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赫南多已经记不清自己工作了多少天,两个月?或许更久,他像个工作机器一样,连续跟进项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项目交付的那天下午,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肉体里抽离,轻轻地飘在半空,麻木地看着下面疲惫不堪的肉体。
“休假,一周,期间不准接工作电话。”
去老板办公室拿审批材料的时候,他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心头反而漫开一片空白的茫然,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只余下空洞。下一步该做什么,他已经失去了头绪。
赫南多所在公司的老板是他的大学学姐,比他高两届,学姐在大学时期就从家里搞到一笔资金出来创业,毕业后工作室注册为正规企业。赫南多大四秋招季,他对前路尚且不明,恰逢学姐回学校参与校招,经导师引荐,赫南多进入她的公司实习,并且顺利转正。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他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一步步做到部门经理。
他路过下属的办公桌,看到置物架上挂着的小猫玩偶,忽然想起连轴转的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去过猫咖。
说起来也有意思,赫南多平日里工作强度大,压力也不小,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唯一的放纵方式,就是抽空去猫咖撸撸猫。猫咖店的店员好奇他这么喜欢猫,为何不自己养一只,其实缘由简单直白,无非是平日里工作太过忙碌,根本抽不出空闲悉心照料。
关掉电脑,拿上外套,走出办公楼。六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晚风裹着城市里说不出是香的还是臭的气息扑在脸上,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沿着人行道走。
猫咖叫“暂时避难所”,开在他公寓步行十分钟的位置,老板是个戴单边镜片的年轻男人,不过他不常在店里,店里平时就只有一位话不多的女店员看店。
赫南多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十几只猫,品种不一,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把自己打理的油光水滑。猫咖的空间被设计得很舒服,墙上挂着麻绳编制的猫爪板,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边上还摆着猫爬架。
此刻猫咖的霓虹灯牌亮着,粉色的猫爪形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店员看他进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罗梅罗先生。”
“好久不见。”赫南多换了拖鞋,在洗手台前仔细洗了手,推门进入猫房。今晚的“暂时避难所”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赫南多进去的时候,熟悉的咖啡香混合着猫毛的味道扑面而来,十几只猫分布在各个角落,有的在地板上追逐一只塑料小球,有的在垫子上打盹,有只橘猫瘫在懒人沙发上,蛄蛹着翻身。
他正要往那边走,目光忽然顿住了。
店最里面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座猫爬架,最高处的那个圆形平台上,趴着一只他从来没见过的猫。
与其说是趴着,倒不如说这只猫的姿态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侧卧在那个平台上,一只前爪自然地垂在圆盘边缘,另一只前爪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个毛线球。他的视线半阖着扫过店里的所有猫,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仿佛在地上撒欢的的同类和柜台后面的人类,都不过是他眼皮子底下的布景。
赫南多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这是一只绝对不会出现在猫咖里的猫,他的体型比普通猫要大上一圈,毛发浓密而丰盈,颈部的被毛层叠蓬松,像围了一条天然的微博。他整只猫的毛色是极为罕见的银灰色渐变,从背部的深色向腹部的浅色过渡,而四肢的末端和耳朵的尖端则是更深邃的深褐色,标准的涅瓦色系。松鼠般的大尾巴从平台边缘垂下来,末梢微微卷起,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赫南多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然后注意到这只猫的眼睛,一金一蓝,异瞳。
他看着下面的猫群,偶尔有猫试图爬上那个猫爬架,他会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一下对方的脑袋,然后把对方推下,制造一场小小的混乱。
“这只是赛级西伯利亚森林猫,他的名字叫理查德。”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海豹涅瓦色,还是异瞳,品相特别好,原主人移居国外了才送过来。”
“他很贵吧?”
