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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身上穿戴整齐,旁边放着拖把、水桶、毛巾、清洁剂。他起身打量整个房间,它窄小而朴实,床单和被罩都是灰色的。床的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餐盘,但丁看了看里面的全麦面包和蔬菜沙拉,发出了恶心的声音。它们看上去也同样简单而朴素,实际上,整个房间中最华丽的是他身上这套衣服。但丁低下头,几乎是冷静地观察着自己,一件黑色的泡泡袖短裙,袖子有些紧,几乎是锢在他的肱二头肌上,领口开得极低,脖子上却十分恶趣味地挂着一个带着蕾丝花边的蝴蝶结,身前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周围缝满了花边。双腿都穿在白色的丝袜中,尽管它们拉得很高,但还是奇迹般和短裙之间有一段空白,露出他褐色的皮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意外地舒适,踩在地上有咔哒咔哒的声音。但丁穿着这身让他看上去像是彻头彻尾的变态的服装,对着房间里唯一的镜子照了半天,忍不住发出感慨:“天啊,这衣服让我的屁股看上去好翘。”
他走出房间,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家旅馆的长廊。他的红色风衣、叛逆和双枪全都不翼而飞,留给他的只有这身女仆装。他在类似前台的地方找到了一张时间安排表,上面写着女仆要在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打扫1号、2号和3号房间。考虑到这个地方看上去空无一人,而他又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因此他姑且假设自己就是那个女仆。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两点钟,但是所有的窗户都被紧紧关上了,因此但丁无法判断现在是下午还是凌晨。他试图回忆自己入睡的时间,但是没什么帮助。这家旅馆没有门,所有的窗户也都无法打开,除了刚才他醒来的那个如同杂物间一样的房间,但丁猜测自己现在只有那三个房间可以去了。
他踢开第一号房间的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把门内的人吓得一怔,他从地板上跳起来:“你干什么?”
但丁没有预料到门内会是一个小孩,他不得不收敛起来:“孩子,只有你在这里吗?”
“关你屁事?”
“哇,”他说,“那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说的词。”
“Go fuck yourself.”
但丁咬住自己的下唇,他应该以更严肃的态度对待这件事,但问题是,听到一声如此标准的F-word从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嘴里跑出来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这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孩子叉起腰,一双蓝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愤怒地瞪视着他,两条细细的眉毛也严肃地缠在一起。但丁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被他挥舞着一双小手打开了。“你干什么?变态!”
但丁想说自己不是变态,但随即想到自己奇怪的装扮。“首先,这身衣服不是我想穿的;其次,世界上有人就是有这种爱好,你不能这样评判他们。”
“你只是在给你自己说好话。”
“有可能吧。”但丁叹了一口气,“孩子,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顺便一提,你长得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小孩抬头看向他,突然又低下头去:“不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你没有——”
他牢牢地盯着但丁,挑衅一般说:“我是孤儿。”
“哦,是吗。”但丁说,“真幸运,我也是。不管怎么说吧,”他转头环视了房间一圈,“我是来打扫房间的,你有什么需要我打扫的吗?”
那孩子挺直了背:“没有。”
他要是不那么认真地说没有,但丁可能就会说一句“是吗”然后扬长而去了。但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真的?”
小孩压根经受不起盘问,还没说话脸就红了,但还嘴硬着:“没有。”
但丁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小孩背过身去不看他。他打量着周围的房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整齐,以但丁的标准来说完全不用打扫,但是他为什么紧张呢?但丁低头,朝自己脚下柔软的地毯看去,他退后两步,站回到地板上,作势要去掀开它。小孩猛地扑过来,脸红得像个西红柿:“等等、等等——”
“这块地毯怎么了?”
“我、我,”他这会儿的气势完全软了下去,和那个满嘴脏话的小孩看上去判若两人,“我中午把午饭洒在地板上了。”
“午饭?”但丁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谁给你做的午饭?”总不会是这孩子自己动手?那也就是说,这家旅馆里还有另一个管理的人?
小孩指指房间墙上的一个窗口,那里现在被一块木板挡着:“我不知道,但是每顿饭都会从那里送来。”
但丁走到墙边,掀开那块木板向里探头,里面只有黑漆漆的一片,看来是个小电梯间,食物会从上面或者下面被送上来。但让他感觉异样的是,这里的上下都看不到底,似乎他们在一栋无穷高的大楼的正中间。但丁不动声色地合上木板,又走到窗边,他打开窗户,还没得及伸手,小孩就抢先说:“那不是真的外面,是画上去的。”
但丁转过身面对他:“那你不就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小孩说,“反正我也不喜欢……孤儿院。”
但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说:“好吧,但是看上去你也不喜欢这里啊,你还把地毯弄脏了。”
“我不是故意的!”小孩急着说,“我今天中午把饭从那边端过来,结果没有端稳,就洒了……”
“然后你把地毯盖上去遮住了,”但丁说,“你干嘛怕被人发现?”
“我——”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怕给人添麻烦——”他停顿下来,开始思考,“在孤儿院,我一直不想给人添麻烦——”
但丁卷起那张地毯,站起来说:“你现在给我添了更多的麻烦,如果你直接说的话,这张地毯还不会脏。”看着小孩的脸涨得通红,他又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在意了,这只是件小事,不会有人怪你的,让大人来做大人的事好了。”
小孩红着脸,无声地点了点头。但丁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午饭洒了,你该不会一直没吃饭吧。”
看着那双无辜而纯洁的大眼睛一边盯着自己一边点了点头,但丁又一次叹了口气。之后不久,当他一边看着小孩自娱自乐地把卷心菜和西红柿夹在面包里,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费力地用洗洁剂洗去地毯上的污渍,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太过于安逸了一些,竟然真的开始履行女仆的职责了。这种经历的莫名其妙程度,即使放在他的人生中来看,也能排到前三了。前两名分别是在一个没有工作的夜晚被骑着摩托车的美女破门而入,还把摩托扔在自己身上,以及十年不见的老哥突然跳出来说要毁灭人类世界。
小孩在自己旁边无忧无虑地晃动着双腿,真好啊,童年,但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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