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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您伸出无数双罪恶的手,以期得到救赎。”
秋天的上海阳光依旧炽烈,透着窗户炙烤着室内,让房间闷热得宛如蒸笼,令人心情烦躁。当然,令我烦躁的来源不只是天气,也有国庆连打后早晨打来的电话。
手机默认的铃声不知疲倦地响了一分多钟。我把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心想要是张泽的电话就挂了不接,要是其它人的……
“喂,导演,怎么了?”我抄起手机发现是刚进的组的导演,不敢不接。
“以沫啊,我们组晚上有个聚餐,记得来啊。”
“诶,诶,好的。”我连声同意,挂了电话,心说怎么有国庆完第一天早上打电话的,这不是自己不演出就打扰别人休息嘛。
我,大名张以沫,小名沫沫,性别男,就读于上戏音乐剧系。和众多音乐剧男大一样,我从大学起就开始流连于各个小剧场,或是杀人放火男同,或是东亚阴湿骨科,反正在男同性恨和精神病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和很多人不一样的是,我的父亲是张泽,也是一名音乐剧演员。很诡异的事情是,任何看到张泽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精致美丽,自信开放,浑身散发着“老娘最美”气质的男同,而不是一个会有孩子的父亲。
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生母是谁,张泽也从未透露过与她相关的只言片语。实际上,我和张泽的关系非常冷淡,我小的时候他工作尤其繁忙,国庆四城四剧、一周飞三四个城市巡演还要排练都是家常便饭,因此他完全没空管我,要么把我送去托管,要么放我和狗玩。
狗是张泽养的白色西高地,也叫沫沫。我怀疑我在张泽心里就和狗差不多,可能还不如狗,毕竟狗是张泽主动要养的,我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负担。他经常把狗狗发到微博小红书上,粉丝连它什么时候做的绝育都知道,却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可能张泽怕他的那群梦女或cp粉发疯吧。虽然我怀疑他的梦女都想撅他。
总之,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无法摆脱的负担,甚至可能影响他的事业,所以他一直不太管我,有时连家长会都是我自己去或者让张智涵叔叔帮忙,考试回执签名也是我上网找的签名图片打印下来描的,看起来像街边小摊的旋风土豆。后来我说我要学音乐剧也没管,幸亏遗传了一副好嗓子,让我顺利考进上戏。
最近可能是因为老了想开了,对我的存在没那么膈应了,时而想修复一下的等于零的亲子关系,常常打电话来嘘寒问暖,还经常来看我演出,完事给我发来长达千字的不足和指导,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小姑娘还嗑上了,说什么当年16岁年龄差都有26岁也没问题。
cp就算了,但张泽的千字repo我笑纳了,毕竟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演不好正常的、健康的角色,反而在偏执精神病这一赛道一骑绝尘,炉火纯青,驾轻就熟,喜提环人广男鬼塑称号。这次新接的角色当然也差不多是这个类型的,精神分裂加认知障碍,演过的心理类疾病清单又增加了。
晚上的聚餐我和几个演员第二天要演出的演出,要上课的上课,没敢碰酒。反倒是导演拉着主剑和制作人喝得烂醉,醉醺醺地揽住我说沫沫啊看到这个本子就觉得适合你。我尴尬地笑了笑说谢谢,抬眼与制作人主创那桌唯一个清醒的人对上了眼。
叶麒圣。
他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凌历,但微乱地覆在脸上的发丝和短圆脸又中和了一些攻击性,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少,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可窥见一丝,简直就像道林·格雷永驻青春了一样。
他很漂亮,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他比视频中还要美丽。我曾看过许多他和张泽的视频,也知道他们到纠葛多年的经历。有时我甚至怀疑视频里舞台上的张泽和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他可以轻而易条地媚粉、开玩笑,对着我却沉默地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我从未见过他眼里满含爱意看着对方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像怀春少女一样被一句话逗得笑成一团皱巴巴的老猫。时隔多年,“叶泽”tag已经有些沉寂,有时我在想或许他们两个真的有过什么,却发现我自己的存在就是他们只是营业的证明。
在线下看到真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审美该不会也遗传,我就和张泽也一样喜欢这张脸,却后面反应过来不对他们是营业。跟叶麒圣对视的瞬间我的内心百感交集,面上的尴尬混乱被他看了个彻底。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就像沫沫看见冻干一样贴了上去,心说这真是女王训狗了。
