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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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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7
Words:
3,955
Chapters:
1/1
Hits:
14

说两句得了谁知道先王听不听得见

Summary:

大概一点清明思路,另一个真实标题为:小小的梦发生前一件小小的事(在祖地真实发生的故事)

然而根本不知道应该警告什么感觉这一整篇好像都挺惊世骇俗的(从传统叙事上来说的话)

Work Text:


新近正名的天下之主,过去秦国王号与领土宣称的合法的持有者,新时代向下一个千年里的开创者与引路人,诞生于应许之地的、自冬雪中向春日降生克定正朔的天命之子,自三代圣王所统领的神话时代后降临世间的第一条龙,暨被爱戴着冠以远超他们名号的万王之主,四方蛮荒地与故七国的统治者兼全境守护,世间一切胜相所集、为贤者所爱而赠敌人以永恒忧惧的目如鹰隼之主,文字及其他一切行于地上度衡的新规制定,尊贵的皇帝陛下——近来心情颇好。

他在回归祖地所见宗庙的列祖列宗面前,自然是一个符合世俗当中对贤君孝子所有一切定义的、乖巧灵动而颇为值得赞赏的孩子。在有生以来便遭遇正是来自于出身所给予的不公之后,仍然很大度地对其实并没有什么苦衷的长辈们选择了基于实事考虑的体谅,甚至在这种全然理解之下继承并拓展了他们生前所未竟的遗志。并最终在此基础上,达成了远胜于一切祖辈乃至上古列王的成就,成了即使在古往今来所有拥有名号的圣贤君主之中也称得上最为显赫得意的一位。
所以无论前事如何,到底如今在做新的了天下之主并能够主导新规之后,仍然愿意回到此处的孩子都确实是实在的好孩子。
所以他们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听到左右近臣似乎发自肺腑而慨然生的这种定论与恭维,尽可能保持矜持地点一点头。
然而心中却仍然实在是想要当即笑出声来的。
他稍稍侧过头去,把冕旒之后的面目偏向他要正对着说话的人。那双被垂旒掩藏得很好的含笑眼眸却仍然只是投向宗庙当中那些实际上距离祭者所在的位置远到几乎不可辨识的身份文字,略做思索之后,很平淡地笑谈出一句大抵不会被作为皇帝陛下的美德而记叙下来的狂妄之语。
他说,他们自然应当。但无论是否如此,我都只是期望他们能为我做一些现实的事情,比如说,尝试着为他们最为荣耀的子孙提供加诸于天命之外的一道庇护,或是合乎情理地只是如同寻常人家一样,来为他们的晚辈祝祷长寿延年,仅此而已。
他们做得到么?

事实上能得到祖辈的喜爱与否这样的小事,他并不在乎。
他们最好能够帮助到他一些实事——那就是他们所应当做的。他们做他们应当做的事情,就像他在目所能及的那些为人赞颂的过去与尚无人能够断论知晓的将来去做他所应当做的事情一样。至于他们真正在心里如何想,也正如他们在过去所做的那样,实际上他并不关心。
:毕竟只有我才是属于这一个现世的,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

于是他也就以一种理所当然并不见傲慢的寻常语气把这话说了出来,当然那里的情绪仍然足够外溢出来在唇尾勾出一个骄矜而轻巧的弧度。
他们应该喜爱我并赞同我么?他们必须这样做,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许并已然完成了这份工作。
因为正如世人在颂歌中所写明而笃信的那样。他很气定神闲地,好像颇为虔诚而真挚地那样垂下眼目,在语气与神态当中保留了一种将一切不合心意的客观现实视若无物的天真乖巧:我的降生与最终的临世本身,就必然来自并全然符合先祖的意愿。

