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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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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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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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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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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水色的平原上

Summary:

没关系的嘉诚,他蹲下来。如果你每天都要这么犯淫,每天都要自我伤害,我就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如果你要和我私奔,你就对我说,张兴朝,我要去开出租车,我就当你的乘客,然后一起去见那些“没人知道什么样的动物”,好吗?

Notes:

BGM:《平原》——缺省

Work Text:

你知道在梦里高潮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李嘉诚说,如果你还没有遇到张兴朝的话,在梦里你会是一张塑料袋。你从小循规蹈矩踩在行星轨道绝不绕跃,你获得了一双腿和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前者给你奔跑的机会,但偏偏有了后者,只得另辟蹊径做起你半生唾弃的捷径。于是在捷径里你遇不到张兴朝、遇不到张兴朝的眼睛、遇不到张兴朝那张让人看着就会湿得一塌糊涂的嘴唇——塑料袋开始窒息,因为呼吸远不及自行车带来的风流,还没到学会自慰的年纪就窒息而亡了。这是你的结局。

 

如果你遇到了张兴朝的话,你会是一座山。山的脊背沟壑万千,河流纵横交错,羊牛高歌席地而坐。只是一切都太平常了,好像谁都会觉得山都是这样的。于是你把眼睛撩得高高的就能遇到张兴朝,看见他头顶的峰谷其实很像甲虫的盾壳。因为谁都觉得你会这样,所以你这样那样不论叽叽喳喳讲胡话还是不顾一切得掰开自己的欲望都没那么引人注意了。用你宽厚胸膛的巨影重压在张兴朝的骨骼上,把你的渴望拨弄出来,梦里的你陨落了,所有人都匆匆走过。恰好夜晚极深,离公鸡的打鸣还甚有一段时间,你挪动笨重山体的声音响彻云霄,呻吟喘息也比什么都轰轰烈烈。张兴朝无可奈何地被你的声音吸引,吞吞地转过身子来把头仰起高度深深地仰视你。你的眼泪掉在他的脸颊上,还在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地动天摇,他用手把你的水液阻隔在梦里晴空万里、雷电交加、迷雾彩虹都无法分割的距离里。于是你高高兴兴地高潮起来,艰难地转过腰身看着一个世纪前的自己在后面缓慢地挪动,身体也矮了一整节,通体扑朔迷离,好久不见的上一颗眼泪悬停在半空中。一边颤抖着一边看从前的自己把五官扭曲在一起被欲望困得动弹不得,你幽咽着恳求它不要再停滞不前了,张兴朝正在我们高潮的余韵里把自己隔绝起来,我们去找他好吗?于是、于是你回头,发现张兴朝从你的高潮里消失了,你却还在原地等着你的欲望追上来。这也是你的结局。

 

有故事的人就必然有结局,有结局的人必然获得悲剧。没有人想要自己的故事落幕的,桅杆掉下来的那个瞬间就悲剧已成。李嘉诚说,笑得眯眯眼,这是我大学老师教我的,他曾经说,你很会笑,常开怀,我不知道你到底笑没笑场,你不是一个好演员。只适合讲故事。

 

李嘉诚把故事讲给你听,之后给你讲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如果你根本没认识过张兴朝呢?

 

你会一辈子都在路上、一条水路上、一片水色的平原里,一个永远活在浅浅的蓝里的世界。那里没有愤怒和伤心,可惜也没有快乐与狂喜,你下了车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想象里,一只苍苍的灰狐狸正在远处寂寞地盯着你。

 

张兴朝笑道,如果你从来没遇见我,我就永远都是那只狐狸。站在平原里,盯着你,盯着你。

 

 

第一次见到李嘉诚的时候他正在大桥准备自杀,半只脚跨到铁圆柱外面浅浅地骑在上面。张兴朝从远处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肉沫,走进才知道是李嘉诚赘肉大腿的缩影,白白净净又那么可爱。于是他对李嘉诚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么个顽固又招人厌的抑郁症患者形象,一手拿着剪刀要割喉,一手拿着绳子要上吊。张兴朝穿过凌晨四点短促的车流用手拉住他,他的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张兴朝的手掌上,他只好更用力地去拖住他的屁股,睡裤的材质极其劣质,春天的北京有过敏之势,李嘉诚露出的腿肉泛着淡粉,鸡皮疙瘩清晰可见,并且伴有难以言喻的鱼腥味。张兴朝假意地哭着,兄弟,自杀不需要三手准备。而且你的屁股好翘啊,哦对……我不是色鬼。