“当然贵。”店员笑了笑,“不过你只来撸猫的话,是不会额外收费的。”
赫南多没有应声,他已经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看着那只居高临下的猫。
那只猫也在看他,视线落在他身上,带一种好奇的意味,赫南多莫名觉得自己被这只猫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他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嘿!”他朝那只猫伸出双手,“下来让我抱抱。”
那只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开了脸,摆明了不给面子。
这倒激起赫南多的反骨,他双手一抄,直接把那只猫从平台上抱了下来。
近距离看,这只猫比刚刚在下面看的时还要漂亮。标准的西森猫长相,耳朵的尖端有一小撮毛,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金色的那只像融化的湖泊,蓝色的那只像流动的湖水。
小猫被抱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体一僵,但又迅速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头,后退踩在他的小臂上。
“你可真沉。”赫南多说完这句话,小猫的耳朵往后折了一下。
他把小猫放在腿上,从头顶一直滑到后颈,那一瞬间,赫南多觉得自己的手陷进了一片云里,西伯利亚森林猫的毛发质感和他摸过的任何猫都不一样,外层被毛光滑而富有韧性,底层绒毛浓密柔软,两者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几乎奢侈的触感。赫南多的脸埋进那一圈蓬松的围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小猫的味道。他连着工作的六十多天的神经,在这个瞬间终于松弛了。
然后他把小猫翻了个面,让他养躺在自己的腿上。
下巴是大多数猫最喜欢被摸的地方,赫南多对此很有经验,他用指腹轻轻抠了抠出那个毛茸茸的下巴凹陷处,指节轻轻揉过下颌骨的弧线。小猫的前爪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按在赫南多的手腕上,像是要把他的手推开,又像是怕他的手跑了。
他的手顺着下巴往上,指腹按压过鼻梁根部的两侧凹陷,然后是整个头顶,沿着骨骼的走向和肌肉的纹理,用着适中的力道,一寸一寸的按过去。
小猫的眼睛眯了起来,脑袋主动往手心里靠。赫南多的手继续往后,落在那层蓬松的围脖上,他用用五指缓缓地梳理背毛,从脖颈根部一直向下延伸,顺着脊柱地走向,一节一节地摸到了后背。
手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沟槽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他能感觉到手掌底下那只小猫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肩胛骨缓缓下沉,连带着那双半眯着的异瞳也彻底阖上。
他顺手摸了一下尾巴跟,指腹从尾椎的末端轻轻扫过,压在那个地方揉了揉。
怀里的小猫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一样,从放松的状态骤然紧绷,尾巴剧烈地摆动,环成一圈,同时他也发出细细的叫声。小猫屁股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后退微微张开,整个姿态从一个优雅的贵族变成了某种……
赫南多顿了一下,他把手从尾巴根移开,移到后背上继续摸。
小猫的身体慢慢从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但尾巴还是在不规律地摆着。
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网上买菜的配送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赫南多把小猫从腿上轻轻放到沙发上,那只猫立刻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乖乖,我去接个电话。”赫南多划动屏幕接通电话,嘱咐配送人员把菜放在门口就好。
眼看时间不早,本来计划撸完猫就回去做饭的,他起身离开了猫咖。
赫南多忘记了自己在猫咖还没有消费。
2
那只猫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看着赫南多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这个人在这里摸了他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付钱,甚至没有买一杯咖啡。
没有人敢白剽他,没有人。
他——理查德——从有记忆来,就没有受过这种侮辱。
理查德趴在那张沙发上,尾巴愤怒地拍打着坐垫,一金一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那个人类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像扔掉一个用过的纸杯一样,随意地把他留在沙发上。
他的身体上残留着那个人类的气味,这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被白剽了。
理查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被摸得乱七八糟的毛发,他的身体还有些发软,腿跟处残留着异样的酥麻感,但这种生理性的反应反而让他更加愤怒。他看了一眼,门已经锁上了,但是窗户还留了一条缝。
他用了一个小时找到赫南多的住处,寻着气味穿过两条街,一个路口和一片小公园,最后在一栋灰色公寓楼的三层停下的脚步。
他透过门缝的闻到那个人类的味道,气味浓烈的像直接糊在脸上。
理查德从走廊的气窗翻进去,沿着窗台走到那扇半开的窗户前,客厅的灯亮着,隐约能听见水声。
那个人在洗澡。
他跳上窗台,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真皮沙发,一个木质的书架,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还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整体风格冷淡而整洁,和那个人类给他的第一印象一样,规整的外表下藏着一点危险的东西。
理查德决定先抓沙发,再抓烂他的绿植。
他走到沙发前,伸出爪子,刚准备用力。
浴室的门开了。
赫南多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上海滴热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走了两步,楞住了。
一人一猫,隔着一张茶几对视。
猫爪已经落到沙发表面,即将准备刺穿沙发。赫南多的毛巾搭在脑袋上,露出半张杯水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赫南多先开了口,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蹲下身,朝理查德伸出手。
理查德往后缩了一步,尾巴高高翘起,做出防御的姿态。
赫南多没有在意,他伸手把猫从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走向那张差点惨遭毒手的沙发。他坐下的时候,整个人舒展开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是工作结束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声音。
“你是怎么从猫咖跑出来的?”他自言自语地摸着你查得的被顺着毛发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捋,“那么远的路,你一只猫怎么找到这儿的?”
