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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吧。”足球场上穆祉丞发完这句话顺手把手机塞进衣服兜里，随手抄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着。
“恩仔今天不在状态啊。”
一只手从穆祉丞身后拍了他一下，回头发现是足球队的好友周恒。
穆祉丞笑了一下，“哪有啊。”
“怎么？分手了啊？”
穆祉丞正低头整理背包笑容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瓶身，喉结滚了滚，重新看向周恒，眼睛一眨不眨。
“我开玩笑呢恩仔，你别生气。”周恒似乎感受到穆祉丞情绪不对，立马找补。
穆祉丞眼睛转回来，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嗯分了，”随后又补了一句，“没生气。”
“玩玩而已，无所谓。”穆祉丞说着单手抄起背包挂在一侧肩上向场外走去，此时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穆祉丞掏出来，屏幕亮起，微信已经有了好几个红点。
L:“？”
L:“什么意思”
L:“我没懂”
L:“为什么？”
L:“穆祉丞你回我好不好”
L:“我惹你生气了吗”
L:“对不起我改好吗”
穆祉丞顿了顿，点开聊天框，一手摩挲着背包肩带，另一只单手打字，发送。
M:“就是腻了，而且我不喜欢男的”
L:“？”
L:“什么意思”
L:“不喜欢男的你当初为什么和我谈恋爱，我们这三个月算什么？”
M:“转账1000。”
L:“？”
M:“精神损失费”
M:“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L:“穆祉丞你拿我当什么？”
右滑删除拉黑一条龙。
世界立马安静了。
……
穆祉丞有个秘密，他为了报复自己的仇人刘亚，跟刘亚的crush在一起了，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事情的起因是他刷到一篇名为“当我发现仇人的crush喜欢我…”的帖子，下面的评论都在说这有多爽，能有多爽？
试试。
于是穆祉丞就开启了他所谓的“勾引计划”。
实际上没费多大力气就上钩了，穆祉丞从见到王橹杰的第一刻起他就知道，王橹杰喜欢他。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谈了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段时间他们牵手逛街拥抱，像普通情侣一样。
可是穆祉丞觉察到王橹杰对他的爱意越来越深了。
及时收手吧。
穆祉丞想着，放过他，更放过自己。
穆祉丞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楼，打开宿舍门，顺手将背包往椅子上一扔，脱下鞋爬上床铺将自己的脸狠狠埋进枕头里。
这边造成的动静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对床的林严听到，林严探出一个脑袋，“咋的了恩仔，心情不好啊？”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中起身，“没有，”默了默，“你和你前女友分手的时候什么感觉？”
“我操你跟王橹杰分手了啊？”林严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穆祉丞的床，扳着他的肩膀迫使穆祉丞面向他。
穆祉丞拂开林严的手，“兄弟你别动手动脚呗，再说了你爬上来干啥，还爬这么快cos Spider man吗？”
“你别岔开话题，快点回我话。”
“嗯分了啊。”穆祉丞摊手。
林严一下瞪大了眼睛，“为啥啊，你俩不是谈的挺好的吗，而且我看他对你百依百顺说啥是啥。”
“你忘了我因为什么才跟他在一起的了吗？玩玩而已。”
林严噎住，好吧他想起来了。
“你知道吗，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当初你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了，这三个月你俩胶如似漆的，任谁看都是妥妥的甜蜜小情侣。”
“是吗。”穆祉丞一只手托住下巴，眨眨眼，又笑了一下，“那你当我腻了吧。”随后他手脚并用的把林严赶下了床，说什么他好累啊要睡了，接着利索的换了睡衣蒙头就睡了。
梦里穆祉丞呼吸不过来，浑身没劲，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向下沉，周遭的黑暗吞噬着他，像毒蛇像粘液…紧紧…缠绕着。
穆祉丞惊醒，扭头一看早已天光大亮。
……
足球场内，一个身量较小却活跃的身影在场中奔跑，穆祉丞时不时眼睛向场外瞟，场周休息区一直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穆祉丞又一次漏球后，周恒忍无可忍，半场休息时，周恒拿着一瓶水向穆祉丞走去。
“恩仔你到底咋了？”周恒抬起左侧手臂搭在穆祉丞右肩膀上，说着把水递给他。
穆祉丞拧开瓶盖吸了吸鼻子:“你再在踢球出汗之后把胳膊搭在我身上我就打死你。”
周恒立马举起双手而后摊开，“怕了你了。”话音还未落穆祉丞又开始四处乱撇。
“他没来，你看多少遍也是没来。”
穆祉丞瞥了周恒一眼，眼珠转了转，又挑了挑眉，“饿不饿？”
“啊？”周恒被穆祉丞突然转话题有点懵。
“丞哥请你吃烧烤。”
“我操丞哥牛逼！”
当两箱啤酒抬上来的时候，周恒抬起头震惊的看着穆祉丞，傍晚的烧烤店人员爆满，嘈杂的声音在周围环绕，烧烤的油烟袅袅地升上去，把那些光线搅得摇摇晃晃。
“真喝啊？”周恒坐在他对面，把一瓶刚开的啤酒推过来。
“喝。”说着穆祉丞仰头灌了一大口，他一个能喝酒的人。
“哎哎哎哎，”周恒见穆祉丞又倒了一杯，赶紧上手阻拦，“你别喝太急，一会喝多了咋整。”
“咋整？”穆祉丞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放大的醉意，“嗯…那你送我回去呗。”
周恒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穆祉丞今天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软，懒懒散散的靠在桌子上，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么多天我也没问你呢，你俩到底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穆祉丞装听不懂。
“你跟王橹杰。”周恒直接把名字说了出来，顿了顿，“真分了啊？”
“嗯。”
周恒愣了几秒。
他记得穆祉丞跟王橹杰在一起也就三个多月，但这三个多月里，他隔三差五就往王橹杰那边跑，手机消息响个不停，有时候半夜还在打电话。
周恒问他是不是动真心了，穆祉丞没否认，那是他第一次没否认。
穆祉丞手托住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苦涩:“我本来也不喜欢男的。”
“之前不喜欢男的，跟他谈恋爱之后呢？你在这期间的甜蜜可不像演的。”周恒塞了一嘴烤串。
“没必要。”穆祉丞扣了扣手，“这一切的开始只是一场报复，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放过他了，放过我自己了。”
穆祉丞笑了一下，“刘亚，你还记得吧？”
周恒皱了皱眉想一会，脸色微变：“你高中…”
“对，就那个。”穆祉丞把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刘亚是我高中三年的噩梦。莫名其妙看我不顺眼，到处说我坏话，取我一堆难听的外号。我跟他没什么大矛盾，他可能就是单纯讨厌我吧。人有的时候讨厌另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跟喜欢一样。”
周恒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发现，刘亚喜欢一个人。”穆祉丞说到这里，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弄刘亚还是在嘲弄自己。
