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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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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9
Words:
13,08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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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一次爱的人

Summary:

伪纪实向

Work Text:

伪纪实向

有人说,一见钟情其实是见色起意。
孟佳想了想她跟王霏霏两人究竟是怎么相爱上的,也说不出个准确的时间节点,不过有一点她是确定的——她俩恐怕除了日久生情,也少不得见色起意。
说来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十九年,够JYP换个更气派的大楼,够K-pop翻过好几个世代,也足够她们俩把青春、试探、别扭、跨国异地恋和破镜重圆的剧本全都演过一遍。
此刻王霏霏就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孟佳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端详这张脸。
还挺神奇的。从2007年首尔地下室的潮气,到2015年那首在备忘录里删删改改的歌词,再到2020年长沙哭花了妆的拥抱。兜兜转转,这人最后还是睡在自己枕头边上。
孟佳闭上眼睛,把手轻轻覆在王霏霏的手背上。
那就从头算起吧。

01
孟佳第一次见到王霏霏,是在JYP的练习生室里。
那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雨,她拖着行李箱从机场一路辗转到大楼,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猫。工作人员把她领进一间空荡荡的练习室,说“先在这里等,其他人马上到”。
孟佳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开始在镜子前拉伸。她从小就跳舞,身体比大脑更先适应环境。做了几组热身之后,门被人推开了。
她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透明雨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明明同样是被雨浇过,这人身上却有一种很微妙的、干干净净的冷感。
“你好。”女孩用中文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也从中国来的。我叫王霏霏。”
孟佳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中文,而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冷淡的气质突然就碎了,露出底下暖暖的、软软的东西来。
“孟佳。”她伸出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做俯卧撑蹭到的灰。
王霏霏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有握,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先擦擦手。”
这是孟佳对王霏霏的第一印象:这个人,挺讲究的。
这是王霏霏对孟佳的第一印象:这个人,手真好看。
而后来很多次直播里,王霏霏被粉丝问到“佳鸽初印象”,脑子里总会浮现孟佳那天逆着光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只不过碍于要在镜头前保持体面,她通常会把这段掐了不播。

02
韩娱练习生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语言不通,一天跳十几个小时的舞。本土练习生自带主场优势,老师的心眼子也都偏到太平洋去了。两个中国女孩能干嘛?只能抱团取暖。
起初也就是普通的“老乡见老乡”。后来这关系就慢慢变了味。比如经纪人收缴零食的时候,王霏霏总能变魔术似的在孟佳枕头底下塞半包薯片;再比如王霏霏练舞练到小腿抽筋,孟佳会一边蹲在地上给她揉,一边用塑料韩语疯狂输出编舞老师的坏话。
“你说他什么?”王霏霏疼得直抽气还在笑。
“我说他有病,这动作反人类。”孟佳手劲没减,“早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功夫。”
晚上熄灯后,两人就躺在上下铺画饼。孟佳说以后要开万人巡演,王霏霏说要赚钱给家里换大房子。
“还有呢?”孟佳在黑暗里问。
“还有就是……我们要一起出道。”王霏霏的声音很轻。
孟佳翻了个身,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首尔的月光挺吝啬的,但刚好够她看清王霏霏亮晶晶的眼睛。
“废话,当然是一起。”孟佳语气拽得二五八万。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一直在一起”在娱乐圈是个多奢侈的伪命题。

03
有一段时间,王霏霏的状态特别差。
不是因为训练,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她接到妈妈的电话那天,一个人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没有哭,就是坐着。孟佳找了她两个小时,最后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找到她。
“怎么了?”孟佳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
王霏霏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孟佳没有再问。她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王霏霏身上,然后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想哭就哭。”孟佳说,“我在这儿。”
王霏霏没有哭。但那天晚上她们都没有回宿舍,而是偷偷溜了出去,沿着汉江走了很久。凌晨两点的首尔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孟佳。”王霏霏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出道吗?”
“会。”
“会火吗?”
“会。”
“会一直在一起吗?”
孟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江风把王霏霏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样子,特别招人。
孟佳突然想起韩语里一个词:첫사랑。第一次爱的人。
“会。”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会一起出道”还是“会一直在一起”。也许两者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那天夜里回宿舍的时候,她们在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两个人分着吃。王霏霏吃第一口被烫到了,孟佳笑她“活该”,然后自己也被烫到了。两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桶泡面是什么味道的,孟佳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她记得王霏霏吃面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可爱。
不是“朋友”层面的可爱,是那种——想捏她脸、想揉她头发、想把她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到的可爱。
很多年后孟佳才给这种感觉找到一个准确的定义:见色起意。
不一定是见“色”,但一定是在某个瞬间,心里那根叫做“朋友”的线突然就崩了,然后你才意识到,原来你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纯洁的。