 

李嘉诚从他的臂弯里逃脱出来,像两根法棍,颜色都如此相近。剪刀掉在地上绳子进入江里,他仰起头来原本准备挂绳子的大桥柱子,延伸进通透的天空,所以已然预料到今日天晴。他把泪甩到地上去彻底和张兴朝拉开距离,失去了视线的坚定骤然变得窘迫起来,睡裤被风吹着贴在皮肤上。他以前总想着那些无论何时都要来根烟的人是怎么想的,即使被焦虑焚身的时候他也能忍住让自己找到一个宽敞的天台保证焦油的味道会随风飘到其他地方才去抽一根,他现在是多想自己口袋里有一盒烟,嗯,他以前在山东抽过哈德门,那种就好。

 

他想着,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这里还能咋样,终于抬起头来怯怯地看一眼张兴朝。胡子男,寸头男,十几度天穿橙色羽绒服男。像一只巨型的鸭子,看起来十分滑稽,接近于自发的诙谐,这种诙谐能让他笑着重复一遍,我不是色鬼,救你下来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这里,太衰了,还不如去地坛上吊。他比划着,一根直直的树。那还是算了,地坛的树好像都不高是不是?

 

谢谢、谢谢,谢谢你救我下来。李嘉诚哭着跟他道谢,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冲着鸭子哭不大好看,之后就把头埋下去把身体折叠起来蹲在路面上,刚好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车,他只能看见地上浅浅一滩水里有他看起来这样稚嫩的脸,怀疑张兴朝大抵怀疑自己是未成年,受不了学业的压力来自杀?可能吧,可能吧,怎么到了这么尴尬的境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是想干什么。张兴朝的半个身子进入了水洼的镜头,扭曲成头身比怪异的矮人,胖乎又臃肿的形象,看起来像李嘉诚大学演的戏里的一个怪异的角色,他有一个性格特点,就是永永远远没办法不去自释别人的痛苦,不懂得回避或者消化完就别吐了。到底是不是在嘲笑我啊?快滚啊,这个男人。

 

张兴朝凑过来,我叫张兴朝。说是张性招。李嘉诚也不哭了,屁嘞,你要是真叫这个名字我倒立吃屎好吗?然后其实你挺帅的,我不打算自杀了,真的,要不要认识一下。

 

张性招——张兴朝说嗯,好,把手机递过去给他扫码,扫开名叫牛爷爷,他抬头看三秒,其实不太像,连神似都算不上,牛爷爷的胡子和张兴朝的胡子是不一样的。张兴朝的有包容之感,而牛爷爷的只是两缕软趴趴的草垛。

 

 

鳗鱼难杀,李嘉诚也吃过,总之一般,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是这段时间总有人来买,他一个人捣鼓半天,最后只有被人骂这一种收尾。身体长又薄,呼吸不均活蹦乱跳,他看见被剁下来的鱼头感觉想吐,几乎是一种头晕目眩。发誓,再不杀,再不。

 

早上他邀请过张兴朝来买鱼,张兴朝推脱到自己从不做饭,更别提杀鱼。李嘉诚乐呵呵地说我可以帮你杀,切好都行,看你想怎么吃。他说我不信任你的手艺,自杀连剪刀都握不稳的人怎么杀鱼的?李嘉诚把电话挂断,不想再理会,气鼓鼓地洗了手把袋子里的鱼摔到地上去。

 

粗略望去,其实都是些南方面孔,皮肤黝黑,李嘉诚白得反光格格不入,把太阳光折射到鱼的脊柱上闪闪发光。鳗鱼的脑袋搁在案板上像一头蛇,李嘉诚看得牙痒,鸡皮疙瘩起一身,用手背把它推下去,可怜地藏在刀柄后面。却能看见还在轻轻吐着泡泡,滴滴答答积累着蔓延在桌子上。

 

