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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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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7
Words:
12,0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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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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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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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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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舟朔望]船上月

Summary:

一个现pa警匪小故事,刑侦队长朔x前黑道二把手望。
逻辑不可推敲,bug满地都是,且由于作者很喜欢尾巴肥肥大人与尾巴利利大人,所以虽然是现pa请大家按照原作拥有角和尾巴的形象脑补!

Work Text:

1

“你能放开我吗?”望问。

重岳正在厨房,忙着将锅里的汤盛进碗中,这位哥哥来得匆忙,没带换洗衣物,只好霸占了原屋主的睡衣,宽松的睡衣愣是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望觉得回头应该就衣服被撑变形这件事向他索赔两件睡衣。

而且明明这单人复式公寓小得很,毫无隔音可言,昨天晚上望都不敢出声,但重岳非要跟望装耳背,在厨房问:“什么?你要给排骨汤放点葱花?”

“你不如把自己煮了。”

“你不吃葱?”

望闭嘴了,他拒绝和装傻的重岳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无效沟通。然而现在不肯放过他的是重岳,很快闷闷的上楼梯脚步声传来,重岳端着排骨藕汤上了二楼。

重岳警官力大无穷,单手端着盛汤和菜的托盘,另一只手轻松地拿起可以支在床上的小桌,一起摆在望面前,随后很自然地在床头坐下,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喝点汤,伤筋动骨一百天,特意给你买的排骨。”

望对着热气腾腾的碗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掀桌子的冲动,因为现在被绑在床上不能动的人是他,掀了桌重岳肯定能躲开,自己就不好说了。

“我伤筋动骨是怪谁?”望反问,他拽了一下自己被固定在床头的左手,先前重岳用的是手铐,然后望趁他出门打电话的功夫掰脱臼了自己的右手,差点就翻窗户成功跑掉,于是重岳痛定思痛,吸取教训,他这次用了垫着布的扎带。

重岳把勺子凑到他嘴边,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喝汤。”

“你准备绑我到什么时候?”望问,他不太想把头扭过去来抵抗他哥的汤,因为这样看起来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拍苦情剧的女主角,于是他直视着重岳的脸,“重岳警官,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的死亡报道在头版头条挂了三天。”重岳回答,看弟弟不喝,他就放下了勺子,平静地反驳,“我最多算侮辱尸体。”

望作为那个被侮辱的尸体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地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口,伤口是昨天晚上某人啃的,以前重岳只是叫他名字的时候像只佩洛,现在疑似整个人都有向佩洛进化的趋势,毕竟望印象里重岳以前没有咬人这项爱好。

很悲惨,他们全家都遗传了那该死的亲爹的尖牙,昨天晚上他差点要怀疑重岳打算咬断他的喉管,然后把他埋在民宿后院,这样绩按约定时间来接他的时候就不用安排护照和机票了,直接把他装进行李箱托运就行。

望在漫无边际地想些有的没的,重岳冷不丁伸出手卡住他的下巴,望和他对上视线,就看到长兄的眼睛微微一眯,“在想什么?”

“想你的工资。”望随口道,他说话有点费劲,一方面是因为他嗓子很痛,另一方面是因为睚往他肺上埋了颗子弹,“今天周一,你不上班?”

重岳:“我请了年假。”

望:“……”

重岳这人,说他讲文明懂炎律吧,昨天下午他不但私闯民宅,还把房主铐在了床头,说他视炎律如无物吧,他干这种事的时候竟还不忘打电话请个年假,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张三。

接着他们就没话说了,沉默像个幽灵,在他们之间流窜,重岳和望十二年只见了两面,其中一面是望在交代遗言,另一面是游轮上的遥遥一瞥,以至于兄弟俩再度面对面时居然有些不知该说点什么。原本他理应询问望几句,譬如岁是真的死了吗,你和他是不是黑吃黑,这些年你又在他手下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然而重岳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骨节都活动过一轮,也没找到什么能问的,望将一切处理得太好了,他们家那该死而且已经死了的爹的罪证被摆得丁是丁卯是卯,顺着追就能查出一切。与此同时,望还巧妙地切开了岁与他们所有人之间的联系,从此以后他们家的兄弟姐妹都与那个庞大的阴影再无关联,只是自己而已。

他设计好了一切,掐着点送了重岳和均一个大功就潇洒地功成身退,顺手还给自己销了户,留下重岳面对一地鸡毛和弟弟的死讯,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两两对望许久,最终重岳放开他的下巴,手却没收回去,依然对望伸着,“给我看看你的手。”

望左手被他用垫了几层软布的扎带捆在床头,右手又昨天被自己给掰脱臼了,现在暂时没有脱身的办法,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望一向不做毫无意义的反抗,于是难得听话地将右手放进了他掌心。

重岳已经用夹板固定好了他的伤处,今天再看时已经消肿了许多,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让重岳多少松了口气,毕竟现在的情况他不好带着望去医院,唯一能叫到的大夫是他们远在萨尔贡的弟弟方。

“也不怕这只手废了。”重岳握着他的手细细看了许久,抬眼问,“就这么不想见我?”