04
Miss A出道那天,王霏霏哭了。
不是那种偷偷抹眼泪的哭,是站在后台,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就泪流满面。孟佳在旁边化妆,看到她哭,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把她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
“别哭了,妆会花。”孟佳说。
“我没哭。”王霏霏吸了吸鼻子。
“那你脸上的是什么?”
“汗。”
孟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趁Cody转身拿东西的间隙,飞快地在王霏霏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霏霏整个人僵住了。两秒钟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
“嘘。”孟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上台了,欧尼。”
那天晚上,她们站在出道舞台上,唱着《Bad Girl Good Girl》,台下的粉丝举着手幅,喊着一个她们还没完全习惯的名字。孟佳在舞台的灯光里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霏霏,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又美又专业。
但只有孟佳知道,她刚才在后台哭过,眼皮还有点肿。
也只有孟佳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我真的喜欢她。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室友之间的喜欢,不是“你是中国人我也是中国人所以我们要互相照顾”的喜欢。
是那种——想跟她在一起,想牵她的手,想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吻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那种喜欢。
是“爱”的那种喜欢。
孟佳那时候十九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但她怕了。
她怕的倒不是喜欢上一个女生,她怕的是——如果王霏霏不喜欢她呢?如果王霏霏知道了,连朋友都没得做呢?
所以她把这份喜欢压了下去,压到心脏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上了锁。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抽屉的钥匙,从来就不在她手里。

05
出道之后的两年,Miss A火得一塌糊涂。
一位、大赏、海外巡演、代言……行程表排得像春运的火车票,一张连着一张,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孟佳和王霏霏每天见面的时间比任何情侣都多——但不是在舞台上,就是在去舞台的路上,再不就是在一辆晃来晃去的保姆车里。
有人说,亲密关系最大的杀手不是争吵,而是疲惫。
但她们不一样。
疲惫反而让她们靠得更近。凌晨三点结束打歌节目,两个人挤在保姆车最后一排,孟佳靠着王霏霏的肩膀睡着了,王霏霏不敢动,就那么坐着,一直到车开回宿舍。一个小时的车程,她的肩膀酸得像被人捶了一晚上,但她愣是一下都没挪。
“你下次叫醒我啊。”孟佳第二天知道以后,皱着眉说她。
“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爱。”王霏霏头都没抬,继续卸妆。
孟佳噎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醒着的时候不可爱?”
王霏霏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呢?”
这种对话在她们之间越来越频繁。不是暧昧,胜似暧昧。有时候是玩笑,有时候又不完全是。孟佳分不清楚,也懒得去分——反正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但身体比大脑诚实。
看见王霏霏穿那条黑色短裙上台,孟佳的眼睛就像被502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经纪人姐姐在台下喊“Jia看镜头”,她嘴上说“在看在看”,余光还是追着那个人跑。
有一次签售会,粉丝问孟佳:“欧尼,你最喜欢的成员是谁?”
孟佳下意识看了一眼王霏霏,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笑着说:“都喜欢啊。”
王霏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骗子。”
孟佳被这两个字砸得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地给下一个粉丝签名。但她在纸上写错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霏”。

