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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8
Updated:
2026-06-11
Words:
16,918
Chapters:
2/?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28

【萧孙】欢喜冤家

Summary:

他见过那双眸子里的炽热,掺杂着他不喜欢的侵略感,曾感到过一丝危险。
孙亮一开始以为,这份侵略是来自于他们对立的身份,冲突的利益,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消遣”。但他现在看明白了,里面夹带的温度,指向只有孙亮本身。
然后孙亮什么也不想了。

Notes:

萧孙黑道au设定长篇文,与雨寒老师共创共写,正文上面剧情和R18的内容各占一半
各种play各种玩法都可能有,比较xp爽和暧昧的产物,注意避雷
后续有其他原著角色上场
两个人都有点疯,不过可能要后面一些才会涉及。是不正常的恋爱开端但本质纯爱(?)
萧一白sm一体机,孙亮轻微s属性

Chapter Text

  城西的码头在夜时仍然没有寂静下来,月光被揉碎在投下的人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仓库口附近。

孙亮第三次看向腕表上的的时间——九点十五,目标全部进入。他朝着队员打了个手势,几人分头去往自己的点位行动。

这块地形不算复杂,却正因如此想无声接近也困难,孙亮从通风管无声落下,脚步轻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熟络得绕过堆积的杂物,贴着墙根渐渐靠近,直至在一个十米不到的集装箱后蹲下。

隐约得可以听到目标还在商量转移的事情,孙亮将手枪从腰带缓慢抽出,消音器已经提前装好,银色的枪身在阴影里也隐约泛着冷光。

借着一点点间隙,他目测观察了一下目标的分布以及状态,三个人在搬箱子,两个人在放风,还有几个应当去了货物点进行清点。

需要先解决掉望风的,再去处理掉另外的人,时间间隙的窗口不会超过两秒。

孙亮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数字归零时,半个身子探出了外面瞄准目标。

“砰砰”

两声枪响,但不是他的。

门口放风的人应声倒地,都不是致命伤,打在腿部,倒地不起的人发出高低不齐的惨叫,还在试图往前爬时又被一枪打烂了掌心。

孙亮猛然瞳孔一缩,这不在事先声明的计划以内,他的队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枪,刨除了身边的人那也就只留下了一个可能,那股熟悉的荒谬感涌上头顶。

在愣神的时间里又是三声枪响,不出意料连那三个搬货的都已经被解决了,只留下了两个活口。手法老练,射击精准,孙亮想都不用想就已经从装箱的后方走出。

借着光亮顺着声源抬头望去,不出所料得货架上方站着熟悉的身影。

“萧一白,你可真是好样的。”孙亮近乎咬牙切齿,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是没想过对方会来抢单子,却没料到会抢得这么频繁。

尤其是近期。

跟一个疯子一样,永远要抢先一步出手拦截他事先接下的单子。并且“有意思”的是 萧一白不抢其他人,不抢大单,只抢孙亮接下的单子。

抢不抢单还得看他的心情。

孙亮恨不得给萧一白翻一个白眼,但到底还是耐下了性子,转身朝着满脸气愤的队员安抚:“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和萧一白私下解决。”

“可是亮哥!他太过分了!最近抢你的单子未免…”后面的话被示意的手势止住,意思是不要乱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开始小声骂着出了仓库,一时间空旷的场地只留有两人和几具地上的尸体。至于那两个一开始乱叫的活口,在被打烂手厚此时都不再敢发声。

“哈,不打算说点什么?”