理查德没有理他。
“明天得把你送回去。”后然的手指绕过猫的耳朵,在耳根处轻轻打圈,“店员应该着急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今晚……”
赫南多低下头,把脸埋进理查德的围脖里,深吸了一口。
“今晚可以先多偷吸几口。”
理查德身体紧绷了,那个人类的鼻尖蹭过他的脖颈处最柔软的毛发,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体温的热度,他的尾巴不自觉地开始摆动,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火苗溅到干柴上。
他挣扎着,四肢腿蹬着赫南多的胳膊,试图从这个人的怀里逃脱。他可是来找茬的,而不是专门跑过来让他撸猫的。但赫南多的手臂像两道铁箍一样圈着他,让他挣脱不了。
“别动。”赫南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让我多摸一会。”
他的手指扣住理查德的下巴,轻轻地挠了两下,理查德的挣扎停了一瞬。然后是耳朵,赫南多的指腹沿着耳根的轮廓慢慢揉搓,力道卡在“舒服”和“酥痒”之间的那条线上,理查德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不争气地滚出一声呼噜。
不对,不对,他甩了甩头,睁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赫南多并没有给他清醒的机会,他的手指在双耳之间的位置画着小圈。那片区域是所有猫咪的命门。
理查德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赫南多的手指又移向脊椎,他似乎对他身体的骨骼结构异常熟悉,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每经过一个骨节就轻轻按压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温水漫过全身,从头顶浇到尾巴尖,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的尾巴开始晃动,理查德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把屁股往那个人类的手边送,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谄媚的弧度。
赫南多把他的大尾巴握在手心里,像把玩一件珍贵的物件。他从尾巴根捋到尾尖,再逆着毛发方向慢慢撸回去,每一次都让小猫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舔了一下赫南多的胳膊。
又舔了一下。
然后是轻咬一口,含着他的皮肤在齿尖研磨。
赫南多被咬得痒痒的,笑出了声:“吸霸王猫算不算吃霸王餐?”
他的手指绕到在小猫尾巴根,在尾椎和身体连接的那个位置,持续揉搓。
理查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咬住了赫南多的睡衣袖子。
用力地,死死地咬住。身体骑在他的胳膊上,开始不由自主地耸动,后退蹬着他的胳膊,尾巴疯狂地扫来扫去。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潮席卷了他,从脊椎底部炸开,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听到自己发出软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那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
赫南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你……”他看着怀里的猫,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心虚,“你不会是……被我摸……发情了吧?”
理查德现在没有办法去回应他。
赫南多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用一条红色的毯子把他裹成一团放在沙发上,转身回房拿手机,他得赶紧联系宠物医院,猫发情了怎么办?
客厅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更类似于人类的呼吸声,赫南多赶紧跑到客厅,发现毯子里哪裹着什么小猫?
分明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蜷缩在那条毯子里,四肢修长,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好似一块未经雕刻的玉石。银灰色的头发柔软地垂落在额前,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但最让人移不开的是那双眼睛。
一金,一蓝。
和还是小猫的时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那双耳朵,竟然还保持原样,毛茸茸地立在头顶,浅色的绒毛从耳廓内侧蔓延出来,此时正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毯子下面漏出一截同样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摆来摆去。
赫南多走过去,蹲在沙发前。
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异瞳里自己倒影的每一个细节。理查德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和尚未褪去的情潮,眼尾泛着薄红,像刚哭过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变了人形。
理查德的意识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身体里的热度还没有退,那种被摸到尾巴根时炸开的酥麻感仍然残留在神经末梢,像无数烧红的针在皮肤下游走。他想要抓住什么,任何东西都行,只要能给这个无处安放的身体一个支点。