06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捂在被子里的炭火。你以为它灭了,掀开一看,它还红着,还烫着,甚至烧得更旺了。
2014年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天王霏霏练舞的时候把脚崴了,肿得像馒头。孟佳二话没说,背着她从练习室一路走到停车场。王霏霏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脖子上。
“佳。”
“嗯。”
“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背我的时候轻了?”
“你上次让我背是什么时候?”
“去年?前年?不记得了。”
孟佳把她往上颠了颠,声音闷闷的:“那是因为你自己轻了,白痴。”
王霏霏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
“孟佳。”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孟佳脚步顿了一下。
“哪样?”
“就……这样。”王霏霏的声音小了下去,“你不用装,我也不用装的时候。”
孟佳没说话。她背着王霏霏走到车旁边,把她放进后座,关上门,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霏霏。”
“嗯。”
“你说的‘不用装’,是什么意思?”
后座安静了很久。
“就是……”王霏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手臂里说的,“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是真的喜欢我。”
孟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不会是自己哪次喝醉了泄露天机了吧。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在说。”
车内安静了整整十秒钟。孟佳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王霏霏。她蜷在后座上,抱着自己崴了的那只脚,头发散在肩上,脸埋在膝盖后面。
孟佳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怂的和勇敢的。王霏霏就是这样——这时候她不敢看孟佳的眼睛,但她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王霏霏。”孟佳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转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看到我的脸,就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王霏霏愣了一秒,然后真的转过身去了。她背对着孟佳,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哭。
孟佳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挤了进去。两个人穿着舞台妆的服装,挤在一辆保姆车的后座,姿势别扭得要命。孟佳伸手把王霏霏的脸掰过来。
“你看。”孟佳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的眼睛现在在说什么?”
王霏霏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车窗外的路灯,亮得像两盏不灭的灯。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什么——一些她等了很多年、等了很久的什么。
“它在说……”王霏霏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它在说,你也是。”
那天晚上,她们在那辆保姆车里待了很久很久。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面对面地看着对方,手牵着手,十指交握,像两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车窗外是首尔的夜晚,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这辆熄了火的保姆车里,有两个人刚刚做了一件全世界最勇敢也最胆小的事——她们承认了彼此相爱。

07
2015年,Miss A要发行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迷你专辑《colors》,里面不仅收录了韩文曲目还有三首对应的中文版歌曲。
王霏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中文词。她不是专业的作词家,写出来的东西不够工整,不够华丽,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一见到你
我慌乱把视线转移
看手机 表示不在意
可我的心里
紧张到快无法呼吸
怕一开口就泄露我秘密”
写到这句的时候,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2010年出道后台那个额头上的吻,想起2014年保姆车后座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想起每一次在镜头前假装只是队友的瞬间——那种紧张,那种心跳加速,那种“我好想牵你的手但是不行”的煎熬,全都在这几句里了。
“Here in love with you
I feel like a fool
祈祷能再和你拉近些距离”
她和孟佳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她们住同一间宿舍,坐同一辆车,站同一个舞台,近到能闻到对方洗发水的味道。但那个距离是心理上的——是“我已经爱你这么久了,但你知不知道”的距离,是“我们明明在一起了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距离。
“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命中注定”
写完这句的时候,王霏霏停下来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命中注定。
她信命吗?以前不信。但如果命运的安排就是让她在十八岁那年来到首尔,在那个下雨天推开那扇门,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生从地板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那她信。
孟佳第一次看到歌词的时候,在宿舍里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怎么了?写得不好?”王霏霏有点紧张。
“不是。”孟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王霏霏,你是不是在写我?”
王霏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
“那就是我。”
“你说是就是呗。”
孟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伸进她卫衣的口袋里,十指扣住她的手。这是一个很小心的动作,因为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她们可以立刻分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你要跟我一起唱吗?”王霏霏问。
“废话。”
录demo的那天,两个人在录音棚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支麦克风。唱到“牵你的手告诉你我心意”的时候,孟佳真的伸手了。王霏霏握住了。
唱到“你的答应让我幸福无比”的时候,王霏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都在发颤。
录音师在外面说:“Fei,这句再录一遍,你笑得太明显了。”
王霏霏说:“可是我控制不住。”
孟佳在旁边小声说:“那就别控制了。”
这首歌后来两个人也唱过一次。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王霏霏转过头看着孟佳,孟佳也看着她。
没有人知道她们看彼此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句“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命中注定”,是王霏霏写给自己和孟佳的。

“王bb。”
“嗯?”
“这首歌,以后能只唱给我听吗?”
王霏霏看着她,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孟佳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本来就是你写给我的,”孟佳继续说,“所以也只应该唱给我听。”
王霏霏没有回答。她摘下孟佳的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耳机里正在放那句:
“脸红心跳的感觉永远不忘记”
“好。”王霏霏说。
《Stuck》从来没有正式拍过MV。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个MV早在2015年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拍好了。