“正常竞争。”

孙亮听到这句话时简直要被气笑了,委托确实不会固定给谁,但是正常接下的任务都会从面板列表下架,代表有人接。

简单来说,对方的这种行为,属于抢单子。

萧一白倒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信息,总能精准知道他接取的任务,然后提前几秒拦截。

孙亮侧身听着外面没了什么动静,大致也可以猜到外围的几个应该早就被暗杀处理掉了,一点异常的声响都没发出。

真要说,恐怕萧一白还算比他们早开始任务,单子的酬劳归属毫无疑问。

枪身被反压在肩上轻轻敲着,孙亮盯着面前似笑非笑的人轻呵一声,谈吐间满是讥讽:“怎么,TK要吃不起饭了?连单子都接不到只能靠抢单子养活?真是可怜。”

听这话萧一白也不恼,非常自然得坐下,一只脚踩在边缘半叉开了腿,没有半分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不妥的样子。

“你想要我让让你么。”

砰。

子弹擦过了耳鬓的发尾,脸颊没有一点划伤的痕迹,只有一股带起的热温留存。

萧一白整个过程都没有动一下,甚至说平淡得不行,表情都没有变过,仿佛对方射出的不是货真价实的子弹,用的只是练习使用的气枪。

他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敢肯定孙亮不会杀了自己。

“管好你的嘴。”孙亮握着银枪的手攥紧,肌肤上能看见凸起的脉络,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大组织的头牌,会没有任何理由得跟自己作对三年。

一比高下?找乐子?

但好像什么观点都对不上,如果只是单纯看不惯,萧一白有时候的行为又似乎太…

不对,想到哪里去了!

孙亮抬头瞪向坐在货架上悠闲的人,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静下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毕竟那翠绿的瞳孔里甚至夹带不上一点嫌恶。

纯粹的讨厌,生气,针对这份行为亦或是对方的言语,却是没染上一丝一毫的厌恶。

重新收回的枪支别上腰间,他自是没有兴趣再和萧一白争单子,原因无非就只有两个:嫌弃太麻烦;以及对方总能找理由开始一场辩论,而在这方面孙亮从来没赢过。

真的让人很不爽。

孙亮深吐了口气,不再理会噤声的人往外走去,神奇的是直到走到了门口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本以为萧一白还会说点什么,反而真的“听了话”闭嘴。

夜风带起阵阵凉意,孙亮没再思考缘由,坐上了在树木丛里遮掩的越野车往城郊开去。

孙亮靠在吧台边,猛地灌下方杯里的百利酒,混着些甜味的酒液顺着食管吞咽进肚,带起些灼烧感。

一饮而尽后,杯子被狠扣回桌面,“咚”得一声震得台子手边另一类型的烈酒早已见底。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痕 ,他盯着那点残液大概有十秒钟,抬手招呼了酒保再来一杯。

“还喝?”酒保是个剃了寸头的年轻女人,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轻挑,“你今天喝得未免太多了。”

孙亮当然知道,他的酒量算不上特别好,更何况是像这样混着喝,醉半死的状态影响带来的影响可不止一点。

但他就是很烦闷,想要找些方式来转移注意,宣泄情绪。

“我有分寸。再来一杯,记我账上。”

酒保看了一眼孙亮,不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酒柜拿酒。

孙亮把下巴搁置在交叠的小臂上,眼睛半阖着,整个人像是一只恹了的猫。

要是有人这个时候打趣,大抵是会被摁进墙里。附近道上混的人谁不知道The Queen的孙亮真的好说话,笑起来也是真好看,但喝闷酒的时候——

喝闷酒的时候最好离他远点。

“罪魁祸首”大概率是孙亮最不爱给好脸色的某个人。

孙亮接过第五杯酒灌了一大口,胃里烧得一阵翻腾。他皱了下眉,没停,又灌了一口。

“靠…”他小声骂了一句,随后就是忍不住倾泻的碎碎念,“TK!萧一白!又是他!不抢别的组织,也甚至不是为了抢大单!就专抢我手里的,大的小的全都抢!”

酒保识趣得没有接话,只是往人手边放了杯温水,尽管大概率是喝不上。

孙亮这会也只是需要一个出气口,而酒精往往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他让酒保再给续了一杯,对方脸上出现了不大赞同的神色,想也不用想这会脸颊应当是已经充血得滚烫。

嘟囔的抱怨并没有结束:“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上次北区的单子也是,上上次港口的也是。他就这么闲?TK没给他派活吗?天天盯着我手里的单子抢,他是缺钱还是缺德?”