“特别喜欢，喜欢到卑微的那种。天天追着人家跑，消息秒回，朋友圈每条都点赞评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那个人。”说到这里穆祉丞笑出了声。
“那个人就是王橹杰？”周恒问。
穆祉丞点了点头，捡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咔哧咔哧地嚼着。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去追王橹杰了。”穆祉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也没想过真能成。王橹杰那个人你也知道，长得帅家世好，身边从来不缺人追。我也就是…想恶心一下刘亚。他讨厌我，我就抢他最喜欢的东西，很公平吧？”
周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穆祉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成了。”穆祉丞耸了耸肩，“王橹杰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回家对着镜子笑了很久。我想刘亚要是知道了，那张脸会变成什么样。我甚至还专门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他可见。
是我跟王橹杰十指相扣的那张照片。刘亚看到了，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话，说什么的都有，我看了两行就笑了，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
穆祉丞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烧烤摊上方被油烟熏黑的棚顶，眼睛一眨一眨的。
“就是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慢慢地说，“刘亚恨不恨我，关我什么事呢？我费了那么大劲，就为了让一个讨厌的人不开心，这性价比也太低了。而且……”
他顿住了，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而且什么？”周恒追问。
穆祉丞沉默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拿起一根已经凉透的烤串，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而且王橹杰对我是认真的。”穆祉丞说完这句话，嚼东西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
周恒没有接话。
“他开始认真了，我就慌了。”穆祉丞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隔壁桌的喝酒声盖过，“他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他对我越来越好，好到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你不懂那种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周恒斟酌着用词，“也许后来你也真的喜欢上他了？”
穆祉丞嚼东西动作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继续嚼，不知道嚼了多久，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麻痹着他的大脑。
“也许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有用吗？一段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的感情，迟早要完。就像盖房子地基没打好，你往上面砌再漂亮的砖，一场洪水过来就塌了。”
“你跟他说过了吗？你的想法。”
穆祉丞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不喜欢男的’。他说他不太懂，我说就是没意思了，不想继续了，就把他删了。”
穆祉丞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抠着食指的指甲，那个地方已经被抠得发红了，再抠就要破皮了。
“那你现在后悔吗？”周恒问。
穆祉丞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周恒。
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在说谎。
“后悔倒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王橹杰这个人吧，虽然我动机不纯，但他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被我盯上了。”说完后穆祉丞自嘲的笑了一声，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能听见。
周恒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拿了一瓶酒，跟穆祉丞碰了一下。
“干了吧，”周恒说，“这顿我请。”
穆祉丞没跟他客气，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抹了一下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知不知道王橹杰就在这附近？”
周恒一愣：“什么？”
穆祉丞朝身后那条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懒洋洋的：“对面那条街，奶茶店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周恒下意识地想转头，穆祉丞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转，”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周恒看不懂的弧度，“别让他发现我们知道他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警惕性他太了解穆祉丞了，这个人笑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脑子里一定在转什么不太对劲的念头。
穆祉丞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最后一串没动过的羊肉串，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目光越过周恒的肩膀，看着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
灯下有个人影，站着不动，像一棵被种在路边的树。
穆祉丞嚼着东西，眼睛微微眯起来，有某种说不清是报复还是挑衅的东西，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的期待。
“周恒，”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他还会不会回头？”
周恒没有回答。
穆祉丞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他只是又拿起了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他没擦。
远处的路灯下，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穆祉丞抱着膀看着周恒，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