,那屋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人又是谁?

那个老人发出一声有些尖锐的笑,丝毫不避讳地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就好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一样:“都是因为你不住在这里,所以才不了解。但凡是住在这筒子楼里的,谁不知道这门后面睡着一个臭不要脸的玻璃、一个搁大街上站着给人卖笑的哥儿!”

 

爱德华到底还是没让谢伊买折叠床将就着睡。他们俩挨着睡过一晚后,爱德华说,感觉也没有那么挤,你也别浪费钱了。

只是清晨刚醒来的爱德华脑子过于迷糊,没有看到谢伊投来的有些复杂的眼神。

与这样一个神秘的室友同住后,爱德华反倒觉得日子好过了点,至少他不上班的时候终于有人能跟他说说话了。谢伊不经常主动开口,但他身上偶尔爆发出的幽默感总是能让人开怀大笑。很快,他们就成了可以一起聊天到半夜的朋友,而不仅仅是分摊租金的室友。爱德华跟谢伊说,我经常要上夜班,等到六七点钟才能回来;谢伊说真巧,我也是晚上出去赚钱,常常会夜不归宿。两个人一拍即合,就连生活习惯上也是十分相近。

只是谢伊身上有一点让爱德华不是很理解,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在家里生活做饭,一到饭点就跑出去吃,而他睡着的那侧的床头柜里总是放着一两瓶药片。爱德华不懂药瓶上佶屈聱牙的学名,只觉得谢伊是生病了,要好好养着才行,怎么能去外面喝地沟油吃僵尸肉呢?于是某一天中午他几乎是逼迫人家留在家里,说要给谢伊好好地做一顿午饭。

望着谢伊满是不信任的表情,爱德华笑出了声。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手艺,然后就把人拉进了小厨房,要求谢伊为自己打下手,就当是付了这顿饭的饭钱了。

“我来切菜,你先把火点起来热一下锅吧。”爱德华背对着谢伊,一边说话一边从小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他转身查看时,看到谢伊皱着眉头站在煤气灶前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东西坏了?”爱德华有些困惑地凑过去,问道。

“我……”谢伊皱着眉头,“我可以做别的事情,能不要让我碰火吗?”

“啊。”爱德华感到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明显比生理年龄更成熟的小伙子居然会对火感到恐惧,“没关系,那你来切菜吧。灶台这边我来管。”

谢伊点点头,以一种别样的方式拿起了菜刀。爱德华端详着他切肉时将瘦肉跟肥肉分开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他挠挠头,想着这些菜高低也都是被切碎的命运,为什么要管这么多呢?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管自己的锅去了。

那天中午,爱德华看到谢伊食欲大开的样子,颇为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爱吃,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不曾想谢伊听了这话却停了动作,抬起一双棕黑色的眸子看向爱德华。

“在我老家,只有丈夫会对妻子说这样的话。”

他带着笑意调侃道,爱德华的脸一下就红了。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变得诡异,直到谢伊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我也不知道居然还有人会怕火。”爱德华嘴动得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吐出这么一句来,然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爱德华尴尬地低下头去,不曾想面前的年轻人竟是笑出了声。

“爱德华,你真的太有趣了。”谢伊弯着眼睛笑,直把爱德华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谢伊的眼睛有这么好看过。害臊和不知所措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令他的大脑顿时清空,忘记了自己要讲的所有话,然后谢伊换了个话题,这件事就淡淡地翻篇。当爱德华意识到谢伊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时,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神秘,但是俊美、风趣而聪明,这是爱德华对谢伊留下的最深的印象。他晚上不用轮班,看着谢伊坐在床边穿上他那件最漂亮的红色衬衫,随口问道:“今晚又要出去?”