“疯子!”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恨不得将其碾碎了再吐露。

酒精上头除了话多了不少,感知也随之下降,孙亮这会甚至没有察觉,萧一白就在不远处的座椅上观察他。

萧一白在听到人骂自己时挑了挑眉,怎么想都感觉这个时候应该很想给自己一枪,但依旧顺起手边的香槟走向对方。

“我可不是什么疯子。”清冷的声音从孙亮背后传来,语调平淡,像是陈述一件无聊的事情。

他勾起唇角故意碰了碰对方的杯子,酒杯相撞发出脆响,自然得坐到了身侧的位置。

香槟被推到孙亮面前,萧一白自己则向酒保要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面上挂着浅笑说不透是什么心思,但总归让人是不爽的。

“请你喝。”

这话孙亮听不出对方的意味,语气太过平淡,太过自然,就好像刚刚的那些话不是在骂自己一样。

香槟…孙亮捏着高脚杯举至眼前,酒液在杯中折射稀碎的的亮斑,晃的惹眼…这种通常被用作庆祝的酒被送与,很难不联想到是故意为之。

嘲讽?还是恰好?

“呵。”轻讽的一声,孙亮摆起一副轻挑的笑意,手肘撑在吧台上,侧过身看向萧一白。

手中的香槟被高举起,颇像敬酒的姿态,勾着底托,酒液顺势溅进了对方刚点的鸡尾酒里。盛不下的从沿口溢出,在桌面留下一小摊以及斑斑点点的水渍。

“真抱歉,这样低度的酒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喝吧。”孙亮并没有留给对方一点好脸色,话里话外全是讥讽。

萧一白看了眼被兑了香槟的鸡尾酒,又细微瞥向了对方杯子里余下的酒——从他进门开始对方就起码喝了三杯,从轻微下降的反应来看,总量不会少于五杯。

并且全都是中高度数的调酒。孙亮并非是什么千杯不醉,他只有烦躁得时候才会来借酒解闷,这一点萧一白甚至比本人还清楚。

他不动声色得转过身去,声音淡得听不出意味:“我需要保持清醒接任务。”

句后的三个字被人咬得很重,孙亮能听出故意拖长的尾调,专留着一点说话的尾巴根急人。

萧一白转头看向孙亮,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调笑。

“不像TQ的王牌。”

孙亮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被气得朝人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理会。

剩下的一点被一口气吞饮进腹中,忽略了酒保无奈的眼神再点了一杯更高度数的的酒,慢慢喝着不再给予任何一个眼神。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光线,孙亮脸上的红晕似乎格外明显。

萧一白脚踩在对方的椅子晃了晃,本就昏沉的脑袋这会更晕了,别说喝酒,就算是呆在同一片空气里都要觉得不自在。

眉间紧紧皱起,转过头就要说些什么,却是看人的唇轻微得张合,勉强能听到低声吐露的话语:“你的艳福来了。”

“你好,不知道是否能邀请你喝一杯?”那人端着一杯因蓝幻色的酒走到孙亮跟前,带着礼貌性的微笑与之交谈,堪称得上是一位温婉的女士。

孙亮顿了片刻,鬼使神差得向萧一白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轻声得婉拒了对方:“我想我喝得差不多了,女士—祝你有个更美好的夜晚 ,good night。”

她的面容仍是一副温和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两个人的身形间扫过,带着低低的笑意离开。

将人应付走后,孙亮猛地踹了一脚萧一白坐着的高凳,地面被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坐着的人倒是雷打不动一点特殊的反应都没有给予。

“这艳福给你不要?”