张兴朝办鬼吓他,小心翼翼走过来夸张地叫,李嘉诚被吓个半死,把沾满血的手凑到张兴朝脸上去作贱,胡乱把气味拍在他小麦颜色的皮肤上。张兴朝蹲着仰视他,看着他手举着刀迟迟没敢砍掉这只鱼的脑袋,身上看起来经验丰富老成的包浆围裙像个冷笑话。他挤李嘉诚的手臂,让他看隔壁的阿姨刀法利落,血液四溅,案板敲得咚咚,眼神像一只凛冽的狐狸,每一刀都能劈开一个水色的世界,水色的世界多神奇!李嘉诚说你不要笑,我是内陆人,哪来那么丰富的经验?而且呢,我其实是很害怕鱼的,你不觉得它们的脑袋很像蛇吗,甚至还会扭动,不会眨眼,呼吸都那么肤浅浮在表面。小时候第一次出省去了海边,看见海钓回来的人拎一桶水淋淋的橡胶红桶,我看见里面全是大鱼,眼睛比我指甲盖都大,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我坐在车上,后面有只巨大的鱼翻了肚,像还没过麻醉药效的患者一样扭曲地追过来。我被吓醒,吵着闹着要回去。

 

张兴朝十分无语,你没经验还害怕的话来做这个干什么?好好地去演戏不行吗,你看我演儿童剧都几年了。他变换一个表情,看起来夸张,后来才明白是在模仿儿童剧演员需要露出的刻板表情,那时李嘉诚姑且不知道他的角色身份,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盔甲骑士或者小美人鱼。

 

把不要的鱼头踢一边,说,我的演技太烂了,在这里我可以不用伪装想砍谁就砍谁。

 

张兴朝“喔!”一声,实在惊讶,黏黏糊糊地说李嘉诚我发现你除了自杀的时候幼稚其他时候还挺哲理的,鱼之大刀之利,杀戮杀戮,杀杀又戮戮,天地万物无一幸免啊年轻人!

 

那我第一个砍你怎么样?

 

不好,我会把你的刀抢过来的。

 

呵呵,我真正的刀是长在手上的,一个变态杀人魔,最后的死因往往是过分自负而随意丢弃了自己的利器,它们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没了斧头都只是小丑而已。而我呢,没了刀就只是鱼而已。所以要把武器藏在手心肉里面,如果我掐你,要不了三秒就窒息而亡,除非你用腮呼吸。

 

可惜可惜,我是一个用肺呼吸的哺乳类,你想知道我演什么样的角色吗?

 

什么样的?

 

一只狐狸。

 

 

话已经掉下来怎么再捡起来是个难题。李嘉诚回家洗了个澡,顺着地址找到张兴朝演戏的剧院,他跟张兴朝讲要来找他的时候他还很不乐意,唧唧歪歪地扯了很假的谎说今天他不演出,李嘉诚上小程序一查:演出场次,周五晚19:00。他假装很痛心,你又骗我,张兴朝。

 

他也只是坐在台下,不然他要以怎样的身份进入后台?抑郁者、自杀者、无法杀鱼者,还是张兴朝的炮友啊——其实这个还没实现,他打算结束之后在剧院后门解张兴朝今天穿得那件墨绿的衬衫,他实在觉得有些性感,但这都是后话,假设不要钱嘛。

 

场地其实很小,小得狭隘,一切哲理感动再这里都被压缩得干瘪。他看见张兴朝是趴着上来的,狐狸也不是完全的狐狸,只是虚虚地披了一张灰白色的毛绒皮,夹了一只大尾巴,不知道是磁吸的还是怎样,总之看起来竟没那么违和。而且不会学狐狸叫,叽叽喳喳讲着人话,和台上什么癞蛤蟆、美天使、恶坏的鳄鱼打成一片,栖息在故事里水色的街。最后退场他是滚下去的,是一出狡诈的狐狸偷走了美天使的神奇法力,动物们齐心协力帮助天使攻打狐狸的戏份。这时候李嘉诚才看懂,原来主角是那只被团结的力量感动的鳄鱼,而不是这只总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狐狸啊。

 

小朋友拍手叫好,稍大的孩子叫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张兴朝——狐狸拼了命地挤出眼泪来,我错了小朋友们,可以原谅我吗?

 

李嘉诚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可以可以。之后发自内心地给张兴朝鼓掌,鼓得手掌肉发红。反正他大学演的那个矮人还没有这只完全刻板的狐狸能够说服别人。

 

他终于看见张兴朝的毛茸茸尾巴消失在台上,只有鳄鱼站在中央被乌泱泱地围住庆祝。他借过了一排笑得开怀的小孩,越过十个因为发育过快而脚尖垫底的小孩的身体。偷溜进后台冒犯十个演员终于找到张兴朝的休息室。没有锁门,甚至没有关好,留一条暧昧的缝。张兴朝在里头换衣服,把背带裤脱掉一半,空调吹得愣头愣脑,李嘉诚终于看见那个尾巴是被绑在内衬上的而不是什么从尾椎骨上长出来的,他看见张兴朝精瘦的小腹,接着感叹十秒这人无比低的体脂。

 

他把门关上,问张兴朝自己身上还有鱼腥味没有?说着觉得这里闷热,把袖子卷上去。张兴朝暼了一眼他的胳膊,骗道,有的,可难闻了。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去捣鼓那个被卡住的狐狸尾巴,轻轻抬起三分之一眼皮说你那个自残的疤怎么没有增生?