他感觉到了热源,就在眼前。那个蹲着的人类,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和体温的热度。这个人类于他而言,就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摆在饥肠辘辘的人面前。
理查德伸出手,搂住了赫南多的脖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思考的能力,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双臂环上去,额头抵在那个人类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还带着湿气的皮肤。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从接触的那处扩散开来,填补了心底长久以来空落落的缺口。
赫南多蹲在那里,任由这只……这个……算了总之是处于发情期的生物,搂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过来。他能闻到理查德身上的味道,像小猫,又像一个干净的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理查德的眼睛,那双一金一蓝的眼睛正看着他,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眶,表情介于清醒和迷乱之间,眼神是赤裸裸的渴望。
赫南多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理查德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贴着嘴唇,他能透过接触面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瞬间紊乱,那双异瞳瞪大,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睫毛。
理查德咬了他一口。
下唇传来的刺痛让赫南多闷哼一声,即使理查德由猫变成了人,那几颗牙齿也依旧尖利。他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扣住理查德的后脑,手指插进那银灰色的头发里,摸到发根处更柔软的皮肤,还有藏在下面的猫耳根部。他的拇指擦过那个位置,理查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猫呼噜和人的喘息之间的声音。
赫南多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理查德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耳朵贴着他的下颌,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
客厅的灯还亮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照亮了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的茶和阳台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摆的绿植。
赫南多抱着这个由猫变成的人,走进了卧室,门被带上,最后一丝光亮被遮蔽,密闭的房间里只剩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3
他将理查德放到床铺上,对方的胳膊一直勾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身上的毛毯也顺着肩头滑落,松松垮垮地铺在床上,私处骤然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寒意漫上来,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
赫南多覆身而上,双手按住他圆润的肩头,唇瓣辗转落下,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哪怕是化成人形,身体的敏感点依旧和小猫一样,赫南多顺着额头从上往下,一路吻到理查德的下巴,最后吻向他的嘴唇,身下的人被这新奇的刺激席卷全身,顺着血液蔓延,稀碎酥麻感从相贴之处,一路攀上后颈。
理查德被赫南多从床上捞进他怀里,赫南多自身后缓缓贴近,手臂环住身前的人,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肌肤,下一瞬,柔软的唇于后颈处落下一吻,气息绵长缱绻,嘴唇贴着细腻的皮肉缓缓摩挲,吻痕顺着颈侧淡漫散开,连带着理查德单薄的蝴蝶骨,都随细微的战栗而收紧。
他温热的吻顺着理查德的后颈缓缓向下,轻柔覆上脊背,掠过清峤分明的蝴蝶骨,在那两片蝶翼般隆起的骨弧上细细流连。
理查德的背脊骤然绷紧,纤细的蝶骨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的手边的床单,细碎的喘息闷在喉间,肩头不受控制地瑟缩。腰肢塌了又塌,越往下,他的反应越大,摸到尾巴根时,双腿不受控制地胡乱蹬踹,整个人开始挣扎。
“乖乖,坐好了别跑。”赫南多放轻语调低声叮嘱,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蹲在理查德面前,掰开他的双腿,握住他的性器吞吐起来。舌尖在敏感点上游走,手指玩弄着囊袋,床上的人难耐地仰起头,坐不住想要逃走,却被赫南多摁住大腿,保持现在的姿势无法挣脱,腰肢前后扭动,带动臀部在床上蹭来蹭去,性器也随之在赫南多嘴里进进出出。
快感由性器处向小腹堆积,而后迅速在脊椎升腾,于脑内汇聚,如滔天巨浪,层层叠叠地翻涌不息。
他用力的吮吸,舌尖抵在铃口上,试图挤进去探索身体更深处,忽然间口中的性器剧烈弹动,赫南多感觉舌头和上颚被细密的倒刺蹭过,麻痒的触感刺在口腔里,一阵细微的酥麻顺着舌根漫开。
不待赫南多对这种痛觉有所反应,喉咙就被滚烫的精液灌满,他花了些功夫吞咽下去。理查德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射过精后整个人像脱了力,耷拉着眼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赫南多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舒服吗?”