酒精逐渐开始上头,孙亮这会多少已经不怎么清明,张了张嘴想要再呛人几句,也是头疼的厉害。话在嘴里滚了又滚,最终只是没好气得又重复“斗嘴”了句。

“这艳福给你不要!”

萧一白握着酒杯的力度在此刻才放松下来,刚刚那一下差点没给他的酒给踹撒,看着面前的人朝着自己撒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陷入了思考。

将一句话两次说出,对方很少用重复的话来抒发自己的情绪,大概是真喝醉了。

“艳福是你的话…”

话味落,咔嗒一声,顶上的灯光闪烁。

零点一到,酒吧的曲子换了个调,像是氤氲腾息的水雾感,沉闷又充斥暧昧的气息,连带着亮堂的暖光都转变成了昏暗的弥漫氛围。

是这个酒吧特有的转换夜场。

孙亮也不说话了,暗下的光让意识也染上一丝倦意,他应该看看腕表,然后义正言顺得找个理由回家,和面前的家伙离得越远越好。

但恍惚间,一丝细线挠着心底痒痒,想看一眼对方的脸,看一眼对方的神情,看一眼在紫色的黑幕里,萧一白是什么反应。

目光却是恰巧交融,或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对方的眼睛,光线会很好得隐藏眼底的情绪。你说不准里面的意味是好的还是坏的,直到近得能感受到另一个人传递来的吐息。

带着些酒味,很淡,因为一者喝得并不多,那双眸子沉得依旧看不懂里面的意思,很单纯,亦或是只有映射的身影。

浅浅的吻落在唇角,隐约能感受到余韵的温度。

几乎是瞬间萧一白的脸上就挨了一拳,被打得偏侧过头,留下红晕的印记。闷声的响在已经开始热闹起的场景中,也只是嘈杂里的尘埃。

孙亮这辈子都没想到过自己还有被轻薄的一天,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食指无意识曲起抵在唇边,殊不知细微的摩挲在另一人眼里恍若回味。

溢出的笑意将神志拉回,猛然反应过来后手背来回摩擦过唇瓣,几乎要将表皮磨破。

“萧一白!”孙亮忍不住朝人吼到,不免得吸引了几道好奇的目光朝这看来。

他抬眼就看见对方不动声色得接过自己的那个方杯,饮了一口,孙亮看着吞咽滚动的喉结盯了两三秒,大抵是看明白了件事。

萧一白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杯中的酒太烈了,萧一白倒也没真的喝完,将杯子放回原位就朝着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轻佻:“是我,不行么。”

孙亮感觉本就因酒精上头而混乱的意识更加沉了些,意识到是故意为之的气话干脆不再去理会。

“不行。”

“为什么?”

这是个不带任何情绪的提问,不同于往日的轻浮,单单寻求着一个答案,以至于孙亮被问愣住了。

为什么。

他们是死对头,是不同组织的人,是相互给对方造成不爽的人。

却连一个像样的缘由都没有,孙亮不自觉瞥了下眉,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他居然被这样的一个问题难住。口中干燥得想再喝点酒来压过,指尖触碰杯壁的凉意又缩了回去。

大抵是真醉了。孙亮这样想。

他站起身踢开身后的吧台椅,凳脚再地上摩擦划出刺耳的声响,孙亮凑近了人控制在了一个恰好的距离。

能看清萧一白的容貌,能听见沉闷的低语,但已经不清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连彼此吐露的气息都不会交融。

指尖勾着人衣领,突然发笑轻嗤了一声,没有选择去回答刚刚的问题,跳过了沉默带来的暧昧是他突发奇想的“回复”,此刻孙亮更想好好膈应一下对方。

“艳福是你的话…”孙亮俯身贴着耳畔,温热带来阵阵酥麻,他学着萧一白当时说话的调子,充斥着暧昧不清又足够轻佻的语气,“给我上,我都不要。”

