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霉味。
床單上很濃很濃的霉味,以及因為潮濕而重得可以壓垮人的空氣,讓賴浩俊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周圍顯然沒有任何窗戶,整間房間就靠著一盞時不時閃爍幾下的、昏暗又死白的燈,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照明。牆面上早已被侵蝕得斑駁的油漆甚至在他視線逐漸恢復清晰的過程中緩緩剝落了一塊,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右臉頰的正中央——與這環境同樣荒謬的是,他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幸好不是蜘蛛網掉下來撲在我臉上」。
——不可能是家裡或宿舍,也不是他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這裡到底是哪裡?
「……有人嗎?」
賴浩俊維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驅使著被壓得喘不過氣的喉嚨,成功發出了三個詢問的短音節。
「啊,你醒啦!你好呀……」
好消息是,有人回應了他。
「……你叫做賴浩俊,對吧?既然之前見過幾次面,我想我們就都不做自我介紹了。」
有點壞的消息是,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對方是認識但不怎麼熟的人。
他確實不需要聽對方再自我介紹一次。比他大兩屆的系學會會長駱建佑,是系上的交際王,系內大大小小的團康活動都是他主辦的。在每年的聯合聖誕晚會當中,他雖然從不主動站上台演出,但永遠都在台下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在學生之間的人脈和強大的執行力,這些活動沒有一個有辦法順利運作下去。
但賴浩俊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雖然不至於是不和任何人溝通的怪胎,但也不怎麼喜歡在系上或者各種社交場合中「刷存在感」,更多時候他只想安分守己的當廣大人群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對他特別有印象的人自然還是越少越好,只要有幾個玩得好的兄弟就夠了,其他人認識自己只會為自己帶來更多麻煩——
——特別是當對方是一個成績中上、長相俊秀,習慣了站在人群中心的交際大帝的時候。那次賴浩俊跨級修了一堂大三才會上到的必修課,需要分組做期末報告,抽籤後和駱建佑被分在了同一組。他的性格倒不至於陰暗到希望對方盡早把自己給忘了,只是默默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認為這樣一來大概就自然而然的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印象了,也省下了自己的名字因為一些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原因傳到十萬八千里外,被不認識的人傳一堆匪夷所思的八卦的麻煩。但他現在只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小看這位「行走的宇宙中心」對人名的記憶能力了,就只是一個月的同組共事關係,駱建佑居然還能在沒有手機可以翻群組的情況下喊出了他的名字——而沒有手機,甚至於他們兩個的個人物品只剩下穿在身上的衣服的這件事情,也是已經醒了約莫一個小時,在房間裡轉過了幾圈的駱建佑告訴他的。
「啊,學長你好……」看到駱建佑朝自己走來的賴浩俊不禁變得有點拘謹,還沒來得及找鞋子便踩著光腳站了起來,稍稍彎腰敬了個禮。
「幹嘛這麼客氣,先把鞋子穿好吧,至少那些抓我們進來的瘋子沒有把我們的鞋子都沒收了——應該是有人抓我們進來的吧,不然誰沒事要睡在這麼破的房子裡,還完全不通風,悶到連說話都有點累了。」駱建佑還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健談。
——抓我們進來的瘋子。是啊,這裡沒有窗戶,還是如此的陰暗潮濕,如果不是有人惡意把他們抓進來,也沒有其他可能了。賴浩俊心想,就算他和駱建佑都得了夢遊症,操控著夢遊的他們的靈魂——或是任何造成他們夢遊的,科學或不科學的東西——也不可能選擇這種地方作為這兩具身體短暫休息的處所。
「學長,那個……那邊的門是可以打開的嗎?」賴浩俊一邊繫鞋帶一邊發問。
「其實可以,只是外面沒有任何照明,完全看不清楚,我覺得好像還是暫時待在房間裡安全一點。」駱建佑想了想,把目光投射到了房間的角落,「然後如果你沒注意到的話,那裡其實有一台灰塵有點多的螢幕。不是電腦,因為沒辦法做任何操作,但是是可以看到所有房間狀況的監視器。」
兩人踩著有些黏答答的腳步走到螢幕前,賴浩俊用手在螢幕前揮了揮,把厚重的灰塵勉強趕走了一些些。
「雖然畫質很低,拍攝範圍也很有限,其實看不到太多東西,但至少可以知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三個格局幾乎一樣的房間,每間房間也都是兩個人,代表應該總共有八個人被關進了這裡。還有這邊這塊是全黑的大廳,監視器大概沒有夜視功能,什麼都拍不到。」駱建佑繼續分析道,「還有雖然完全看不清楚臉部,但如果用身形之類的來看的話,我覺得我好像看到了幾個熟人……不過裡面還有一些是比我年級更高的學長,小大一大概不會認識吧。」
「好像還是等其他人會不會出來找我們好了……我們放監視器的這個地方沒看到其他房間有長得像螢幕的東西,說不定他們那裡放了別的,嗎……」賴浩俊語帶遲疑。
「或許吧……」
叩叩叩。
一陣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打斷了駱建佑的話。門外隨即傳出一個充滿磁性的青年聲音:「抱歉,請問有人在嗎?」
聽到聲音的駱建佑沒有馬上應門,只是露出了有點釋懷的笑容,以賴浩俊都快要聽不到的氣音笑了幾聲。
「都這麼明顯了,我也的確沒猜錯……果然是你啊,李梓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