叶麒圣靠在椅背上,领口大敞,胸口的皮肤被酒气熏得发粉。他朝我笑了一下,像只呲牙咧嘴的狐狸,我蹲在他腿边仰头看着他,他抚摸着我的头,问我:“你叫沫沫?”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在我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阵热意。后面他掐着我的后脖子灌酒,酒液顺着领子流下,打湿胸口一片衣服。我的意识模糊不清,只听从本能的行动,亦步亦趋地跟着叶麒圣。
凭心而论,其实我的酒量相当不错。但叶麒圣的存在、他身上的气味像是迷药,让我难以自控。我只记得我紧紧抱着他小声祈求,刻意模仿张泽的口气和他说话,又用和张泽最像的侧脸对着他,被他在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把我逼出了些眼泪。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面对一片狼籍的酒店房间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穿上衣服从酒店落荒而逃,只敢用微信给叶麒圣发了一个:“谢谢叶老师的照顾[玫瑰]昨天喝多了,有什么不妥之处麻烦见谅[玫瑰][玫瑰]。”
我无助地坐在酒店门口的石墩子上,一时不敢回家,上下翻动着通讯试图寻找一个收留之处,最终我拔通了张智涵的电话,带着鼻音说:“智涵叔叔,我最近不敢回家,能不能去你那呆一会儿?”
张智涵那端有点吵,片刻后终于安静下来,张智涵说:“可以呀,你又干什么要躲泽泽了?”
我嗫嚅地说:“我…和叶麒圣睡了。”
“咚!”一声巨大的手机落地的声音隔着听简传来,随即张泽轻柔平滑的声音如索命的黑白无常一般在我耳畔响起:“张以沫,我听到了,你自己回家里等我,我一个小时之内到。”接着便是急促无情的忙音。
我欲哭无泪,早知道他俩呆在一起,我就打给毛二叔叔了。这下好了,不但在张泽那里出了柜,连出去约炮跟人睡觉的事也被捅出来了。
虽然张泽大概率不会在意我出柜,但到处约炮,还和比自己亲爹大四岁的且疑似为他前男友睡了还是过于震撼。就算在男同性恋里也炸裂。
大概吧。
反正我估计一顿打是逃不过了。
无论我如何磨蹭,我还是在一小时后到了家门口,没敢进去。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张泽靠在墙边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进来?”我忐忑不安地走到客厅,余光瞟着张泽生怕他突然暴起。其实目前为止还还不知道张泽生气的点在哪,不知道在他心里的重点是“和人睡了”还是”和叶麒圣睡了”。
“跪下。”
我沉默地听从张泽的指令,没有任何犹豫跪在客厅的毯子上,膝盖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最近排的剧几乎都要跪很久,昨晚还跪趴着和别人做,这膝盖算是跟错人了。
张泽跷着二郎腿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一派贵妇模样。我努力向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心说这两天净被你们二字先帝当狗训了,狗塑我来了, werwerwer。
我本来想跪着向张泽走去,把头放到膝盖上唤起一些他对我为数不多的母爱。结果一动就被膝盖痛得面目扭曲,没有跪稳差点摔张泽身上。我狰狞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转眼间张泽已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问道:“膝盖疼?”我可怜巴巴地点点头,试图挤出些生理泪水使表情看起来我见犹怜,脸上又被张泽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别装,我用这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我“哦”了一声,心想要是这幕被他粉丝看到了估计会羡慕我,说什么”比巴掌先到的是香气”。我没那么变态,只是比较喜欢张泽身上的味道。
真的。
张泽挽起我的裤腿,果不其然膝盖处早已一片淤青。张泽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数落:“早说让你接点阳光正常的题材你不干,接一堆精神病古代剧把身体搞一身伤。”
我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反驳:“那是因为我演不出来!而且你自己也没比我好多少,当把我放后台听你唱《升天》把我吓哭了,结果第二天又去演日本鬼子……”张泽有些无语,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膝盖,把我痛得直吸一口凉气,疼出了眼泪。张泽一边重重地戳着我的膝盖,一边问:“你昨晚怎么回事儿?和别人上床倒是熟练。”我一时哑口无言,不敢说话。张泽有些生气,动作又重了许多,让我想躲,又被他扯住。
他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约炮的?”
