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戒指不见了。
不是普通的戒指，那种因为好看所以顺手买的，当作时尚的一部分的东西。是韩志薰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价格很贵，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要先想一想才会下单的，意义很重要的戒指。
他们那时还不是情侣，合租室友的关系，但那个人来到了他的拍摄场地，带着礼物一起出现的。金道勋还在和旁边的同事闲聊，看到韩志薰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瞪大了眼睛还在判断状况，那个人就走到他面前，把礼物递到他手上，说这是生日礼物。
是在开玩笑吗？
说了好几遍“真的吗”，也不敢相信，直到打开那个很贵重的包装盒，才确认韩志薰没有在逗他玩。“因为哥说想要戒指所以就买了。”因为，所以，因果关系，韩志薰把这件事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不需要考虑别的因素，变成很简单的一件事。
金道勋转过身对着墙壁，他这个人很在意形象的，他怕控制不好面部表情，又要被韩志薰笑了。得冷静一下才行。
可是韩志薰又凑过来了，说他在装哭。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他只是有点感动罢了。一点，就一点。要是韩志薰以后再惹他生气的话，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吧。
那一年的冬天，韩志薰成为了金道勋的男朋友。
02
金道勋记得很清楚，他们在一起的前一周，他还找朋友去做了情感咨询。
“他太喜欢我了，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身边的朋友都是母单，恋爱经验为零，没有参考价值。金道勋只能向他认识的学长求助，和他在同一所高中的申惟，人气很高，是班上女生的暗恋对象。
“不喜欢的话就拒绝掉。”申惟把吸管戳进杯口，又伸手抬了一下他的黑框眼镜，“要是不把话说清楚的话，会让人反复动摇的。”
要和韩志薰划清界限吗？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我们还是就保持单纯的室友关系吧。”金道勋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谈话的时机很重要，不能在吃饭的时候说，也不能在一大早说。
应该选一个安静的，适合谈心的夜晚说。
“可是。”金道勋讲了一个词又卡壳，他捏着杯子，过了好几秒才把话说完。
“可是被我拒绝的话韩志薰一定会哭的。”一定会哭的吧？那孩子的泪腺似乎比常人更发达，总是被那种不足称道的小事感动。金道勋连餐巾纸还来不及给他找，韩志薰的眼泪就会先流下来。
要是他拒绝他的话，会躲在被窝里一个人抹眼泪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表白被拒的是金道勋，那第二天他就会收拾东西把房间转租出去。即使住酒店亏钱也没法继续待在一个屋子里相处，那样太尴尬了。
“其实志薰人也挺好的，我没跟哥说过吧，之前我睡不着，他还特地买了枕套。”
很奇怪，用了韩志薰送的枕头枕套，他的睡眠质量也跟着提升了。
“你现在，是在替他说话吗？”
“不是，我就是希望哥能更加公正地看待他。”金道勋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屏幕先亮起来，是韩志薰的来电。说了句不好意思，拿起手机走到了门口接电话。
“炸鸡口味你看着点就行了，别点太多。”
“我在咖啡厅，大概三十分钟后到家。”
“拜拜。”
回到座位还想接着之前的话题往下聊，申惟却没有再提。
“下次见面把那孩子也带出来一起吃饭吧。”
“哎？”
忘记后来还聊了什么，金道勋对那天最深的印象，是回去之后被韩志薰念叨了半天，问去咖啡厅是跟谁见面，还说他回来得太晚，炸鸡都冷掉了不好吃。
“我明明还提前了十分钟回来呢。”
“那也不行。”
是非常无理取闹的，比他小一岁的韩志薰。
看在他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金道勋决定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03
金道勋把家里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但那枚戒指仍旧不见踪迹。
怎么会找不到呢？
桌面、抽屉、地板，衣服口袋，能想到的地方金道勋都找了，躺在地板上拿着手电筒，连床底下都打着光看过了。戒指的体积太小，很容易就被人忽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缝隙。他甚至还翻出了三年前买回来就没怎么穿过的外套，和韩志薰一起逛街在店里买的。
