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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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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7
Updated:
2026-06-07
Words:
24,905
Chapte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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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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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网簧没有见光死

Summary:

轮回战队的副队长江波涛发现,新来的队友对自己意见似乎很大。为了不被领导追责,他只能求助于现队友孙翔的前队友肖时钦。

Chapter 1: 成年人的社交就是笑着说不喜欢的话

Summary:

文如其名,网黄博主江波涛前提下的原作向。

Chapter Text

5月31号的晚上,不是轮回战队中任何一个人的生日,所以他们只是普通地聚在食堂里一起吃饭。

席间,江波涛把华为平板支在餐桌尽头,因为轮回经理曾经对他说:“美国人绝对会用苹果产品监听我们的战术!”

江波涛面无表情地聆听着这一切,一边嗯嗯地做笔记,一边想:可是和咱们队伍打比赛的大家,不都是我国的公民吗……受不了了,不过国货确实牛逼。

所以现在,轮回众就一边用13.2英寸超大屏幕看嘉世对兴欣的挑战赛决赛,一边吞咽着神圣的上海菜。

 

由于这场比赛目前只是吃饭时的下饭视频,轮回战队的大家也就并没有像开会一样,人人言之有物。而只是用着一些“牛逼”啊,“槽”啊,“我去叶修大神还是这么无敌”之类的话,对这场比赛进行着注水的点评。

 

就在这些reaction中,嘉世节节败退、颓势尽显,吕泊远终于忍不住惊讶道:“嘉世要输了!”

这是观看本场比赛开始以来,第一句对局面的正经分析。大家顿时朝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淡定呀,嘉世输得还不够多吗。”

“是啊是啊,要我说,这也是咎由自取。”

“肖时钦都下了,孙翔这家伙冲动易怒浮躁自负,撑不了多久的。”

和孙翔很熟的杜明和吴启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diss自己的老铁。江波涛笑眯眯地,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轻飘飘地喝着汤。

 

“年轻人真是热情满满呀,轮回战队有这样的成员们,不说周队和方哥了,就连我也会感到欣慰呢。”

他说着这样装b的言论,不禁为自己的才华而感到陶醉:这一箭三雕真没谁了吧。

 

突然,他感到方明华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方哥?”

方明华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喝汤没拿勺。”

江波涛低头一看手里的筷子,顿时恍悟:“呀,我说这个汤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神经吗?方明华叹了口气,还是很有素质地问:“你在生气?”

“诶。”

江波涛一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方哥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呢?”他笑眯眯地兜圈子。

 

“不是老铁你职业病吧,”方明华一不小心,露出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气质。这显得他一点也不像老父亲了,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小爸爸。“我们没在接受采访,唯一在听我们讲话的人,就是小周。你跟我俩装啥呢。”

“嗯……”江波涛,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类似于有点想骂人,但是呢碍于身份和前后辈文化,还是什么也不能骂……

在这种心情下,他忍不住显露出憋屈的表情。

 

用着这种表情,他脸上带笑地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作为嘉世奠基者的叶修前辈,遭受这样的对待,真的很让人气愤呢。”

方明华和周泽楷对视一眼。前者还没开口,反倒是周泽楷先他一步说话了。

 

“就是这样的。”周泽楷的双眼,牢牢地锁住自己对面的江波涛,“他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唉,一说到他,队长就开始贴膜,痴男谁敢管。方明华沉默一下,还是说道:“这么做,的确不地道。”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另外三个人那边,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操音。

“卧槽,卧槽!”杜明简直是语无伦次了,“孙翔,那个孙翔,我的天。”

“他怎么了?”江波涛好脾气地问。

这就叫职业素养。哪怕刚刚聊过让他感到憋闷与不愉快的沉重话题,他还是会好好地回应队友们的每一句话。

 

吴启比较冷静:“他连GG也没打,操,真有种,直接拔卡退出了。”

“哦?”江波涛这下子,倒是有点感兴趣了,“为什么,是叶修做了什么吗?”

“厉害啊,江队,这都能猜到。”吕泊远回答他,“可能是被超击破了吧……叶修对他说,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原来是这样吗?