你们知道么?皇帝陛下在仪式完成后的起身时问话,在满堂的噤若寒蝉当中,眼望着冉冉飘起的香炉烟火,不知对着谁这样随意地信口闲谈:
我曾经听那些掌管宗庙的史官与学者说,我们曾经作为先代的诸侯,从周王入主中原之前的远古时代开始,就笃信于从先祖的灵魂中所衍生出来的鬼神,渴望得到祂们的认可。祂们多半面目模糊而阴晴不定,曾经是活着的人所深爱并同时也深爱着我们的先祖,却也因生死之间的转换与世代间日渐疏离的陌生而不再完全是我们曾经所熟知的活人。他们说,鬼神的喜怒需求皆不可轻易为人所察,到最终连对子孙施以庇护都嫌吝啬,乃至要在那些并未示出的心愿不得偿报的情况里,以一种不顾宗庙兴亡的方式不时降下灾祸。
而那真的是我们的先祖生前的真心所愿么?恐怕很难有人会全然虔信地这样认为,尤其是自周王攻克商都以后。
他从这里顿了一顿:所以后来,自这一次王朝更迭以后,我们不再祭祀这样被宣称为家族守护,却始终试图掌管一切的无端鬼神,也同样不再将保有这样特质的祂们视作先祖。

他轻轻颔首而从那样微不可察的动作里向上掀起眼睫,眉梢里含着笑意向更高远处深深凝望而去,眼睛里照见成群结队乌压压不为凡人所见的黑色鸟儿。它们羽翼振振,打着圈地在棚顶上游曳,眼里衔着无机质的冷然灿金,带着一点薄怒或者无奈那样细微恼火的情绪。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它们尽可能保持安静与平和那样注视着他,投注以基于他所取得的风世俗成就而不得不怀抱来的一些心绪复杂的欣赏。这让他有些好笑,而它们不为世人所能感知的特质本身也无疑加重了他心底那点其实并不屑于掩饰的隐约得意。
于是随着眼神那样坦荡而狭促地流转,从嗓音里流淌出的是一种咬字很清楚,但保持着不过是寻常音阶告以世人而并非刻意说给高远者去听的的悠扬腔调。
:仰赖社稷神灵之福。
他从冕旒底下去垂落眼目,仍然保留了一些对世俗规则的表面恭敬,即使——然而那规则与它们的前辈一样,以他的眼光来看都只不过正是该为自己让利否则将不必存在的东西。
我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自然是完全符合先祖对其后人的期待与意愿的。
他从那句话里去认认真真弯起眉眼,唇尾的笑意安稳得圆融喜乐,甚至堂堂正正得让那些从冕旒中折射出的跳跃光华都显得有些太耀眼了。
作为如今被那些宽宏大度了许多而不再轻易计较得失喜怒的先祖所最为喜爱的人选——他顿了一顿:并最终被选中作为行在此世的那一个——正是因此而得以是秉行天命,代先祖们完成了百代以来的累世夙愿。

至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会不会因此被连累了当初确实忠心辅佐的名声、被后世误解了百年以来为世人所夸耀赞颂的濯濯心意,那又实在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不值得皇帝陛下去考虑的小事。
当然,毕竟那实在只是一种夸张了的说法。就好像世人全都愚蠢到听不出那里的虚数所指只是一种修辞——他们会么?

每每在想这些与年岁有关的事时,也就难免与过去的许多次都一样。他的手指也就随着那些纷杂思绪在身侧轻轻敲叩了两下——后世、后世。他想自己又确实难免从这样得意的情绪里骤然滑落,生出些许不太和谐丝丝缕缕的尖锐音律。
在他这样试图扭曲前人的行迹时,那些为此感到不满的鬼神也悄然在他心中落下阴翳而肆意宣扬着自己的报复。是这样么?
毕竟并不是说被世界所宠爱着的现世之主这样做就完全不会有一点担忧,毕竟这又确实论证了无论生前是怎样的圣君明主,到底仍然没有一个人真正干预得了后世的喉舌。

不,但那仍然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至少从他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从鸿蒙之初的上几个千年开始,不会从来没有那样曾经同样有无数宏图要施展的伟大君王想要逃过寿命的桎梏,得以一直去做整个尘世的主宰。他从不避讳自己也在世界顶端的权势环绕中着拥有了与他们一样同等疯狂的愿望,但他与他们最初所取得这个愿望的缘由,却一定不会是过分在乎自己留于后世的名声,抑或那个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的最初心迹是否能被世人理解。
尚且不必等到后世。但他忽然从这样的自嘲里找回了那种圆融无暇的自持。他自然也早就知道,即使是在当前,理论上确实是被他所掌控并守护着的这一个世界之内却也同样多得是自诩聪慧或正义的各方人士,甚至秉忠义礼法之名,誓要与他所行的那条路作对到底。
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从来没有那么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存在那么一个人足够资格可以判他的错。