我支支吾吾:“高中。”
张泽扬起眉毛瞪着我,我不敢和他对视,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发现旁边不远的大腿根部还有昨晚留下的指印,张泽估计看到了,没说。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无奈,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吞了回去。这很新奇,我从未没见过能言善辩的张泽如此为难的样子。沉默半晌,最后他憋出来句:“记得戴套啊,别得病了。”
我有些无语:“……收到。”
这件事情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揭过去了,没和我提了何有关叶麒圣的事。叶麒圣后面也没特意系过我,只是偶尔排练时候会特意关照我一下,导致同剧组成员都以为我们很熟悉。所以后来有一次排练叶麒圣脸色不好,只有我们几个后辈在,他们把我推上去关爱孤寡老人。我一凑近就感到他身上热度异于常人,连呼吸都烫得能把人灼伤。我和他说你发烧了不去医院吗,他摇摇头说没事。
但我还是不放心,排练结束后把他架上了去医院的车。
他身体状况差得叹为观止,肤色苍白,小腹上盘虬着着黑色的疤。我问那个疤的来历,他轻飘飘地回复我一句:“虫子咬的。”明摆着敷衍,我却有气不敢发。
医生拿着检查单进来,问我是不是家属。我说是朋友,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去把单子推给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活不了几年了。我大脑一片空白,医生对于专业知识的解释如流水一般从大脑皮层滑走,回神时检查单一角已经被我捏皱。医生带着一些怜爱又可以为常地拍拍我的肩膀:“节哀。”
叶麒圣走进来,俯身将我紧攥在手里的检查单扣出来,我才发现单子已经被汗浸湿了。我有点不想让他知道,他却了然一笑,说他早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他牵着我的手回了他的家。他的手宽厚、干燥、温暖,却令我非常不安。
他家里非常整洁,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装饰,有点像老人。他刚退烧不能洗澡,于是我拿毛巾帮他擦遍了全身,又扶着他到床上。他有些无奈,说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被我选择性忽略。
张泽突然打电话来问我在干什么,我捂着手机跑出房间小声问怎么了,他冷笑两声说想看看我是不是又准备和人上床,结果看我这样一气之下懒得管了。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只留下我对着挂掉的电话愣神。
因为担心叶麒圣半夜再发烧,我在他旁边熬了一晚,一直在看“叶泽”的考古,不知不觉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梦里还有一堆杀人放同长着他俩的脸在脑子里又唱又跳。
次日清晨我蹑手蹑脚地试图在不引起张泽的注意下溜回房间,没想到张泽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曲着手指欣赏刚做的裸色美甲。我决定先发制人,问他:“你有叶麒圣最近的消息吗?”
张泽正坐在沙发上欣赏刚做的裸色美甲,闻言只是抬眼瞟我一眼,淡淡地说:“有时排练会遇到,怎么了?”
我说:“你知道他快死了吗?”