 

李嘉诚还在嗅着自己身上究竟哪里不好闻,即使只能闻到香水味。听到后把手臂翻过来对着整齐得出奇的几道白色的痕迹思考,浅浅地铺在白皙的手臂上像自行车的轮子压过的样子,又像常年在水里泡发浮肿的纹路。他觉得已成艺术,完全算不上自残,也没那么深,至少割的时候不想死还清醒。张兴朝打断他的欣赏,赤裸着身体凑过来看着很神秘地说自己腿上也有一个,妈呀,好吓人的,增生全部凸出来,感觉里面的东西随时都可能爆炸。

 

李嘉诚闻到一点汗液味,稍微挪开点距离,说,给我看看,求你了阿朝。

 

口中的阿朝终于把绿衬衫套上,松松垮垮挂在身体上,宛若一个没有曲线的商场衣架子。他把裤脚卷起来,李嘉诚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那里赫然出现一片张牙舞爪的纹身,花纹像古希腊神庙的立柱,通体笔直在顶端弯绕成一个又一个圈圈,中间挤着一张酷似美杜莎的脸,把李嘉诚的视线扇到一旁。

 

……张兴朝你的疤呢?

 

没有呀,我骗你的。张兴朝松开手,裤子归顺地落下去遮住脚上的脸。把炸毛的头发抓顺了,开开心心地笑起来,拍一把李嘉诚耸起来的肩膀嘲笑他的单纯好骗,谁自残割小腿肚子?

 

李嘉诚很想哭,但还是算了。想着你没见过我的大腿,根部的疤痕没有手臂整齐,内侧的像使用圆规心扎进去的——因为他曾经听说这个地方割了容易死,只敢浅浅地戳。小腿上有自己掐的淤青,他思考,如果是张兴朝的话,那肯定掐不出来,他的腿肚子那么紧实,纹身都服服帖帖地撕咬在上面,自己的却能掐出一片麦浪,像一坨不被装袋的肥猪肉。

 

所以就想看张兴朝别的紧实的地方长什么样,听说他以前打过乳钉……?是真的吗?

 

阿朝,你想不想跟我去开房。他黏糊地抱着张兴朝,有一下没一下吻他的侧颈。

 

张兴朝的眼睛眨起来好看,于是用力眨三下。

 

全季还是我家?

 

 

其实后半夜张兴朝问他为什么不喝酒再打炮,李嘉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前天细菌感冒刚挂了头孢,你想让我死吗?他看见张兴朝看着自己的眼神,嗯,像老人看孙子。乖孙啊乖孙,放了学不能乱跑,给了钱不能乱花,不能把早饭剩下的零钱拿去买那个什么特斯拉卡片。孙子纠正,是奥特曼卡片。老人说乖孙啊乖孙,下了课不能乱跑……

 

李嘉诚给他讲,你做爱容易装死,我刚才问你爽不爽你鸟都不鸟我,我都阳痿了,赔我点钱吧张兴朝先生。把身体裹进白色的床单里,外面已经出现鸟叫,粗略估计凌晨四点,和自己自杀的时间差不多,定一个从小到大的规矩,只要你还醒着,听见鸟叫就立刻滚下床把窗子打开以防出现鸟撞,鸟就飞进来乱拉屎,拉一地。张兴朝挣脱被褥把窗户暴躁地关上,一只死鸟躺在空调外机上睡觉,旁边一一片美丽的树叶。

 

李嘉诚问他,为什么要演狐狸。张兴朝站在原地思考,内裤还没穿,软趴趴垂头丧气着。唔……应该是,别的角色不给我吧?这个叫什么,福瑞吗?或许我可以是小毛驴,北极熊,但是他们没有这些角色的服装,我的那条尾巴原来是狗的,棕狗,只是刷了层颜色就给我了,哇靠,真的很丑啊。

 

你应该再问我:“那你呢,哦我亲爱的心中人,你又为什么放弃了演绎而到菜市场去杀鱼?”你怎么不问?

