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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这次我切掉你的四肢怎么样?”
又来了。
宿舍里,房石阳明看向千枝实。那个女孩刚刚还在认真地听他的计划,他只是停下来歇了口气,她就突兀地开了口,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眉毛紧皱着,眼睛却笑得眯起来,再往下就是勾起漂亮弧度、如同下弦月一般美丽的嘴唇。
这幅扭曲又怪异的笑容附在千枝实的脸上,颇像一张假面,倒有种惊悚的漂亮。
原来如此。
我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呢?
“…你想要的话,请便吧。”
不过这次的轮回又浪费了呢,小千。我就再容忍一次你的任性,你的痛苦吧。
少女脸上的笑容在这句话语落下后变得更深了,她几乎是喜不自禁地大笑出来。
“哈哈哈哈阳明,阳明!你真是大方啊!你为什么不怕呢?你真是的…为什么不拒绝我啊。”
眼泪从千枝实笑得眯起的眼中滚落出来,在脸上拖出一条清澈的水痕,滴落。随之一起流走的好像还有千枝实的语言能力,她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可怕、可怕。
唉,现在该哭的人应该是我吧。房石阳明自嘲地想道,俯身上前,抬手抹掉了千枝实的眼泪。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她微凉的脸,如同呵护着珍贵的瓷器般轻柔地抚过,在即将与之分离的那一刻,千枝实猛地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强行停止了他的动作。
“阳明先生,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想只切开你的四肢了啊…你的内脏是怎么长的呢,你的大脑又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温柔地对我呢?你真的是人类吗?又或者是一个骗子?
小千真是平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即使是他也有点没法完全冷静地听完这段话,被禁锢住的手腕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又被更死死地锁住,颇有种腕骨都要被捏碎的架势。
好痛。
这是房石阳明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千枝实看着被她一手刀打晕的、软软倒进她怀里的房石阳明,小心地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拨开他脸上的头发,随后柔软的唇瓣吻上那副表情平和的脸颊,一触即离。
情绪好像在这个吻后完全被抽离,千枝实面无表情地抱起房石阳明,小心地避开其他人,走向了林子的深处。
—
好痛。四肢都火辣辣地痛。
房石阳明幽幽转醒。
他的嘴被布团堵住了,还有条布带在他的脸上绕了一圈,牢牢地绑在他脑后,防止布团掉出来,也堵住了嘴里淡淡的苦味。
不过这个不是很重要,关键是他发现他的四肢好像,动不了了。
好痛。
他废力地微微抬起身,视线一瞬间就捕捉到了画面的重点:
他的手腕脚腕都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红黄层叠,隐隐能见到一点白色,血液像红色丝带一样从手腕流下,在他身下雪白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朵血红色的牡丹花。
“阳明,不要乱动呀,不然伤口会一直流血的。”
头顶传来温柔的女声,是千枝实的声音。
房石阳明卸了力,躺倒回去,抬头撞见千枝实离的极近的脸,那张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唉,虽然说也不是不能先把那群碍事的家伙们杀了,再来处理你,但是果然我还是想把这回第一个被杀的机会给你啊,先杀了他们会影响我的手感吧…真麻烦啊,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待一会了。话说这也算是野战吧?哈哈哈哈!刺不刺激呀?我也是个纯情女大学生,阳明你真是赚大啦…”
疼痛随着他意识的苏醒逐渐清晰起来,他听见女人的声音爽朗、癫狂,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他只能强行把注意力从疼痛的伤口转移,尝试理解她的话。
“对不起啊,防止你等一下乱动,我先把你的手筋脚筋切断了,你现在是不是感受不到你的手脚啊?没事的,这是正常的啦~”
这是在道什么歉啊,还有没事在哪里…稍稍腹诽了一下,房石阳明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说实话,这种时候还是老实等着他的生命结束进入下一轮,才是最好的选择吧?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能忍受肉体上的痛苦,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小千能大发慈悲快点解决掉他了。但是想想小千最开始说的那番话,想必不会结束的那么快。唉,总是有这样的时候呢…
“欸,为什么闭上眼睛?阳明,睁眼看我呀,你想被挖掉眼睛吗?”