“不。”望不知道究竟在回答他的哪个问题,“我有分寸。”

“有分寸。”重岳重复了半句他的话,他没对着伤处使劲,但望感觉他收紧了手,差点把他没事的那几根手指也掰断,“这就是你的分寸?你这只手折过几次?”

他语气毫无波澜,足够把其他弟弟妹妹吓得不敢吭声,奈何他面前坐着最不吃这一套的弟弟,望回了他一个冷笑,“是,兄长最有分寸,有分寸到强闯民宅,我不得不掰断了手塞进你的铐子里被你抓捕,你满意了?”

重岳的眉梢重重一跳,根据望以前的经验,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玉门的时候经常就这么打起来,然后一起被令骂得狗血淋头。

那时候他还叫朔,要更年轻一些,也更经不起挑衅,太久的时间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当年的朔和如今坐在面前一脸沉着的重岳几乎判若两人了。

“我可以不绑着你。”重岳道,“但你要先向我保证,你不会再次离开。”

“该出去的是你。”望答得很没好气,谁惨遭如此横祸都会很没好气,“这是我家。”

重岳抱着手臂看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顺着望一直在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指到下午三点的钟表,“你在等小绩吗?他不会过来了。”

“……”望沉默片刻,“他也被你捆家里了?”

“你打算去龙门,然后从那边离开炎国,转道乌萨斯,接下来?去哥伦比亚?”重岳没理他的问题,盘起他原本的计划简直如数家珍,“所以你需要小绩帮忙,准备你的假身份,他今晚就会过来送你走,如果我再迟一天,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是可以这么说,望想,就此离开炎国算是他打算送家人的最后一个礼物。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的家人们与岁再无关联,但他又没有卧底的身份,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数都数不清,留下来只会变成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把好不容易赢得的未来炸得支离破碎。

反正他的讣告估计都已经被登报数日,就让全家人都觉得这个二哥已经功过相抵,盖棺定论,逢年过节记得去给他上柱香就行,面是余生最好都不要见了。

重岳伸手卷着望耳边的一缕长发,发丝不似以前柔软,有些像枯草,鲜明地昭示了主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他迎着望的目光问:“想知道我是怎么找上门的?”

望权衡利弊,有点担心绩是不是被重岳给吊起来打了一顿,家里老七生得一向纤细,万万挨不了大哥一拳,逃跑的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是弟弟更重要,于是他点了点头。

重岳摸出手机,当着望的面展示了通话记录最上方的三弟,“不用猜了,就是他告诉我的。”

2

绩是个遵纪守法的纳税大户。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虽然他有一个如骇人恶兽般无恶不作的亲爹,但他本人的身家积累至今,全靠个人努力,与他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岁并不在意他们兄弟姐妹的死活,用大哥的话来说,岁是个不负责任的军官,只会将呱呱坠地的婴儿丢进前线,绩是被大他两岁的姐姐黍带大的。

因此在他们家二哥来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送岁上西天的时候,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团秒跟,哪怕望说要他的命和他的全副身家也未曾迟疑。绩连遗产公证都做好了,等他们两个和岁同归于尽之后就把他的遗产均分成十一份,其中十份均分给全家,还有一份拿来给他们两个选墓地。

谁承想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怀揣着满腔热血准备牺牲他一个幸福他全家,结果在最后一步时被他二哥提着领子扔下了那艘游轮。掉进海水里的时候他几乎怀疑望打算把他给淹死,居然连个救生圈都不给,幸而他还没怎么努力游泳,就被守在不远处的易给拉上了救生船。

再之后的事情,绩是贴着退烧贴抱着易给他熬的姜汤在新闻上看到的,岁和他自己培养的继承人自相残杀,双双殒命,生前的罪证被公诸于众,但这一切都与他和他的家人无关了。他喝着姜汤看那份报纸,试图从中找到他那丧良心的二哥的生还可能,结果只捕捉到了胸口中弹和坠海身亡这两个关键词,看到这儿时他一口姜汤呛进了嗓子眼,咳了个撕心裂肺。

易熬姜汤的手艺还是太差了,比余还差了十二个黍,又辣又呛,搞得他泪流满面。

墓地是大哥挑的,当然,没什么意义,没人能从大海里捞出一具尸体,那只是一座衣冠冢而已。他们十一个不便光明正大地一起现身于人前,所以连去看二哥都是做贼一样分头趁夜偷偷去的。