 

这很难解释吗?你是一个不会做白日梦的人,不会树立梦想的人,你只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只是因为文化分不够才去艺考,踩了狗屎运考上顶顶好的985,除了社会当过理想车销售,入职以来卖了0辆;当过主播,开播以来卖出0份;最后去杀鱼,永远也比不过阿姨的手法,薄厚不一没有力道区分,鱼头鱼尾混为一谈,只会活在自己的海底世界里,李嘉诚我好看不起你。

 

李嘉诚飞快地爬起来锤张兴朝,张兴朝把身体缩起来慢慢蹲下去,直到李嘉诚把自己整个压在他身上地板不堪重负,握住他垂头的阴茎抠他的囊袋,张兴朝说我操我操,你给我去死啊。李嘉诚觉得特别没意思,只是张兴朝的脸太诱人,高潮的时候又实在香艳,甚至还会汩汩地哭出来,要不是这人说话臭屁没有逻辑,词汇倒装没有文化,他可能现在就会低下头去跟张兴朝接吻,吻到世界毁灭小行星撞地球,月亮陨落太阳爆炸,热流四溅冰川消失,死后唯一感想,张兴朝的嘴巴原来不臭。

 

而且他没谈过恋爱哦,不用桃花运解释——智者不入爱河。

 

张兴朝说我家的猫变成狗了,你家的狗变成鱼了,我要回家了,再见李嘉诚。

 

张兴朝开门走出去半个身子的时候李嘉诚窝在床里闷闷地说着,阿朝,你会不会觉得人类一直在路上。手臂藏匿在被褥下面轻轻地掐,听见张兴朝把门同样轻轻地关上。

 

 

其次,张兴朝发现李嘉诚情商超低,dirty talk讲得像班主任训学生,时不时加入没有营养的人身攻击。听得他一点都没感觉,甚至想穿裤子走人。李嘉诚这个时候只会爬在张兴朝的身上哭,阿朝,你给点反应好不好,阿朝。

 

阿朝就呜呜哇哇地叫,奉献上毕生所学憋出点泪珠子来,李嘉诚看着枕头上两颗圆滚滚的泪痕简直要气笑了。变本加厉地每天去找张兴朝,因为他发现其实张兴朝每天都有演出,而这场演出底下都是同样的小孩儿面孔。他坐在中间欣赏了百来遍,感觉自己几乎要蒸腾,放眼望去看着孩子们的脸一张一张变成狐狸的样子。

 

小朋友们,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的阿朝。

 

他委屈地对张兴朝自己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觉得台上的所有人都是狐狸,偶尔也会是鱼,他有一种想冲上去杀鱼的冲动,一会儿变成石爬子一会儿变成草鱼,前者稀有受保护,后者难吃。等到张兴朝上场之时又摇身一变为狐狸,看得他头晕目眩,想把早饭吐在旁边小孩儿的脑袋上。

 

当天晚上张兴朝答应他绑着狐狸尾巴做爱,撅着屁股像小猫一样呻吟着。李嘉诚说哦哦哦,阿朝你像一条鱼。

 

你给我去死啊,李嘉诚。

 

准备和张兴朝表白的前一个晚上,李嘉诚准备了两套说辞:一是他对张兴朝一见钟情,二是他的抑郁症开始恶化,实在缺爱,想要在做爱的时候痛快地接吻,只字不提仅是贪恋张兴朝的嘴唇。两套说辞外还有一个备用计划:编造一个可爱的故事。譬如,张兴朝是美天使,李嘉诚是丑人鱼,他们生活在一个水色的世界里,比较类似于海洋,实则就是海洋。有人告诉李嘉诚,你现在吃得多长得胖,情商也不高,愿意给你三个愿望让你追求你心上的美天使。他把三个愿望全部奉献给双腿,长出大腿、小腿和脚趾,从此他的傲娇情绪可以用“趾高气昂”来形容。为了不变成泡沫,必须成为美天使的恋人。

 

他觉得planA和planB都天衣无缝,堪称完美。在张兴朝家楼下蹲点三小时,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外界分心连手机都没带,只带了两条血淋淋的手臂和99朵骚气的玫瑰。张兴朝产生一种怪异的预感,踩着拖鞋下楼果真看见李嘉诚可怜兮兮地蹲在石头旁看蚂蚁搬家,他有点散光,以为李嘉诚手上抱着三个人脑袋,吓得哇哇大叫。

 