张泽挑眉,我把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递过去。他把单子抚平,嗅见了上面残留的香水味和烟味。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太记得,只记得我为张泽的冷淡而生气,和他大吵一架。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我心身俱疲,睡觉也不安生。梦见《摇滚浮士德》里的X- Black问我愿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挽回一切。我有些茫然于他的语焉不详,却因为他长着叶麒圣的脸而同意了。只是签订契约后他的相貌突然变了,一会儿是泽 Black,一会儿甚至是我自己。
诡异至极。
再次醒来后,我却发现我不在我的房间内,而是在一个明亮的酒店房间里。我迷茫地环绕四周,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看见酒店床上躺着的叶麒圣。我松了一口气,陌生环境里熟悉的人可以给予极大的安全感,更何况我和他关系亲密,他又对我如此照顾。
我在房间里四处翻找了一番,希望得知自己所在的地点。当我望着窗外飞过的鸟时,听见叶麒圣略带沙哑的噪音:“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我以为叶麒圣只是没认出我来,凑到他身边去委屈巴巴地控诉:“叶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嘛,我们前两天还睡过的。”本来还想犯个贱把身上的痕迹给他看,却发现他眼睛里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无助。此时我才发现他比我印象中更年轻些,像24.25年左右的状态。
我突然反应过来,抓起叶麒圣的手机查看时间。上面的2024直白又残忍地给我一记重拳,打得我头脑眩晕、两眼发黑。恍惚中我突然发现我刚刚的行为诡异得宛如狂热私生饭,我听见我颤抖着声音说叶叔叔你听我解释我不是私生饭我是你同事儿子。
所幸叶麒圣在戏剧行业,各色奇葩事情见过不少,在我讲出不少鲜为人知的事情及内幕后,他相信我来自十几年后。只不过他以为我是卷卷。
就是张智涵叔叔的儿子,毕竟也姓张,
哈哈。我和智涵叔叔长得不像吧。
其实我考虑过干脆欺骗他我是卷卷算了,或者再过一点说我是他孩子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他照顾我。电光火石间我还没想好说辞,叶圣那月饼人般的脑子难得灵光一回,严厉地问我说前两天和他做了是什么回事。
我本想扯一下什么认错人了啊。口误开玩笑啊,却在他的眼神下丧失了说谎的能力,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表情,一言不发。
叶麒圣叹了气,把我扯过去撩起我的头发:“你到底是谁,嗯?”
刚起床的他还没喷香水,却有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让我无比着迷。我眼眶突然有点发酸,我努力把那般劲儿压下去,偏过头低声祈求能不能先别说。我怕因为诡异的关系会让叶麒圣对我心存蒂。叶麒圣笑了笑,没说话,我权当是默许,将头埋进他的肩膀。
叶麒圣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索取那令我安心的气息,他总是如此沉默包容,为什么他不能是我的母亲——或者父亲?我小时候幻想着母亲能回来弥补张泽对我缺乏的关照,能帮我开家长会,亲子活动时有人在旁边……后来长大了有了“同性恋”的概念,便坚定地认为我或许是张泽一时犯的错,这样他才对我如此疏远。
哪怕如今,我也时常怀疑张泽的性向。他弯的浑然天戒,偏偏又有一个我。
“叶、麒、圣?这是……?”张泽靠在房门边,抱臂一字一句地说话。我有些发怵,想起身却被叶麒圣拍了两下脑袋。张泽一把冲过来拎起叶麒圣的领子,我默默地从底下溜出来感叹这神似捉奸但诡异的一幕。
如果有音乐剧《雷雨》的话,我支持我们几个上台演。
张泽指着我的脸质问叶麒圣找个三流替身是什么意思。我和叶麒圣顿时哑口无言,没想到张泽的脑回路如此惊人,又被张泽的“三流”默默创了一下,一时间脑子里千回万转化作一句:“爸爸——”
气势之铿锵,声音之浑厚,比汉王叫玉皇大帝那声还有过之无不及。可惜在场的只有梅霜花,不然还能说是在排练锦衣卫而不是在上演情趣play或狗血认亲戏码。
我这一声呼唤叫出了定海神针的效果,一时间时间凝滞。张泽震惊地指着我,不知是因为乍然间多出来的20岁孩子还是惊叹于“小三”的超厚脸皮。
叶麒圣看起来没那么震惊,大概已经因为我的长相猜到了几分。他憋着笑拉过张泽,又用眼神示意我先出去。
我蹲在走廊内试图玩一下手机里自带的小游戏,发现十年后的手机完全卡死,成了一个精致的模型。我无奈地两手一揣,将头靠在墙上试图偷听,却发现隔音太好,啥都听不见。半张泽终于出来了,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后就上班去了。我又溜进房间内,对地上的纸巾视而不见,问正在收拾的叶麒圣:“叔,手机借我用下呗,我的在这里用不了。”
叶麒圣欲言又止,最后来了句能不能叫事叫叔有点奇怪……我自然没什么意见,拿着他的手机叫个不停,搜索了当天的演出排期。
宁波《道林格雷的画像》,晚场,叶麒圣。所以张泽是去联排?
