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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和Max的这段婚姻，满打满算还没撑过七十二个小时。
Max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表格，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距离他和Charles在市政厅签下名字正好是第七十一个小时。
表格上离婚理由那一栏，他用蓝笔潦草地写着“感情不和”，又在后面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持续十几年”。
这很荒唐，他知道。但他还是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尼斯的一家餐馆吃晚饭，Charles穿着浅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切牛排的动作慢条斯理。Max盯着他看，直到Charles抬起头对他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Max低头戳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
其实有什么，三天前他们在市政厅登记结婚了，签字，握手，拥抱，走出门时Charles的手搭在Max肩上，说“现在你跑不掉了”。
Max当时点了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一种模糊的不安，好像他们跳过了太多步骤，直接到了终点线。
晚饭后他们沿着海岸散步。Charles的手指偶尔蹭过Max的手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Max却没有握回去。
“你在想什么？”Charles问。
“在想我们认识多久了。”Max说。
“十五年了。”Charles几乎没停顿，“从卡丁车算起。”
“对。”Max说，然后他在心里想，十五年，我们吵过几百次架，在赛道上撞过对方的车，在新闻发布会互相嘲讽，接着忽然有一天，你靠在我车库的墙上说“要不要试试看”，我说“好”，三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这合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Charles侧过脸来看他时，他觉得心脏像被拧了一下似的。
那天晚上他们订了一家海边的旅馆，Charles背对着他躺下，Max睁着眼看黑暗里的天花板，想起结婚前一天，Charles在电话里问他：“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确定要结婚，很多人说我们疯了。”
“他们一直说我们疯了。”Max说。
Charles在电话那头笑了，然后他说：“好。”
现在Max躺在这张床上听着潮水声，忽然意识到那个好字背后可能也藏着同样的不安。只是Charles从来不说，他只会用笑掩饰，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你，直到你忘记问题是什么。
凌晨四点Max轻轻爬了起来，走到阳台上，忽然想起2021年的某一站，他和Charles在领奖台上互相喷着香槟，泡沫溅进眼睛，刺痛得他想流泪。
后来在后台，Charles用湿毛巾擦他脸上的酒液，动作却放得很轻。那时他们还不是情侣，连朋友都算得勉强，但那一刻Max突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不错。
可时间却没有停，它推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向前，直到跳进一个叫婚姻的坑里。
早晨八点Charles醒了。他坐起身看向Max：“你今天很安静呢。”
“嗯。”Max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Max停顿了一下，“我们可能做错了。”
“你是说结婚？”
“我是说，”Max有些找不到准确的词，“我们没准备好。”
“怎样才算准备好？”Charles问，“恋爱三年？同居五年？见过所有家人？我们认识十五年了，Max，我们还缺什么？”
“缺……”Max卡住了，他想起那张离婚申请表，上面荒唐的“感情不和十几年”。其实比起不和，更像是有太多没说清的东西，像雾一样堆在中间。
但是他们最终只是安静地吃了早餐，安静地收拾行李，安静地开车回摩纳哥。路上Charles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下午两点，Max把车停在了法院附近。Charles转过脸看他：“你真的要进去？”
“嗯。”
“理由是什么？感情不和？”
“对。”
“十几年？”
“对。”
Charles笑了，但眼里没有笑意。“我们结婚才三天，Max。”
“所以很可笑。”Max推开车门。
他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您确定感情不和持续十几年？可您结婚日期是……”
“我确定。”Max打断她。
他签了字，表格被收走了。工作人员告诉他，申请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受理。
走出法院时Charles靠在车边等他，手里拿着两罐红牛，顺手递给他一瓶。
“办好了？”Charles问。
“嗯。”
“恭喜，接下来去哪儿？”
“不知道。”
“我想回尼斯。”Charles说，“那家旅馆的阳台，能看到整个港口。”
“我们刚提交了离婚申请。”Max说。
“所以呢？”Charles说，“申请受理要三天，在这之前，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这没有意义。”
“那你为什么要写十几年？”Charles问。
Max沉默了。
“因为你不敢写真正的理由。”Charles替他答了，“你不敢写‘我们的进度太快了，我害怕’，不敢写‘我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这不是冲动’。所以你写了十年不合，因为它看起来荒唐，荒唐到像个笑话，这样你就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
Max捏紧了罐子，铝皮发出轻微的响声。
“上车。”Charles拉开车门，“我们回尼斯，三天后如果你仍然想离婚，我会签字。但在这三天里，”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试着约会。”
“约会？”
“对，从吃饭散步开始，而不是直接从死对头跳到结婚。”
Max看着他，Charles的表情很平静，但Max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忍受多么大的悲伤。
“好。”Max最终说。
他们真的回了尼斯。在海边走了很久，Charles甚至破天荒的吃了高热量的冰淇淋。
晚上他们又躺在那张床上，这次Max面对着Charles，在黑暗里描摹他五官的轮廓。
“如果三天后我还是想离婚呢？”Max问。
“那就离。”Charles说，“但至少这三天，我们试过了。”
“试什么？”
“试试怎么在一起。”Charles说。
Max伸手碰了碰Charles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蹭在他的指尖上。
“我可能是个混蛋。”Max说。
“你一直是。”Charles轻声回答。
第三天早晨，Max的手机收到了法院的短信，提醒他明天去确认离婚申请。他按掉屏幕，翻了个身。Charles还睡着，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Max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回复了短信。
“申请撤回。”
他打下这四个字，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Charles在这时醒了，绿眼睛半睁着，有些迷茫。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
Max只是伸手把他拉近，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棕色的卷发里。Charles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手臂环过Max的背。
“那就再给我们十五年吧，”Max低声说，“这次我们从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