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面前的屏幕黑下来，孙翔在键盘上胡乱地继续按下几个键，他拍拍充血发烫的面部，试图向沸腾的大脑内部浇下冷水。
愤怒和不甘还是难以抑制地漫溢而出，孙翔一拳锤向大腿，可惜直接的感官刺激也没办法停止这场感情的洪灾。
他咬着下唇，低着头，在主持人和队友的催促下走出选手席。
这是越云离季后赛最近的一次，却因队友的低级失误，毁了整场团队赛，断送了孙翔进入季后赛的可能。
后续的握手和致辞环节，包括记者会，都只在孙翔脑子里留下了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像行尸走肉般地鞠躬、念稿，光影明明灭灭，孙翔盯着摄像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团队赛最后几分钟的录像。
如果他的角色能强一些、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顺利抢断，完成击杀，重新组织攻势了呢？如果横刀有银武，有更多技能点，是不是从团队赛一开始就会不一样？
他该向队友发脾气的，但他们本来就没办法做到孙翔预想的操作指令。
比赛结束后，孙翔被经理拉去单独谈话，他双手拍着孙翔的肩膀夸奖他这场比赛里的精细操作。
“你做的很好了，小孙！我从来没想过越云能走到这个地方！这几天好好休息，我们明年一起进入季后赛吧！”
是善意的鼓励，孙翔抬起头，勉强地向经理点点头，反对的话语拉扯着他的理智，爆发的情感被强迫塞进狭窄的空间。
他没有焦距地望向门外的队友，他们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庆祝拿到了第九名的名次，笑嘻嘻地勾肩搭背。
对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弱队来说，这确实是难得的进步，是非常值得庆祝的奇迹。
带来奇迹的主人公却没办法共享所谓胜利的喜悦。
孙翔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搓捻着横刀的一角。
他应该抛弃横刀吗？他能等到属于自己的神级账号吗？
所有人都在说他的实力超群出众，说越云和横刀配不上他，说他应该立马离开。可明明是他的实力不足才会让越云没办法够到强队的基准线。
如果真的能天降一个神级账号就好了。
孙翔郑重地收好横刀，阖上双眼，怀着最朴素最不切实际的妄想进入梦乡。
梦里他中了彩票，兑现时拿到的奖品是一叶之秋，拿着巨大的实体奖券和神秘的叶秋合了个影。
叶秋握着他的手，上下用力地摇晃，他的脸被两侧忽闪的闪光灯照得模糊不清。
“恭喜你啊，孙翔！”他是这么说的。
孙翔被奇怪的梦吓醒了，他猛的坐起，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宿舍。
是宿舍的布局，但设计比越云的宿舍好上一大截，没有对床，看起来占地面积也大得多。
孙翔疑惑地往熟悉的地方摸自己的手机，掂着重量不一样，锁屏设置也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解锁，动作就被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喉咙干涩地问：“是...是谁啊？”
“周泽楷。”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
“周...周泽楷？”孙翔蒙了。
“嗯。”
始料未及的三个字打得孙翔大脑空白，他顶着一头乱毛打开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新世界。
周泽楷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在广告上见到最多次的联盟男神帮他捋了捋乱飞的发丝。
孙翔呆滞地一动不动。
“不认识了...？”周泽楷疑惑地歪头。
确实是不怎么认识！孙翔胡乱地点头摇头：“不认识...啊不不不，认识！认识！”
周泽楷笑了，脸蛋闪闪地发着光。
“好久不见，想你了。”
...想我了？孙翔贫瘠的想象力艰难地拼接出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周前辈，我可能...”孙翔难以启齿。
“周前辈？”周泽楷的眼神很明显地透露出受伤。
“我可能穿越了！”孙翔咬咬牙，躲避周泽楷楚楚可怜的目光，大声喊出自己的猜想。
音量比他想象得还要大，旁边的宿舍门“啪”的打开，杜明探出个头，像看濒危物种一样盯着孙翔，他的脑袋旁边搭上了吴启的脑袋。
“队长，孙翔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孙翔看见周泽楷的下巴缓慢而疑惑地向下了几度。
孙翔好像失忆了！这在第十二赛季的轮回是个火爆的话题。
周泽楷退役，孙翔接任队长的的消息刚朝江波涛狂轰乱炸一轮，他又从杜明那里接收到了不得了的新消息。
夏休期过半，孙翔刚归队就烧了起来，病来如山倒，吃药挂点滴几天后热度才勉勉强强降下去。孙翔已经不是江波涛需要担心的小孩，但久违的高烧还是让他实实在在地提心吊胆了很久。
现在孙翔痊愈了，但却神神叨叨地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江波涛和周泽楷坐在孙翔对面面面相觑，听他讲自己一睁眼一闭眼就从越云穿越到轮回的故事。
“那个，小孙，你先停停。”
江波涛想到新双一还只是雏形，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
孙翔很听话地闭嘴，正襟危坐地等江波涛说话。
“我不认为会发生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现在你是轮回的队长，一叶之秋的操作者，不在越云，也没有横刀。”
“啊？”孙翔被江波涛说晕了，轮回队长和一叶之秋几个字比周泽楷的威慑力大多了，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旁边的周泽楷，得到了他肯定的眼神。
“可是我刚刚才从...”