手腕被猛得一下攥住,孙亮被惊得浑身绷紧,后知后觉想要抽手时,萧一白朝着他因闷热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中吹了口气,微凉的流风感不仅没能降温,反倒裸露的皮肤看起来更红了些。

不是害羞。

是被气的。

“真有本事上我再说吧,TQ的…”

“王 牌 孙 亮。”

萧一白识趣得松了手,而孙亮整个人的动作还僵硬着,甚至刚刚顺着对方的目光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握成拳的指节被攥得嘎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出现在某人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额间的青筋在跳。

孙亮很想掀桌子,最好是把桌子甩到对方脸上。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了他:

第一,这张吧台是固定在地上的,掀不动;第二,这里是公共场合,他要是真跟萧一白在这打起来,明天整个组织论坛都会传“TK和TQ两王牌在酒吧大打出手,起因是求爱不得?”

他们之间对话有没有被人听到孙亮不敢保证,但是刚刚的互动姿态,这可是丝毫没有遮掩。

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孙亮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做了今晚最理智的一个决定。

他一把攥住萧一白的手腕,后者丝毫不意外得微微挑眉,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任由着牵引。

“出来。”孙亮简短地命令,拽着人就往吧台的另一侧走去。他的步伐不太稳,酒精让平衡感大打折扣,但手中的力度是丝毫不减,扣在萧一白的手腕上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孙亮推开酒吧的后门,一股夹带着巷子潮湿气味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额间的发丝往后飘了一下。

后面连着的是一条小巷,两侧是砖墙,头顶只有一盏快坏了的壁灯,散发着断断续续的黄光,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胜在没人。

孙亮在后门被带上的一瞬间就反身朝着身后的位置挥拳,拳头带着凌冽的风声擦过萧一白的耳侧,砸在了他身后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不是故意不打,是萧一白偏头躲过去了。

“你——”萧一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第二拳就来了。

这一拳是还是冲着他的脸去的。萧一白往后撤了一步,拳风擦过他的鼻尖,带起一丝凉意。脚下的步子不断向外撤,侧身、偏头,每一步恰好避开锋芒。

孙亮打得越来越急,昏沉的意识让反应和手中的力道都比清醒时慢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萧一白的格斗能力不在他之下,甚至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两人在训练场的战绩一直都是五五开。

如果是在正常的状态下,起码第一拳的时候,一个印子就该在人脸上了,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仿佛被戏耍了一般。

但他这会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每一拳都被躲开,每一次出招都被预判,萧一白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在躲。

“你只会躲吗?!”孙亮的吼声不自觉拔高,一个跨步上去要抓对方的领口,右手虚晃一拳,而这次对方没有躲。

萧一白让他扯过领子,在孙亮发力要将自己往墙上撞的瞬间,抬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拇指在桡骨上不重不轻得一压。

力道被泄了,孙亮的整条手臂顿时麻了一下,萧一白顺势一转手腕,反拧过孙亮的小臂压在背后,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孙亮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差点撞上对方的脸。他及时松开了钳制衣领的手,撑在了萧一白身后粗糙的墙壁,堪堪稳住身形。

要是孙亮此刻还能抽出一点意识,就能反应到一件事情。

姿势很糟糕。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孙亮能闻到萧一白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超市里都能买得到那种。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孙亮以为萧一白这种人会用那种冷冽的古龙水,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用,只留有那种硝烟和尘灰的气味。但事实却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干净得过分。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嗅鼻子,那样显得太蠢了…孙亮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眩晕感甩出,但结果适得其反,胃里跟着翻涌着一股反胃感,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模糊。

“操……萧一白你是不是有病…?”孙亮含糊骂了一句,撑在墙上的手臂开始发抖,膝盖软了一下。

萧一白另一只手臂堪堪托卡着对方的腋下,也就不免得形成了像是环抱的姿势,却也不忘应付醉得快要昏迷的人:“呵…能气到你破防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么。”

孙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身体根本撑不住,他整个人都在往萧一白的方向倾斜,重心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脚下了。