按照他现在的审美来说，是不会再穿的衣服。
“哥穿这件衣服很合适。”印象里也是因为韩志薰才买的，去试衣间试了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在犹豫，韩志薰就凑到他旁边，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金道勋把那件衣服放回柜子里，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它扔掉。
“我今天要练习，晚点回来。”
又收到了相同的信息，是第几天了？
“知道了。”年末是最忙的时间段，韩志薰负责当红男团的编舞，凌晨两三点才下班就成了常态。他对跳舞这件事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金道勋去过他练习的地方看他跳舞，该说是疯子吗？没有其他更贴切的形容词。
像从来不会疲倦一样。
“跳舞是幸福的事啊。”韩志薰是这么和他说的，虽然也会有辛苦，想要放弃的时刻，但会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练习室，把身体交付给音乐和舞蹈。他的身体是容器，他所做的是准确的，把听到的音乐用舞蹈展现给所有人。
从前的年末是怎么度过的呢？
金道勋的工作有着明确的时间表，什么时间拍摄，要去哪个摄影棚，和谁合作，这些往往会提前几个月就定下来。他和韩志薰的作息仿佛有时差，金道勋收拾完准备出门，而韩志薰通常才睡了几小时。
很小心翼翼不想把对方吵醒的，可每次韩志薰都会在那时睁开眼睛，像有什么感应一样。会和他说让他早点回来，等他走出房间再继续睡。
可今年和以往不一样。
在家吃饭的点，总会看手机回别人消息，金道勋和他说了吃饭要专心也没用，只能消停一小会。看视频也是，莫名其妙地坐在那傻乐，问他有什么好笑的又不肯说。
到底在想什么呢？在回谁的信息呢？
即使是情侣也需要个人空间，也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金道勋都能理解的，他干不出查人手机这种事，控制欲太强的话会把人吓跑的，保持幸福的秘诀是适当地让步。
不捅破窗户纸，心知肚明地装傻会更好过。
金道勋照着老人的忠告这么做了，他是听话的孩子。但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否则为什么会弄丢韩志薰送他的戒指呢？
像寓言故事里不幸的征兆。
04
应对丢三落四的办法，是把同样的东西买好几份。
金道勋知道这听起来很傻，一样东西原本只需要付一份钱就解决了，买好几份的话，只会花更多的钱。可如果东西一直找不到的话，脑子里就会一直想这件事的。
“道勋，你先休息一会吧，调整一下状态。”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是非常不专业的事，金道勋找了个座位坐下，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韩志薰给他发的上一条消息在三小时前，说晚饭要在外面吃。
金道勋很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的，没有多说。
要不要把戒指丢了的事情告诉韩志薰呢？说了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疯了吗把这种事告诉韩志薰，等回家再找找看吧。”
“哎呀都找了三天了，就差去翻垃圾桶了。实在不行的话就重新买一个吧。”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金道勋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
要重新买一个吗？
提前完成拍摄任务下班，金道勋走进了商场里的店铺。
“不好意思先生，您说的这款戒指是几年前的款式，现在已经停产了。如果想买戒指的话，可以看看这边的柜台上出的新款。”
为了防止找不到耳机想出来的办法，在戒指上失效了。
即使相同的款式在售，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也不是韩志薰送他的那枚戒指了。承载着他们之间的回忆的戒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刚收到戒指的那段时间，会把装戒指的盒子放在随身的包里。假装不经意拍了很多照片，发在ins上面。看到评论夸他手上戴的戒指好看，问他是哪一款，会把那条评论选出来回复：
我也不清楚 是我室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
特别讨人厌的做法，但韩志薰说想要炫耀的他也很可爱。
有时候金道勋会好奇，在他眼中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道勋哥是温柔的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答案愣了整整三秒，他和韩志薰的日常相处，怎么看都和温柔这个词相差甚远。