绩去的最晚,因为他被望扔进海里泡成了重感冒,也因为他一点都不想面对那座坟,它仿佛是个提醒他如何亲手送兄长去死的标志,足足拖了有一个多月,绩才带了束花去。

而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捉摸,绩刚给他二哥的坟前献完花,回去时家里就多了个不速之客。

该不速之客闯别人家如入无人之境,绩进门就看到他刚去上坟的对象正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玄缟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墨镜,手中拿着绩搁在桌上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他自己的死讯。

听到绩回来的动静,不速之客对着弟弟将鼻梁上的墨镜伸手勾下一点,露出后面藏着的一双异色的眼睛,“见你一面真够难,半夜还有生意要谈?”

他说话的语气与刚刚下楼买了份糍粑无异,绩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鬼魂,需要找人驱驱邪。

望将报纸拍回桌上,对着绩瞪大的眼睛,以一种去帮我买瓶水的语气说:“帮我个忙,我要出国。”

绩:“……”

应该不是鬼,他冷静地想,没听说过谁家鬼有这么气人的。

于是电话再度响起的时候,绩正在做剪贴,他把报纸上望的死亡报道给裁了下来,贴进易做的画框里,打算回头寄给重岳,让大哥挂在他们两个的床头上,起到一个追忆往昔的作用。

他边干活边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重岳的声音,“喂?小绩,是我,你二哥想跟你说两句话。”

绩一想他二哥现在可能是个什么倒霉样子就觉得可乐,得竭尽全力才能不笑出声,他清清嗓子,矜持地开口,“二哥在听么?原本是与你约好了要今天见的,只是我临时有些事,只好拜托大哥替我去一趟。”

望可能是在咬牙切齿,绩听到他的话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种能咬碎自己后槽牙的憋屈,“你有什么事?”

“哦。”绩可算逮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奚落望,他微笑道,“我去帮易做小八界的宣传周边了,他说我不做就要吊死在我家门口,二哥,你难道忍心?”

“你——”

“而且不知为什么。”绩又说,“冥冥之中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大哥而不是听你的,可能这是你上辈子欠我的吧,二哥。”

3

炎国有句古话,叫做兄友弟恭。

然而没人解答这样的一个困境:当你是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时,兄包庇,弟不恭,你当如何?

绩这次有重岳撑腰,面对望的质问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他还嘴,丝毫不怕任何打击报复,简直是反了天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年夜饭还打不打算上桌。

重岳又嘱咐了绩两句先别说出去之类的话,听到那边连连答应才挂断,望向后一倒,靠在重岳垒得分外厚实的靠枕上,看起来是终于放弃挣扎了。

他装死失败,不但被兄长堵在屋里,还惨遭盟友背叛,后续计划全都付之东流,重岳觉得望此刻看起来很像小时候楼下养的那只奶牛猫打架打输了的样子,每次它打输了就会气鼓鼓地在窝里盘成一个贝果,边生气边思考下次怎么赢回来。

他对着望这副惨样欣赏了半天,才一推弟弟,“起来喝汤,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望从抱枕间伸给他一只右手,重岳会心一笑,抓着小臂将他拉了起来,这个弟弟一贯要面子,是不会主动说休战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但显然此刻望脑瓜里又转出了一个新主意,“我有件事要你办,要么你就放开我,让我自己办。”

重岳指指他的脸,“别耍花招。”

望面无表情地对他抬起还带着夹板的手,意思很明显:手也断了,通讯工具你也没收了,门都被你用柜子堵了,我能去哪?

重岳从床边站起身,他很难得能对望取得如此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心情十分美妙,为此他愿意暂时放开他的绑架对象,让他自己喝两口汤,“你喝汤,我去。”

“你去阳台看看我的猫。”望说,“再去鞋柜找猫粮给他们抓两把。”

重岳割断捆着他手的扎带,愣了几秒,“……猫?”

“对。”望把已经被他捆麻了的左手收回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平常早该挠门了,今天没动静,可能是觉得我已经遇害了,两个没良心的。”

他说得咬牙切齿,重岳觉得这两个没良心的骂的应该不是猫,但他还是将小桌和汤碗推到望的面前,决定先去打开阳台门看看情况。

然后重岳警官在阳台门口惊了个倒仰,他看了看阳台的一坨炸毛的白色不明物体和黑白阴阳脸的另一坨不明物体,忍不住对望回过头,“这么……别致的小猫,你还有两只?”