在轮回大家注视来的目光里,江波涛几乎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抿开了一个有点不像平时的他的、很意气飞扬又有点骄傲的笑容。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理由无他,皆因这笑容真是太活人了,显得江波涛根本不像往日那个恨不得引爆地球、还要挂上social面具左右逢源的班味男。

 

杜明小心地问:“江队……”你咋了,平时你好像不长这样啊。

而吴启就大方自然多了:“江队你和孙翔有仇怨哇,怎么不早说。哥几个帮你弄他。”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吕泊远连忙严肃地制止了他们。

 

江波涛正要对他露出欣慰的目光,就听见他继续说:“那种事,怎么能让江队开口。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把这种话题放到台面上讲。”

江波涛:……

 

“吕泊远你,真是天生当狗腿的料。”杜明谄媚地说。

“呵呵。”吕泊远轻轻一笑,看我不把这份珍馐扣在你的脸上呢。

 

趁吕泊远出其不意,瞬间把餐盘扣向杜明的脸,方明华连忙对江波涛说:“别给我笑死了,你快点说句话啊。”

“……我不想对这个话题发表看法。”因为太傻逼了。

 

就在这时,轮回的经理突然冲了进来。

看见这帮人明明马上就要打总决赛,却还在这吃饭吹水、不亦乐乎,经理不但不生气,反倒还露出欣喜的表情。“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禁让我感到,未来一定是一帆风顺。小周,小江,你们跟我走。”

额……

 

周泽楷和江波涛一前一后地站起来(经由江波涛刻意控制了自己的起身速度),走到经理身边,他们的面色都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明华看着这两个人,真是有点难绷:太搞笑了,周泽楷是生性不爱笑,江波涛呢,我看是已经没辙了。

“明华你带着大家,好好地休整哈。”经理一挥手,带着谁也不吊的周泽楷和没辙了的江波涛离开了食堂。

 

吴启问:“你们说他俩干啥去?”

“亲亲咱们这边给到你两种可能性哦,一种是经理终于决定,让他俩专攻卖腐、废止周泽楷独美政策,想要梦腐双开了。”此话一出,杜明自己都被惊艳到了,“一种是战队人员调配,好无趣。你自己选。”

“不会吧,队长不是格外关注那个叶修前辈吗?说不准要跨队联姻呢。”吕泊远就更具有建设性和前瞻性一点,“这样的话,副队就要被配平了!可怜的江队,那么他将要被配平给,额……”

他想了又想,居然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大概是因为江波涛实在是太不像一个有欲望的人类吧!也许,就算他和某个人含情脉脉地两相凝望,大家也只会觉得:副队又在琢磨着怎么坑逗、折磨、玩弄这个人了。

江波涛假若有知,一定会无语,孩子们求别再刻板印象可否。

 

方明华听完,给他们跪了:“不要配平啊!还有我已经是已婚人士了。”

“我们知道啊,所以方哥一般担任那个总裁文里的秘书或大夫的角色。”

“意思是苦命的路人甲?”

“就是路人甲哟。”

“我怎么感觉还有另一个人比较苦命……”吴启嘟嘟囔囔,但某种求生的欲望,让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整。

 

反观江波涛这边,则是又一次来到了会议室加班。真有点想死了。

看着周泽楷选的会议桌座位,他不假思索,顺势坐在了旁边。这是为了方便经理和他俩谈话的时候,不用来回转头,以免让领导难办。

 

经理果然看着他俩,颇感舒适地开口:“我看,嘉世输成这样,他们那个老板估计是没心气再拼了。”

这什么意思?江波涛微微笑了一下,扭头看着周泽楷,他的目的是,假如这个叫做周泽楷的人不说话,或者不说人类能听懂的话,那么他江波涛再出声表态。

 

结果,周泽楷果然说:“嗯。”

老铁你真是一点都不让我失望。“嗯嗯,是这样没错呢。”江波涛感觉自己在轮回上了两年班,已经被调教成了闻之令人落泪的样子,“他们这个赛季的表现的确出人意料。”

究竟是出了什么意料,这个意料是需要展开还是一笔带过,接下来要聊的,究竟是嘉世的表现,还是其他的安排,江波涛已经把话递出去了,下一步,他只会根据经理的语气,来挑选回应的话术。可恨的社交天赋b。

 