李嘉诚屁颠屁颠跑上来,阿朝,亲爱的阿朝,可爱的狐狸。虽然我身上还有鱼的味道,但是我已经尽力去掉了。我今天是来和你表白的,阿朝,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让你当我的男朋友,我想让你当我的男朋友啊。

 

张兴朝十分不自然地接过“三个脑袋”,不自然地点头回应我爱你,我喜欢你,很自然地拿起李嘉诚的两条手臂用睡衣给他擦拭,至少他觉得不那么脏,毕竟刚放进洗衣机里转过在阳台晒过,水洗日晒能不干净吗!李嘉诚委屈地撇起嘴,阿朝你要想好,我不是道德绑架,你和我在一起后,我会每天都缠着你,每天都要自残,每天都要和你亲嘴,每天都要看着你抱着狐狸尾巴自慰,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我有可能和你去私奔,我知道一个地方永远都是蓝色的,听说那里有没人知道什么样的动物,我们就一直在路上,我的梦想就是一辈子在路上行驶,你在旁边唱歌,我坐在车里杀鱼。

 

我还不知道你的尿性吗?张兴朝说。没关系的嘉诚,他蹲下来。如果你每天都要这么犯淫,每天都要自我伤害,我就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如果你要和我私奔,你就对我说,张兴朝,我要去开出租车,我就当你的乘客,然后一起去见那些“没人知道什么样的动物”,好吗?

 

我靠,好他爹暖心啊。李嘉诚要被说晕过去了,用一种要掐死张兴朝的力道保住他,感觉自己已经行驶在一片水色的平原上。有只狐狸笑嘻嘻地扑过来。

 

 

李嘉诚发现了,如果你叫张兴朝出来喝酒,他绝对会晚一刻钟至多半小时。

 

为此张兴朝解释地苍白,因为呢,一般人莫名其妙叫你出来喝酒肯定是一时兴起,晚点过去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喝醉没有,喝醉了就是假意叫你出来,没喝醉才是真的想和你谈心。李嘉诚问他你在角落观察我了没有,张兴朝继续眨三下眼,没有,我知道你没啥朋友,肯定会等我来再喝。

 

今天李嘉诚和张兴朝认识一周年,在一起三个月,春季适合玩些数马或者开关开的游戏。玩到后面数不对开不准,马脱缰电跳闸。坐在酒馆玩到十二点钟,李嘉诚告诉他自己不杀鱼了,决定跑出租。客人要到拉萨就到拉萨,要到国外他就偷渡,被抓到就认命、等死。之后找一个海边,杀三条鱼围成一个圈,把车开进海里自尽,找个人在旁边看着我,拍手叫好、妙、顶呱呱。

 

张兴朝把自己和李嘉诚拉近一点距离,像那个蓝蓝的夜晚他把李嘉诚从大桥救下来一样,掐住他的大腿,此时李嘉诚才反应过来那时候他就应该看见自己大腿上的疤痕了才对,不过都不重要了。张兴朝眯了眯眼,要不你带我走吧,嘉诚。

 

那你的狐狸怎么办?

 

狐狸跑得快,会一直追在后面。

 

 

上来一个男人,李嘉诚把他赶下去,男人骂他,咋开个出租车不接客,傻缺。李嘉诚说对对对,我是大傻缺,超级无敌大傻缺,雷德王还有三小时降临地球,做好准备啊。

 

他们出发的时候快要高考了,周围工地停止施工,张兴朝家楼下的广场舞团也停跳,他曾经下午小憩要靠着那个劲爆音乐,现在被送在李嘉诚的二手车后座上彻底改变了恼人的生物钟。

 

而且李嘉诚完全没将这里清理,车门篓子里还有上一个车主留下的纸,不知道是擤鼻涕的还是怎样,张兴朝把李嘉诚骂得被迫停在路边。我是来陪你自杀的,不要这样对我好吗?我有洁癖这样真的很难受的。把沾到不知名液体的荧光黄外套脱掉瞎盖到李嘉诚的头上,闷死你算了。

 

李嘉诚哭唧唧,知道了阿朝,我找个地方把车洗一下咋样?