望用左手拿着勺子喝汤,重岳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一勺子从排骨汤里舀出个葡萄,“对,白的叫霜劫,黑的叫棋盒。”

这两个风格差异巨大的名字让重岳无语凝噎,“怎么名字这么叫?”

“白的是他的猫,黑的是我捡的。”

重岳若有若思地去给猫找猫粮了,这两只丑得精心动魄的猫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难道说望的审美有问题吗?就喜欢长得非常丑的猫?不应该啊,在他和望见不上面的那些年里,报纸上偶尔有一次提到岁的这位儿子兼继承人,夸他轩然霞举,穿着打扮像一位忧郁的贵族,还有一双日月般深邃的眼睛。

照片重岳还看了,拍的是望从车上下来,一旁的手下帮他撑着柄漆黑的大伞,他从雨幕中抬眼看来的一瞬间,很有艺术感,虽然这张照片日后最大的用途可能是当飞镖靶心。

他这么想着,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给猫倒了两盆猫粮后回头问,“你不是打算出国吗,你走了,这两只要怎么办?”

望喝掉最后一口汤,“你没听过宠物托运?”

……好样的,走之前去找三弟,走的时候带着宠物,唯独没有和他这个哥说一声的打算,重岳怀疑自己是否有个别名叫洪水猛兽,能让望如此避之不及。

重岳将阳台门关上,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两只猫试图钻过来找主人的动作,自己重新回到床边,挪走了床上架着的小桌和空碗,不由分说地按住正准备起身下床的望。

望被重岳按进身后的一堆抱枕里,很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没挣动,他肩膀的骨头异常突出,锋利得可以割人,“你没完了?”

重岳的手从他肩膀挪到胸口,按着那道手术留下的伤疤,隔着一层睡衣,长兄手心的温度依然滚烫,几乎像是通红的烙铁,“你若是早就策划好了自己的后路,今天也不会被我和三弟堵在这。”

望挑起眉梢,“不过赢了我一手而已,兄长这就骄傲上了?”

重岳居高临下,望只好仰头看他,长兄红色的眼睛埋在眉骨的阴影中,像某种深山老林的洞窟里急切渴望磨牙吮血的兽类,他轻轻问,“你是那种策划好了一切,唯独在这一点收尾小事上出纰漏的人吗?你到底是打算假死骗过所有人,还是根本没想过要活着?”

望的胸口在他掌下起伏,“这重要吗。”

“回答我。”

“你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望捏住重岳的手腕,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皮,手上稍一用力,就能看到下面嶙峋的骨骼,“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兄长,别做傻事。”

“深明大义。”重岳点点头,他抬手将望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捏在手中,拇指按着突出的腕骨,平淡道,“但我不同意。”

“什么时候我做事要你同意了?”

“现在开始。”

这绑架犯不但登堂入室,还管东管西,做起他的主来了?

望嗤笑一声,正待回嘴,重岳忽而低声道,“三妹醒了,你知道吗?”

方才还牙尖嘴利,他说一句能顶十句的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重岳离得足够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一缩,像无懈可击的壳子突然裂开了一瞬间。于是他捧起弟弟的脸,没让他躲着自己的眼神,用手指摩挲对方微微下弯的、还泛着一点薄红的眼角,“她是你带大的孩子,你总该去看看我们的妹妹。”

望用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

“你出事的第四天。”重岳回答,像一声叹息,“你要我如何告诉她最疼她的二哥的死讯?”

望去抓重岳的手,也许是被压着太久了,他有些呼吸困难,吐字就变得格外艰涩,外面似乎落了雨,潮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当时医院不是说,她再也不会醒了?”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天,暴雨从地里翻卷出扑鼻而来的土腥味,枪声、雨声、尖叫声,血汩汩地从黑发女孩的额头上淌出来,滚烫的,怎么都按不住,带着她的生命一起从指间流逝。

“但她醒了。”重岳垂首看他,目光几近悲哀,“望,你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原谅自己?”

4

颉出事的消息朔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那阵子在出任务,领着一群人在深山老林里蹲了三天,击破了一个盘踞已久的水匪窝点,等他收队回去的时候,怎么都联系不上他的令已经等在了他办公室门口,朔少见她这么焦急的样子,连头发都被抓得乱糟糟的。

“颉出事了。”令道,“去医院再说。”

路上她给朔讲事情的经过,这个最擅文的妹妹讲得语无伦次,朔听了好几遍才从她混乱的语言系统里理出了头绪。她说颉从大学里放假回来,望带着妹妹去买几本需要用的参考书,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出门一趟,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劫匪。

颉推了望一把,自己头部中弹,抢救了整整十七个小时,勉强保住了命,但医生也告诉他们,她大概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三妹躺在重症病房里,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不允许探视。朔是在走廊里见到的望和余,夜很深,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才四五岁的余身上搭着望的外套,已经枕在哥哥的腿上睡着了,望正轻轻拍着他的背。