假如要让江波涛选出一件自己最得心应手的事,那么它绝不会是什么战术部署,也不会是操作技巧,而是洞察人心、与人沟通的本领和滴水不漏的话术。微妙的是,他虽然心明眼亮、八面玲珑、把文字玩弄得信手拈来,却从来不会用肮脏的手段去算计他人,或对他人怀抱着怨怼嫉妒之情。他就保持着这样的伟光正做派,把社交的天赋像沙尘暴一样挥洒。

太吓人了,以至于到后来,听到要去和轮回打比赛,众人或迟或早会提起的一句话,都是这样的警示:轮回的那个副队长可不是善茬、他超级不好对付的。如果说周泽楷是把人当废柴一样劈砍,那江波涛,就是水里的电鳗。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突然就挨了他的电了,好痛!

 

在轮回兢兢业业干了两年的江波涛偶然听说这些流言,心下十分满意,简直要喜不自胜了。在心里美美地想:没错!就这样宣传我。

一旁普通路过的周泽楷听完,露出一个有点困扰的表情:“我是用枪的呀。”

江波涛:“没你事,玩去吧。”

“哦。”

 

这时,轮回的经理撇撇嘴,竟然继续给嘉世老板贴起了膜。“就他那个水平,我都无语了,手里明明攥着叶修那种人,居然还能把人家逼走……会不会赚钱啊?”

“哈哈,叶修前辈毕竟也不是冷冰冰的商品和工具嘛。”江波涛笑眯眯地,春风和煦般回应着,“嘉世方面一直表示,叶修是状态下滑才决定退役,我看他的状态倒是热火朝天啊。究竟有什么样的隐情呢,真是很好奇呀。”

“喔。我也不知道呢。”经理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是,不说他了。”

“明白。”

 

江波涛感到,在他说出刚刚那些话的时候,有一道视线自左手边传来,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这下子,他才真是想喊SOS了:周泽楷队长请问我又咋惹你了?

但是,经理已然继续发表起自己的见解。“嘉世倒了,手底下可有大把的资源。小周和你之前不就反映过攻坚手的问题吗,我看孙翔就不错。要不要趁火打劫,把他连着一叶之秋一起拿下?”

“趁火打劫什么的……”真是什么词都往自己身上使啊,不过,我居然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还是要先听听看周队的意思吧!”

 

周泽楷终于把落在江波涛身上的视线收了回去。他低垂着眼皮盯着桌面,吐出五个字:“这是必要的。”

江波涛差点被这眼神笑死:这是在睥睨吧!绝对是。又在耍帅扮酷,我说真的,所有宣传这个人可爱腼腆、内敛谦逊的小妹妹小姐姐们,都快点来看看他这拽b样吧,我都要受不了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还是说:“我个人十分赞成周队的话呢。轮回的缺陷之处,经理您一定也是能看出来的。往日或许没有遇上强敌,因此我们总是对这个问题,缺少了一定的直观感受。但我想,这次季后赛,也许会有检验这个猜测的机会呢?不过,我们一定都希望绝对不要有展露缺陷的场合才对。”

 

轮回的经理用着一种热恋般的眼神,炽烈地望着江波涛,看上去简直要亲吻他了。“是的,是的,是的。”

他激动得一连说了三个是的:方明华,我真是千万遍感谢你也不够,你从哪里挖来这么个神仙?

 

“那么,你们既然是这样的态度,我也就放心了。”

“好嘞经理,我们两个肯定是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也会把这个意向转述给其他队员的,如果他们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我们也会收集一下,挑选较为合理的,再向您汇报。”

“好,好,好。”经理貌似真有点爱上江波涛了(这让江波涛有一种微妙的自豪感:唉,我的神之话术,得意中。),“老板的意思,我也传达到位了。就这么个事。那你们好好训练,期待咱们轮回再斩一冠啊!”