其实萧一白是想过直接走掉的,但看了眼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后,那种想法又消失了。他不容拒绝得将扯过孙亮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扶着腰侧,将对方整个人架了起来。

好在他的车并没有停得多远,在孙亮一片骂骂咧咧的控诉声中给人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上座位的人依旧不老实,还想往外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萧一白叹了口气,他都要听累了,想不明白怎么一个酒醉得浑身无力的人还能喋喋不休得骂人,顺口就干脆“威胁”了一番:“还骂呢?怎么,你是想睡大街还是想被人随意带走。坐好,我送你。”

孙亮努力眨了几下眼睛,视线依旧迷迷糊糊得看不清,手扶着面前的仪表台才勉强没有直接磕到上面。刚刚挥拳那会也是气性上头,加上过量的酒精,现在可谓是有些血氧缺失,头疼得意识不清。

他想说就算是睡大街也不要萧一白送自己回去,想说对方真的很讨厌一直在故意气他,又更何况在TQ这么些年难道自己还没个朋友?

孙亮的手摸向裤子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给庄毕凡打去电话,却是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抽出了也只能是被虚握在手心。晕眩感带来的恶心让他不断粗喘着气,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像是下一秒连支撑的力气都要没有。

手机从手中抽出,萧一白扶住了孙亮将人摆正坐好。他实在头晕得厉害,自知再耗下去反而没有意义之后也不说什么了,捂着头安静得缓神,将安全带扣好后萧一白才关了车门坐上驾驶位。

“气成这样就乖乖待着吧。”

孙亮的脑袋靠在车门上,并没有回应,萧一白瞥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他把车从停靠的小道上开出,上了主路,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得略过,在车厢里投射着明灭不定的光影。

萧一白知道TQ本营的位置,也包括孙亮的住址。

这从不算是什么机密,各个组织的驻扎点,只要是道上的查一查都能知道。而孙亮家的位置…是当事人主动透露的,他说萧一白要是真有那个能耐,每天来找他切磋也未尝不可,尽管那只是个挑衅的气话。

他从来没去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至少在今晚之前没有。

他本应该把人送回家。

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他们虽说是死对头,但两家组织并非针锋相对的阵营,甚至双方的boss还有些交好,不然也不会取这么个有配对意味的组织名称。

更何况萧一白并非讨厌对方。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将人送回TQ的地盘,或者至少送到孙亮的家门口,给他身边比较熟悉的人打个电话对接,然后转身走人。

合理,妥帖。

萧一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看向前方的红灯。

他不免得想着孙亮这个人。

一个在黑道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手上不可能干净,孙亮在外人面前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压迫感,下手毫不留情,但眼睛却还保留着那样一份温度。

没有死气沉沉的麻木,也没有纯粹的戾气。

这份温度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的。

他观察了孙亮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真的。
孙亮很看重情义,很信任队内成员,同时他对事物分得很清,对任何人都可以是一个不咸不淡的态度,举止得体。

于是萧一白那么做了——专挑惹孙亮不快的做法。

他不否认,抢TQ的单子确实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不是出于恶意,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上的考量,更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有多么厉害,纯粹是…

他想看看孙亮的反应。

孙亮生气的时候很有意思,他会皱眉,会抿嘴,会咬牙切齿得骂人,但他的词汇量贫瘠得可怜,翻来覆去就是就那么几个词,一开始骂完了自己还会消气,摆出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到后面萧一白抢得多了,孙亮每每见到他就没好脸色,是真的恨不得要给人打个半死消气的样子。

萧一白每次看见那个表情,都会觉得喉咙里有一点痒。

像是有羽毛在那扫了一下,不痛,但让人忍不住想再去触碰。

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踩下油门,方向盘往左打了一个角度,拐进了另一条路。

不是去孙亮家的方向。

他开上了通往城北的快速路,那边是他住的地方。

萧一白没有刻意去想为什么要去这么做,他只是觉得,今晚不想就这么结束。他想多要一点多余的东西。

哪怕只是多待一会。

车停在了自家门口,萧一白熄了火后下去到另一侧给人开门松安全带,低声询问:“到了,还能自己下车么。”

