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授衔仪式后的饭局设在军区招待所的某个包间内。圆桌不大,围坐的人却个个分量不轻。
窗外大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碎成透明的水珠,又顺着窗面蜿蜒而下。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有位中将携夫人同来,那夫人对袁朗赞不绝口,眉眼间尽是欣赏。话锋一转,她笑眯眯地提起自己最小的侄女刚从英国留学归来,两个年轻人碰个面,兴许能聊到一处去。
袁朗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弯,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恳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一年到头天南海北四处奔走,工作内容又不便与人交流。真谈了对象,成天让人家姑娘独守空房,那不是耽误人嘛。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身在前线,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又何必去祸害别人。您觉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中将不动声色地给夫人递了个眼色,她便也不再勉强,只是又多看了袁朗一眼,似是惋惜。铁路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变,像是早就料到这番说辞。
散席时,雨刚停。
这是场酣畅淋漓的透雨,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把整片山林浇得透彻。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混着翻涌的泥土腥味,正无孔不入地四溢扩散,昭示着大地野蛮而蓬勃的生机。
云层裂开几条缝隙,久违的阳光斜刺下来,照在公路上那些尚未被蒸发殆尽的水洼中,碎成一地晃眼的金光,又在越野车的疾驰倾轧下,如珠落玉盘般飞溅。
公路蜿蜒向前,路两旁的树在光影交替里飞速倒退。铁路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袁朗肩上崭新的肩章。
“中校同志。”铁路状似打趣地开口,“我看你不是怕祸害人家,是你小子太傲。冠冕堂皇的官腔打得倒挺好,实则是眼界太高,谁也瞧不上。”
袁朗闻言弯了弯唇角,并没接话。车窗开了一条窄缝,灌进来的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心里那点淡淡的怅然像雾气一样漫上来,不浓烈,却无处不在。
铁路作为袁朗的老上司,看着他摸爬滚打至今,自认对这个年轻人有几分了解。
可他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袁朗并非目下无尘、心比天高,相反,他能和任何人谈笑风生,三言两句间就让对方觉得找到了此生知己。这是天赋,也是本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推杯换盏间的舌灿莲花,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共情,不过是他千锤百炼出的社交本能。
对的地方在于——他的确很难真正看得上谁。这并非世俗意义上的价值判断,与家世、地位、外貌等统统无关,只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错位。
有时候袁朗想,也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太习惯运筹帷幄,太习惯做那个掌控局面的人。这份掌控欲延伸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代价就是,他没办法在任何人面前真正松懈下来。他的温和是精心计算过的,他的热情是点到为止的,他的真诚是真的,但只展示到他允许的范围为止。
真正的袁朗是什么样子的?
抛去那个强大可靠的中队长外壳,抛去那个无往不胜的指挥官面具,底下竟是一颗过分敏感、过分柔软的心。谁也看不出,他其实不爱应酬,不爱攀附,厌恶将自己的名字跟权势规则、利益纠葛绑在一起。一个见多了腌臜与鲜血的老兵油子,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高处不胜寒,这话被说烂了,但烂得有道理。二十七岁的中校,这个头衔是一把双刃剑,既是荣耀,也是牢笼。他早已经在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想明白了——他大概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军衔越来越高,责任越来越重,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而那个能够真正与他并肩的位置,则始终空着。
他习惯了这样的孑然一身。
回到基地已经入夜。袁朗没回宿舍,而是径直拐进了办公室。外出两天的工夫,案头堆积的文件和报告已经摞成厚厚一沓,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开始一项项审阅过目。
时间在纸页翻动的声音里流过去。
批完了最后一份报告,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看一眼挂钟,指针已划过凌晨一点。
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甚至懒得再走回宿舍,简单洗漱后便合衣倒在了休息室的床上。还来不及想些什么,意识就开始模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点细密而绵长,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白噪音,将他缓缓推入深沉的黑暗。
02
起初是无梦的、纯粹的、彻底的休息,然后画面被人从水底慢慢托上来,一点一点地浮现。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悬停了一瞬,随即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攫住,猛地拽了进去。