周泽楷第一个站了起来。“嗯,会的。”紧接着,他眼看着就要扭身走了,真是要命。江波涛在桌子底下赶紧拦了他一把。

 

祖宗!我真求你了。就算你实力强劲、轮回没你不行,好歹也做做面子工程行不。场面话固然恶心,可就像你刚刚装b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这是必要的。

因为,有的人,甚至是绝大部分人,都是爱听这样的话语的。

 

江波涛立刻起身:“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有周队在,又有这么多齐心合力的队员,再加上一叶之秋可能会加入咱们战队的喜讯,还有老板和经理您的关心和期许,我们怎么会不荣幸呢?倘若不拼尽全力,才真是对不起您诸位的信任和关照了。”

笑逐颜开的经理坐在座位里,欣慰地目送他们离开了。

 

出了门,江波涛才算真正松了半口气:另半口是松缓还是干噎,得看这活爹队长又要给自己整什么事。“怎么了小周,看你心情不好?”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泽楷的神情。然后他有点惊讶地发现,似乎连周泽楷本人,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哈哈,是不是累了?”他只好给队长找台阶下,“这样吧,你先回宿舍休息,等明天早会,咱们再和大家说孙翔的事。”

 

周泽楷闻言,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在食堂、在会议室的眼神都不一样,这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而没有某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江波涛耐心地等他的下一句话,结果最后,周泽楷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辛苦你”,就转身离开,毫不留恋地走了。

 

江波涛抽了抽嘴角。

小周,你要知道,暗恋这种事,在自己没意识到之前,可以不要牵涉到无辜的局外人吗?

当然,就算自己意识到了,也请不要牵涉我。因为我每天光是处理主业和副业,就已经精疲力尽,实在没力气再去卷入任何莫须有的感情纠纷。

 

正想着,他搞副业的那个手机,嗡嗡地就震动了好几下。

打开一看,又是催更:博主再不更新,我就要禁欲致死了。;欧巴好想你,看着你曾经的视频来了好几发,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没有新鲜的哥哥看,我活着都没力气了。……

这些消息之所以一股脑涌入他的手机,是因为轮回战队的会议室,设置了vpn屏蔽器。来到屏蔽范围之外,自然就连上了网。

江波涛随手划了两下,忍不住笑了。

 

他在心里想:我的主业正在迎来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当网黄呀!

 

事情就是这样,轮回战队副队长江波涛,实际上,是一名网络涩青博主……

这份副业的诞生,还要从他来到轮回战队开始说起。

 

自己被这样的队伍赏识,继而加入这样的团队,本来也没有怀抱着混吃等死的心态,而是想要竭尽所能为战队做些实事,以回报知遇之恩。

结果,干了两个月,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起来:我怎么感觉,我是在给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当老妈呀?

尤其是他们的队长,简直谁也不吊到了一定的境界。江波涛只好通过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把揣摩队长心情作为根本任务,每日研究记录,笔记写了一厚本,用空晨光签字笔三管,感觉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这么累过。

 

日子久了,在第六赛季出道,比他早半年进队的杜明和吴启,就每天犯贱般在他眼前晃悠:“我去好甜蜜,江队又在看队长,豹猫请99。”

“666还有俳句环节,最浪漫。”

卧槽太恶心了!江波涛真想翻他们大白眼。

 

虽说是名义上的队员,好歹是在自己之前入职的同期,而江波涛本人更是对以权压人的事非常厌烦。所以他还是忍气吞声地笑着说:“哈哈哈,你们爱嗑,我和队长就没白卖。”

心里则想:谁和他卖了!如果卖腐都要达到我这强度,那世界上除了我江波涛,没人能参悟到卖腐的真传。诸位谁敢在我这位置干上一天呢,看你们不嘎巴了。

周泽楷又在一边普通路过,听了这话,赶紧澄清:“没卖,都同事。”

“……”

 

江波涛这下子不得不背过身去,防止无礼的表情展露在直属领导和部门同事面前。

 

太心累了,谁在这种地方工作三个月以上,都会身心俱疲的。

某天在宿舍的夜晚,他倚在洗手台边,上知乎搜索工作压力太大怎么办。

 

最热回答:把老板鲨了埋进土地,在上面种满濒危植物,这样就没人有权挖掘,从而永远不会败露。

吓死人了,江波涛出于人文关怀(职业病)给他回帖:私自留存、种植濒危植物可是违法的哟。

干完这件事,江波涛感觉自己又拯救了一位可能失足的同胞,浑身上下散发着人性的光辉,忍不住露出笑容。

 

往下一划,就看见第二条写:达非即。如果不够过瘾,可以开个号当网黄,直播打,更带劲。

“……”

 

江波涛先是有被狠狠地恶俗到。结果他又细想了想,居然心绪一转,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说他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讲,其实实在是有点猎奇的。

 

不过,他想做这种事,倒不是出于纾解自身的缘故,或是因为有暴露癖什么的。江波涛只是兴味盎然地感到,怎么回事,人生还会有这样一条道路呀。

做一件不会被人发现的神秘工作,成为一位只会在网络上相见的特别朋友,从而玩弄着屏幕那端,诸位观众的情绪、感官与欲望。这也太有意思了!

