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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海/圭云旭】曺二风流史

Summary:

曺二将近四十岁时,回首前半生,惊觉手中牛软,杯中酒浅,不禁吟晏同叔词一首: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Chapter 1: 曺二的屁股

Chapter Text

我满十八岁那年干了一件傻事儿,借钱买避孕套和莉莉上床。傻事儿并非与莉莉上床,而是借钱买避孕套。我觉得这事儿全都赖我爸妈,他们两个都有钱得很,这个家里唯独我没有钱,从小到大没有一分零花钱,哪怕是我成年之后。没有钱,我就没办法偷偷做点儿自己的事儿,没办法去上网,没办法去打台球,更没办法买避孕套。其实我爸妈也并非十分坚定,有时候只要打个报告,也愿意给我五块钱的去买个冰棍儿啥的。可问题就出在这个打报告上,避孕套太贵了,就算是三个装也远远不止五块钱,这可能要从全球橡胶采集和资本运作说起,这不是重点。其实倘若我多虚报几次买冰棍,也能凑齐,但这是移动支付时代,我爸妈给我的是五块钱纸币,我拿着一打五块钱的纸币去超市购买避孕套,这场面蠢到我一想到就难以勃起,显而易见地影响我和莉莉的感情。

即使在我匮乏的两性教育认知中,也明确了避孕套应该由男方负担的观点,我根本无法向莉莉开口要钱买避孕套,于是转向老李,这是跟我一个脑袋磕在地上的哥们儿,总归是会理解我。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听我要借钱,便开始鬼鬼祟祟,顾左右而言他,一副生怕我不还的样子。我寻思算了吧,又转头想到云云,反正她总直来直去地和男生混在一起,张嘴闭嘴都是一些性啊操之类,只要眼前的男生说得多脏,她的标准就会降到多低,以此来融入。

我与云云说话一向是开门见山,并非不尊重她,但她和莉莉总归不一样。我说,借我三十块钱,我要买避孕套。云云秒回我一个转账,还说祝我顺利。看,她就是和莉莉不一样。莉莉从不搭理除我之外男生轻浮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人愿意对她这样说。她的胸摸起来像两个凉凉的苹果,小腹像大理石桌,屁股比较扁,但非常白,倒也无伤大雅,所有我认为莉莉的性魅力都只有我自己知道,其他人看不见,他们只能看见她小小的鼻尖和两坨苹果肌,只知道她平时不苟言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看书,却不知道她笑起来很蠢,唱歌好听,十八岁的我为此沾沾自喜。

高考之后的暑假里我不是和莉莉混在一起就是一个人去琴行待着,老李基本不见人影,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某天一时兴起想要关心他一下,一个电话将其叫到琴行,拷问他最近又在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情。外面大概有四十度,老李推门而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调到十六度,一屁股坐在摆满各种效果器的沙发上,浑身红得像只煮熟的龙虾。他问我叫他来干啥,大热的天,我忽然就不敢说话了,只能改口,说叫你来玩儿呗。我去翻老师的冰箱,既没有冰棍儿,也没有冷水,最后拎出来一瓶冰葡萄酒,问,你要不要喝。老李瞥我一眼,问,曺二,这是你的东西吗。我说,这是我十多年学费的一部分。他听了之后立马抬屁股凑过来,我知道他就是在等这一句话。

我学着我爸平时开酒的样子小心翼翼挑出软木塞,随便晃了两下,直接对着嘴喝了一口,凉得拔胸口。我递给老李,老李有洁癖,不愿意和我嘴对嘴喝东西,只能往嘴里倒,但技术太差,漏了一领子。操,我穿的白衣服,老李话说到一半,也被过凉的酒给哽住,缓了好一会儿。我问你这毛病以后怎么和女孩儿亲嘴,嘴对嘴喝个东西你都不愿意,更何况两张嘴亲密无间呢。老李的脸此时红上加红,说,不知道。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嫉妒我左边的脸有那么大一块疤还能找到女朋友,而自己干干净净一张小白脸却不走桃花运,殊不知我这道疤正是为了莉莉留下的。