长兄沉默许久,才走到望的面前蹲下,低声道,“哥哥来迟了。”

望没有回应,只是极缓慢地对他一眨眼,不知熬了多久,眼里全是血丝,拍着幺弟背的动作已经是机械性的重复,朔试图去拉他的手,再让他熬下去,进抢救室的能又多一个人,“你和幺弟先回去。”

“……不。”

“望。”朔攥住他的手,摸到了一手冰凉,望的体温好像已经被外面的暴雨吸走了,脉搏紊乱得仿佛一首演砸了的交响乐,“三妹还没脱离危险,你需要休息。”

“你相信这是意外吗?”望问。

一道闪电劈过,白光将昏暗的医院走廊照亮了一秒,望的面孔一半被光照亮,另一半埋在阴影之中,金色的那只眼睛几乎像是正在暗处燃烧。

“我不信。”朔明白望的意思,他当然明白,他们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伤到颉的人呢?”

“死了,雨太大,一辆路过的车碰巧打滑……真巧。”

难以言喻的寒意随着冷风爬上脊背,朔将掌心中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是他做的。”

这场惨烈的意外对岁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兴起的随意拨弄,给予不听话的子女们一个小小的警告,警告他们阴影中永远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不要妄想能脱离他,走上自己的路。

“我会查清这件事。”朔低声道,“早晚有一天,他会付出代价,我会将他绳之以法。”

望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神经质地笑起来,“绳之以法?有趣的词。你的那些战友袍泽如果知道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还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吗?”

“我能,我会。”朔掰开他冰冷的手指,又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扣住他的手,“三妹的血绝不会白流,她会得到一个公道。”

望定定地看着他,手指几乎要掐进朔手背的皮肤,“他会给你慢慢来的时间吗?我们还有多少年能拿来随意挥霍,这次是她,下次又是谁?还能幸运到留下一条命吗?”

朔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杀机毕露,“你想做什么?”

他指间一空,望抽出了自己的手,“兄长既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别再管我的事,你我走不上同一条道路,就此别过吧。”

“你乱说些什么?”朔提高了声音,他直接按住了弟弟的肩膀,“我是你亲哥哥,岂能丢下你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出来,告诉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旁人不懂我,难道你也不懂!”

“我打算去杀了他,你也与我同去?”望挥开他的手,“你一心想摆脱他的影响,你想将他绳之以法,你下得了决心放弃你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吗,朔警官?”

“望!你明知道——”

“……大哥二哥?”枕在望腿上的余抬起脑袋,显然还没睡醒,他担心自己的姐姐,哥哥姐姐们也担心他,才让他也一起等在医院,“怎么了?那么吵?”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被最小的弟弟掐灭了,望闭上嘴,朔站起身,用外套将幺弟裹起来抱进怀中,让他像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趴在长兄肩上,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大哥二哥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你了,继续睡吧。”

小孩子的睡眠质量似乎总是格外的好,没拍几下他就又睡熟了,朔抱着幺弟走了半圈,又回过头,语气有些疲惫,“我们先不吵了,好吗?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是我连累了她。”望忽然抬起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没头没尾道。

朔抚着余的背,“别说这种话。”

“是我查到了他的蛛丝马迹,我找到了他,他原本想杀的人应当是我。”

原本现在该躺在里面的人也是。

“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该躺在里面。”朔道,“这里有我,你回去休息。”

望从长椅上站起身,朔正要额外再嘱咐他两句夜里冷,加件衣服,望忽然伸出手揪住他的领子,将他的头拽过来,一触即分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朔从这个吻里品出了异常焦躁的情绪,但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很快后退一步,若无其事道,“照顾好弟弟妹妹。”

“放心。”

朔答应了一句,望的风衣裹在余身上,只穿了一件漆黑的衬衫,说完这一句便像是再也没了话,转身就走。

不知为何,他毫不留恋的动作给了朔一丝不祥的预感,“望,等等。”

朔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手指恰好擦过望的袖口,捞了个空,只抓住了一把雨夜的风。

自那之后十二年,他再也没有见过望。

5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在这十二年里,比起除掉岁,他们的工作似乎换了一个目标,变成了应该如何抓到望。

他回到了岁的身边。

炎国谚语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望一定是深谙这项道理,他做参谋的时候功绩满满,如今改行做犯罪分子,竟也能业绩惊人,可见任何工作在他眼里都毫无高下之分,过年扫福字必能扫出五张敬业福来。