理查德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他,闷哼卡在喉头,只溢出一声绵软低沉的鼻音。
他将人稳稳圈进怀里,掌心顺着理查德紧绷的脊背安抚,耐心等怀中人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待他的喘息趋于安稳,赫南多才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条体链。
赫南多背过身慢条斯理地戴好体链,再缓缓转身,体链上的钻石在光影里闪闪发光,瞬间攫住了理查德的所有视线。
猫科动物天生依靠动态、反光锁定猎物,反光的物件会瞬间唤醒扑抓、追逐的狩猎本能。而赫南多体链上的钻石对理查德有着致命的诱惑,细碎的钻石镶嵌在铂金链身,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光泽,点点冷芒落进夜灯的暖光里,像揉碎的星子坠在身上。
歪在床榻上的理查德原本慵懒地晃着尾巴,异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仁收成细竖线。那不断晃动的、忽明忽暗的闪亮精准勾动了刻在骨子里的狩猎本能,他凝神盯了片刻闪烁的钻面,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朝着赫南多身上流光溢彩的体链上抓去,蓬松的尾巴绷得笔直,满是捕猎时的急切与雀跃。
理查德的反应正如赫南多所料,他一把抓住理查德的双手摁在头顶,整个人欺身而上,将他压制得无法动弹。赫南多的鼻尖抵住理查德的,攥着对方的手腕收紧,强迫他抬眼相望,可理查德的目光偏偏不受管束,频频落在赫南多的体链上,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链身往下滑落。对于猫咪而言,体链上的钻石往往比其勾勒的身材更有吸引力,因而浑然未觉蛰伏在近身的危险正步步紧逼。
赫南多啄了啄理查德的嘴唇,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冰凉的手指顺着体链的走向,轻柔地拂过滚烫的躯体,理查德想要抓住体链上的钻石,指甲恰好剐蹭到乳晕附近的皮肤,赫南多被他抓得倒吸一口气。他掐着理查德的腰窝,把他抱进怀里,见对面坐在自己身上,微微低头含住乳尖,迫不及待地用牙齿咬下去,随后用舌尖细细描摹着乳尖的形状。
“你……你别咬了……好疼……”理查德被那一点刺激得剧烈挣扎,见赫南多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尖利的爪子在他身上一通乱抓,留下大片大片的红痕。
赫南多把嘴里含着的乳尖吐出来,理查德暗自松了一口气,结果他扭头咬住另一边的乳尖。他的舌头努力地挤进乳尖的小缝,理查德被这一举动搞得浑身上下抖得厉害,眼睛迷茫地看着房间内的布置,身后的尾巴飞快地来回甩动,蓬松的毛发随之簌簌颤动。
两个乳尖淡粉色的乳尖被赫南多咬得泛红,甚至有些娇艳欲滴,像两颗熟透了的石榴籽,乳晕边缘还残留了几道明显的齿痕。
赫南多吧人按在床上,舌头顺着腰线一路向下,在理查德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色情的水痕。再向下,他透过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看见了屁股中间那个粉粉嫩嫩的后穴。高挺的鼻梁抵着理查德的囊袋,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臀肉上,身体敏感地颤抖着,白皙的皮肤在一瞬间通红。
他伸舌头舔了一下,理查德叫了出来,那声音像猫儿时候发出来的,软腻的叫声……
理查德又被他弄得发情了。
赫南多的舌头不断舔着穴口的软肉,而后逐渐往深处探去,舌尖不断刮着肉壁。理查德只觉得好热,甬道内像溪流般汨汨流淌出水来,被赫南多用舌头卷走吞进喉中。
“乖乖,你好棒!你过来坐到我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赫南多,这种要求对于本体是一只小猫咪的理查德来说,还是太难以消化了。身体被赫南多搞得发情,埋在脊柱深处的燥热和痒意需要疏解,于是他有些扭捏凑到躺在床上的赫南多旁边,一屁股坐到对方脸上。
舌头轻车熟路地找到穴口,灵巧地钻入甬道,整个下半身让赫南多搅动得泥泞不堪,淫水泛滥成灾,大部分被他吞下,小部分顺着大腿的线条流到床单上。舌尖在穴内搜刮着淫水,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戳弄着肉壁。
理查德的腰肢不断扭动,跪在赫南多身侧的膝盖连带着腿部都在剧烈颤抖,肉腿下意识地夹紧了他的脑袋,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小猫正在被他舔得喵喵叫,真是太可爱了。
舌尖反复顶弄到甬道深处的某个点,理查德下身一阵发麻,无意识地张开嘴,性器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忽然射出一股精液,全部流到赫南多的腹部,射完之后整个人还在不停的抖。
下半身并没有到此为止,后穴也在此刻涌出一大股淫水,被赫南多用嘴接住,喉结不断滚动,全部吞咽下去。赫南多还意犹未尽地把穴内里里外外舔了一遍,任何一丝液体都不放过。
高潮过后的理查德无力地歪在一边,眯着眼睛放空,尾巴无意识在床单上扫来扫去。赫南多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身上的精液,但腹肌上还残留了大片精斑。
赫南多抓着理查德的胳膊,把人翻过来仰躺在床上,性器抵着理查德的后穴,龟头慢慢磨着穴口的软肉,就是不进去。早已被勾起欲望的理查德浑身难受,主动抬腰去迎合性器。穴口被滚烫的龟头堵住的一瞬间,理查德的呼吸骤然急促,喘息声冲破牙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栗。
他小心翼翼地挺动腰肢,缓慢地一层层进出再深入,赫南多不敢动得太剧烈而身体紧绷。理查德甬道里流了很多水,性器每一次拔出和插入都有不同的响动,随着动作剧烈声音越来越大。
赫南多听得浑身酥爽,心情颇佳,最后一小截,他没忍住重重一顶,直接插到最深处。
“啊……呃……”理查德短促地叫着,眉头紧皱,表情看似痛苦实则欢愉。
粗大的性器在他紧致的后穴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赫南多身上的体链也随着剧烈的撞击而一起晃动,上面的钻石不断闪烁,理查德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被它吸引,狭长的眼睛里浸着钻石的冷光,盛满了浓稠的欲望。身下碰撞声里混杂着色情的水声,交合处的体液忘情地流淌。
忽然赫南多朝着理查德的屁股扇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他浑身紧绷,纤长的脖颈扬起濒死的弧度,甬道也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夹得赫南多忍不住发出慰叹。