谢伊点了点头,拎起他那只跟外套挂在一起的小包。“不用等我回来了。”他扔下这么一句,然后就离开了。

爱德华已经习惯了谢伊这种不稳定不规律的出行习惯,谢伊从未主动提起他出去的目的,爱德华也识相地从不问他。或许他心中也存着几分希冀,希望谢伊能主动跟他聊起自己,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自己那个神秘的室友。

只剩下他一人以后,这个不大不小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寂寞和空荡。爱德华百无聊赖地上网看了几条新闻,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抓起钥匙披上外套,想着去买几听啤酒来消磨这漫漫长夜。

九十点钟正是夜生活悄悄拉开序幕的时间。在夜色弥漫的大街上,趿拉着步子朝便利店走去的爱德华能听见不远处传来卡拉OK的声音,地面上隐隐传来旁边酒吧里蹦迪的震动感,就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巨虫,在酒精和音乐里悠悠地醒来了。

邻近的小店都已经打烊,爱德华只好把目标定在一个更远、但是二十四小时开业的便利店。春天还未曾完全到来,他拎着酒从店里出来时,被迎面吹来的夜风激了一激灵。

爱德华站在人行道上等绿灯,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时,突然发现左斜方对面的路灯下似乎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打小就好,于是便仔细望过去——黑夹克、红衬衫、被红头绳扎起来的黑发——那正是谢伊的身影。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念头在爱德华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多想,能够偶遇谢伊的惊喜压过了一切。他不自觉笑了,刚想冲谢伊的方向打招呼,却看到一辆银色的大众缓缓地停在了谢伊面前,因为角度原因,爱德华看不到车里的人,他能看到的就是谢伊似乎冲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电光火石间,爱德华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愣愣地望着那辆车子在他眼前离去,然后他想起了筒子楼里一些住户的窃窃私语。他们常常议论谢伊昼伏夜出的习惯,以各种下流的想法揣测着他的工作,爱德华原先对这一切流言都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他是亲眼看见谢伊站在街边的路灯下,又坐上了陌生人的车,他不得不产生些龌龊的猜测。他能确定他们俩先前并不相识,因为谢伊无父无母,是孤身一人来这里的,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

在那一瞬间,爱德华意识到他对谢伊几乎是一无所知。他那神秘的室友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不论是自己的过去,还是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谢伊始终守口如瓶。爱德华感到有几分失望,或许自己还是不要对他投入那么多信任和在意比较好?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既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爱德华犹豫了很久,最后在筒子楼底下停住了脚步,摸出手机来给谢伊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有节奏的嘟嘟声,爱德华感觉自己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不知道如果这个电话真的被接通了,他又该对谢伊说些什么?他又能对谢伊说些什么?他爱德华·肯威是他谢伊·寇马克的什么人,竟然已经可以对人家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他胡思乱想着,直到电话终于被接通,谢伊略有些沙哑的柔软声音落进他的耳朵里:“喂?”

在听到谢伊声音的一刹那,爱德华忘记了自己想说的所有话,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拎着啤酒,忘记了他心里存留着的所有怀疑、难过和怜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爱德华?”大概是因为电话另一头的人久久没有声响,谢伊出声问道,他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失真,“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家。这个词似乎触碰到了爱德华意识中的某处地方,令他的意识瞬间回笼,然后他想起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好歹还是有一个家的。“没事。”爱德华轻声说道,他能听见自己话音里的自嘲,“我闲着没事,去买了几听啤酒,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两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爱德华。”谢伊的声音听上去无尽温柔,又混杂了几分无奈,“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今晚不用等我回来了。”

顿时,那所有的纠结和希冀都在刹那间化作了水雾,在爱德华的胸膛里绽开,让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是如此的鼓胀。

“嗯。”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那我就不等你了。”

没等谢伊回答,他自己先把电话挂了。在纷杂的思绪里,爱德华走上楼梯,打开房门,独自一人坐在屋里闷不作声地喝酒,而此时此刻就连酒精也无法让他古怪的心情变得舒畅几分。他烦躁地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嘟嘟囔囔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数着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就在他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后是钥匙在门锁里拧动的声音。爱德华顿时清醒了,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装睡。他听见身后传来被刻意压制住的脚步声,然后床的另一侧微微沉了下去,谢伊俯身打量着他的室友,轻轻唤了一声:“爱德华?”

爱德华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他保持着装睡的样子,感觉谢伊的注视慢慢移开,然后他脱了衣服,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但爱德华却是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注视着谢伊的后脑勺,看他那融进黑暗里了的头发。

然后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还有三四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Notes:

标注一下,“玻璃”是上世纪中国台湾那边对同性恋的蔑称,相当于欧美那边一开始把同性恋称作酷儿que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