叶麒圣点头。我突发奇想,问还有没有亲友票我想看你的道林,他一挑眉毛问我居然没看过吗,我说等我能进剧场的时候道林都不知道封箱多少年了,就让我看一次嘛,他无奈地点点头说可以他去问问,又让我钻进他车里一起去后台了。
叶麒圣试麦的时候我和张泽相对而坐,他上下打量我一番,问:“你真是我儿子?”
我点头,说难道不像吗。
张泽又以一个非常mean的眼神扫视我全身,开始对我的年龄专业学校成绩开始发问。我答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生怕不小心惹到这位女王。叶麒圣刚好出来解救我于水火,和张泽聊戏去了。我没有站在旁边发光发热的爱好,离开后戴上口罩装成 staff帮忙布置花艺。
好多花艺啊,这就是二字美帝的实力吗?
我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是他俩我从参与过的人生,是不同于十几年后的繁花似锦。我本希望找到母亲并让叶麒圣健康地活下去。可看到这个景象我突然开始怀疑我对他们而言是不是真的是累赘?我不希望他们的感情因为我而破裂,更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健康地活着。
既然如此,那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X-Black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然后趁早自尽了事?
我有些喘不过气,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一样。外界的声音逐渐变得混沌,像是隔了一层布。我颤抖着手想把布撕破却无济于事。它慢慢将我缠绕、包裹,收束……直到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沉寂。
是叶麒圣,让我散场后去后台找他。我松了一口气,从被魇住的状态清醒。
晚上,我在叶麒圣的客房内辗转难眠。我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接着又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说话声——张泽来了。
我紧贴着房门,想弄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能听见零星几个如“避嫌”“分手”之类的关键词。当我想更进一步,把房门打开一个缝儿听得更仔细些时,张泽那肉嗓能开不插电音乐会、极有穿透力的嗓声音突然拔高: “你想分就分,想复合就复合,叶麒圣你把我当什么了?”
叶麒圣明显也有些急,喊了声“泽泽”却突然卡壳没有下文。“嘭”地一声房门被关上。我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发现他们应该都进了主卧。有一些零星的交谈声,但听不见具体。
我躺回到床上,盯着空洞的天花板,旁边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让我想到我小的时候,张泽总是忙着巡演和排练,音乐剧演员的作息又是总是与大众相反,于是我自幼儿园起就开始住宿。但是哪怕住校周末也是要回家的。张泽总是周末天南海北地巡演,没空接我,偶尔会让熟悉的同事或者留在上海的助理把我接回去。他们往往来得很晚,于是我就会听到看班的老师不耐烦的声音,说我怎么还不走。别的同学有些开些玩笑,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有一次星期五,是美羊羊姐姐来接我。但她来得很晚,直到天黑透了还没来。我坐在校门口无聊地观察各色家长牵着小孩在学校进进出出,门口卖一些垃圾食品的流动小贩从生意兴隆到人流散尽准备收摊。我很想吃那些垃圾食品,但是张泽不来接我,我又不好意思让那些不太熟的叔叔阿姨给我买。这时小摊前出现了一个带着黑色帽子和口罩、身材高大、看不清面孔的男人。他买了一份煎饼果子,拎着塑料袋向校门口的我走来,低下头问道:“你想吃吗?”