 

他忍不住转过身去,面对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

咦,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是有着很清秀、很看得过去的一张面孔的嘛。

由于平时忙于上班,江波涛压根没空照镜子。每天早上他刷完牙,往脸上抹把凉水就奔出门去,只为参加会议、组织训练、与人沟通……

 

虽说比起周泽楷肯定是要逊色一些(站在周泽楷身边,恐怕就算是天仙也会被衬托得黯然失色),但他转念一想:要不还是算了,露脸的话,我的职业生涯将毁于一旦。我说的不是涩青博主的职业生涯。

 

但是,他仍然不可抑制地有点兴奋起来。一种崭新的生活,就在这个平凡的晚上,将要被他开启了。这就是所谓挑战性吗?有点在赛场上的命悬一线感啊,好刺激。

从这件事里我们可以看出,江波涛被所有人忽视了的、作为一名竞技选手的本性,终于显露了出来。

虽然在比赛场上,他沉着冷静、步步为营,满心里想着怎么捉住对手细小的破绽,从而推翻对方所筑起的一整座大厦,但实际上,有哪个竞技者,会不喜欢博弈的快感呢?未知的、不确定的前路,与自己使出的、令它变得坦荡而唯一的手段与办法,这两者交织在一起,成为江波涛所喜欢的体验,该叫它见招拆招吗,还是未雨绸缪呢,江波涛只觉得,不论是打游戏还是做网黄,都有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喜悦感。

 

所以,他就像打比赛那样,开始了解网站背景、分析对手(用户画像),从而结合自身制定起做网黄的战术来。

但是他刚着手进行这项事业,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里,经理叫他去和周泽楷沟通一下明天广告拍摄的细节。“交给你了哈小江。”

江波涛听完,果然立马就气笑了。

 

我原来不仅当老妈、解语花、副队长,还要当经纪人的吗?

“收到经理,这就去。”

江波涛决定在今天晚上就发布自己的处子作(……),不为别的,只为争一口气。

 

这么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直播、发视频,一边还做着轮回战队的老妈、解语花、副队长、经纪人、兜底者、话事人、主理人(……)的工作,也就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一年多里,不仅电竞事业,就连网黄事业也蒸蒸日上,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难道说,我的事业运真有这么好?

不过,他也并没有特别庆幸,因为自己知道,这都是他妈的我应得的。

 

就算他刚刚看完了催更的言论,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有份稳定的、旱涝保收的工作就这一点好,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给公司拉磨),而不用像全职主播那样,即使疲惫不堪,也要按时营业以达到固粉的目的。

显然,他刻意忽视了令自己变得疲惫不堪的源头。

 

但是不管他如何疲惫,季后赛还是翩翩而至。与此同时,轮回经理也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孙翔携一叶之秋重磅加盟轮回俱乐部,从今往后,联盟将会是轮回的时代!

周泽楷听完说:“真好。”江波涛在他之后,面带微笑地回应道:“哈哈,真的是好期待呀。”

方明华也是很爽朗:“强强联合啊。”

 

他们仨都发表完见解了,吕泊远、吴启、杜明他们,才开始众说纷纭,内容类似于什么“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可以”“有孙翔小哥哥在我们绝对是如虎添翼如有神助呀”之类的。

 

等经理满意地离开,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忽然沉默了下来。

“下一场打谁?”

最后,是杜明率先问。

吴启吐槽他:“下一场不是总决赛吗,能不能稍微用点心啊!”