好吧,那就睁眼。现在只要配合她就好了吧?没法说话,只能在行动上顺从她了,现在求饶都求饶不了,不过小千不会喜欢我求饶的吧。而且挖掉眼睛也会很痛,之后还一直看不见,会更加不安,也会更痛苦,他还是想给自己挣个舒服的死法。
痛苦会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他能理解此刻疯狂的千枝实,但他也要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一次次的被杀中丧失理智,他不想要他们最后在仇恨与痛苦中一次次轮回,最后丧失了走向终局的能力的死局。
这样就谁都无法脱离痛苦了。
房石阳明睁开眼,他与千枝实目光相接,没过几秒,千枝实移开视线,起身向后方走去。
千枝实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挑选起了她的工具。
“阳明,你觉得是被慢慢地切开好呢,还是一斧子下去直接砍断好呢?你那时候抓住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好好奇呀。”
…那个时候确实太不近人情了,但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当这件事变成回旋镖打回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确实希望自己当时没提出那个想法。事已至此,就当是自作自受了。
身后传来两声闷闷的“呜呜”声,千枝实一拍脑袋:“啊呀,我忘记你现在说不了话了,抱歉抱歉。好吧,那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没问题的。毕竟如果给阳明先生说话的权利,不就是把恶魔的力量还给恶魔吗?阳明的嘴真是太厉害了,脑子也很聪明,为了避免阳明你说些什么欺骗我的话,还是把你的嘴封起来比较好。是吧?”
…
“那我拿斧头了。这个效率要高很多,阳明你不也是喜欢高效率吗?我就按你喜欢的来,怎么样,我很宠你吧?”
…
“话说回来,我还特地给阳明铺了层被子在草地上,这样会比直接躺在草里舒服很多,也不容易弄脏你,我果然是个贴心的女人啊~”
…
“…嘛,果然一个人自言自语还是有点无聊。”
…
“阳明,真是好坏好坏的男人。”
…
他无话可说。不过他本来也没法说话。他现在就是刀板上的鱼肉,等着千大厨的临幸,准备被片成“人生”,想来这也是他的人生吧。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想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谐音笑话!
“…喂喂阳明,请你专心一点啊,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分心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眼见房石阳明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千枝实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起来。她后退一步,抬起斧头,后仰蓄力。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漂亮地分开了房石阳明的身躯和他的右手臂。
他,先是感到右半边身体一凉,随后灭顶的疼痛降临。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
尖利的惨叫被嘴里的布团尽数吃掉,只吐出几声长长的呜咽,尚且完好的肌肉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地想翻滚逃开——
左臂的疼痛紧随而来。
这下连翻滚的力气都没了。
好痛!
好痛啊!
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剧烈的疼痛在两边的手臂不断炸开,心脏也因为受着疼痛的刺激和肾上腺素猛烈地跳动着,房石阳明眼前清晰的画面又模糊了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从泪腺里涌出,他的瞳孔也开始涣散。
他快休克了。
模糊的意识边缘,房石阳明感受到有谁在轻抚他的脸。
“…不能就这么死了,还有两条腿呢。明明提前给阳明喂过有麻痹作用和止血的草药了,怎么还是会这样呢…”
倒不如现在就让他晕过去,或者直接死掉算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在几分钟后就缓过来了,血也确实没有流很多。
但由于疼痛和肾上腺素的原因,他开始忍不住浑身颤抖。千枝实挑的斧头很锋利,连带着手臂上的衣服也切断了,能清晰看见断口处的肌肉、脂肪层和断裂的白骨,此刻也能清晰的看见它们在颤动,看起来充满可怜的意味。
“好了好了,那我们继续吧~”
恶魔般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下意识地浑身一抖。
再忍受两下就好了,再…
啊啊啊啊好痛啊!!!
果然还是好痛!!
为什么还没死?!