我咽了咽口水。直到现在我早已饿了,但是我不认识这个男人。一些安全教育的话语在我脑子里疯狂地闪烁,从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里面可能有迷药到注意街上还遮着脸的男人。安全意识最终战胜了我的饥饿。我摇着头后退说不用了谢谢,我家长马上来接我了。他看起来有些挫败,又试图劝说我收下那袋煎饼果子。我早已坚信他不是什么好人,转回身跑回教室里了。
后来我又遇到几次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很有辨识度。几乎每周末他都会给我带点吃的,但我都不敢说。后面有一次被美羊羊姐姐碰见了,她问我那个人是谁,我说我也不知道,他来了好多次了,我不敢和他说话。
美羊羊的表情很严肃,回去后她和张泽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也是像这样窸窸窣窣我却听不真切的交谈声。我洗漱完就睡了,半梦半醒间听到张泽在隔壁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激动,好像在警告他别做什么。
后来那个男人就没来找过我了,我也就逐渐忘记了这回事。
第二天早上他们起的很早,我从房间里是看见他们两个居然在厨房里一起做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厨房内,将他们的身影染成金色。我看到他们在一起其乐融融内心感慨又复杂,他们是那么般配,无论是夸还是骂的帖子他们总是一起被提起,可是后面却走向老死不相往来的道路。
我很能确定我在进组前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叶麒圣,倒是在网上刷到过。小时候不知道张泽昼伏夜出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倒是从大包小包的礼物猜出来是娱乐行业,跑去网上搜到了返场和sd视频。那时我尤为震惊,我从未见过张泽那么温柔有耐心地一面。随后我顺着几个视频点进去,点到了他们的cp tag。我颤抖着盯着那张我无比熟悉、又万分陌生的脸。我从未见过他笑意盈盈的一面,也未见过他如闺阁女子一样羞涩含情的双眼。我点进时隔多年有些沉寂的“叶泽”tag,找到有人整理的时间线,如同自残般慢慢滑动,在真相揭开的痛苦中有种诡异的快感,就像将纱布从血肉相连的伤口上撕下来,疮疤丑陋地裸露在空气中。
我突然有一种想倾诉的冲动。我想问张泽为什么他们俩当初要分开,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才十几年都没见。但我很懦弱,不敢直面幕布背后的真相,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后面欺骗自己不知道。我也想问叶麒圣到底生的什么病,检查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我看不懂,只能从医生和叶麒圣态度判断出不是什么急症,而是早有预兆。
“沫沫,想什么呢?”张泽走到我面前,伸手弹了我额头一下。我回过神来,捂着额头抱怨:“在想你们呢,谈恋爱还要孩子操心。”
张泽气笑了,说你操心什么我俩谈关你啥事。我说这决定我会不会出生啊!叶麒圣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出门排练了,张泽今天上午没事,我准备问问他关于我生母的事。
“泽泽……”我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
“嗯?”张泽从剧本上抬起头来:“怎么了?”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逼着我注视张泽的眼睛:“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是我的生母究竟是谁?或者可能说是谁?”
算算日子我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是一个胚胎了,躲在母亲的羊水里沉睡。
张泽放下剧本,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发现他和我认识的那个“张泽”还是有着不太显著的差别。面前的张泽更年轻,眼里没有那么多被生活磨砺后的淡然,眼尾的纹路也少了许多。
“以沫,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也不知道。可能这两个世界还是有一些差别吧,因为你的到来而改变了进程。”
我希望如此。虽然这个时间点我还没出生,可我在cp粉做的时间线和张泽美羊羊张智涵等人只言片语中,还是能推断出来他们本来在这个时间没这么亲密,应该还处于避嫌或冷战阶段。可能是我的到来产生了影响,让隔着十几年时间的他们终于有了坐下来开诚布公谈话的机会,从而影响了我的出生。
那我还能在这个世界里存在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还在原来那个世界,张泽和我的关系依旧冷淡,我和叶麒圣的关系也扑朔迷离。我去医院探望叶麒圣,他的脸色很苍白,看到我却还是对我招了招手说没什么事过来干啥。我震悚地发现他的病床旁虚虚地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袍子的人。是死神吗?可又不像。我走上前想一探究竟,那个人却转过身来,冲我一笑——
是X-Black.