刚伸出想要扶人的手就被狠狠拍开,他倒也不恼,只是侧身给人让了位置,靠在车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对方。

思考着如果孙亮要掏枪的话,他应该往哪个地方躲。

孙亮挤着身体就要下车,抬眼看见的建筑却是十分陌生,他再怎么醉也不可能没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什么组织基地更不是自己家。

“这是哪?”

“我家。”

萧一白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看见孙亮整个人顿了一下,手都搭上了衬衫下腰间的绑带,那是对方平日放枪的位置。

他都想好等会要怎么躲了,身形微微低伏,脚下的步子往后跨了一步,但孙亮只是蹙着眉,盯着萧一白的神色看了好一会,那只手转而扶着昏沉的脑袋然后随口一问:“我睡哪?”

…这倒是有些意外。

“你睡卧室,我睡客房。”萧一白上前搀扶着人,孙亮象征性挣扎了几番就索性放弃,没了什么动作。

萧一白将人带到了二楼的卧室门口,走廊上一排的顶灯撒下暗沉的暖光,他瞟向旁侧孙亮的侧脸,光照得对方的脸意外得柔和,不带平日的那种攻击性。

口中不自觉咂舌,今晚他们的行径可谓完全超脱了正常“死对头”的身份。但这样一个对峙的身份,都是萧一白“争取”来的,不然可指望不上两个不同组织的人能有什么互动。

他们的关系应该被定义在“竞争”和“敌对”两个词的范围之间,干净得不会有任何延伸。

萧一白知道这一点。

他非常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知道归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孙亮这次的话语和行为留下了很多尾巴,这并不是对方一贯的风格,像是拒绝邀约的女士那样的态度拒绝他,这才是正常本应有的反应。

“孙亮。”这一声是萧一白贴着人耳朵喊的,对方像是被电到一样瞬间挣扎开来,靠在床沿边上紧盯着自己,手上在腰间摸索着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攥起了衣摆。

“…你想干什么?”

萧一白没有立刻回复,顺手带上了身后的房门,门板隔绝了走廊上的灯光,只有窗外透来的一点照明。昏暗的卧室里安静得只有一方有些紊乱的呼吸,以及另一方渐近靠来的脚步声。

在触上胸口衣物得下一秒将人带倒在床上,孙亮被压得闷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人就慢悠悠得起身,双臂撑在耳畔两侧,话里是道不明情愫:“想吻你。”

“可以么。”

那股压下的沉闷气息离开了些,随后是床头的台灯被摁开,萧一白能看到对方不太清明的眼神,因酒精染上潮红的脸,以及那张呼吸微启的唇。

太近了,混着好几种酒味的气息交融,熏得意识更加恍惚,吐露的气息烫得人瑟缩,胸膛随着呼吸的幅度起伏,直至乱得不像样感觉像是快要溺死一般。

孙亮还在想着这句话,偏过头思考了一会,手不自觉抓上了萧一白的小臂。那言语里充斥的暧昧和诱哄性太大了,他自己都要以为会朝人骂一嘴,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的潜意识并不想这么说。

连一开始的那句“我睡客房”都没有去管。孙亮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疯了,他看着萧一白的眼睛,反光映射着瞳孔。在酒吧里没能看清的情绪在这时清晰可见,他见过那双眸子里的炽热,掺杂着他不喜欢的侵略感,曾感到过一丝危险。

孙亮一开始以为,这份侵略是来自于他们对立的身份,冲突的利益,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消遣”。但他现在看明白了,里面夹带的温度,指向只有孙亮本身。

