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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如何？”
听见手术室开门的声音，鞠婧祎一下子坐起身来。
“已经脱离危险了，还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悬浮整晚的心终于舍得挨一点儿地。
易嘉爱只匆匆打了个照面，很快推着车去了住院部。
有人在鞠婧祎身旁坐下，开始熟练地报告伤情。
“初步判断是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说真的，它怎么能长这么黑！品种都看不太出来，大概率是混血，”赵粤写字的笔画微顿，陷入回忆，“伤口很奇怪，既有撕咬伤，也有灼烧伤，高空坠落可能导致的内出血倒是不严重……”
“那大概率是人为了。”
鞠婧祎的语气听起来和不锈钢座椅一样冷。在她与赵粤一起救助过的动物里，多得是比这严重和离奇的伤势——而始作俑者都是人类，无一例外，毫不意外。
“轰——”
雷鸣透过层层墙体，闷闷地抵达室内。
今晚，整个华庭市都被雷暴蹂躏，让本就容易梦魇的她辗转反侧。
突然！
鞠婧祎听到一声极近的巨响，好像天上的雷电炸在了窗外。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对黑夜的警惕，起身去了前院。
狂风携雨扑在脸上，鞠婧祎摸索到无数玻璃碎片，然后又在雷雨的间隙，捉住细若游丝的呜咽，感受到浸湿的皮毛与半凉的躯体。
生命力正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奄奄一息。
她唤出紧急联系人名单，打给了本应享受休假的好友。
“……所有费用记我诊疗卡上就好。哦，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
车上还残留着混了水腥味的血气。鞠婧祎将盲杖折叠收起，听见赵粤打灯起步，SUV闯入雨幕之中，被劲风狠狠地甩了一身雨。
整个华亭大道只有她们停在路口等待红绿灯。她抬起手，感受雨滴打砸在车窗上的力度。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风雨之夜。
她们在赵粤实习的宠物医院门口捡到四只小狗。
到家后，外面的风刮得更急了，鞠婧祎听见推送到首页的特大暴雨预警，留赵粤在家里住了一晚。
屋主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合眼了两三个小时。
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
她起身来到客厅。风雨已完全停了，室外也连声鸟叫都没有，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像彻夜痛哭的人转醒前那样，虚弱而平静。
不出所料，院子里满地狼藉。
拖拖拉拉洗漱完，已是七点，鞠婧祎把赵粤叫了起来，一会儿还得劳驾她出面。
微信里满是未回复的消息——昨晚动静不小，早就有热心邻居在楼栋群关心她的安危。
【7栋804-AAAA湘元图文】@7栋101-鞠 鞠老师，什么东西砸你家院子里了？我看顶棚破了个好大的洞嘞！
【7栋301-上善若水】昨晚也没下冰雹啊，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扔东西
【7栋1503-七月】小鞠老师没受伤吧
……
【7栋101-鞠】我没事，是有只狗掉在我家院子里。狗狗已经做完手术了，正在医院观察情况
【7栋804-AAAA湘元图文】@7栋101-鞠 鞠老师，要报警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7栋101-鞠】会报警的。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有朋友一起
小区里有不少人养宠物，群里讨论热烈，话题转了几道，又说起了最近有人在公园随机投毒、不少宠物中毒身亡的新闻。
与此同时，赵粤睡眼惺忪地在盥洗室里拾掇自己，整理领子时发现颈侧有一小块红痕，不明显，暧昧地藏在只有转头时才能看见的角落。
“……”这次出门太急，忘了仔细检查。
“赵粤，好了吗？”鞠婧祎唤她。
鞠婧祎调出院子里的家庭监控，画面因昨夜的风雨而略微晃动。放到某一秒时，一个黑色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镜头，随后是玻璃爆裂飞散的声音。