血肉被劈开的感觉,骨头被砸断的感觉,神经系统非常负责地将一切都传进了他的大脑,负责到他想干脆直接把大脑挖出来丢掉算了。
他蜷缩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这样没法缓解痛苦,但是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要躲开什么——这是人类在受到重大伤害时的本能。
他也只是个人类。
身下的床单早就被他的血染的一塌糊涂,再加上此刻他的动作,身上也已经狼狈不堪,脸上更是眼泪冷汗与血液混杂在一起,湿答答的发丝搭在额头上。
可怜又可爱的阳明先生啊。
千枝实从口袋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快速擦干净了房石阳明的脸,便去拿起先前准备的草药,给他的伤口止血。
流太多血会死的啦。
她蹲在房石阳明的伤口前,手抓起草药,轻轻敷在断口上。草药碰到断口的那一刻,剩下的那一段短短的肢体又猛地颤动起来,哆哆嗦嗦的,加大了她上药的难度。
就这样沉默地给四肢都敷好药并包扎好后,千枝实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房石阳明,那个人又闭上眼,不知道是晕了还是不想看她。真坏啊。但是也很可爱呢,原本比她还要高许多的阳明变得矮矮的,像小孩子一样呢。而且说起坏,我可要坏多了。
千枝实解开了房石阳明脸上的布带,取出他嘴里的布团。因为咬得太紧,稍微使使劲才扯了出来,能看见布团靠里面的部分早就被浸湿了,取出来的时候还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咦呀,真是色情。
俊俏的脸早就没有了血色,那张总是平和笑着的轻佻的面孔此刻却是满满的隐忍的痛苦,发丝也早被打湿了不知道几次,他双目紧闭,牙关紧锁,只有还在颤抖的身体告诉千枝实他还活着。
…
①【浪漫的共寝】
我做了什么?
我…我…
待她真正完成这一切之时,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被恐惧与绝望操纵着行动,最终切下了他的四肢。
明明我自己也很怕,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都施加在阳明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阳明,对不起…”
“我真的好害怕…”
“你和我说说话吧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千枝实在房石阳明身旁卸力倒下,躺在已染红一大片的被单上,躺在房石阳明面前,他们此刻面对面,如同情侣那般共享一张“床”。
房石阳明停止的眼泪似乎是转移到千枝实脸上了,泪水沿着鼻梁,脸颊流下,晕开深色的水痕。
房石阳明睁开眼,微笑此时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杀了我吧,小千。”
“觉得对不起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吧。”
“我不会责怪你的。”
希望你也不要责怪我那时带给你的恐惧。
你看,和解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
…我究竟怎样才能消解你的痛苦?
千枝实捂住了房石阳明的眼睛和口鼻,捂的严严实实。
她感受到手底下的人又闭上了眼,睫毛扫过掌心,差点让她缩回手。但她不能再缩手了。
打在手上的气流逐渐微弱,直到再也感受不到气息的时候,她放下手,看见那张像是熟睡了的脸。
天色渐暗,浓雾将起。
她与他躺在一起,直至浓雾散去,剩一片狼藉。
…
②【心肝脏腑】
“哇!第一次看阳明露出这个表情,好新鲜!”
“之前杀得太快了呀,好像错过了很多不错的东西,灵感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欸!好高兴…阳明你就期待下一次吧~”
…这样吗,越来越过分了啊小千…
不过除去对死亡的恐惧的话,痛苦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太痛意味着更快死去,反而算一种助力?
但是小千,你还要再杀我几回呢?
我还能忍受几回呢?
随着伤口逐渐麻木,房石阳明的表情也逐渐淡然下来。这是当然的吧?比较疼痛的时候很难不让脸部肌肉代偿,而且他的面部肌肉一直都挺灵活的。倒不如说他这一张脸不好好用起来才比较可惜,他也算是个帅哥欸。
…这样转移注意力有用吗?
“我们来进行下一步吧~但是阳明,这一步需要你帮我哦。”
房石阳明轻叹了口气。还是来了。
他微微睁眼,勉强发出声音:“什么?”
“就是,”千枝实声音里透着苦恼,“我想要你完整的心脏啊,可是让我自己来取的话,肯定会不小心把它破坏掉吧?
你教教我吧,教我怎么把心脏完整地取出来。”
?
看着千枝实脸上又扬起的笑容,房石阳明有些无奈地答道:“我可能在第一步就死了哦?”