然后孙亮什么也不想了。

“…嗯。”闷哼了一声,亲吻如愿而至落下。萧一白俯身含着上唇轻抿,落着一个一个试探的浅吻,轻舔舐过唇瓣,偏头往下欺负着。

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回应,最后亲了一口才再次起身,捏了捏已经闭上了眼享受的人,低声开口:“知道我是谁么,孙亮。”

对方听见询问这才睁开了眼与之对视,借着力气稍微撑起身凑近,发丝随着高扬起的头垂落,眼睛微微眯着,偏头盯了好一会。

然后萧一白感觉唇上被轻吻了一下。

孙亮又放松得躺回床上,挑眉看着人发出嗤笑的一声,像是觉得问的这个问题很没有营养。他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清对方是谁吗。

“TK的王牌,疯子,混蛋。”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萧一白印象称呼,也没有去管对方现在的神色会是如何,甚至有闲情调整一下躺着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得贴合在床被上。

话语又带上了挑衅的意味,又因酒精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粘腻:“又或者你不爱听那些?你想我怎么喊你。”

“萧一白?”

“一白,呵…”

孙亮喊昵称喊得极轻,带着无所谓的笑意,他本质是想要恶心一下对方,却不知在软下的腔调和这般氛围下,染上了另一层的意味。意识仿佛要被抛去到空白的云海,它早就模糊掉亲吻带来的联系,只留有本初的反应。

他并不讨厌这个吻,甚至因为身下柔软的床垫还有了不错的心情。

“知道就好。”萧一白指尖穿过软塌的发丝,扣着孙亮的后脑勺开始更为激烈又缠绵的吻,时不时的吮咬让人溢出抱怨的闷哼,那股浓烈的酒精味溢在交缠的唇舌间,他不免得皱了皱眉。

对方喝的确实太多了。

他撩开身下人的衣物,指尖触及滚烫的躯体,腾升的温度不免让人开始兴奋,唇瓣分开时舌尖还粘连着银丝。

“可以么…”萧一白一时话被堵着噤声,上一秒还能回应亲吻的人下一秒就闭上了眼昏睡过去,轻轻拍了拍也没有任何反应,也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再继续动作反倒显得自己趁人之危,叹息得啧了一声,认命得帮人解着衣服,暴露出的肌肤惹得牙痒,唇贴上锁骨的位置轻咬吸嘬,被打扰美梦的孙亮不满得哼唧了声。

“…就当补偿我了。”

满是酒气的衬衫被扔到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萧一白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是指望不了他真的会去客房睡了,得了甜头的人,只会在另一方给予的机会中上瘾,但对于萧一白应当是另一种说辞。

这叫得寸进尺。

孙亮是被阳光晃醒的,艰难得睁开眼入目就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但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习惯性撑着身子准备起身,却发觉自己身上一件衣物都没有了,低头还能看见身上多了一些匪夷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房间,甚至连原先穿着衣服都不翼而飞。孙亮猛地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弹起来。

然后他的脑袋狠狠痛了一下。

“…操。”他捂着额头,太阳穴像是有两根钉子在往里钻,胃里一阵翻腾很不舒服。孙亮闭上眼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宿醉。

他想起来了,他昨晚在酒吧喝酒,喝了很多,完全超过了他的极限酒量,然后就是——萧一白出现了。

孙亮的记忆在这里就开始断成了碎片。他记得自己拽着萧一白出了后门,记得被钳制后对方送他“回去”,记得房间里的暧昧氛围,以及渐近的亲吻,然后…

然后就没了。

回忆像是一条被剪断的录像带,后面的部分全是空白。
一个荒唐的猜测在脑子里形成,孙亮双手捂着脸,想要消化一下信息时,旁边平稳都呼吸又是让身躯一愣。

羞愤的情绪在一瞬间上头,呼吸变得尖锐急促,指尖曲起死死攥紧连带指甲陷入掌心,带起阵阵的疼痛,一点预兆没有得直接跨坐上对方上方,照着脸上狠狠呼上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