“现在是五年后，第十二赛季结束后的夏休期。”江波涛严肃地说，“轮回下个赛季会很艰难，所以我希望你能早点想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摊手笑，“现在还在夏休期，小孙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既然都忘了，就尽情地享受一下假期生活，慢慢想起来。”
“我可以帮忙。”周泽楷补充。
孙翔依旧坚持穿越者的说辞，周泽楷和江波涛也就顺着外表成熟，心理年龄回退到未成年的孙翔说话。
周泽楷陪孙翔打了把竞技场，孙翔用的狂剑，操作意识和技术没有倒退回五年前，只是对升级后新加的技能不太熟悉，用的全是老的技能搭配。
果不其然输了，孙翔没有气馁，眼睛闪闪发亮地问周泽楷怎么做到那么多神奇的操作，并放下“下一次我一定会赢”的狠话。
周泽楷有点怀念地回复孙翔“等你”，江波涛带着孙翔在轮回走走逛逛，重新认识了轮回和现在的队友。
留守轮回的人也不多，杜明颤颤巍巍地搭住吴启，看孙翔眼神清澈地在轮回的小猫角里好奇地逗猫：“这下我确信孙翔真的穿越了。”毕竟他们的孙队长刚刚才跟这里的小猫闹过脾气。
“江前辈，我怎么拿到一叶之秋的？又是怎么到轮回的？”
“江前辈”几个字听得江波涛浑身刺挠，他沉思良久，和周泽楷默契地对视一眼。
“叶前辈...”周泽楷说话声音不大，孙翔听到了。
“如果要讲这个故事，有比起我更合适的人。”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江波涛到一边接听，周泽楷负责用无辜纯洁的表情堵住孙翔数不清的问题。
“叶前辈是谁？哪个叶？我好像只知道一个姓叶的...”
“叶修。”
“叶修？叶修是谁？不是叶秋嘛...”
周泽楷表情复杂，他蹙着眉头思考怎么给孙翔解释叶修和叶秋复杂的关系。
“以前是叶秋，现在是叶修。”
孙翔努力理解周泽楷的话，打完电话的江波涛跟周泽楷眼神交流后拉住孙翔，“叶前辈来了，你跟他走就行。”
“是什么叶修吗？为什么我要跟他走？我不是轮回队长吗？在轮回就行了吧。”孙翔适应情景的速度还挺快。
江波涛调整措辞：“说来话长，但现在你应该跟叶修前辈走。”
“啊？为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周泽楷嘴里吐出不得了的话语。
在知道传说中的叶秋是自己男朋友之前，孙翔原以为自己能适应五年后的生活。
他艰难地消化周泽楷精辟的六个字，嘴巴里蹦出重复的无意义音节，五官拧成一团，最后艰难地总结出几个字：“我的未来是不是有些魔幻了。”
叶修戴着墨镜穿着西装倚在豪车上的画面还是少见，江波涛心情复杂地把孙翔带到叶修面前，周泽楷好心地提着孙翔的包——他回轮回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包也不重，没装什么东西。
“你是叶修？”
孙翔来来回回上下打量面前好像一表人才的商业精英，叶修取下墨镜，拨开孙翔耳边的鬓发，戴到他的耳朵上。
“走吧，老公。”
震撼一下比一下大，孙翔自然地抬起墨镜，架到额头上，面部抽搐地对着笑得很灿烂的叶修。
江波涛和周泽楷离得远没听到，叶修声音也不大，只存在感强烈地挤进孙翔的耳膜，敲击着他的神经。
“我真的要跟他走吗？”孙翔指着叶修，回头看江波涛和周泽楷，求助地提问。其实不了解这几年的故事单纯地在轮回打荣耀也很不错，他想。
江波涛周泽楷小鸡啄米般点头。
叶修苦哈哈地笑两声：“我不是拐卖小孩的。”
“我不信你。”
“不戏弄你了，不戏弄你了，老公是叫着玩的，看来你真不记得我了呀。”
“我不是不记得你，是不认识你。”
“行吧，那孙翔大大，家总是要回的吧？我俩现在住一起。”
“我俩？”
“嗯。”
“住一起？”
孙翔语调上扬，叶修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住一起了，我们是一起租房子的好室友。”
“可是周泽楷前辈说，你...你是我的...”孙翔差点咬到舌头。
“什么？”叶修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孙翔一下子泄了气：“没什么。”果然周泽楷在说胡话，他怎么都不认为未来的自己会和叶秋在一起。