“好紧……你再夹一下。”
这句话说完赫南多又打了一巴掌,结果对方开始浑身抽搐,身体痉挛了好几秒,他这才察觉这一巴掌给理查德扇到高潮了。
甬道强烈的收缩和喷出来的淫水双管齐下,一齐作用到赫南多的性器上,他用力顶弄几十下射到了后穴里面。
赫南多把性器从后穴拔出来,将身下的翻了个身,又重新插了回去,这个姿势插得更深,将肠腔都完全打开了。他双手掐着理查德的臀肉,重重地顶着,交合处啪啪作响,身下的人被颠得乱七八糟,无力地吐着舌头。
淫水和精液随着动作被带出来,淅淅沥沥地淋在赫南多下体,又因肉体碰撞又溅射到赫南多的腰腹。
理查德觉得自己的下半身被撞得支离破碎,腿根直抽搐,他无法用具体的言语去形容现在到底是快乐还是难受,只感觉身体热腾腾的,隐隐泛起一股失禁的酸胀感,赫南多知道他要高潮了,趁理查德喘息的空档,性器退出一大截,猛然插了进去。
他只觉自己喉咙里好像发不出声音,肚子整个被塞满了。赫南多用力地把性器往他深处怼,颤抖的下体流淌出大量的淫水,整个人压着他的背,嗅着他的气息往穴里射精。
理查德只觉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双耳死死地向后平贴颅顶,圆瞳骤然撑满整个眼眶,沉沉吞没虹膜,尾尖绷得僵直。
“乖乖?理查德?”赫南多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理查德只抬眼一撇,并没有理会他。
这反应,小猫好像是,应激了……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猫咪最好不要轻易动他,现在只是轻微应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赫南多撑着床单缓缓抽出性器,没有堵塞的后穴在退出的那一刻喷出大量液体,精液和淫水相融纠缠,宛若调酒师调制的成品佳酿般混合在一起流出来,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过了一会,见理查德的尾巴开始随意晃动,赫南多才从床上把他捞起来,抱到浴室去清理。赫南多把他放到洗手台上,用花洒冲洗理查德的下体,浑浊的体液缓缓流出,赫南多伸手把里面残存的一点抠出来,又引得理查德的尾巴晃来晃去,最后直接攀附于正在做清理的那只手连接的胳膊上。
清理结束,坐在洗手台上的人早已昏昏欲睡,阖上双眼前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赫南多只能把他抱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睡在另一边。
4
赫南多是被小猫的尾巴扫醒的,那触感从鼻尖划过,带着若有若无的体温和一股熟悉的、独属于小猫的暖烘烘的味道。他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触碰到一片蓬松柔软的毛发。
啪!
一只肉垫精准地拍在他手背上,态度及其明确,不准碰!
赫南多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话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卧室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浸透在每一寸空间里。
“早啊。”赫南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而他的枕边,那只漂亮的西森猫正端坐着,一金一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条大尾巴还在他脸上甩来甩去,姿态悠闲得像在赶苍蝇。
他朝小猫伸出手,想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可理查德却偏头躲开了,然后补了一爪子。
“嘶……”赫南多收回手,手背上多了三道红痕,只划破了表皮,没见血,但是火辣辣地疼。
理查德优雅地收回爪子,舔了舔肉垫,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赫南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翻脸不认人的猫,勾了勾嘴角。他靠在床头的软包上,手背搭在额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昨晚的事他还记得。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理查德应该是也记得的,不然不会一大早上用尾巴扫他,还给了那么干脆的两爪子。
行吧。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全程理查德就蹲在浴室门框旁边看着他。赫南多正在刷牙,他吐掉泡沫,对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小猫没听清,耳朵转了转。
“我说。”赫南多擦了把脸,转过身来,“你变成人的时候比猫好看。”
理查德的尾巴炸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脑袋微微侧偏,眼神不看向他。
赫南多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过猫也很好看。"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蹭了一下猫的鼻尖。
猫没有躲。
但也别指望他会表现出任何享受的样子。
“今天得把你送回去。”他说。
猫的耳朵僵了一下。
赫南多不知道的是,在他说出“把你送回去”这五个字的时候,小猫的爪子在地板上无声地磨了两下。
去猫咖的路不长,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但赫南多走得很慢。
他抱着理查德,那只猫难得没有挣扎,安静地缩在他怀里,尾巴绕着他的手腕。路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串碎金。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说话,当然,猫不会说话。
“到了。”他在“暂时避难所”门口停下。
小猫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然后又缩了回去。
赫南多推门进去的时候,女店员正在给一只布偶猫梳毛。她抬起头,看见他怀里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梳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理查德?!”她放下梳子快步走过来,“你从哪找到它的?我今天找了他一早上!”