他长着叶麒圣的脸,嘴巴被黑色的口红涂得有些骇人,和他苍白的面色和雪白的牙齿形成鲜明对比。我冲过去质问他你让我回到过去干什么,你来这里又要干什么?他露出一个和叶麒圣很像、但是带着些蛊惑性质的笑容:“你不是想知道你生母是谁吗?你不是好奇他们的关系吗?我给了你探索的机会。”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我生母是谁啊?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却被叶麒圣拽住了衣角。我低下头,听见他问我:“你在和谁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叶麒圣看不到X-Black。我扭扭头说没事,X-Black却在旁边轻蔑地笑了一声——
接着我醒了。
我发现我还是躺在叶麒圣家的客房,既没有绝症,也没有X-Black。我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喝杯水,却又听见了宛如吵架的声音。
……怎么又吵?难怪要分手。
我有些心累,本来想回去床上继续躺着的,却没想到我的动静被张泽发现了。张泽那极具特色的嗓音又涌入我的耳朵:“……叶麒圣你有病啊?”接着便气势汹汹地朝我房间走来。
等等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张泽已经打开了我的房门窜了进来。我和叶麒圣眼神交汇,他微不可察地冲我摇摇头,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我转过身问张泽,你们又吵什么了?
张泽拉着我到床上坐下,沉默良久,最后问道:“你和我在那个世界里是不是关系一般?”
“呃……算是?”我斟酌着词句,不知道张泽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张泽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躺在我旁边。
这感受有些新奇,因为自从我记事起,我们就鲜少有这种同在一张床的时刻。他身上也有着淡淡的香香的味道。我们沉默地躺在床上,像一对寻常父子一样,虽然此刻已经不太寻常了。
“沫沫,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和叶麒圣是不是不太适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继续沉默地听着。
叶麒圣有的时候看起来甚至似乎有些懦弱,他含蓄内敛,喜欢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张泽和他的性格完全反过来,一时的热血激情过后余下的是日常生活不得不面对的一地鸡毛。
他们分手的时候还年轻,心气随着中国音乐剧日益攀升的关注度水涨船高。这是一个夹在娱乐圈和地下的一个圈子,不像正经娱乐圈那样万众瞩目,却也有长枪短跑对着舞台上的他们。
张泽享受蜂拥而至的追捧,刻意展现自己不被主流所认可的棱角;一边庆幸于可以在这个有限、大多数观众成熟的圈子放纵自己。
叶麒圣不像他那么锋芒毕露,也没他那么有底气。早年在剧团东奔西走、摆地摊打工的经历早已将他的棱角磨平,变得圆润起来。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他,大概是体面。总是在合适的场合做合适的事,有时他太成熟,太冷静,倒衬着张泽像是什么顽童一样。
人生在世,不过是挣扎着学会正视欲望,与欲望和克制共存。张泽太能自洽,也不愿意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像道林·格雷。所以当他听到联排时唱的“欲望,付出些代价又何必内疚”难免想起和叶麒圣的经历。台上叶麒圣正穿着衬衫,躺在钢琴上笑得邪魅又放肆。
和他本人相去甚远。
我觉得叶麒圣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气质。我很难想象这种气质会存在于一个说出“我是一个男的”的成年男子身上,可他确实有。靠近他时我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就像离港的航船终于可以到岸一样。
锦衣卫的排练很紧张,他们又长期在一个组里排练回来也没空吵架,只是偶尔会在家里背词聊戏。我是黑户,工作不了,蹲在叶麒圣家百无聊赖准备等X-Black哪天心情好想起我了把我送回去。
锦衣卫还是和记忆中一样,首演后一票难求。我没去首演,在家里盯着小红书接二连三的“脱了”的大字报笑。
1.1号那晚,叶麒圣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崴了脚。我看到小红书大字报后立刻给张泽打电话,翻箱倒柜找到医保卡身份证一堆东西准备冲到医院。张泽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微信发了一个定位给我:“地址微信发你了,记得戴上口罩。医院人太多我们长得太像了。”
等我到医院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散了,导演拉着张泽说让他替卡的事。张泽看着蛮魂不守舍的,见我来了一把拉过气喘吁吁的我跑到楼梯间。我摘下口罩喘了口气,问道:“叶哥现在怎么样?”
张泽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复杂,盯着我。我被他看着浑身发毛,另一边叶麒圣绝症的记忆开始涌现,我隐约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但我说不上来。
张泽说:“叶麒圣流产了。”
他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劈过整个楼梯间。我第一反应是他或许在开玩笑,但张泽肯定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但是……
“他不是男的吗?”