08
孟佳合约到期不续回国的那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雪。
孟佳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搬上车,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那扇她住了六年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王霏霏在楼上,站在窗帘后面,隔着那层薄薄的布看着她。
她们在昨天晚上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真的要走了?”王霏霏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嗯。”孟佳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没有回头看她。
“那我呢?”
孟佳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你还有合约。”
“我不是问这个。”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窗外有人在用韩语讲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孟佳转过身,跪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王霏霏。
“你等我。”她说。
王霏霏低下头看着她,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等多久?”
“不知道。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你也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一起,不用跟任何人藏的那种。”
王霏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孟佳的眉心,然后滑下来,沿着她的鼻梁、嘴唇、下巴,一路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孟佳,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你回去之后,遇到了别人,就不记得我了。”
孟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王霏霏,我十七岁就认识你了。你觉得我如果对别人有那个心思,会等到今天?”
那是王霏霏以前说过的话,孟佳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王霏霏终于笑了,又哭又笑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孟佳的手背上,烫得像是要把她烫出一个洞来。
那晚她们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只是抱着,把彼此的体温记在心里,当作往后漫长冬天的燃料。
第二天早上,孟佳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王霏霏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孟佳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车子上了高速,首尔的雪越下越大。孟佳靠在车窗上,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
“The day you went away……”
她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她突然想起汉江边那个夜晚,她说“会一直在一起的”。那时候她不知道“一直”这两个字有多重,不知道“在一起”这三个字有多难。
她摘下耳机,把脸埋进围巾里。
车窗外是喧闹的街,她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
可是没有。

09
分开的第一年,比想象中更难。
孟佳在国内重新开始,一切从零。她参加综艺、发单曲、跑商演,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她想证明自己,也想让王霏霏看到——她在努力,她在等她。
王霏霏在韩国继续着活动。没有孟佳在她旁边,但她还是得笑着、跳着、唱着,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每天晚上,她们都会视频通话。有时候聊很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聊到手机发烫、耳朵发红;有时候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确认对方还在,就安心了。
但距离这种东西,不是靠视频就能抵消的。
那年秋天,孟佳在国内接到一个综艺节目的邀约,要和一个男艺人搭档表演。节目组为了效果,剪辑了很多“暧昧”的片段。播出那天晚上,王霏霏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发消息。
孟佳等到凌晨两点,忍不住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还没睡?”孟佳问。
“嗯。”王霏霏的声音很平静,但孟佳听得出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看着平整,一脚踩上去就碎了。
“霏霏,那个节目是剪——”
“我知道。”
沉默。
“那你不高兴了?”孟佳问。
“我没有不高兴。”王霏霏顿了顿,“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孟佳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每天都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孟佳,你说我们这样,还能撑多久?”
孟佳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王霏霏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好了我困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了。
孟佳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之后的一个月,她们的通话次数少了。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因为每次打到最后都会陷入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变成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中间。
那年冬天,王霏霏来中国录一首歌。孟佳请了一天假,从北京飞到广州去看她。
她们在酒店的房间里见面,关了门,谁都没有先开口。
孟佳站在门口,王霏霏坐在床边。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
“你瘦了。”王霏霏先开口。
“你也是。”
又是沉默。
“孟佳。”王霏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们是不是——”
“不是。”孟佳打断了她,声音有点急,“什么都不是。我们还好好的。”
王霏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了,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没有好好喝过水。
“我们不好。”王霏霏说,“我们一点都不好。”
孟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回去?我回韩国?我不管这边的什么破工作、破合约,我回去陪你?你说,你说我就做。”
王霏霏摇摇头。
“你回去又能怎样?合约到期了,你再回去也只能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你再回来?我们再分开?孟佳,我们这样……”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这样,太累了。”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没有说狠话。只是坐在床边,一人靠着一侧床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说了一整夜的话。
说这些年开心的事,说那些藏在镜头后面不敢让人知道的瞬间,说如果有一天一切都不需要藏了她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说到最后,天快亮了。
王霏霏伸出手,握住孟佳的手。
“孟佳,”她说,“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孟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王霏霏的手翻过来,在手心写了一个字。
王霏霏低下头看。
那个字是“等”。