“为什么这么说？”金道勋追着韩志薰要一个解释，他却怎么都不肯讲，让人郁闷。像初中做作业翻到最后有答案那一面，却只在上面看见一个过程略。
到底还想不想让人把题学会啊？
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如今变成韩志薰的脸，正对着金道勋笑，让人又爱又恨。
05
“你们俩是谁先追的谁？”
“他追的我。”“他追的我。”
“呀，韩志薰你想死吗？”
当初招室友只是需要一个人一起摊房租，金道勋顺手发了一条朋友圈，还让学校的学弟帮忙宣传。结果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就是韩志薰，开场白就和他说学长好，配合小狗头像，看起来乖得不行。
上门来看房那天穿的衣服很帅，简单看了一圈也没提什么问题，就问他哪天可以搬进来住。金道勋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天使室友，未曾料到他鸡飞狗跳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该怎么说呢？几乎每天都在拌嘴中度过。
刚搬过来的第一周，韩志薰自告奋勇要做料理庆祝，结果那份炒年糕两个人都只吃了一口就达成共识，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厨房区域从此被两个人划为了禁地，顶多煮完泡面分着吃的程度。为两个人的健康着想，不要轻易开火比较安全。
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成回合制，有来有往的，但也没有真生气，轻而易举就能哄好。
怎么会有人没经过对方同意就直接把筷子伸进别人碗里捞东西呢？
“饭就是要分着吃的啊，再说哥我要是问你了你会拒绝我吗？”
就捞一筷子尝尝味道的事，金道勋倒也没有小气成这样。
“不会。”
后来他们俩都习惯了这种吃饭方式，直到有一次和崔英宰一起吃饭，他问金道勋是不是在和韩志薰谈恋爱。用一种问“今天早饭吃了什么”的语气问的，很平静的态度，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金道勋那周在外地，因为拍摄的要求，得下周一才能回去。没有那么好的居住条件，分配的双人间，和崔英宰一间房。
是很平和的室友关系，晚上到点了就熄灯，最多闲聊一小会，讲讲各自的烦恼近况。是金道勋以前设想的，很完美的室友。
可就是有哪里不对劲，哪哪都不舒坦。
金道勋在晚上接到了韩志薰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找耳机先按下接通键，打的是视频，画面里的镜子很熟悉，韩志薰还在练习室。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再练一小会就回去了。”
“道勋哥呢？现在在干嘛？”
“刚洗漱完，待会就准备就睡觉了。”
是很友善的，平时不常见的，充满关爱的对话。但这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韩志薰威胁他，说再不回来就要把他私藏的零食通通吃掉。
“不行，你敢把它们吃完你就完了。”
金道勋最后给韩志薰截图了回来的航班，勒令他必须出现在机场迎接他。
他挂了电话，在熄灯前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舒坦。
太安静了。
如果他的生活没有韩志薰存在，那他将会失去很多乐趣。
06
“周日要去看电影吗？”
“我周日有点事，哥去看吧。”
金道勋按下熄屏键，把头靠在桌上。韩志薰是水母，用触手把他紧紧缠住的水母，可当他的热情消散，他就松开触手飘走了，而金道勋被留在了水里，等待他的只有溺亡的结局。
人们说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最后一秒见到的东西，可海水将他淹没了，金道勋的眼里看不到别的生物。
电影院在五楼，金道勋一个人买了票，还买了超大桶的爆米花。是新上映的电影，右边坐着的一看就是情侣。金道勋抓起一把爆米花，故意嚼得很大声。
不该选爱情片看的。
他和韩志薰一起看电影的次数不多，还没谈恋爱之前彼此嫌弃，下了班宁愿和同事韩振看电影，也不愿意找韩志薰。
好像有点太肉麻了，想不出来那种场面。
也许那时就没有把他当朋友看吧，所以才没法和他一起看电影。
谈恋爱之后才说要一起去， 不管走到哪都要牵手，很粘人的韩志薰。在电影院里看到刺激的情节也要拉着他的手说怎么办啊，晃来晃去，害金道勋走神看不进去。
等电影放完人都走光了才肯离场，和金道勋说幸好最后男女主解开误会和好了。
“那要是他们一直误会下去怎么办？”
“不可以，那太狠心了吧。”
在恐怖片里关心男女主感情线的，多愁善感的韩志薰。
金道勋看到一半就先离场了，情节太拖沓了，旁边坐着的那对情侣也很烦人。要聊天的话出去再聊不行吗，看电影应该专心一点啊。