“你不懂,有帅哥加盟,我实在无法冷静下来!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这么爱吗,我有孙翔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表白。”

“别这样为了我而委屈你。我们可以三人成行,我不介意的。”

两个人说了一通垃圾话,把彼此恶心得够呛。不过好歹是搅散了压抑的氛围。

 

“下一场,我看一下哦。”明明大屏幕上就播放着霸图战队的比赛视频,江波涛还是哗啦哗啦地翻着赛程表,“哎呀,是霸图。”

“喔,”方明华说,“看来,新任攻坚手的重要性要在这里被体现了呢。”

“至少能让他适应得更快一点吧,”江波涛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对轮回来说,他的确是十分重要的一位成员,这对初来乍到的他来说,一定会是很令他安心的事。”

 

后来江波涛回想起这一天,真是反复懊悔:可能就是当初对孙翔的加入做了过多的礼节性评价,才被上天听到,从而招致后续的一切。夏休期第一天的晚上,处理了一堆采访、专访、拍摄、广告、宣传的江波涛,刚歇了不到24小时,就又一次收到了经理的来电。

江波涛攥着手机,面无表情,真有种干脆抄起榔头,把一切都砸烂的冲动。

但他花了一秒钟就调理好了。不管怎么说,还能比前几天更坏吗?他摆了摆表情,嘴角上扬地接起电话。

 

“小江呀。”经理语气带笑,“没休息呢吧?”

“没呢经理,刚准备去洗漱呢。”江波涛不用费力,就能让自己听起来有一种慵懒感(毕竟他这几天,本身就早已累成勾了,操)。

“哈哈,那就行。”经理丝滑地闪避了洗漱相关的话题,“是这样,明天呢,孙翔选手就要到了。我想了想,你是本地人,家离俱乐部不远,而且要说谁负责这件事我最放心,那一定就是江队您。”

“经理您说什么呢,什么江队不江队的,真是太让我不安了。”江波涛一边热乎乎地说话,一边在心里冷笑,“我明白了,您看明天我几点到高铁站合适?”

 

经理再一次感慨,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像江波涛一样,哪里还会发愁人与人之间产生龃龉呢。“去什么高铁站啊,不用不用,太隆重了。我看看,差不多九点钟到我办公室,你看方便吗?”

“好嘞好嘞。那就这样,明天见哦经理,您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是我打扰你才对啊!总之,你这几天辛苦了,我明白,但这差事,我无论交给谁,都觉得心里不安定。还请你多受累吧江队。”

 

江波涛叹了口气,认命地丢下副业手机(就是这样的,在接到上司电话之前,他正准备录制涩青内容……),打开电脑,打算搜索孙翔相关的报道和网民们书写的瑞平,熬夜分析一下这人的为人处世,以推知与他的相处之道。

看了三小时后,他得出结论:原来,又是一位认为自己天上地下第一牛逼的嘲讽哥,社会化程度比不过一碗白粥,不过貌似被叶修教做人了,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弄明白这个人的底色,是被世外高人打翻在深渊的狂妄天才就好。至于对方是被怎样的高人怎样打翻,又有怎样的心路历程,江波涛并不如何在乎。

 

人与人之间,只要出现了心灵层面的深刻交流,就一定会变得麻烦。他擅长社交,并不代表他热爱于此;就像他在职业选手的群聊里和众前辈打成一片,也只是在利弊权衡之后,结合自身的优势,做出的最优解罢了。

 

他身边的确有一位姓周的男子,同样认为自己天上地下第一牛逼,但周泽楷远比孙翔温良百倍不止。因为周泽楷的高傲,是隐藏在心脏深处,而不像孙翔这样写在脑门上,还展示给所有世人观看。

所以,虽然身边有略微相似的参考样本,却总觉得毫无参考价值。

世界,为什么总是对我发难呢。苦逼啊……

 

但江波涛这个人,变态扭曲就变态扭曲在,他一边觉得卧槽,累死了,好想引爆,一边又有一种“除了我,还有谁敢说我的孩子们不好?”的护犊子心态……难道真的是老妈?