跟在后面的车滴滴滴地鸣笛，叶修把孙翔安进副驾，简单地解释说明：“你也没带什么出门，在轮回待着也要回家拿东西的，干脆让江波涛放你回家了。”
他侧过身，看到跨过孙翔肩部的安全带，又转过身正对前方。
孙翔摘下墨镜，在手上转来转去研究：“我认识的牌子，没见过的款式...看来我真的穿越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副。”
确实是我的喜好，孙翔取下墨镜，挂在衣服前襟。他很习惯这个动作。
叶修用余光观察孙翔的动作，无言地弯了弯嘴角。
孙翔知道开车最好别打扰，趁红灯期间问：“我们是纯洁的舍友关系？”
叶修单手搭着方向盘，手指敲击着盘面：“对呀，我无家可归，你收留了我。”
“你真的就是那个叶秋？玩一叶之秋的那个？你现在不打荣耀了吗？”
“是我。荣耀还是打的，不过退役了，不参加比赛。”
“是我收留你？房子是我的吗？”
“嗯...勉强算是吧，你租的房子，我借住。我现在是寄人篱下中。”
“不对吧。”孙翔对豪车内部装饰上下其手，“那这车也是我的？我现在这么有钱！？”
“呵呵呵...”叶修笑着说，“是呀。你和周泽楷拍个广告就好几百万入账了。”
“诶，那你不是三冠王吗？怎么会要寄人篱下啊，还有，你怎么会来S市？还有，我为什么会拿到一叶之秋又到轮回？嘉世不管吗？”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孙翔的视线往下移，这才注意到叶修左手中指上闪亮亮的戒指。
“什么？？？”
“至于嘉世...”红灯转为绿灯，叶修长叹一口气，“回家再跟你详细说，我们快到了。”
疑问只能吞回肚子里，孙翔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安全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陌生的景象让他后知后觉地不安。
孙翔在通讯软件里翻找线索，他的置顶依旧是家族群聊、工作通知群、七期群聊、战队群聊。
...现在还多了一个写的歪七扭八的“笑”？备注是叶修。
自己什么样的情况会把舍友前辈置顶？“叶修是舍友”的假说可信度降低。
趁叶修不注意，孙翔战战兢兢地点开了聊天框，他怕出现一些超过认知限度的内容，闭着眼做足心理准备。
结果，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聊天背景是默认的纯色背景。孙翔不信邪，打开聊天记录，里面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条消息。
他从来不做这种事，孙翔愣住了，心脏没由来地抽动了几下，有东西诡异地压迫着他的呼吸系统，连喘气都变得些许困难。
“走吧，到家了。”叶修似乎没注意到他这里的情况，停好车后走到副驾车门旁，帮孙翔打开车门。
孙翔回过神来，深呼几口气调整乱掉的呼吸，装作无事发生地下车。
电梯一直上到十二楼，好奇宝宝孙翔罕见地什么都没问，叶修感到了些许不对劲，主动开始讲二人间的故事。
“我被公司安排来这里的分公司工作，租不到合适的房子，你说我可以住在这里，我就来了。”
“喔...”孙翔摆脱诡异的负面情绪，“那我们关系很好啊，是因为一叶之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叶修直勾勾地观察孙翔的表情，对方似是觉得叶修莫名其妙，蹙起眉疑惑地看回来。
“...是啊，都是因为一叶之秋。”
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打断二人之间的谈话，孙翔跟着叶修走出电梯，在1202前站定。
“没有密码，你直接指纹开。”
“我...我来开吗？我能开的开吗？”
孙翔这么说着，手已经按在指纹感应区，令人愉快的解锁声响起，他看向叶修，叶修说进去吧，于是孙翔推开了门。
门口的柜子上是两版一叶之秋及君莫笑的手办和粘土人，孙翔大惊小怪地指着装饰得相当气派的展览柜发出“噢噢”的惊叹。
“好帅啊，做的好像！不过这个拿伞的角色是...？”
“拿伞的角色是我，长得不像吗？”