袁朗起初以为自己醒着。
房间的格局跟他的休息室极像。狭长,逼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铁架床,连床头柜上的台灯款式都和基地配发的一模一样。
可窗帘对不上,他休息室里的是薄薄一层的遮光帘,而眼前这条截然不同,是一块深蓝色的厚绒布,垂坠感很重,将外界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床尾还扔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夏季作训服,目测尺码比他穿的要小一号。
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他看见床上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不,不对,那是他,但又不是他。那人只穿着一件衬衣,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结实而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常服外套被随手扔在一旁,肩章上两条杠间缀着四颗璀璨的星,昭示着主人的军衔——大校。
这是未来的他。
未来的【袁朗】半靠在床头,手臂揽着一个人的腰,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那截裸露出来的皮肤,像头慵懒的猎豹正逡巡着自己的领地。
被揽着的那人背对着袁朗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跨坐在【袁朗】的腿上,双手撑着对方的肩膀,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颈侧。
袁朗的大脑这一刻艰难地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的过渡。
他在跟一个男人做。
未来的自己,在跟一个男人,做那种事。
这个认知砸进脑海的瞬间,袁朗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算是一种留存在骨子里的职业病——在任何超出预测的情景中,先观察,再判断。
那人终于动了一下,偏过头来,让袁朗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着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更小几岁。轮廓线条算不上锋利,更多的是圆钝,眉眼之间甚至有一种不属于成年人的、近乎稚气的柔和。颧骨不高,下颌线圆润,嘴唇抿着,因为方才的动作染上了一层湿润的绯色。
袁朗下意识感到一丝罪恶:这孩子该不会还是未成年吧?未来的自己莫非在压抑中彻底变态了?
好在他及时想起了那件小一号的训练服,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是老A的人,想必是成年了的。
但随之到来的是另一个棘手的发现——彼时自己既然已经是大校,那估摸已经接了铁路的班,成了新一任大队长。这孩子是他手下的兵,两人年龄、职位都如此悬殊……
以权谋私、权力倾轧,这两个词几乎瞬间弹入脑内,令他眉心一跳。
这时,视角陡然一变。
一双眼睛直直映入了袁朗的视线。
即使知道那人看的并不是自己,那双眼睛的冲击力仍然让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黑白分明,清透得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瞳孔的颜色深不见底,偏偏周围的眼白又干净得毫无杂质。这样一双眼睛长在这样一张脸上,构成了一种近乎天真的、毫无攻击性的纯粹。
然而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眼尾泛着薄红,视线迷蒙地落在【袁朗】的脸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不是勾引却胜似勾引的意味。
“队长……”那年轻人的声音又细又软,尾音发颤,“你别弄了……不是说要睡觉吗……”
袁朗听见未来的自己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情。
“睡觉?”未来的他说,手指依然不安分地到处作乱着,“你睡就是了,我可没拦着。”
“你这样我怎么睡……”年轻人噘着嘴嘟囔。
“睡不着呀?”【袁朗】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那就别睡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翻身,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将那年轻人压进了褥子里。铁架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后背砸进被褥的瞬间,年轻人的双手本能地环上了对方的脖颈,两条腿也被顺势分开,膝弯挂在了精壮的腰侧。
袁朗的视线落在了那具身体上。
腰腹的皮肤和露在外面的手臂、脸庞形成了鲜明的色差。脸和手臂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而平日被衣服覆盖的地方则白得近乎刺目,像一块细腻温润的羊脂玉。那道分界线从锁骨开始,沿着领口的形状一路延伸,到肩膀处最为分明,一截深,一截浅,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这幅身躯属于户外,属于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薄薄的肌肉均匀地覆盖在骨骼上,不夸张,但每一块都线条分明,腰腹处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纹理,肋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偏偏那层覆盖在肌肉之上的皮肤又过分细腻了,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绸缎的光泽。