两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没多久就迎来了警察，物业经理和维修师傅也陆续上门。
物业带来了顶楼的高空抛物监控，但只能拍到小狗以极快的速度下坠、一瞬缩成看不见的小点融入雨夜。
这说明实际的下落起点远比22楼还要高。
鞠婧祎从沉默中浮上来，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里，大概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目的一直很明确：“警官，请问能找得出是谁干的吗？”
“我们会尽力的，毕竟确实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只是……”
证据和线索实在有些不足。
而且就算找到此人，最多也就是让他赔偿玻璃的钱，至于那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且身份不明的小狗，根本不在法律的考虑范围内。
两位警察安慰她一番，临走时总结：“我们回所里再看看周围的监控，不管情况怎么样，都会给你回访的。”
听完这番话，鞠婧祎仍是淡淡的。
“那就辛苦两位警官了。”
鞠婧祎挂心小狗的状况，便催赵粤先回医院去，家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哈哈！嘻嘻！”
两只小猫终于被放了出来。
客厅角落里响起吭哧吭哧的声音，鞠婧祎不禁叹了口气：“嘻嘻，别吃那么快，没人和你抢。”
至于为什么要将它们关起来……并不是怕陌生人吓着猫，恰恰相反，是怕猫吓着陌生人。
嘻嘻身量虽小，脾气却大，除吃饭外，最爱的就是咬陌生人的拖鞋和裤脚。
而家里的另一位原住民哈哈则稳重得多，见到主人准备好的午餐，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安顿好两只猫，鞠婧祎把自己摊在沙发上。昨晚本就没睡够，再加上与人高强度社交了一上午，靠在软垫上的她渐渐歪了头，意识落入混沌之中。
小时候，她常常会做梦，梦见的东西千奇百怪，比如古老的欧洲城堡，摆了满墙的细木头棍，和长翅膀的费列罗巧克力。
失明后，她便总是梦见当年的事故现场，比如昨晚：惊慌失措的人群，轰鸣作乱的汽车引擎，和血肉模糊的……
“汪汪汪汪！”
中气十足的叫喊穿透推拉门的玻璃，将鞠婧祎从昏沉的远方唤醒。
……难道是？
她连忙起身，这一闭眼，竟是直接睡到了晚饭前。
“汪汪汪汪！”
……是它？
推拉门开了一条小缝，那狗鼻子往室内一塞，脚步一踏，小狗就扭了进来，迫不及待的，几乎将她扑倒。
又长又软的黑毛缠上指尖，是与昨晚不同的、生机勃勃的温暖。
这……昨晚才抢救回来，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它那么虚弱，风雨又大，小区和医院也有点距离，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鞠婧祎顺势蹲下，理了理头发和思绪，拨通一个视频通话。
很快接通。
“啊啊啊它怎么去你那了！天呐我们整个下午都在找它——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来我家了？”
小狗不说话，只是安静靠在人类的怀抱里，已读不回地撒着娇。
“喵？”
本在猫爬架顶端打盹的哈哈也凑过来，竖起尾巴绕在小狗身旁。
“呜~嗷呜~”
小狗不舍得离开鞠婧祎的怀抱，只摇晃尾巴，又与哈哈碰了碰鼻子。猫老大一番审视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猫爬架。
嘻嘻则是从厨房的角落里探出头来，瞄了一眼黑黑的大家伙，觉得自己打不过，但对方又没来抢吃的，嗯，那就先不管了。
见原住民都没意见，小狗更是撒开欢，把居家服蹭得满身是毛。
“你还疼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鞠婧祎语气温柔，白净的手指轻轻摸上小狗的身体。比起昨晚乱七八糟的触感，确实只能摸到一点点缝合剩下的伤痕。
这恢复得也太好了。
她的动作又慢又细，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伤处。
而那又大又蓬松的尾巴摇动得太快，快得她竟一下没抓住。
“这么开心？”
一只小狗展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信任和喜爱，你很难不开心。
鞠婧祎俯身一抱，手指陷进层层松软的毛发中。
摆动的大尾巴愣了一瞬，接着变成了失控的雨刮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