重岳再次见到他这个弟弟,是在玉门,他们抓住了以睚为首的庞大组织山海众,将这个与岁之间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东西拔根而起,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被睚受伤逃掉了,但仍称得上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那是个风沙很大的天气,重岳为了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加班到深夜才回家,刚刚走出警局所在的那条街,便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对此重岳感到很新鲜,由于他傲视群雄的个头和体型,他从未遇到过深夜抢劫事件,经常还被迫在各种行动中担任最后露面的指挥——因为只要他一出来,就能起到让所有犯罪分子望风十里而逃的效果。

挡住他的人是个扔进人群里就会消失的平平无奇的人,但重岳以行家的眼光能看出他绝对是个练家子,对方走近几步,忽然对重岳毕恭毕敬地一弯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了他。

干什么,这是在深夜打算以金钱作为糖衣炮弹收买他不成?

来人远远伸着手,他没敢靠太近,估计是怕被重岳一记分筋错骨手打进医院,重岳原本的确有此打算,但对方及时开口,让他接下了那个信封。

他说:“二公子想见您一面。”

信封里是一张房卡。

还是玉门最好的那家酒店。

重岳和令白天忙得焦头烂额,紧张刺激,行动过程足够拿去拍五个警匪片,望恐怕也在总统套房里旁观得津津有味,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就堂而皇之地住在这儿。

“告诉我你没杀了睚。”重岳进门便迎面而来了这一句,望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窗帘拉得一丝光都不透,大晚上的也没有开灯,会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开门时走廊里漏进来了狭窄的光将里面照亮了一瞬。

“如果我说我抓住了她呢?”重岳反手关上门问。

“那会让我很难办。”望道,“她对我还有用。”

“你又有什么目的。”重岳摸到墙上灯的开关,便伸手按亮,他没兴趣在一片漆黑里说话。

灯亮了,望抬手去挡了一下光,看得出他已经在这片黑暗里坐了很久,几乎不适应有光线的环境,“看来兄长不想见我。”

重岳动作一顿,而后快步上前,几乎是冲到了望坐着的沙发前,望还没来得及放下挡光的手,就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臂,用力到肌肉都在颤抖。

“……我不想见你?”重岳把一句话几乎咬碎在齿间,他想问的话有太多。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为岁做这些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见不到一面?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堵在喉间,让他几乎要憎恨起人为什么只有一条舌头一张嘴了,只恨不能当场在胸口开个大洞,把这十二年来积蓄的情绪一股脑全掏出来,倒在他弟弟的头上。

望缓慢地抬起手,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搭上了重岳青筋暴起的手背,轻轻按着他的手带着自己的手臂放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重岳也没有,一直僵持了许久,重岳才终于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躲了。”望直视着重岳的眼睛,他们两个一母同胞,细看轮廓,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唯有眼睛生得天差地别,“我不想提心吊胆,不想惶惶不可终日,与其在他指缝里讨一线生机,不如取而代之,永绝后患。”

家里最小的弟弟已经从连环画都看不懂的样子到掌了家里的勺,望却不知到底在他们生物意义上的父亲那挨了多少饿,瘦得形销骨立。重岳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被打了什么脏东西,急匆匆撩起袖子检查了他的手臂,没看到什么淤青和针孔,他本该松一口气,却又被哽住了喉咙。

弟弟的右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可以想见受伤时是多么鲜血淋漓的样子,重岳捏着他的手腕,知道他心意已决,多劝无益,便只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有一次机会。”望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一个月后,如无意外,我会给你消息。”

望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计划,他能说出口,便是十拿九稳,重岳将自己狂跳的心安置在一旁,低下头去,和他额头抵着额头,“我明白。”

这一局棋即将终了,在风沙细细地敲打落地窗的玻璃声中,重岳低声问:“等这一切结束以后,你会回家吗?”

望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重岳也顺势抱住他,他听到望在他耳畔用轻得可以被一阵风吹散的声音说:“如果有机会,我会回去看看的。”

时光走得飞快,从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连熟悉的人都会变得陌生,风沙停下的时候已经几近黎明,窗外的夜空却还是一片漆黑。

重岳顺着望现在格外突出的脊骨一路摸上去,摸到一道又一道伤疤,细碎的新痕旧伤叠错在一起,沉沉地压着骨头,他几乎摸不出它们的来源,是鞭子?还是利器?