不仅如此,他还会在夜晚的床铺上,对自己今天说的一切话都予以复盘,以便对某些不恰当的话语进行自省,或沉浸在自己的发挥中回味无穷。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后者出现得更多一些。江波涛回想着自己帅气的应对场面,忍不住醉倒于自己的才华,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后天,以后,未来,我都要这样出口成章,滴水不漏。

 

这么想着,他幸福地入睡了。

 

转天,他八点四十来到经理办公室,决定不论孙翔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先用最不会出错的方式对待他:真诚友善、以和为贵。

结果不等他敲门,门突然一下子,已经自动打开,吓了他一跳:为了迎接新成员,把办公室都换成感应门了吗?有点牛逼。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灿金色头发、眉目凌厉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开的门啊。

江波涛必须仰起头,才能和对方四目相接。“诶,这位一表人才的先生想必就是——”

“啊呀小江你来得这么巧,快快快进来。”经理一招手,把他俩又都召唤回去了。

“……”

 

江波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新队友,看到他的脸上,不加掩饰地书写着浅淡的不耐。

好烂的表管!简直聊胜于无。他骨血里的恶劣因子,顿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但想到这个人的一切貌似都要由自己来负责,又顿时力竭了。

 

“给你介绍一下哈,”经理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也许,当领导的就是这么钝感吧,“这位就是咱们的新成员孙翔同学,小孙,这位是副队长江波涛。说起来,你们在赛场下也见过面吧,江队?”

“没有哦,我也觉得很奇妙呀。曾经居然连一次也没有见过,不过以后,见面的机会可是很多的,咱们毕竟要朝夕相处呢。”江波涛弯起眼睛,笑着看向孙翔,“不过,我也很早就听说过孙翔老师的名字嘛,视新秀墙为无物的最佳新人什么的,真的很了不起。”

孙翔闻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卧槽你装什么高冷b?江波涛收回视线,望着经理,等待下一步指示。

 

“这个夏休期间呢,你们也不要急着训练,先休息休息嘛。”就算是江波涛,也不得不承认,轮回的人文关怀,做得真的蛮到位的。“所以啊,这两周就由你领着小孙来熟悉一下队伍和上海,我可是把这任务全权交给你了哈!江队,你多受点累,老板和我,就对你最放心。”

好吧,人文关怀把我排除在了大门之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什么受累不受累的,都是我应该做的。能和孙翔老师多多接触,我也感觉很开心,您和老板信任我,也是我的荣幸呀。”

不过,经理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江波涛说完这段话之后,孙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嗯?”江波涛一向对不怀好意的动静很敏感,他轻飘飘地抬起眼睛,扫了孙翔那边一眼。

“咳。”察觉到投来的视线,孙翔也毫不畏惧,只是微低着头,掀着眼皮盯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怎么了?”的微笑,“气候还不太适应。”

江波涛看了他两秒,也笑了:“杭州和上海,确实差别很大呢。虽然坐个高铁半小时就到了,哈哈。”

 

“是啊,不过小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经理居然还是那么钝感,江波涛都要服了:我打各种恶心的官腔给他听,真的有必要吗?

 

“本来,我打算领他去宿舍,再带他转转设施的。没想到江队你到得这么早,那你直接带他去就好了嘛。刚好你们俩先磨合磨合,反正小周也不爱说话,最后,还是得靠你来沟通这个队伍啊!”

看着眉飞色舞的经理,江波涛总有一种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巧合,是出于经理的阴诡计谋的猜想。

难道我办事周到,反倒成了我中计的原因?

 

不过刻意也好,巧合也罢,反正现在来活了,他就像被强制派单的骑手一样,不论难易程度,悉数都要收入囊中。“行,那孙翔老师,咱们这边走。”

话音未落,他就上前两步,一把拉过了孙翔的32寸巨型行李箱。

 

他们出了经理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拐弯,轮子滚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俱乐部里,把他们之间的沉默衬得更尴尬。

“♪~”江波涛一向是不怕沉默的,尤其是在一个人貌似对自己有些恶意的情况下,他就更享受这种无话的状态。

既然这个人有可能讨厌自己,那么比起主动打破沉默,他会更喜欢逼对方先开口。

 

果然,孙翔在他身旁沉默地走了两百米,突然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谢了。”

江波涛目视前方,没绷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标准的死装男了。

“谢我做什么?陪你熟悉咱们队伍,带你逛上海,这都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不用这么客气啦。”

“……推行李箱不是吧。”

 