【袁朗】低下头,含住了什么。腰身耸动,那年轻人便浑身一颤,将手指松松地插进他的头发里,分不清是在推拒还是在挽留,喘息声短促而隐忍,被咬在齿间,只泄露出一个闷闷的音节。
“乖,没人能听见。”【袁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嘴唇还贴着那片皮肤,“叫出来,我想听。”
那年轻人咬着下唇摇头,眼眶里的水光更浓,看起来可怜极了。可他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腰在往下沉,脚踝却在身上人的后腰处交叠,将腿缠得更紧。
显而易见,袁朗先前的担忧全是无用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对极为甜蜜的爱侣。
袁朗在意识深处观看着,表情逐渐微妙,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的复杂。
被压制的姿势,暴露的要害,脆弱的颈侧和腹部全部敞开在对方手下。可那年轻人始终是松弛的、包容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戒备。这是一种只有在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彻头彻尾信赖时才会呈现的状态。
而这样的姿态显然也取悦到了【袁朗】。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眼中浓郁的迷恋。
“三儿。”【袁朗】低声说,鼻尖蹭着对方的颈窝,“亲一下。”
那年轻人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扇了扇,然后弯起嘴角。笑的弧度很浅,却带动了脸颊两侧两个深深的酒窝,甜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和他眼角残留的晶莹泪珠形成了一种要命的反差。
清纯的,无辜的,甜美的,和方才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袁朗的思绪彻底断弦的画面。
年轻人凑上去,嘴唇贴上【袁朗】的嘴角,亲了一下,又一下,像小动物在舔食糖果。
“袁朗,”他叫爱人名字的时候声音更软了,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依恋,“袁朗,喜欢你……”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袁朗的意识从那个过分真实的梦境中被抛了出来,摔进冰冷的现实。
03
袁朗猛地睁开眼。
休息室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渗进来一线微弱的光。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心脏跳得太快,快得不正常,快得他不得不把手掌按在胸口,感受那阵剧烈的搏动。
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梦。
袁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脊背还残留着古怪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梦里跟了出来,渗进袁朗清醒的每一寸神经。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在梦中不仅看到了,还感受到了,感受得分明而具体,从皮肤的触感,到心跳的频率,再到某个瞬间几乎让人溺毙的餍足。
那或许就是那位大校袁朗的感受。它跨越时空,以梦为纽带传递过来,而他被牵连着,一并承受了。
又或许,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他长期驻扎在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军营里,做这种梦从生理学角度讲完全解释得通;至于梦里的对象是同性,大概是因为他白天思考感情问题时触发了某种潜意识的防御机制。
第二个可能,相比怪力乱神的第一个来说,怎么听都更为自洽。袁朗几乎把自己说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下巴,闭上眼,强迫自己再次入睡。
然后那双眼睛又浮现在黑暗里。清凌凌的,蓄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
操。
凌晨四点,袁中校掀开被子,钻进了浴室。夏日天亮的早,等他带着一身冷气出来时,窗外已然是一片雨后初晴的澄澈模样。
而后几天,袁朗一切如常。带队、开会、批文件、汇报工作,处处有条不紊。他甚至刻意多安排了两次夜间拉练,把自己和三中队都累得够呛——于是每晚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
一周后,天空重新积起阴云。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洒了下来,驱散了连日积蓄的闷热。老A们对这场及时雨感恩戴德,跑到雨中撒起欢,唯独一旁的袁朗安静地看着雨丝出神,心中一动。
果不其然。那梦如约而至。
这一次的场景换成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住宅,要比休息室宽敞太多。装修简洁,家具不多,但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
浴室的方向传来水声。门没关严,雾气从缝隙里漫出来,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
袁朗隔着水汽看见那个年轻人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背脊的沟壑往下淌,在腰窝处打了个旋,继续向下,沿着腿线汇入地漏。
【袁朗】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画面。
年轻人察觉到那道视线,回过头来,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袁朗】的声音带着笑意,“接着洗,别管我。”
“你这样我怎么洗。”那双无辜的眼睛眨了眨,语气有些嗔怪。
“用沐浴露洗啊,要不要教官教教你?”