赫南多把猫放到柜台上,手指在理查德的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昨天晚上它自己跑到我家去了。”他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我一看时间太晚了,就没送回来,今天亲自送过来。”
“它自己跑去的?”老板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意味。
“嗯。”赫南多的表情很真诚。
理查德确实是昨晚自己跑到他家去的。
不过他没有交代自己昨晚在理查德变成人形后做了什么,以及理查德变成过人形这件事本身。
“那我先走了,”他说,“还要收拾行李。”
“出差吗?”
“休假,出去玩儿几天。”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理查德。
那只猫还在看他。
一金一蓝的眼睛在猫咖的灯光下亮得不像话,像是两枚被点燃的硬币。赫南多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很短,很轻,像是挽留。
5
赫南多订了去海边的机票。
他需要一个没有任何人认出他的地方,不是逃避什么,好吧,也许有一点逃避的成分。他不确定自己在逃避什么,是那个混乱的夜晚,还是那只猫在柜台上看他的最后一眼。
阳光,沙滩,咸腥的海风,还有一群不需要他用语言交流的陌生人。他租了一间离海不远的民宿,白天冲浪,晚上吃海鲜,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充电,几乎不看。
项目结束后的那种空洞感终于被填满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刚休假时那样空旷得让人心慌。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猫咖的事放下了。
直到第四天。
那天他冲浪回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海草,推开民宿的门,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地震动。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猫咖的电话。
赫南多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垂在了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第二十八个电话打进来,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对我们家猫做了什么?!”
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音量之大让赫南多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站在民宿的阳台上,海风把他的湿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虚。
做了什么?
做了……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怎么了?!”老板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理查德从你那儿回来的那天开始就不对劲了!谁都不让摸,谁都不让抱,一碰就应激!昨天有个客人想抱他,差点被他抓伤!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赫南多沉默了。
他能说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色和紫色交织的颜色。很美,但他无心欣赏。
“我不知道,也许他就是……不太适应猫咖的环境?”
“他来我这儿两个星期了,一直都好好的!那天你送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老板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让赫南多后背发凉的冷静,“赫南多,我跟你说,理查德现在这个状态在猫咖待不下去了。要么你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要么我只能把他送去救助站。”
赫南多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那只猫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的样子,他蓬松的围脖和松鼠一样的大尾巴,他变成人形时眼下那片薄红、手臂搂住他脖子时的力度以及闭上眼前那一眼里复杂得不像话的情绪。
把他送去救助站。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不知道扎在了他心里的什么地方。
“我过来。”他说。
赫南多提前结束了度假计划。
飞机凌晨起飞,第二天早上落地。他在飞机上几乎没睡,靠着舷窗看了一整夜的云层和星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些事情。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亮,他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直接打车去了猫咖。出租车经过他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公寓楼在晨光里沉默着,三楼窗户的窗帘还拉着。
他在猫咖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猫咖里的情景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样。
暖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气,十几只猫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布偶猫在窗台上打盹,英短在猫窝里缩成一团,几只暹罗猫在追逐一根羽毛逗猫棒。
唯独猫爬架的最高处,盘踞着那团雪。
理查德趴在那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一金一蓝的眼睛半眯着,俯瞰着下面这个属于猫和人类的世界。
赫南多走进来的那一刻,那对三角形的耳朵动了。
理查德扭过脖子,看向门口。
那双异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亮了一下。
从猫爬架的最高处轻巧地跳下,经过几层踏板,最后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朝赫南多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尾巴高高翘起,末梢微微弯曲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赫南多蹲下来。
理查德走到他脚边,停住了。
他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赫南多,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
然后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毛茸茸的围脖扫过他的脚踝,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赫南多伸手,一把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理查德的身体在他怀中舒展开来,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鼻尖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了一声呼噜声。
赫南多抱着理查德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三个人面面相觑。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你跟我说。”老板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柜台上,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赫南多,“他就是自己跑到你家住了一晚,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赫南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理查德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绕上他的手臂,缠了两圈。