 

张兴朝说不用,等你把车开河里去自然就干净了,我报警他们来捞的时候觉得连个毛脏东西都找不出来。只能看见你被泡成两百斤,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胖小孩儿。李嘉诚说我胖成两百斤你也爱我吗,他说对,胖成三百斤我也爱你。

 

 

把音乐声开到最大,张兴朝执拗地下车实验,果真关上车门仍能清楚听见,要求李嘉诚把音乐关掉,李嘉诚又偏不,反而换一首更劲爆的。张兴朝有些生气,从后座移到前座,靠背调到最平,把自己用外套包裹起来侧耳倾听李嘉诚大声地唱歌,听起来实在欲盖弥彰。于是想到书本里一句话——“除去好奇、善变、怕死我一无所有。”唉,李嘉诚,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演有多拙劣,你不贪生,只是单纯地怕死,这三种质地已经完全地环绕了你。唉,李嘉诚,你知不知道。

 

路过一处丘陵的时候脑袋放空一瞬,低低的草莓棚覆盖在上面,里面打着暗沉的光,刷唰唰唰随着车速快速闪过,只是在心灵上留下某种甜味。张兴朝喜欢草莓但讨厌草莓制品,李嘉诚却总爱吃草莓糖,送烟送草莓爆珠,接起吻来黏得化不开,要刷多次牙才好。

 

李嘉诚开累了,张兴朝死活不开。把车子停到不知名的镇子上,横在路中央。进便利店买烟,先买到的是老板的二手烟,看起来很凶狠,不过胖乎乎的不板着脸就像个死gay。李嘉诚问他想抽什么,他摇摇头说不知道,其实他根本不懂这些,只知道抽烟的感觉是向上飘,喝酒是有人把你往地里拽。李嘉诚也只好随便买,买最贵的就好。他听见后头老板的弟弟在大叫说这条鱼怎么活蹦乱跳,根本杀不死,他扯着嗓子喊道,你要摔它,把它摔死,用力摔!

 

张兴朝赶忙把他拉走,气鼓鼓地说你到底瞎指挥啥,你跟他熟吗就乱叫。

 

可是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将死之人,很多故事里,主角的爱人都不知道主角要死了,每天开开心心为他分享些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我马上就会泡成巨人观,为什么不痛哭流涕?

 

呜呜呜,好sang心。嗓子夹起来。我们可以上路了吗李嘉诚,我伤心,我好伤心。他说起来其实有点哽咽,李嘉诚也不可能没听见,那个给他三个愿望的神没有剥夺他的听力,倒是赋予了他一点察言观色的能力。把一支烟送到张兴朝嘴里去点燃,太阳已经下山,又是大晴天的夜晚,离江河还有几公里,天空蔚蓝,也难以形容是什么蓝。这种蓝色失去时间空间、把思考埋进一个隐秘的地方,把情爱堆在一起吹风。夏季风萧瑟,吹得手臂发出阵阵的刺痛,仔细辨认还会有浅浅的粉,如橡皮肉。两张疲惫的身躯被卡在天地之间的蓝色里,那么悲哀。张兴朝依稀的记得,儿时的被罩也大概是这种颜色,妈妈说这样容易入睡,不如红色那么令人兴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又极大的清醒之感,简直大过于心中的不安,全身的血液在寂静的蓝色里跳动,跳着一曲与气氛完全不相符的热舞,站在低平的丘陵上,肺腑悄无声息地沸腾起来。被蓝雾灼烧。

 

可是为什么不说话呢。张兴朝含着烟低头想着,小时候给自己编造过一套故事,自己是奥特曼里的主人公之一,把自己的主角buff叠满,上天入地都轻松。因为人生被李嘉诚搅乱的时日太久,导致这套故事很久没进行下去,上一个片段是好奥特曼见义勇为,勇登市区光荣榜单,洋洋洒洒六千字文章,引用尼采,混入张爱玲——那夜的火光是一排排小蓝牙齿。

 

不自觉地就想往李嘉诚身上靠去,难闻的一种洗衣凝珠的味道,刺鼻且略像风油精,不说赏心悦鼻,至少提神醒脑。他抽掉一支,打火机不见,凑过去找李嘉诚借火,看见火光中出现一只飞蛾。只盯着中间一处直到眼前出现紫绿的浮萍点液,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为什么不说话呢?李嘉诚为什么不说话呢?善变的李嘉诚,怕死的李嘉诚,对一切保持好奇的李嘉诚呀。

 

上路的时候张兴朝很想睡,但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李嘉诚。没话找话道,你有没有看过那本韩国作家的书,里面有一篇叫什么夜什么歌,我很讨厌那个男主,因为他渺小自私看起来苦难连篇但毫不值得同情。但是又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们现在坐在车里应该有一个司机,你乖顺地问我:我的座位在哪儿?我复读,你再问:离这儿远吗?我再重复。希望你没看过。

 

李嘉诚没回答他,张兴朝又问,我们究竟要行驶到什么地方?会永远行驶下去吗?