年轻人没再说话,可耳廓红了一片,从耳垂一直蔓延到颈侧。他转回去,背对着那道灼热的目光,动作明显变得不自在了许多,挤沐浴露时手抖了一下,挤了太多,泡沫打在身上便显得过于绵密,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臀沟处汇成一道白色的溪流。
【袁朗】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贴了上来。
肌肤相贴的声响被水声盖住了大半,可那种触感还是精准无误地传到了袁朗的感知里——温热的,湿润的,滑腻的,像两条鱼在水底纠缠。
浴室的瓷砖冰凉,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年轻人轻轻嘶了一声,随即被一条手臂揽住腰,整个人被翻转过来,抵在墙上。
水流从两人头顶浇下来,把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袁朗】低下头,吻从年轻人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唇上,进行着一次深入而绵长的、带着明显占有意味的亲吻。
年轻人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对方湿透的领口。好不容易被放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嘴唇被亲得又肿又亮,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欺负狠了才有的楚楚可怜。
“袁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你……你是不是又……”
“又什么?”
年轻人咬着嘴唇不说话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对方,里面盛满了控诉和委屈,可偏偏又有一丝藏不住的、隐秘的期待。他伸手往下探了一把,摸到了什么,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怜了。
“昨天不是才那个了,你怎么又……”
“昨天是昨天。”【袁朗】理直气壮,“今天是今天。”
他把年轻人从墙上捞起来,抱小孩似的托着大腿根,让人双腿缠住自己的腰。年轻人失去支撑,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条被水流冲刷着,白得刺目的背脊绷成了一张弓。
浴室的湿气太重,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交叠的影子在晃动。年轻人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撞上冰凉的瓷砖,每撞一次,喉咙里就溢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队长,慢一点……”年轻人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求你了……慢一点……”
“叫哥。”
“哥……哥哥……慢一点……”
那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糯,尾音往上翘,像小猫伸爪子勾了一下心尖。【袁朗】的眼神暗了暗,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动作却一点没见慢,反而更深更重地顶了进去。
年轻人被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仰着头张着嘴,无声地喘息。泪水混着花洒的水从脸颊上淌下来,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水。
袁朗的内心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转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
未来的自己活得真够滋润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画面一转。
浴室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床单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年轻人被按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膝盖跪着,腰塌下去,整个人被折叠成一个柔韧的弧度。【袁朗】从他身后覆上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亲吻。
那个姿势很深,深到年轻人的指节下意识攥住了床单。他的腰在往下沉,可身体却在往上迎,那种矛盾的、既抗拒又渴求的状态,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止不住颤抖。
“不是说不要吗?”【袁朗】在他耳边低笑,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嗯?那这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年轻人身下摸了一把,带出来一片湿漉漉的水光,递到年轻人眼前。
年轻人羞得耳朵都快滴血,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见。”【袁朗】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喜欢的。”
“喜欢什么?”
“喜欢你……”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直接消融在了喘息里,“喜欢被你……被你……”
“被我什么?”【袁朗】的坏心眼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故意停下来不动,就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悬在半空的利刃,“不说就不继续了啊。”
年轻人急得快哭了,扭着腰去够他。可他故意往后撤,就是不给。
“袁朗!”
“该叫我什么?”