弟弟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已经睡着了,恐怕还是难得的一个好觉,只看侧脸也能发觉他睡着时眉头也死死纠着,像是沉在一场永无止息的噩梦之中。

出于那么唯一的一点私心,重岳希望天能亮得晚一点,再晚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想什么岁,什么睚,什么山海众,他想一直一起缩在同一张沙发里,抱着他久别重逢的弟弟,耐心地数他背上的伤疤。

只可惜,世上多得是事与愿违。

叩门声在天边出现鱼肚白时响起,外面的人说:“先生,我们该走了,您父亲——”

重岳还没做出反应,他怀里的望已经伸手抓起手边重岳的皮带,看也不看就用力朝门上一丢,撞出一声巨响,外面的手下知道他在发脾气,瞬间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鸟一样没了声。

“望。”重岳哭笑不得。

望从他怀里爬起来,可能是有点没力气,差点又摔回去,伸手从靠背上取下自己的衬衫抖了抖。天亮了,他又变回了那一副冷淡的表情,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该走了,饿了的话自己叫早餐。”

“这就要走?”

“不然?给你留笔钱?”

重岳牵过他的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你会活着回家。”

望拢起自己的长发,他答得很敷衍,“有机会的话。”

“我会替你记着的。”重岳说,“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了。”

他没有食言。

 

一个月后,望点燃了那艘游轮。

他浑身是血,在冲天的火海中散步,水火不相容,但海面上却能燃起这样的一场大火,像一场灿烂的火葬。几十年来把控着他家人命运之人的尸体就横陈在自己的房间里,权力甚至并不能让他的尸体免遭火焚。

四周乱做了一团,他们在忙着放救生艇,忙着逃生,望拖着步子走过所有人,独自上了甲板。复仇成功的火似乎也点着了他干涸已久的情绪,十几年来他头一次感到如此快意,连总是连绵不绝痛着的旧伤都没了感觉。

——然后有人叫住了他。

望从甲板上回过头去,重岳不知是怎么在如此混乱的人群中也能发现他,隔着倒下的杂物与被火焰扭曲的空气,他看不清兄长的表情。

是失望吗?还是愤怒呢?

都与他无关了。

“望!”他听到那头重岳的声音,大概是被烟呛住了,重岳的声音哑得吓人,“你回来!”

望没吭声,而是向后靠在了甲板的护栏上,他又不是重岳,能不靠喇叭就喊出声传十里的效果,就算他说什么重岳也听不到,何必浪费那个力气。

重岳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望在心中数了三分钟,就听到了那些燃着火的杂物破碎的声音,随后火焰之中浮出一个人影,重岳踏着烈火从甲板的另一头走来,他掀开身上披着的防火毯,对望伸出手。

重岳的脸被烟熏得几乎像只大花猫,东一道西一道的,眼睛却依然明亮,被烈火映成了生机勃勃的橘色,很像此刻天边的晚霞。

“该回家了。”他说。

“你知道这不是个好选择。”远处海天一色,望盯着那相交的一线,“你要怎么处理我的身份?”

“那是我该考虑的事。”重岳依然没有放下手,他向望走去,“你现在要做的只是跟我回去。”

“你果然会这么做。”

重岳看着他,火光在眼里跳动,像心跳的节拍,“我说了我会来找你,我从不食言。”

“那我送你最后一个礼物。”望向他伸出两只手,是一个束手就擒的手势,只等着被重岳套上手铐,“弟弟妹妹们还好吗?”

“他们都很想你。”

“十二年不见,夕和余还能记住我的脸吗?”

“记不住就从现在重新认识。”重岳道,“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啊。

望的视线越过他,远远地投向他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忽然勾起了一点嘴角。

火焰炽烈燃烧的声音中,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重岳瞳孔一缩,殷红的液体在下一秒就飞溅到他脸上,血花从望胸口展开,他看着弟弟踉跄着后退一步,朝后倒去。

甲板低矮的栏杆拦不住他下落的趋势,也许这也是望要的,他向着海面直直坠落而下,被黄昏照成一片血色的海洋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就吞下了那个身影。

唯有海风送来了最后的一句话。

他说:“兄长,保重。”

6

海水是咸涩的,胸口的伤口也是撕裂般的锐痛,睚是个成熟的杀手,她永远不惮于让人在死前受最多的罪,尤其是对于这个把她当提线木偶一样骗来骗去的岁家的崽子。

所以是真痛,痛得要命。

望在濒死的窒息感里猛然睁开眼,夜灯从他头顶洒下柔和的光芒,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腰被一只结实的手臂圈的死死的,重岳终于发现手铐和扎带都绑不住他了,于是这位兄长另辟蹊径,选择了用自己的胳膊。

那只胳膊用了点力,重岳的脑袋随后出现在他视线正上方,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醒了?喝口水。”

望不想喝,但他拗不过重岳,只好勉强咽了两口电解质水,才问,“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了呼吸性碱中毒昏过去了。”重岳回答,他从望额头上取下冰袋,又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报出时间,“你睡了五个小时。”

“什么庸医。”望道,“我没这毛病。”

重岳把他手腕上的冰袋也取下来,对着楼下道:“方弟,再拿两个冰袋。”

望:“……他不是在国外吗?”