老板盯着那只缠在赫南多手臂上的尾巴,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到了赫南多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无奈中夹杂着认命。
“这只猫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待在猫咖这样的环境里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他对其他客人的应激反应你也看到了,在我这儿继续待下去,对他对我对客人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赫南多怀里的理查德。
那只猫正把脸埋在赫南多的颈窝里,尾巴缠着他的手臂,姿态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不是一只猫对临时抱抱的态度,这是……
“你把他买走吧。”老板说。
赫南多愣了一下。
“赛级西伯利亚森林猫,海豹涅瓦色,异瞳,。”老板报出一串关键词,每一个都像一枚子弹打在他不太丰满的钱包上,“证书齐全,血统可查,主人出国的寄养合同里也有转让条款,价格——”
他说了个数字。
赫南多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太离谱,事实上,以这只猫的品相和血统,这个价格甚至可以算得上良心价。但问题是,他存款全部砸在了那去年买的套公寓里,手头剩下的钱刚好够日常生活。
白剽果然要付出代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理查德。
那只猫正好抬起头来,一金一蓝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对上了。
很近的距离,近到他能看见那双异瞳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近到他能感觉到猫的呼吸扫过他的下巴。
理查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赫南多闭了闭眼。
他想起自己攒的那笔钱,不是什么巨款,是工作这几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在一个单独的银行卡里,每个月发工资后存入一些。那笔钱有一个名字,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在心里一直管它叫……
老婆本。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买。”
他在POS机上刷了卡,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交易成功”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老板娘把理查德的证书、疫苗本、血统证明和一袋它常吃的猫粮一起装进一个纸袋里,递给赫南多。
“好好对他。”
赫南多点点头,抱着理查德走出了猫咖。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比几天前更绿了,在头顶织成一片斑驳的阴影。理查德趴在他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臂弯上,尾巴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
他们来到了那栋灰色公寓楼下,到了三楼,赫南多打开家门。
理查德走进去的动作不像一只初来乍到的猫他径直走了进去,步伐从容,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位置身于自己领地的国王。
每个角落他都走了一遍,爪子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走到阳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几盆绿植,然后跳过它们,继续往前走。
最后它回到了客厅,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来,抬起头看着赫南多。
那姿态像是在说,还行,勉强能住。
赫南多站在玄关,看着那只漂亮到不像话的猫端坐在他的灰色地毯上,一金一蓝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它的围脖蓬松得像一朵云,尾巴在身后优雅地圈成一圈,整个猫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欧洲油画。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抓住理查德的两只前爪,把猫从地上提起来。
理查德的身体在空中拉长了,四条腿悬空晃了晃,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那双异瞳瞪得溜圆,耳朵向后压平,整只猫都散发着一种危险气息。
但他的爪子没伸出来。
赫南多把猫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笑了一下。
“老婆本都掏空了。”他说,“那你就给我当老婆吧。”
理查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弹回来,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恢复了蓬松。
赫南多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把猫的脸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那条蓬松的围脖里,猛吸一口。
带着动物体温的香气灌满了他的鼻腔,和第一次吸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这一次他可以想吸多久就吸多久。
理查德在他怀里僵硬了一会。
然后那双没有伸出爪子的前爪搭上了他的肩膀,尾巴绕上了他的手腕,喉咙里传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呼噜。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听见,又像是根本藏不住。
赫南多埋在那条毛茸茸的围脖里,弯起了嘴角。
6
后来的事情,是赫南多慢慢才知道的。
他是在给理查德办血统证书的时候,从工作人员那里听说的。
西伯利亚森林猫这个品种,之所以在赛级市场上价格居高不下,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稀有、美丽、性格独特,而是因为一个几乎违背动物天性的特质——一只西森猫,一辈子只会选择一个伴侣。
无法人工干预,无法强行配种,它认定那只猫,不然它宁愿独自终老,也不会接受任何安排。
工作人员跟他说这些的时候,理查德正趴在他腿上打盹,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呼噜声像一台小马达。赫南多听着那些话,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小生物,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理查德从猫咖跑去找他。
他把脸埋进理查德毛茸茸的围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理查德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在他手腕上卷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这一人一猫身上。
赫南多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手腕上尾巴的缠绕,呼噜声透过毛皮传进他的胸腔,和心跳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