孙翔的目光落在江波涛握着拉杆的右手上。对方皮肤白皙,关节处泛着月季色的红润,他眯起眼睛,看到江波涛的食指之下、靠近掌骨的地方,有一颗浅棕色的细小的痣。

“哎呀,”江波涛向他投去诧异的眼神,这个人居然还能察觉到这种事,真是恐怖。“不客气呀,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俩可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请你多多指教哦。”

“什么一条船上的蚂蚱啊,你是生物盲吗?蚂蚱怎么可能待在船上。”

“……啧。”

 

冒犯江波涛的人,都得做好准备才行,因为这个人只要转瞬之间,就能想出一个捉弄人的主意。

 

他“哎呀”一声,将行李箱往侧边一滑,茶里茶气地说:“咦,这个轮子好像不太对劲了呢?孙翔老师要不要过来看一下呀。”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江波涛一边在心里盘算,等孙翔过来之后,就顺势后撤两步让他自己推,老子不惯着了。

 

结果孙翔双手插兜,平平地看了一眼。“咋可能,这顶级潮牌。”同时装傻站着不动。

 

……哎呀?

 

江波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咬住嘴唇,忍不住咧开嘴角,低着头笑了。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如果孙翔真的做出要自己推的动作,江波涛反倒会一把夺过,并辅以“怎么能让你亲自推呀!”的配音。因为他本身也就是嗡鸣小怒一下,达成目的之后,也就调理好了。

但现在,孙翔居然和他来这一套,这不禁让江波涛立刻兴味盎然起来:你是真的傻呢,还是确实对我抱以这么大的恶意?又或者说,难不成你与我之间,是棋逢对手?

 

这并非什么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而只是江波涛的人性小实验。

如果是前者,那么江波涛会觉得,你还挺好弄的嘛;是中者,他只会觉得烦与莫名其妙:老铁我惹你没。同时做出行为来挽回对方的好感,因为在一方心怀芥蒂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利于自己开展工作的。

但倘若是后者,那江波涛可真有点怀疑自己了:你看着也不像有脑子的类型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江波涛会在日后的相处里,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人。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分类汇总,再行应对。

 

“是吗?原来潮牌也不是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啊。”他天真无邪地说着很欠的话,“因为我不太会买这种漂亮时髦的东西,他们总说我时尚品味太烂了,我还有点不服气呢。但是看到你之后,我才觉得,原来帅气的人,就连品味也是帅气的呀。”

这么一段话里,有挑衅,有赞誉,还有延伸话题的气口。孙翔,你会如何应对呢?

 

“啧,”江波涛听见孙翔咋舌的声音。他站得离他有点远,看不清对方眼睛里含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你是挺土的,时髦这种词,都是我老爹那种四十多岁的大叔们才会用的了。”

 

哦,那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孙翔。

 

“哎呀,把我比作爸爸那样的人吗?有点冒犯叔叔了吧,我并没有做任何值得提升辈分的事呀。”

孙翔:“呵呵。”

“哈哈哈哈。”江波涛愉快地笑了:小哥哥,说不过就冷笑,真是最烂的逃避方法了。

 

虽然面前这人似乎绝非善类,不过,江波涛反倒察觉到一种令他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的兴奋之感。

他混迹职场五年多,遇到的一切人都不会把“讨厌”两个字摆在明面上,还直接怼到他的脸前。多数时候,他们都或是体面的社会人(荣耀赛场的大家以及其他工作伙伴),或是装b的天龙人高冷哥(周泽楷),突然遇到一名孙翔,真是叫他有种见到全新物种的新奇感。

“走吧,孙翔老师,宿舍在这边。”

 

见到孙翔之后的第一秒,江波涛猜想,这个人可能不好相处;见到孙翔之后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江波涛意识到,这个人好像对我有点意见;见到孙翔之后的第十三分钟,江波涛有一种预感,那就是面前这个家伙,绝对是他日后工作里的一个大晦气。

果然,孙翔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这个“工作”的范围,居然并不只限于他的主业。

 

这些倒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江波涛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接下来将要和孙翔朝夕相处、昼夜同行,还要在大夏天的中午,出门逛街轧马路的未知时日。

唉,人生!……

江波涛推着(极度巨沉无比的)行李箱,忍不住发出这样饱含苦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