“……哥。”年轻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鼻梁滑进枕头里,声音委屈极了,“哥哥,操我,求你……”
【袁朗】终于如愿以偿,猛地沉下去。
年轻人发出一声被掐断了的尖叫,随即被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抱进了怀里。腿被架到肩上,膝盖几乎碰到自己的锁骨,整个人被折叠到极致。【袁朗】低下头,吻掉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鼻尖蹭着他的脸颊,轻声说了什么。
袁朗并没听清那句话是什么,因为画面又开始碎裂了,像一块被重击的玻璃,裂纹从他的视野中央向四周蔓延,他在碎片中看见了那个年轻人挂着泪的脸。
然后他醒了。
天光微亮。
袁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良久没有动弹。
裤子里黏腻冰凉,宣告着一个荒唐的事实——堂堂袁中校,在梦里,因为看到未来的自己跟一个男人做那种事,竟然就这样泄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
冷水浇在皮肤上,可那些画面还烙在脑海里,怎么也冲不掉。那具白得刺目的身体,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极致快感……
袁朗关上水龙头,双手撑着瓷砖,额头抵上冰凉的墙面。
不行,他不是来沉溺于感官刺激的。未来的自己通过这场通感要传递给他的,绝不仅仅是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找出来。
04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朗开始以一种近乎科研的态度对待每次的梦境。
他做了详细的记录:哪一天梦到了什么场景,出现了哪些对话,透露了哪些关于年轻人的信息。每次醒来,趁着记忆还没模糊,他都会在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里写下关键词。
可这记录越做越难堪。
因为未来的自己简直不做人。
某个城市的酒店,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海,远处的天际线被霓虹勾出起伏的轮廓。
年轻人穿着浴袍坐在床沿,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短短的发梢往下滴,顺着肌肤淌入领口深处。【袁朗】从浴室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他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在他两腿之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抬起来看他的眼睛。
“一整天没见到了,想我没有?”
年轻人诚实地点点头。
“哪里想了?”
年轻人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得整张脸都快要冒烟了。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对方浴巾下缘鼓起的轮廓。
【袁朗】笑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光用手碰算什么,用嘴。”
袁朗捂住了脸。
可他又没法不看。年轻人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抬着,天真地、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恋人,仿佛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而是一种最自然的表达。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牙齿磕磕绊绊地刮过敏感的头部,疼得【袁朗】嘶了一声。可后者非但没推开他,反而伸手捋了捋他被汗浸湿的碎发,温柔得像在哄一只笨拙的小动物。
“慢点,用嘴唇包着牙齿,对……就这样……乖,不着急,慢慢来。”
年轻人受了鼓励,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他的嘴含不住全部,只能含住前端,用舌头笨拙地舔舐,手上配合着套弄。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和汗水混在一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还时不时抬头观察【袁朗】的表情,以期待反馈。没有一丝一毫不情愿,只有一副恨不得把整颗心捧出来给对方看的虔诚。
【袁朗】显然也被这样的眼神击中了。他弯下腰,把年轻人从地上捞起来,整个儿塞进被窝里,然后覆上去,从额头亲到嘴唇,从嘴唇亲到锁骨,从锁骨亲到胸口,每一寸都亲得又慢又仔细,像在朝圣。
“袁朗……”年轻人的声音带着鼻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袁朗,我爱你。”
“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年轻人把头挨到【袁朗】的胸前,要去听他的心跳,“过年回去,我爹又让我和战友处好关系,说这到了战场上可以救我一命。”
他撇撇嘴,这样耍脾气的表情在他脸上显得很可爱,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我还是说我不,我要为我的战友挡子弹。”
“后来我开始思考死亡。我发现我比以前要害怕它了一些。书上说,因爱故生怖,那么是因为我对你的爱吗?因为我对你的爱,让我害怕死亡,害怕与你分开。可转念一想,如果是为你挡子弹的话,我便一点都不害怕了。即使会和你分开,我也愿意为你而死。我,我说的有些乱了,但你能明白的,对吗?”