“他身体情况特殊,有些我不太懂的异变。总之他原本身体里有一个孩子,四个月了,现在流产了。”
四个月……所以我是叶麒圣生的?
那他知道我是谁吗?他在剧组有认出来我是他和张泽的孩子吗?那我和他的那一晚上……岂不是成了母子乱伦?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干净,连胃酸几乎都呕出来了。
张泽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不至于吧?叶麒圣能怀孕让你这么恶心?”
我感觉到我浑身冰凉,大概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我颤抖着声音和张泽说:“——可是我和叶麒圣做过!在另一个世界!”
“我和我的亲生母亲上床了。”
我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用手扶着洗手台继续干呕,但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了。迷离中我感到张泽拍了拍我的背,又递过来一杯水:“先喝水,一会再说。
我不希望张泽以这样一种平和、甚至安慰的语气对待我,我希望他骂我不知廉耻,或者扇我也行,借此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他?”张泽问我。
叶麒圣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地几乎可以和被子融为一体。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如何面对他,面对叶麒圣,我的母亲,我爱的人。
我想质问那并不存在的天神,为什么要让叶麒圣如此特殊?又让他遭遇如此多的苦难?可他的特殊似乎又很合理,不知是多出的那套器官造就了他的母性气质还是天神因为他的气质而赐予他子宫。
于是我只能祈求,祈求天神眷顾他,不要让他再为此受到煎熬和苦楚;祈求我能不存在,这样或许能减弱他的病痛。
慈悲的天父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我突然看见X-Black的身影,就在叶麒圣的病床旁边。他穿着红黑色的纱裙,嘴巴抹成了黑色,笑着向我伸手。我仿佛受到了蛊惑,一步步向着他走去。他依旧微笑着,像慈爱的母亲鼓励蹒跚学步的孩童。我终于快碰到他了,可他的身影却在我将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消散了。
我惊异地回头,看见叶麒圣躺在医院雪白的床褥里。我听见张泽喊“沫沫”“张以沫”的声音,发觉我的身体也在渐渐消散。我露出一个微笑,和他们告别。我从容地走入一片白光内,在黑暗彻底覆盖视野前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这次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会在幸福地在一起吧。
我感到浑身酸痛,醒来发现我还在叶麒圣的床旁边趴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检查单。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还是出生了,他们还是分开了十几年,叶麒圣还是得了绝症。
我打开手机,一字一字地输入那个病症的名字。席汉氏综合征,多在生产时落下病根。年轻时影响不大,老了后却会逐渐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叶麒圣此时已经醒了,他坐起来抹了一把我的脸:“怎么哭了?和小花猫一样。”
我难受地说不出话来,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我的存在让他们分离互相折磨十几年,又让叶麒圣从此落下病根。我哽咽着握住叶麒圣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叶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以沫?你怎么了?”叶麒圣看起来有些不解,把我抱到他怀里抚着我的脊背安慰。他的气息还是那么迷人,却又多了一种行之将死的意味。我多么想保持着这个如母亲安慰孩子的姿势,却强迫自己从他怀里离开,跪在他面前,低声说:“我父亲是张泽……叶老师,我是不是你们的孩子?”
叶麒圣顿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抚摸过我的脸,喃喃道:“难怪……你和他长得这么像。”
我抓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母亲……”
对不起我才知道你的身份,对不起我的存在让你落下了病根,让你和张泽分开十几年。
X-Black此时又在他身旁出现,还是那副对比度极高的模样。我怒视着他,问:“你现在又来干什么?”
“找你呀,你不是想抹消掉你对他们的影响吗?你跟着我来。”X-Black还是那副邀请的姿态。我有些动摇,但他那酷似叶麒圣的脸让我不得不相信他。他向我伸出手,我跟随着他的指引,走入一片白光,接着便是叶麒圣的“张以沫你要干什么?!”的声音。我想回答他,没来得及开口,随之而来的便是坠落。
风声在我耳旁呼啸。在我的意识消散前,我努力向着湛蓝的天空露出一丝微笑。
泽泽,叶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愿戏剧之神常保佑你们,平安健康,幸福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