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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切尔西。
轻佻的语气,暴露的衣着,喜怒无常的脾性,搭配上那些被她毫不在意就送出的昂贵宝石,没有人会对这样看上去傲慢无比的女人产生好感——至少审查报告上我是这样看到的。
而对于这点她想必比我更清楚。
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到她承认那些每日打电话发邮件威胁我将她释放的人就是看中她的钱。
钱,谁会拒绝金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吗?利益的牵动往往比真情更能打动人心,在新城这个地界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然而她总是急于向我证明那些夹枪带棒字眼的出现并非她授意。“我喜欢的人”,她这样称呼我,擅长以退为进的她已经不知多少次变着法儿地让我收下一些东西来避免成为伯爵府私藏的一朵娇花。钢笔,茶杯,亦或是小巧精致的首饰,尽管后者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她依旧乐此不疲地为我挑选。
切尔西的品味很不错,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私心我确实很喜欢她的那些小礼品,但是它们的价值就摆在那里,收下太过贵重的礼物会让FAC抓到我这菜鸟的把柄,我也不认为兰利有闲情来给我收拾这种个人感情牵扯出的烂摊子。
感情?我对切尔西有什么感情吗?我停下笔,手中的钢笔在旋转到某个角度时熠熠生辉——是那颗玫红色的水晶,切尔西将它作为装饰镶嵌在笔夹的尖端——又是一个小把戏,她以这样的方式送了我多少宝石?
宝石微凉的触感让我想起切尔西的身份是囚犯,是我管辖下的一名危级禁闭者,是伯爵府多人失踪案的罪魁祸首,而我正用她“贿赂”我的小礼物书写她罪状的读后感。当局似乎认为我需要对她加强监管,因为每周总能看见她多次出入我的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这样难以保证我这个局长的安全,同时也是我管理松懈的表现。禁闭者就该被关禁闭,字里行间的意味不过如此。
可我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无需对切尔西伯爵实行更严格的监管措施,她并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这算是纵容吗?我端详着那颗宝石,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也有可能是切尔西那儿的好东西我见过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也说不定。蓦然我又回想起那些她要包养我的豪言壮语,好吧,确实有几分纵容的味道在里面也说不定,毕竟这里可不是她的禁闭室不是吗?什么时候说出这些话的场所变成了我的办公室呢?
局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有人心念着对方她就会来。
看见切尔西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她的眼睛也是那样美丽的红色,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怎么,我今天有那么好看吗局长?她倒是自觉,拉了墙角的椅子在我办公桌前坐下。本来这个地方是只有一张椅子的,毕竟我不喜欢和人共处一室办公,但好像是某次她来的时候,我的办公桌上正好堆满了文件,她没地方坐也赖着不走,依旧是熟悉的包养问题对答如流。在驳回了她让我坐她腿上办公的申请后,这间办公室里多出了一张为她准备的椅子,漂亮的椅子,而我从来没有在那张椅子上堆过任何东西。这也算是纵容吗?是不是我也期待着她的到来呢?
我真的不爱切尔西吗?在她又一次轻车熟路地抛出包养这个问题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这算是正式把我的提议纳入考虑范围了吗?她撑着脑袋含笑望着我,没关系局长,我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就当美色惑人吧。
她挑了下眉,魅惑尽显。
要一起去接点儿红茶喝吗?转移话题很生硬,但我目前没别的办法,拿些点心吃也可以,今天我事情有点多,可能没空陪你。没空陪你?我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是习惯我身边有她的存在了吗?
我决定将上头的投诉信按下不表,把它藏进抽屉里,和切尔西一起取了下午茶回来后就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她今天也格外的安静,坐在我对面看她从架子上取下来的一叠报纸。鲜少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粗浅地看了一眼似乎是新城当地的资讯。确实,她本人虽不在伯爵府,但新城的势力变革依旧需要了如指掌。伯爵除了财富也需要威严,金钱是筹码也是手段,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她似乎也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将她喜欢的人以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占有,换个说法就是包养我。然而她又耐心且礼貌得让我心惊,毕竟如果她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对抗的——除非我使用枷锁。
可我没有对她用过不是吗?说实在的在占有这件事上我比她有话语权得多,她的身体已经打上以我为名的印记,她的行为由我掌控,她的心意与我相通,若我不喜她的一再挑衅大可将她囚禁在同伯爵府一样豪华的牢房,运用枷锁的力量让她乖乖听话,让她成为像她口中的西迪一样可爱的小猫,只为我所有。
然而她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一类人,我们不愿过处处受人掣肘的生活,不愿卑躬屈膝成为位高权重之人金丝笼中供人玩赏的囚兽。
但我还有陪我一起抗争的同伴,她呢?说句好听的叫她有钱,说句不好听的叫她只有钱了。
她确实只剩钱了,她能用来聊表心意的也就是那些宝石和能用钱买到的各种小玩意儿罢了,那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我又能给她什么呢?一定程度的庇护?必要时的陪伴?还是一顿精致的下午茶?这些东西统共的价值够抵她精心挑选的一颗宝石吗?我亏欠她很多,但只是这些足以回报她对我的偏爱吗?
回神了,局长,有人捏了捏我的脸。我才发现自己好像又盯着切尔西出神了,轻咳一声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给出的解释是处理文件太多有点头昏脑胀。
累了的话不如来吃点点心,拿了那么多浪费可不好,她将一块草莓蛋糕推到我面前,你们MBCC虽然看上去寒酸了点,但是点心确实还不错。这种蛋糕是我吃过的类型里面最好吃的一款了,尝尝看?
又是最好的,她又给了我她认为最好的。
草莓很新鲜,红艳艳的外皮又让我想到某人的眼睛。我将蛋糕切做两半,有草莓的那一半放到她面前,理由是这么好吃不如一起吃,那颗草莓看上去很甜,也希望你尝尝。
局长,在看着我将蛋糕送入口中后,切尔西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可以等。
我以为她下一句就要说反正你拒绝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解决了那一半蛋糕,草莓被她挑出来放在一旁,孤零零地躺在纹着精美花纹盘子的一角。
我真的不爱切尔西吗?
我们以缚命之枷相连,我们见证彼此最脆弱的一刻,没有任何一对爱侣比我们的距离更贴近彼此,若我不爱她此刻我怎会觉得口中珍馐美馔苦涩,怎会不舍得她失落难过?
不喜欢吃草莓吗?我起身将盘子搁置在一旁,没处理完的文件也随意地丢在左边……左边还是右边?不记得了,管他呢,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已经拉着切尔西离开办公室了。她也没想到我会有这样一番动作,两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里我听见她问我一句去哪儿。
去哪儿?我半只脚已经跨出管理局大门又收了回来,实际上我已经开始为我的冲动行事感到一丝丝后悔,但又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外边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牵着的那人的手却带着凉意,同那些宝石给我的感觉一样。
带你去吃你喜欢的东西,我回过头对她说。现在我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了,是愧疚,因为我并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去新城,去回伯爵府,去哪里都可以,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今天,对,今天,就现在,我想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局长是在邀请我吗?她笑了,伯爵府的入幕之宾可不好做,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反问她,还是说或许我应该准备一份见面礼才好?不过我身无分文,倾家荡产大概也只能请你在新城吃一顿还算不错的下午茶了,不想吃也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我能做到的话我都……
不需要,切尔西打断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局长,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只要你爱我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那正好,很不幸我一贫如洗,我能拿得出手的,我能给你最好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想我是爱切尔西的。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