这番话的分量太重了,【袁朗】沉默了半晌,搂着他的力度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是的,我很明白。但我也要说清楚,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和你分开。哪怕到了阎王殿里,我也要跟过去,把我的小混蛋给带回来。”
这样浓烈到偏执的感情让袁朗都为之一愣。年轻人的眼泪更是像洒水车一样止都止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袁朗】的胸口。【袁朗】就这样抱着他,一只手在他光裸的脊背上一遍遍地顺着,从颈椎到尾椎,又从尾椎回到颈椎。
过了一会儿,哭声才渐渐止住。年轻人红着眼睛,吸着鼻子,软绵绵地说了一句让袁朗差点没喷出来的话。
“那你轻点……上次你弄完,我第二天走路都不利索,还要去师侦营,连长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袁朗】挑了下眉:“高副营长问什么了?”
“他就问我是不是又受伤了,还……还问候了你。”年轻人结结巴巴。
“哦,那你应该回答说是啊,是受伤了,伤在——”
“袁朗!”年轻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袁朗】闷笑着把他的手拿开,低下头去亲他的耳廓,含混不清地说:“行,轻点,今晚就两次。”
“你上次也说两次。”
“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每次也真的都是意外。”
对话消失在亲吻里。
接下来的画面袁朗已经不想再描述了,他只知道自己又从那种要命的通感中接收到了太多不该接收的信息。
未来的自己不出所料又A了人,说好的两次最后变成了三次,第三次还是在浴室里做的。
年轻人被抵在洗手台上,背后是镜子,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全身和半闭半睁的眼睛。【袁朗】从后面环着他的腰,一边动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他,痞气地笑着。
“看,多好看。”
年轻人羞得闭上了眼,可没过多久又被顶得睁开,目光迷蒙地在镜中与自己对视。他看见自己满脸潮红,嘴唇微张,一副被彻底占有后才会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情色。他想说不好看,可喉咙里溢出来的只有破碎的呜咽。
梦境又一次在袁朗即将攀上顶峰时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喘息未定,浑身燥热。
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关键词。
袁朗盯着那些残缺的字眼,试图从记忆的碎片里拼出更多信息。可每次通感结束,那些具体的画面就像被水浸泡过,迅速模糊、扩散、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只剩下那双眼睛。
袁朗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
他开始期待夜晚。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一个本该沉稳冷静的指挥官,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思考今天是工作,而是——今晚会梦到什么?
这像什么话。
可他就是忍不住。
不是忍不住那些感官刺激——好吧,也不全不是。但更让他无法抗拒的,是那些两个灵魂完全贴合、毫无保留地交付彼此的画面。
【袁朗】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控制,不需要戴任何面具,而那个年轻人照单全收,不仅照单全收,还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爱着这样的他。
袁朗忽然有些嫉妒未来的自己。
凭什么被这样爱着的人不是我?
多么可笑的念头,却让他的理智片刻溃不成军。
05
通感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袁朗几乎看遍了【袁朗】和那个年轻人在各种场合的亲密。
在器材室。年轻人被按在跳马箱上,短裤挂在脚踝,两条光裸的腿缠着【袁朗】的腰,一边被顶一边咬着手指不敢出声,因为门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袁朗】故意使坏,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顶得他指节都塞进嘴里了还是漏出了几声闷哼。
在越野车的后座。夜色浓得化不开,车停在野外的林间,四周只有虫鸣和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年轻人跨坐在【袁朗】身上,帘子将车窗遮得严严实实,可车体的晃动骗不了人。他一边动一边俯下身去亲对方的嘴唇,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放浪,最后整个人软成一摊水趴在对方胸口,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在办公室的桌上。这是袁朗最不忍直视的一个场景。那想必是大队长办公室,比他现在这间大了不少。桌上的杂物被推到一边,年轻人仰面躺在冰凉的硬木桌面上,双腿被架到男人的肩上,后背硌出了一片红印。他的扣子被解到胸口,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皮肤。【袁朗】俯身从锁骨一路亲到腰际,亲得年轻人浑身发抖,眼睛湿得像是被雨淋过。
“队长……这里是办公室……”
“嗯,我知道。”
“会有人来的……”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
“可是——”
“可是什么?”【袁朗】直起身,目光带着让人腿软的侵略性,“三儿,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站在这张桌子对面跟我汇报工作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