10
所谓的冷静一段时间变成了半年。
半年里,她们没有视频通话,没有发长长的消息,只有偶尔的点赞和节日祝福。孟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接了一档综艺,每天练舞练到凌晨,累到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想别的。
但梦里全是那个人。
有一次录综艺的时候,孟佳和另一个艺人合作了一支双人舞。编舞老师设计了一个动作,需要她扶着对方的腰。排练的时候,孟佳的手指刚碰到那个人的腰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王霏霏趴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她帮她按摩腰,手指按下去,王霏霏嘶了一声,说“轻点”。
就那一下,孟佳的手抖了。
“佳姐?没事吧?”搭档问她。
“没事。”孟佳笑了笑,“再来一遍。”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最后她还是点开了王霏霏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是三个月前。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的样子。
过了五分钟,王霏霏回了一个表情包:另一只猫,趴在另一扇窗台上,同样的百无聊赖。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发消息。但孟佳笑了,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脏跳得很快。
她在想:王霏霏也睡不着。她也想我。她也跟我一样,在忍。
那就够了。

11
2019年,王霏霏合约到期,终于回国了。
孟佳去机场接她。
她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站在到达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喝完了又买了一杯,喝完了又买了一杯。保安都注意到她了,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用,我等人”。
王霏霏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戴着帽子和口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看起来很低调。但孟佳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扑上去拥抱,没有哭,没有说“我好想你”。孟佳走过去,接过王霏霏的行李箱,说了一句“车在那边”,然后转身往前走。
王霏霏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伸手拉住了孟佳的衣角。
就拉着衣角,轻轻的,像小时候怕走丢的小孩拉着大人的衣角那样。
孟佳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她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王霏霏的手始终拉着孟佳的衣角,孟佳始终没有甩开。到了停车场,孟佳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转过身。
王霏霏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拉衣角的姿势,但指尖只剩空气了。
“上车吧。”孟佳说。
王霏霏看着她,突然笑了。
“孟佳。”
“嗯。”
“你头发长了。”
“你瘦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孟佳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王霏霏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孟佳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两个人座位中间的位置。
王霏霏看了那只手一眼,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十指扣紧。
谁都没有说话。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歌,副歌部分有一句英文:
“There's nobody else, who can make me say I'm in love.”
王霏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孟佳。
孟佳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朵尖红了。
“你故意的。”王霏霏说。
“什么故意的?”
“这首歌。”
“随机播放的。”孟佳说。
“骗子。”
孟佳的嘴角翘起来了,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她们没有回孟佳的家,也没有回王霏霏的家。孟佳把车开到了一家酒店门口,开了一个房间。
“就一间?”前台顺嘴一问。
“就一间。”孟佳自然地答。
王霏霏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孟佳的衣角转移到了孟佳的小臂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那里的皮肤。
进了房间,关了门,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好,孟佳就把王霏霏按在了门板上。
她们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长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长到王霏霏的腿软了,长到孟佳的嘴唇被咬破了——不知道是谁咬的。
“你说冷静一段时间。”孟佳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段时间是多久?”
“够了吗?”王霏霏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也是。
“不够。”
“那就继续。”
“王霏霏,”孟佳的声音在发抖,“我撑不住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
“我也是。”
王霏霏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我也是,孟佳。每一天。”
那天晚上她们谁都没有睡,窝在酒店的大床上,像在宿舍时一样聊天。聊这两年发生的事,聊那些视频通话里不敢说的委屈,聊彼此的想念。
“你知道吗,”王霏霏说,脸埋在孟佳的颈窝里,“有一次我在韩国录节目,主持人问我‘最好的朋友是谁’,我说你的名字。他们问‘有多久没见了’,我说‘很久了’。然后我就突然不想录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最好的朋友’这个词不对。”王霏霏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是我爱的那个人。”
孟佳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王霏霏。”
“嗯。”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不管发生什么。”
“好。”
“不管工作多忙、多累、多难。”
“好。”
“你只会说好吗?”
王霏霏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孟佳的眼睛。
“我爱你。”她说。
孟佳愣住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们说过很多次“喜欢”、很多次“想你了”、很多次“你是我的”,但“我爱你”这三个字,她们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她们怕说出来就会被什么东西抢走。
“你再说一遍。”孟佳的声音在发抖。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孟佳。”
孟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王霏霏慌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拍着她的背说“怎么了怎么了”。孟佳哭了很久,哭够了,从枕头里抬起一张花猫脸,鼻头红红的,眼睛肿肿的。
“王霏霏。”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
“我也爱你。从2010年就开始爱了。不对,从2009年。不对……”她想了想,“应该是从2007年你递给我那包纸巾的时候。”
王霏霏被她说得眼眶又红了。
“那你忍了这么久?”
“我忍了。”孟佳吸了吸鼻子,“我不忍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刚认识就跟你表白吧?那不成变态了吗?”
王霏霏被她逗笑了,笑完又想哭,最后抱着孟佳的脑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你以后不用忍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可不会客气。”
王霏霏后来才知道,孟佳说的“不会客气”是什么意思。那是后话了。