不是会放弃的性格，即使遭遇有生以来最严重的感情危机，金道勋也会努力寻求解决办法。
盯着购物车看了半天才狠心按下确认订单，特意和客服说了加急派送。
他做完这一套流程又点开了联系人列表，问了句在吗，也不等对方回复就按了通话键。
“炅潣啊，怎么办？我和志薰好像要分手了。”
哐啷。
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很大的一声动静，电话立马就被人挂掉了。
金道勋回了个问号过去，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
“哥，等我一下。”
再次接通电话已经过了两分钟，金道勋正要把开场白重复一遍，李炅潣那边的声音就先传过来。
“道勋哥，你先冷静一下，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你想和志薰哥分手吗？”
“不是。”
“那是志薰哥说要和你分手吗？”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因为我把志薰送我的戒指弄丢了，我找了一个礼拜，就是不记得放到哪里去了。而且志薰最近也很奇怪，像有事瞒着我，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要是被甩的话就太丢脸了。炅潣啊，我该怎么办呢？”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又过了好一会，金道勋才听到李炅潣的话。
“道勋哥，这样吧。你先回去，我现在去你家找你。”
“好。”
07
进了小区要先穿过小朋友们玩的广场，从左往右数，第五排第二幢就是他们的家。
金道勋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没有其他人。他也没有开灯，换了拖鞋就往沙发上一躺。
“你到哪里了？”
李炅潣家小区就在他们隔壁，按理来说应该比他先到才是。金道勋耐心等了五分钟，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他今天是不是该看下黄历，诸事不顺啊。
金道勋刚要起身去倒水，主卧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人影冲到他面前，只听见砰的一声，彩带飘到了他的脸上。
“不好意思哥，按的有点太多了没控制住。”李炅潣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一边，金道勋刚把丝带从脸上拿下来，就看见韩志薰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段时间令他心烦意乱的男主人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盖子第一次没打开，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金道勋手里被人塞了一束花，是用费列罗串起来的，他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品牌。
“世界上最可爱的，我最喜欢的道勋哥，请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韩志薰说话总这样，很夸张，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让金道勋觉得他对于韩志薰来说很重要，好像没有他的话会活不下去。
盒子里放着另一枚戒指，看起来就很贵，不知道韩志薰花了多少钱。金道勋说我愿意，伸出手等着韩志薰帮他戴戒指。
幸好韩志薰这次没有手抖，戒指一下就戴好了，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尺寸正合适。
韩志薰又露出那种熟悉的表情，幸福到不行的表情，把金道勋抱得很紧。这种时候不应该破坏气氛，可金道勋没有忍住。
“志薰啊怎么办，我把你送我的另一枚戒指弄丢了。”
“哥是说这枚吗？你上周吃炸鸡摘下来放在桌上了，我就收到我包里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
“我满心都想着准备求婚的事，就想着先放我那边了。”
好吧，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金道勋用袖子偷偷擦了下眼眶，叫住正准备往门口溜的李炅潣。
“炅潣啊，别急着走，等会一起吃个饭把地扫了再回去。”
END
彩蛋：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韩志薰收到了一件包裹。
是一件荷叶边的白衬衫，韩志薰确信他没有买过这件衣服。
但因为衣服的尺寸正合适给另一个人穿，韩志薰决定把它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