叶修在孙翔面前展示建模，孙翔恍然大悟：“我拿走了一叶之秋后你的新号！”
“不对啊，你不是叫叶秋吗？为什么现在叫叶修？”
“小周小江没跟你说吗？”
孙翔诚实地摇了摇头。
叶修简单地讲了讲来龙去脉，得到了孙翔敬佩和赞许的目光，“前辈，你好会离家出走。去年我爸我妈不同意我进越云，我在宾馆躲了一天就被逮回去了。”
叶修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是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赖在酒店不肯走，被阿姨堵在床上打了好几下屁股。”
“你中午想吃什么？”在孙翔“你怎么知道”的羞愤中，叶修打开橱柜，“有老坛酸菜，香辣牛肉，鲜虾鱼板，还有几包火鸡面。”
“火鸡面。不对，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叶修掂了掂手里的火鸡面，无辜地看向孙翔。
孙翔疑惑，孙翔呆滞，孙翔大吃一惊。
“这可是我发誓一辈子要守护的秘密！”
“没事，我嘴很严。”
“你...”孙翔狐疑地看着熟练煮泡面的叶修，“我们这么亲吗？”
“是啊。”叶修倒掉开水，“比你想象的亲多了。”也亲多了。
既然是能共享秘密的关系，就不用继续羞耻了。孙翔拉开椅子，熟练地用筷子搅搅搅，“你不吃吗？”
叶修看了看手表：“不吃了。我得回公司干活。”
“卡带、游戏机、手柄在电视机下面柜子里，书房有两台电脑，账号卡在左手边柜子里，有好几张，挑着玩就行。有不懂的直接发我消息，看到就会回。”
“前几天刚发售的动作游戏刚到，还没拆，其他游戏有我俩的存档，你可以接着玩，也可以开新档。”
叶修轻轻摸了摸孙翔的头发，孙翔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收了手，“我下班就回来，想吃什么晚饭可以发我。”
“现在的世界应该对你很新奇有趣，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孙翔赶紧把嘴里的火鸡面吞下，动作太急辣到嗓子，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握，手自动握住了一杯水。孙翔火急火燎地借着水缓过辣劲。
“那个...我们怎么认识的？你还没跟我说嘉世呢！”
叶修背着身换鞋，没回头：“缘分。”
门在孙翔面前关上，他把叶修说的两个字在嘴里嚼碎嚼烂，也没办法理解其中意味。
叶修离开的动作在孙翔脑中回放，强烈的既视感些许动摇了他深信不疑的穿越说。
新闻不难查，尤其是孙翔的新闻。
作为反复被钉上耻辱柱又反复被挂上荣誉榜的联盟风云人物，孙翔最受串子和辱追欢迎，光是黑称就有一箩筐。
他抱着头痛苦地看完自己五年时间内一波三折的职业生涯，期间几次被过分的评论吓得反胃。
光从新闻来看，他和叶修的关系好像不怎么美妙，粉丝更是王不见王，一碰到就像炮仗，一触即燃一点即炸地开始互相问候家人。
这样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和叶修成为室友的？
孙翔关掉网页，大口大口喘气，狰狞的恶评张着大嘴，用突出的獠牙啃食他的血肉，撕扯他的内脏。
他撑着桌子缓了缓，如果能穿回去，他一定要改写这样的未来！拿了神级账号，还有一群好队友，未来的自己居然下了这么一手烂棋。
他抱着腿缩在电竞椅里，有些迷茫地看着初始桌面背景上的蓝天白云。
叶修对嘉世和一叶之秋具体情况三缄其口的理由，原来是这么单纯且残酷。
遇事不决先打会儿荣耀。孙翔拉开右手边的柜子翻账号卡。账号卡没翻到，反而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精美的丝绒小盒子。
左脑说想着这是叶修的私人物品，他不能打开，右脑说这是他自己的东西，他看一下天经地义。
右脑挤过左脑，孙翔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做工精美的一颗钻戒，样式似曾相识。
...和叶修手上那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