方从楼下噔噔蹬跑上来,踩得楼梯咯吱作响,手里还拿着三个冰袋,望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自己大腿高,现在已经俨然是个成熟大夫了,只是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善,“三哥包的机,我刚飞回来。”

“辛苦了。”重岳从他手里接过冰袋,“楼下还有排骨汤,你先吃饭。”

“谁熬的?”方问。

“我。”重岳答。

“哦,那大哥留着自己喝吧。”方转身下楼了,平静道,“我出去买饭,二哥想吃什么?”

不等望回答,方大夫就自己接道,“你都这样了,还能吃什么,喝粥吧你。”

他结束了一套自说自话的流程,从楼下拎起外套走了,重岳听到他关门的动静,把望搂得更紧了些,望感觉自己腿边有个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两只猫一边一个,团在他身边睡着了。

重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便道:“一起带回去吧,三弟明天早上就来接我们,他车上可以放猫,你不用办宠物托运了。”

望刚从昏迷中醒来,头痛得要死,有些无法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去哪?”

“给你办接风宴。”重岳说,“我在姜齐买了个房子,那边空气湿润,对你的伤有好处。但方弟说宠物毛发对呼吸道可能有伤害,所以你如果想养第三只猫,计划得暂缓。”

望疑心重岳是不是疯了,“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姜齐的话也可以去龙门,我和龙门的魏总督有些交情,那边的饭菜你能吃惯吗?要不要把余弟接来和我们一起住两天。”

望在天上跑过一轮的思维终于归位,他意识到了重岳在说什么东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试图把重岳的手臂掰开,努力了一轮后发现根本掰不动,反而他自己累得又要开始喘气,“我说的话,兄长全当耳旁风听吗?”

“对。”重岳圈着他,看起来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松手了,“你难道觉得自己那些混账话很有理?”

到底是谁没理?重岳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无师自通胡搅蛮缠这项技能?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望用手按着重岳的小臂,“我这张脸只要出现在你们身边,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弟弟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

“其实我之前骗了你。”重岳用手掌按着他的肋骨,“我不是请了年假。”

望都要被他气笑了,“怎么,重岳警官旷工了?”

“差不多。”重岳轻描淡写道,“我辞职了。”

“……”

“……”

望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矩和后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得有些迟,虽然当场就进行了急救,但伤到肺可不是什么小问题,他终生都将与呼吸困难为伴,“你是不是疯了?”

重岳用手捋他的背,“冷静,慢慢呼吸。”

“他已经死了。”望挥开重岳的手,“你再也不用担心和他的关系为人所知,你自由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理想吗?”

然后重岳辞职了?这是干什么,连中三元后归乡隐居?

“那你呢?”重岳对此的反应不大,他看起来并不为自己错过了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而可惜,只是平静地问,“你的理想呢,你难道是生来就该为我们牺牲一切的吗?”

望冷笑一声,“我的理想就是让他死,我赢了。”

重岳含着一点笑容对他点点头,“对,你赢了,你保护了我们所有人。所以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能拦住你。”重岳道,他手上忽然用了力气,攥得望腕骨生痛,“如果你要离开我第二次,那便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你乱说些什么——”

“你想我吗。”重岳翻身坐起,伸手按住望的后颈让他和自己对视,“这么多年,你当真心里只装着你的复仇大计,一点都没有想过我,想过弟弟妹妹们吗?别转头,看着我。”

望用鼻子嗤了一声,“我若说我没想过呢?”

重岳:“哦,我不信。”

望:“……”

不信你还问个什么!

“你不在乎我,为什么不肯不见我?为什么要独自离开?又为什么为我的事生气?”重岳手向下移,按住望的后心,重新把他按进自己怀里,在望开口之前,他决定抢望的台词让望无话可说,“对,你只想赢,是我自作多情,你就只有这一句能说的吗?”

望沉默着把脸埋进重岳的肩膀,他拿这样的兄长没有办法,终于叹了口气,“我做这些,是希望你们有得选,你……算了。”

他说完这句算了,就像是丢开了一个一直以来的包袱,重岳毕竟是他的哥哥,不是他养的两只丑猫,做哥哥的比他还要年长两岁,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并不需要他教。

“嗯。”重岳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选了你。”

望小声说了句什么,重岳没听清,他脑袋一歪,和弟弟贴在一起,“你说什么?”

“……我说。”望也抱住了他,这次声音略大了一些,他闷闷地、咬牙切齿地说,“我也选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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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现代手铐是不可能通过将拇指掰脱臼的方式挣脱的哦,请大家讲文明懂炎律,不要采取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