年轻人摇头。
“我在想,”【袁朗】慢慢解开他的皮带,“什么时候把你按在这张桌上,操到你哭着求我。”
年轻人的脸瞬间红透了。
然后他真的被操哭了。
【袁朗】进得太深,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个要命的位置,带出来的体液把桌面弄湿了一大片。年轻人仰着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摸索,摸到了被推到一边的文件,摸到了【袁朗】的外套,然后攥住,像攥住了什么可以让他在这铺天盖地的快感中不彻底溺毙的浮木。
【袁朗】看到这个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俯下身,把年轻人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布料抽出来,然后和他十指相扣。
“不用抓那个。抓我,我在这儿呢。”
年轻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侧过脸,用嘴唇碰了碰【袁朗】的掌心,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袁朗……袁朗……我真爱你……”
“我知道。”【袁朗】吻了吻他的额头,叹息着,“我也是。我爱你。”
那天晚上袁朗醒来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写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行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写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在快天亮的时候终于入睡,睡得极沉极沉,连梦都没有。
06
梦境消失了。
消失得毫无征兆,就像它来时那样突然,不可解释,不可追溯。
那天晚上袁朗躺在床上,难得的有些忐忑。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闭上眼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期待看到那双眼睛,期待那个声音喊着他的名字,用着不同语气一次次说爱他。
可那一晚什么都没有,黑暗,纯粹的黑暗,然后是天亮。
他以为只是偶然,也许通感也有休息日,也许未来的自己今天太累了没空做。
可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袁朗开始翻看之前记录的那些笔记,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信息。那些文字像一堆拼图碎片,零零碎碎摊在纸上,可缺了最关键的那一片——那个年轻人的名字,那张脸。
他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
起初他还能隐约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轮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画面像被烈日暴晒的照片,色彩一点点褪去,细节一点点磨灭,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只有那双眼睛留了下来。
袁朗开始找人,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他总不能跟别人说“我在梦里看见了一个人,我觉得他是我未来的爱人,我要找到他”——那样铁路会直接把他打包送进心理评估小组。
他只能旁敲侧击,在各大单位的人员档案里翻找,在各种集训、演习、交流的名单里搜寻,在每一次下基层的机会里观察每一个他遇到的年轻士兵。
袁朗只知道未来的自己叫他“三儿”。可“三儿”指什么?名字里的某个字?外号?在家里排行第三?他对此一无所知。
找人的过程是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在这样的过程中,袁朗脑内的相关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洗涤过一样,一天比一天淡。
到了后来,袁朗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夜晚的真实性。
也许那真的只是梦。也许是他太孤独了,所以幻想出了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完美爱人,也许那些画面只是他压抑太久的欲望投射出的幻象。
他开始习惯失眠,因为夜晚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秋。
袁朗带领老A作为蓝方,与钢七连这支声名在外的精锐连队在深山密林中展开较量。演习区域选在了一处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植被茂密,沟壑纵横,树冠层遮挡了大部分光线,能见度受限,双方的侦察与反侦察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袁朗喜欢这样的战场。
不是因为他嗜战,而是因为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中,他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纠缠了他许久的焦灼,那些关于一个梦境、一双眼睛、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人的焦灼。
演习进行到第二天,三中队凭借装备和单兵素质的优势,逐步蚕食了红军的外围防线。袁朗亲自带了一个小组深入敌后,逐个击毙了红方的狙击手和侦察兵。他的枪法准得不像话,每一次扣动扳机,对面就有一个士兵头顶冒烟、垂头丧气地退出战斗。
正当他随手收割完一个狙击手,打算转移阵地时,一个玩命飞奔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瞄准镜。
那身影迅捷得像一头小豹子,在密林中左冲右突,速度快得惊人。袁朗下意识瞄准,扣下扳机——却并没有打中。