12
《乘风破浪的姐姐》官宣名单的时候,两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上面。
孟佳看到名单的第一反应是给王霏霏发消息:“你猜怎么着?”
王霏霏秒回:“我们又要住一间宿舍了。”
孟佳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放下手机,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很久。
老天爷大概也觉得她们分开够久了。
录节目的时候,两个人被分到同一组——大碗宽面组。每天一起排练、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像回到了练习生时期。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们不用再藏了——至少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不用藏。
后台的花絮摄像师老拍到孟佳挂在王霏霏身上,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粉丝在弹幕里刷“佳鸽是不是长在霏霏身上了”,孟佳看到以后截图发给王霏霏,配文:“她们在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长在你身上了。”
“你确实长在我身上了。”
“……”
“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近朱者赤。”
“谁是朱?”
“你是猪。”
三公的时候,孟佳被淘汰了。
镜头记录下了王霏霏的反应——她哭得蹲在了地上,妆全花了,嘴里一直在说“我不相信”。那个片段后来被反复播放,很多人在猜王霏霏为什么哭成这样。有人说是因为感情好,有人说是比赛压力太大,也有人猜到了点什么,但不敢说。
只有孟佳知道,王霏霏哭的不是因为孟佳被淘汰这件事本身。
她为的是两个人再次成团在一起的可能。
王霏霏哭完回到宿舍,孟佳已经帮她泡好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哭完了?”孟佳问。
王霏霏没说话,走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又流出来了。
“你都不难过吗?”王霏霏的声音闷闷的。
“难过啊。”孟佳摸着她的头发,“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我会看你的每一场公演,会在屏幕前面给你加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霏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个刚被抢走糖的小孩。
“我在台上跳舞的时候,你要在台下看着我。”她说。
孟佳看着她,心脏好似软成了一滩水。
“好。”孟佳说,“我答应你。”
复活赛的时候,孟佳真的回来了。她在舞台上火力全开,跳了一支让全场起立鼓掌的舞。王霏霏在后台看,手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骄傲。
我的佳,果然厉害。
总决赛那天,两个人一起站在了成团夜的舞台上。但王霏霏最终没有成团。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庆祝、告别、流泪。孟佳和王霏霏站在阳台上,看着长沙的夜景,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孟佳说:“王bb。”
“嗯。”
“我们是不是该兑现一个承诺了?”
“什么承诺?”
“《Stuck》的MV。”
王霏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记了五年?”
“我记了五年。”孟佳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我还想加一首歌。”
“什么歌?”
孟佳没有回答。她只是握住了王霏霏的手,十指紧扣,然后轻轻哼了一句。
“The day you went away……”
王霏霏认出了这首歌。
那是2016年孟佳离开首尔那天,在车上听到的歌。后来她才知道,孟佳在分开的那几年,把这首歌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听一遍,告诉自己——最痛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是《第一次爱的人》。”