或许他在别人眼中确实在原地停留得足够久了。皇帝陛下从树的顶端向前去敬慕地瞻仰着自己那一整个光辉万丈的家族,这样肃穆的氛围之中好像连光影的跃动都胶着得迟滞,躬身而拜的臣属同样立在原地,静默得如同肖像画背景里那些素白的雕塑。
但他只是忽然笑叹出声,轻微地摇头带起冕旒的晃动,光点明丽地把那张肖像惊扰得活泛过来。
而他开始认真思考起那些忽然生于心中的阴翳是否当真是来自先祖的报复。

正如他先前所说,在前代的传闻中先祖所化的鬼神一直拥有喜怒无常的特质,但现在他其实对此不太尊重地或根本全不在乎地试图探究起鬼神们的真实——存在或不然。
这看起来是个十分值得钻研的命题,或许将穷尽无数人的一生直至下一个千年,只是他对其中的真相同样并不有多在意。

我听到有一种说法。
他从笑意中如春风一般地把那句话读得格外清晰朗然:
在那些基于神话的故事尚且没有被现实打碎的年代,他们曾说承天命而生的天子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如今在这种言论在此世属于我治下的这一个千年里又颇有些甚嚣尘上的趋势,我姑且将其认为是一种虽则有些拙劣但本质仍然基于信任与认可的奉承。毕竟,如你们所见,那种连天子都尚且需要时刻担心着自己宣称的规则会被现实击碎,从而使整个宇内陷入永恒战乱的日子确实永久地结束了。
我就在这。作为新近正名的天下之主,四方蛮荒地与故七国的统治者兼全境守护——我对所有活着或者死去乃至尚未降生的子民许诺这一切,它们已经或者将被创造,并永恒地保存直至基于我治下的一整个有生之年。

但或许我同时可以认为,那些给予我宠爱与认可的上天或者由先祖所化的鬼神们,他们才是真正永远不会犯错的东西。
他在这一个现世中的人们尽皆俯首聆听的时候向上望了一眼,很狭促地对着那些仅有自己能看见的、在先前能被感知到确实稍稍有些恼火的鸟儿们笑上一笑。

:经由它们的认可终于才能够把我带到这里,这个位置、这个高度,我想,他们对我的喜爱,从我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在为我所掌控的这一个现世当中显现得确凿无疑。
如果我确实不是它们所偏爱的那一位,我又何以取得今日这样完全契合他们愿望的成就呢?
我想,举世之中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是天命本身或者那些已经遗忘了的先祖自己——如果没有能够识别出我是被他们所爱着的本质,甚至想要否认这一点,那么基于他所持的这一个观点之后的所有假设都将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如果有谁宣称我的做法不符合天命或者先祖的规矩或者愿望,那么完全可以判断其实他自己才是被蒙蔽了的那一个。
如果有谁认为我的行为过于跳脱而不符合祖训,那么其实不够尊敬先祖鬼神的反而是他自己。是他看不透他们在世间的游戏与安排,而只有我是永远被他们喜爱且祝福着的那个,他们怎么会不认可我的政策以及一切决定,或者忍心对我生气呢?

毕竟,即使是鬼神也未必一定拥有看穿事情本质的那种能力,至少我确实有理由认为他们都绝对比不上现在的这一个我自己。

而等到仪式结束时他再一次低下眉去,姑且以一种将信将疑的试探语气,以一种真正属于一位值得为之骄傲的晚辈的态度与语气,大概确实有那么一些无赖地轻声向他们许下一个半是玩笑半算得上认真的愿景。
请——我想如果先祖们当真泉下有知——或许可以请你们来为我祝祷我的长生。
我很诚恳地建议你们这样做。他说:鉴于我对这一个现世允诺起誓的效力只延续到我的寿终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