这几乎不可能。袁朗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的自信,可那个兵像是有某种野兽的直觉,每每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刻猛地变向,子弹擦着树干飞过,只溅起一片尘土。
袁朗来了兴致,屏住呼吸动了真格地在瞄准镜里寻找着那个身影。就在这时,一股力道从后向他扑来——那个兵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二人瞬间绞作一团。
那兵眼疾手快,用步枪将袁朗试图射击的手枪打飞。两人都没了武器,干脆噼噼啪啪玩起了近身肉搏。拳来肘往,膝顶脚踢,每一下都用上了军中不花哨而致命的格斗技。袁朗与他缠斗了几回合,心里暗暗惊讶,这是个基本功扎实而不要命的兵。
好不容易摆脱了缠斗,袁朗掏出备用的枪,还没来得及瞄准,一把泥土夹着枯叶劈头盖脸地洒了过来。他怕被迷了眼,本能地偏头,随即一个结实的撞击撞歪了枪口。
真是好小子,袁朗苦中作乐地想。
算算时间,红军的援军就要到了。袁朗当机立断,就势将那兵扔出去,接着拔腿就跑。
那兵滚了几圈,懊恼地锤了下地,爬起来便追。
他一直追着袁朗,翻过一道土丘,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最终来到一处陡峭的绝壁前。
山壁几乎垂直,高约二三十米,岩壁上布满了凸起的棱角和垂落的藤蔓。袁朗没有犹豫,将枪背到身后,开始徒手往上攀缘,他的手指扣进岩缝,脚尖踩着仅能容力的突起,动作干净利落地像一只壁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兵不分三七二十一,也跟着攀了上来。
袁朗爬到了绝壁中段,前方再没了可以用于抓手的石头。他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好无奈地掏出枪,瞄准了底下正在攀爬的兵。
谁成想那兵抬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他又扑了上来,竟是想在这间不盈寸的地方扭住袁朗。
袁朗的枪脱了手,沿着崖壁翻滚着坠落。那兵也在这一扑中下滑,堪堪抓住了袁朗的裤腿才没有摔下去。两人就这样悬在绝壁上,气喘吁吁。
只要袁朗踢一脚,他就会像那支枪一样骨碌碌从十几米高空掉下,可袁朗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忍心,于是他笑出声来,终于停手,正准备说些什么时,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到了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睛。
涂满了油彩的脸上,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的皮肤。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专注,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专注,像是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个需要俘虏的目标。
袁朗的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
砰。
砰砰。
砰砰砰砰。
那张脸,那些油彩下面的轮廓,那双眼睛——刹那间,如融冰般化开的记忆一下涌了上来。那些他以为已经永远丢失的画面,那些在无数个失眠夜晚里反复描摹却始终模糊的线条,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那个他以为只存在于幻想中、不存在的爱人,此刻就在他面前,伸手可及。
那兵见他忽然怔住,也感到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忘记他的任务。他开始沿着袁朗的腿向上攀爬,一只手扣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际,并打算锁住更多要害。
“好小子,你还要抓我舌头?”那双眼睛离袁朗越发近了,袁朗说话时都带着酥麻的颤栗。
啧,真带劲。
紧追而来的七连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俩人在几十米高的悬崖僵持不下。洪兴国一拍脑门:“快回去拿绳子!”
“啊?用得着绑人吗?”士兵茫然地问。
“救人!”
高城匆匆赶来时,两人已经被从山壁上缒了下来。几个兵在七手八脚地做着收尾工作,更多的兵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那中校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那孬兵后面,笑得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三多,三儿,怪不得……咳咳,我是说,真是个好名字。”
“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那儿?”他凑近到许三多耳边吐着热气。
许三多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用紧张,士兵。”
袁朗摊开手臂,压抑住要将眼前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笑容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知道自己是在得陇望蜀,可他不在乎。一年多的寂静、等待和寻找都已经结束了,从这一刻起,他要让这个人和他的人生发生关系,要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地,要让他在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成长、闪耀、绽放。
“我是你的俘虏,我的一切理应由你支配。”
未尽之语。
终于见面了,我的爱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