“没关系!我只要阳明还能跳动的心脏就好了!阳明你死了也没关系。”
“好残忍呢小千…”
“欸~阳明你也想着早点死会比较好吧?”
哈哈还真是。
“所以啊,教教我吧,聪明的阳明,你应该知道怎么把心脏好好地剖出来吧?”
房石阳明“哈”地叹了一口气。
“我肯定没有拒绝的选择吧?”
“那当然啦。”千枝实哼哼笑着,手指去戳他的脸,“快说快说,不然我下一次再切一遍你了喔?”
“那还是算了吧…总之,我说咯:
从中间开刀,
从锁骨处切到胸骨最下端,
直到切口处看到胸骨骨膜,
用锯子将我的胸骨分开。这一步要小心噢,很容易锯破心脏。
剪开心包膜,那就是我的心脏。
如果还要取更多脏器的话,沿之前切口的最末端继续往下切,
嘛,尽量往下切就好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啦。”
“不过我很可能在胸骨被锯开的时候就死了。”房石阳明无所谓地耸耸肩,虽然这个动作由现在的他做起来有点好笑。
“从那一刻,我的呼吸会逐渐变得困难,大概率撑不到你剖完我的那一刻,我就呼吸衰竭而死了。”
一旁蹲着的千枝实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是个认真的好学生,不过一想到这个刚学完知识的学生等会就要上手实践了,房石阳明就感叹道:人和人还是不能一概而论啊,当老师的现在要被学生切。
“噢噢!谢谢阳明老师!”千枝实站起身挑选工具,“那我们准备开始吧!”
她首先拿起一把剪刀,从领口处剪开了房石阳明的衣服。
明明在被迫暴露肉体,但是完全没有暧昧的感觉啊…不过接下来还要暴露内脏呢…这点小事就先不想了吧。
白色的T恤衫被分成两半,向两边敞开,露出下面苍白的身体。
“唔姆,感觉自己变成了色狼之类的角色啊,非常不妙~”千枝实有些苦恼地说:“让我们快点进入到下一步吧!”
手中的剪刀被换成了小刀,抵在房石阳明的锁骨上,他感到呼吸一滞——然后锐痛沿着锁骨扩散到胸腔下方,让他忍不住一抽气:“唔…”
刀片一下下加深切口,这时就算他想说些什么调笑催促的话也难说出口了。而且非常不妙的是,胸口的疼痛引得四肢先前逐渐麻痹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他现在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但是还是得说些什么。
“…对…差…不多,是这个…长度,看到…骨头了吗?”
“噢噢!看到了看到了,真漂亮呢~”
“…用…骨剪,或者…锯子…都可以,…不过…你只有锯子吧?”
“是呀是呀,阳明真了解我~”
手中的锯子一下一下地切割着房石阳明的胸骨,他苍白着脸,静静看着。
随着一声湿漉漉的响声,胸骨应声裂开,她看见了中间正在跳动的东西。
房石阳明的声音更加轻飘起来:“…剪…开…那层膜,是你要的…心脏…”
好美啊。
跳动的心脏,阳明的心脏。
千枝实好奇地捧出了那颗心脏,她听到嗵嗵的跳动声——啊,她的心脏也在跳呢。
“好新奇啊!阳明!阳明!你看看!”
他哪还能看得清啊。
窒息让他眼前发黑,他这一生最后一眼是一片鲜艳的血红色。
房石阳明死了。
在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千枝实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嘛,还要继续下去呀。”
冷静地切开尸体的腹腔,她已经没有耐心去保持脏器的完整性了。
暴力的切开各种隔膜,像是挑选新鲜肉类一样翻看着各个脏器,千枝实说:“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劈开脑袋看看吧。”
…
“呃啊,不小心用力过头了,整个碎掉了…那没办法了啊。”
地上是一片宛如凶案现场的狼藉,红白黄交织,人体组织四处飞溅,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千枝实静静站在这片人体碎片前,右手的枪抵住自己的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阳明,等会见!”
“砰”
血雾喷出,站立的人影倒下。
…
黄昏的雾浓稠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