这事儿得从我们家的倒霉邻居说起,我不知道他们家在冲刺什么诺贝尔化学奖还是单纯的没关煤气,我正和丽丽在他们家窗户底下说话呢,头顶上邦得一声就炸了,紧接着是邦邦邦邦,噼里啪啦,哗啦啦啦。那个时候我还没和莉莉在一起,但出于绅士的本能,还是把莉莉护在怀里。我净身高一米八二,莉莉大概一米五五,护住她还是很容易的。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心思纯良,最后非常幸运,只是脸被一片飞溅的玻璃扎进去了,其余的地方均是整整齐齐,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莉莉在我的怀里,心脏都在发抖,看见我的脸之后忽然放声大哭。那一刻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好像要有女朋友了。

我后面人生中鲜少再有女孩儿为我掉眼泪的情况,后来顺子应该是因为我强拆她和老李哭过那么一次。总之我的脸是留疤了,长长一条,过年我表弟看了之后说我是灰太狼。我妈看了之后觉得很揪心,在医院的时候一边让医生轻点儿挑玻璃茬一边念叨自己好不容易生了这么大个帅小伙儿,那个大夫也是听入迷了,特么根本没给我挑干净,我现在洗脸都剌手。但在医院的时候我是感觉不到疼的,只有激动,因为我能从莉莉被眼泪蒙住的眼神中看出,她一定会为了报恩委身于我,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于是我理所应当地拥有了女朋友,洗脸被剌手也就不再是什么大事儿了。

老李的脸又红了起来,不止是脸,全身都红了,我觉得我也差不多。一瓶红酒已经见底,这东西一冰喝得就像饮料一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晕了。我和老李歪歪扭扭地走出琴行,被毒热的太阳晒得晕头转向。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老李也不知道,总之我从家里醒过来,床边有个空盆,盆边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呕吐物,我妈时不时来门口看看我,见我醒了,便开始骂我胡来,别以为成年了就可以为非作歹。

我认为为非作歹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有点儿大了,但我从来不和我妈顶嘴,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三口之家里她还是站在我这边的,真正站在我对立面需要我去斗上一斗的是我爸。用先贤王二的话来说,王二之父对他好歹还有点儿舐犊之情,而曺二之父对曺二却只要万般挑剔,在家里搞的我想郭麒麟他是郭德纲似的,还好还好,我妈是亲妈。于是我亲妈叫我赶紧收拾干净,我爸已经到东站了,我问我妈他干啥去了,这才想起来半个月之前他说自己出差去了,那会儿我还没高考呢。

我嘴上说着没事儿,还是一个扑腾赶紧起来,把自己收拾成个人的样子。我不想在高考完这个皆大欢喜的日子被我爸贬损一顿,实在是伤感情。我和我妈说,好想出去旅游啊,我妈让我安安心心出了成绩填完志愿再去,我说那时候都热死了,于是我妈又承诺嫌热可以让我去北欧,我说一言为定,之后又来了精神,开开心心给莉莉发,我妈说了,等这一摊儿全完事儿了,就让我上北欧玩儿,你是想先看极光,还是去看峡湾地貌。其实我俩原定的计划是我高考之后立马去考个摩托证驾驶本儿然后摩旅全国来着,但我妈死活不同意,也就作罢。

我妈对莉莉倒是很满意,已经有了将她当成准儿媳妇的苗头,我对此也很满意,并非说我未来一定会和莉莉修成正果,而是我妈对她好就是给我面子,我有了面子就觉得高兴,因为我在这个家里是很少能有面子的,这事儿还是得从曺二之父说起,算了,不提他,说多了太伤感情。莉莉那边回消息,说,好呀,那等你好消息吧。我忽然想起老李,于是给他发微信,你咋样了,他那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最后给我发过来一句,二子,我被一鬼缠上了。

顺子不和我们一个高中,但做过一段时间小学同学,而她就是那个鬼。据老李所说,那天我在路边栽绿化带里之后,他晃晃悠悠往前走,只觉得天旋地转,斗转星移,两只眼睛已经失了焦,夸嚓一下,一个大脸凑上来,问,你是二小的李赫宰吧。李赫宰问,你谁啊,那张大脸眨眨眼睛,又动动嘴巴,说,我是顺子,你忘了吗,咱俩小学同学。老李心想故交重逢怎么如此狼狈,想要后退两步却发现无路可退。顺子就看着老李躺在地上瞎鼓秋,问,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我家。