 

等我们到一个有江有河的地方,还有一个水色的夜晚,和一个腐烂的李嘉诚尸体。

 

张兴朝重复着,我们要到一个水色的地方。

 

 

李嘉诚找到一片湖,粗略估计不那么浅,也不算浑浊,死得痛快些。把车艰难地开进去,挤出难以听懂的语言。树林里有虫子,张兴朝恐虫,尖叫,李嘉诚钻到后座一边亲吻一边安抚,全然抛弃了一个抑郁者该有的样子。张兴朝只是奋力地踢着他,眼泪掉下来像两条流溪。

 

嘘,嘘。李嘉诚下了车,张兴朝只敢站在远处看,把自己环抱起来缩成了一颗棕榈树。李嘉诚把美天使和丑人鱼的故事讲给张兴朝听,阿朝,我失败了,我发现自己难以捕获你的心。张兴朝拼命摇头。所以我将变成泡沫,你就当我回到大海继续当海的男女儿,哦对了,你要去哪儿?离这远吗?我走后你就回去当狐狸,不当也好,但一定要去到一个我认识的地方。

 

启动车子的声音很刺耳,之前没那么觉得。听着像猿人尖叫。李嘉诚开车很不稳,慢慢地让自己沉下去,张兴朝学着烧香的样子祈祷,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看不到。回到海洋的嘉诚人鱼要永远开心,遇不到要跟他交换愿望的神明,永远不要趾高气昂。哗啦啦——永远不要被美天使所迷惑,再也不要自残,再也不要竭尽一生寻找一个水色夜晚。我其实一直都,很,很喜欢你,我很爱你,李嘉诚,你跨坐在大桥铁栏杆的样子像一头绵羊,那么可爱,怎么会忍心去死呢?李嘉诚,你坐在孩子群里给我鼓掌的样子像一头小鹿,那么温柔,怎么会忍心去死呢?我有预感今晚我会梦到你。然后就是,希望你别走,别走,,,

 

张兴朝睁开眼睛,湖岸空白如纸,湖面静静地冒出来几个泡泡。有半条狐狸尾巴快速地钻到树丛里去。

 

 

后来张兴朝真的去开出租车了,剧院的老板伤心地捂住心脏,阿朝,我们所有人都会缅怀你这只狐狸的。张兴朝捂住右半边胸膛,狐狸会永远想念你们的。我请你们吃饭,你把后一个月的工资给我结了呗,谢谢了。

 

开着车觉得自己是李米,心里默念一些话。117天,我要上路了,嘉诚,我仿佛能看到水色世界的样子,我已经算是一个有用的人了,你能原谅我吗?

 

按照剧情发展,上来两个男人。张兴朝从后视镜里看,一个皮肤白嫩,他差点儿以为是初中生,一个留着胡子,但只能从镜子里看到一点嘴唇的轮廓,感某种巨大的恐慌。他慌乱点了火,挺起脊背庄重地迎来他人生中第一载乘客,那种严肃大过于小时候被推上击鼓传花中心圆的腔调。调高椅背,大声地问:去——哪——

 

初中生用衣服把自己裹得紧了些,往胡子男身上靠去,努力地融到他的怀里,不停挪动着,直到耳朵蹭在他的膝盖上听着他体内的隆冬,发出雪落的声音。张兴朝瞥见他身体底下结结实实的伤口却伴随笑眯眯的神态,手心出了好些汗。终于听见他开口,阿朝,我们要去哪?

 

“阿朝”说,师傅,我们要到一个水色的地方,找一只灰色的狐狸。

 

张兴朝点头,行驶在水色的平原上。半晌,他自顾自地讲起来,真巧,我也在找那只狐狸。只是没有人搭理他。

 

李嘉诚,你找到了吗?喂它吃鱼了没有?

 

前方路色迷幻,漂浮着寂寞的水,再无法将眼睛移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于是张兴朝想起李嘉诚的话——如果你从来没认识过对方,你会一辈子都在路上行驶着,前方是水色的路、水色的树、水色的沟谷水色的一丈蓝,蓝中透红的平原正在游动。远处,会有只长了鱼尾的狐狸寂寂地伫立着。奔跑过来把脸挤到你的车窗旁,你回过头去只能看见原本自己脸庞倒影的位置趴着一张凛冽的狐狸面孔,眼里躺了一枚还在吐气的鱼头,那样触目的容貌完完整整地盖过了你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