牛逼,所以你一醒来就浑身赤条条躺一个女孩儿家里,然后告诉我你后面断片儿啥都不记得了,我气的给他直接发语音,对面斩钉截铁回我一句,对。总之我被缠上了,老李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拜一拜,看看我是不是发了桃花癫。桃花癫什么意思。做了。喝了酒怎么硬的起来。你傻啊曺二,当然是醒酒之后做的了。对,我傻,我是傻逼。额所以你能给我带个衣服来不,我回不去家了,我妈找我找疯了,我都不敢接电话。

我带着那些T恤短裤,跟着导航找到地址,给我开门的女孩儿长得漂亮,但我一眼就把她和我记忆里的人对上号。顺子,你还记得我不,我是曺二,我和她交谈,并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么俊的女孩儿能记得我。但我看她表情,应该是没什么印象,只能说明来意,心中暗骂老李这小子到底凭什么,根据我这一路在地铁上的评估,他应该是处处不如我才对,为什么顺子记得他却把我给忘了。顺子说话哑哑的,像小孩儿,俗称辣条音,她告诉我老李在主卧里,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咽了咽唾沫。说实话,我是有点儿害怕推门而入之后看见老李四肢被绑在四个床脚上,或者被捆得像个蚕蛹吊起来之类的场面,还好还好,都不是,就是光着屁股坐在床上。傻逼,你衣服呢,我把我的衣服从袋子里掏出来扔给他。

洗了呗,我都躺地上了,他翻了半天,问,内裤呢。你还想穿我的内裤,我大惊失色,问,你为什么连内裤都没有了。洗了呗,老李已经重整装束,说,我每天都换内裤,也对,你那个屁股不是什么裤衩子都能装的进去的。我听后屁股一紧,说,你别胡说。老李和顺子打了个招呼,准备跟我走,我半只脚跨出门槛,顺子忽然对我来了一句,曺二,你屁股好翘啊。我面颊滚烫,仓皇而逃。下了两层楼之后,还能听见顺子小学男生似的笑声。

你走慢点行不,老李一手死拽着我,一手抓着裤裆,说,我没穿内裤,扯着蛋疼。我说怎么不给你扯下来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刚高考完就和小女生搞一夜情,昂,酒后乱性,真给老老李丢脸。卧槽,我是受害者你知道不,老李岔着腿跑起来,追上我说,完事儿之后她缠着我要加我微信,还要我手机号,不给就把我手机给收了,还给我手腕上咬了个大手表,说着亮出来自己的手腕,我一看,下嘴还不轻。其实从这时起,我就应该知道,未来的七八年里老李和顺子的感情是怎么一番光景,两个人像是两坨掉在地上滚了又滚的麦芽糖,粘了一身土和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分难解。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老李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我差点儿蹦到有一米高,捂着屁股问,你干嘛啊。我都被打怕了,说实话,曺二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说他屁股大。曺二屁股大也是曺二之父的错,因为自己有个让中国队踢进世界杯的未竟之志,就把我当预备役训,除了踢足球,还说要带着我走遍中国大好河山,一放假就是爬这个山那个山,再加上我从初中就骑自行车上下学,导致我的下肢异常发达,裤子总得卖大一号的,不然屁股和大腿塞不进去。曺二的少年心事就是羡慕老李天生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胯窄腿长,我正好反过来,而这个老李不但不安慰我,还老把我的屁股当球拍。

老李说,偷着乐吧,不当球踢就不错了,我撇撇嘴,说,可有人踢,那人现在估计已经到家了,看见我不在,又得瞎叨叨。而我呢,就只能低着头,爸贝长,爸贝短,爸贝您说的对,爸贝您说的是,最后他要踢我我还不能躲。老李拍了拍我,以表宽慰之情,于丁字路口与我分道扬镳,岔着腿转身离去。我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里骑,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曺二真正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质疑,首当其冲的,则是顺子为什么记不住自己,真是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