13
之后的日子,平淡又甜蜜。
两个人都在国内发展了,虽然忙,但至少在同一片土地上。孟佳发了新歌,王霏霏会在微博上转发。粉丝在下面评论“你俩什么时候合作”,她们都不回答,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个答案:快了。
之后孟佳在一档综艺里被问到“最想跟谁合作”,她想都没想就说“王霏霏”。主持人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是王霏霏”。后来王霏霏看到这段采访,发消息给她:“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孟佳回:“我哪里直白了?我只是说了事实。”
再后来,她们终于又一起进了一次录音棚。不是为了录新歌,是重新录了一版《Stuck》。录音师问她们要不要发,两个人同时摇头。
“那录了干嘛?”
“自己听。”孟佳说。
那天录完之后,孟佳把两个人都唱的那一轨单独拷出来,循环了一路。王霏霏坐在副驾驶,听着自己的声音和孟佳的声音叠在一起,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个人还在。这个人还是我的。
真好。

14
孟佳曾表示对朋友是没有什么占有欲的——但并不妨碍对女朋友有。每回看到王霏霏跟其他人有了什么亲密互动,孟佳就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专业且深厚的表情管理功力通常在这种时候也失了效力,要不怎么能被粉丝剪出那么多合集来;要是有什么“大尺度”的戏,那更是拍都不想让王霏霏拍——喔,拍那个非主流的MV的时候她还没什么话语权就算了。
当然因为职业使然,上面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到了王霏霏跟人拍MV或者别的什么内容的时候,孟佳也只能起到一个reaction博主的作用。
比如同大碗组其余人一起看李斯丹妮和王霏霏合作的MV《Last night》的时候,弹幕一直有人在发“佳鸽是不是天生不爱笑啊”。
挑衅。一直在挑衅。
但也没什么办法,除了摆出一副因为认真看MV才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别无他法——难道要因为挂脸被投嫂站才安心吗?
可恶,王霏霏一直在going屏幕里外的人,根本没停过。

15
其实也没什么的,都是熟人,都是朋友;退一万步说,对自己有点自信。这算什么的。
刚把自己哄好,大数据又诱骗着孟佳点进这两个人的采访。【1】
“李斯还有个特别迷人的就是……”孟佳的脑袋上浮现出三个问号,王霏霏何意味啊,搁这儿这么关注人身体部位干什么?
这真哄不好了。
所以当王霏霏看到孟佳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看着好像没什么不对,眼神没回避自己,说话也正常搭理人,但是就是有哪里不对。
“怎么了,哪里不高兴啦?”王霏霏还能不了解她。
“没有啊。”
“那就是有。”
哎呦,情绪在她姐面前简直无所遁形。孟佳不由被这种程度的熟稔安慰了一下,心情好了一点,“没有啦,‘女猪脚’很漂亮哦。”
好吧王霏霏破案的速度取决于孟佳一句话的语速。
十几年了,这点倒是一直没变过。王霏霏没忍住笑,凑上前去抱她,没有点破。“你还记得你画的饼吗,我看猫窝可一直记得。”
“什么啊,”孟佳不知道王霏霏壶(狐)里(狸)卖的什么药。
“我们俩的合作曲啊,什么时候让我当你(MV)女主角?”
孟佳的眼睛亮起来又暗下去,随着两个人越来越火,毒唯大战竟也成了她们二十年老拉拉要面对的课题。
王霏霏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啦,我难道不一直是。”
“哼哼。”自己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也太好哄了点吧,不行。
不能让王霏霏就这么“逃”过去了。她需要一点实质性补偿。

16
“我们可以拍了但不发。”有点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那又如何,孟佳知道王霏霏一定会答应她的。

“但BGM是放哪首。”虽然这么问,王霏霏其实有猜到会是哪首。
“《Stuck》。”

“There's nobody else,”
“Who can make me say I'm in love.”

17
“王bb,你这件衣服有点难脱,下次别穿了。”
王霏霏忍住刚翻一半的白眼,还是配合着她的动作环上她的脖子,“少废话。”
孟佳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王霏霏的颈窝里,震得人一阵酥麻。她的手终于把那件碍事的衣服解开了,却没有急着褪去,而是隔着薄薄的布料,用指腹沿着王霏霏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描。
“你手怎么这么凉。”王霏霏缩了一下。
“那欧尼给我暖暖。”
孟佳的手从背后绕到身前,掌心贴着小腹的位置,慢慢往上。王霏霏的呼吸开始不规律,她的手抓在孟佳肩上逐渐收紧。
“佳……”
“嗯?”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王霏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孟佳最会装无辜,最会在这种时候装什么都不懂,然后用行动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果然,下一秒孟佳的嘴唇就贴上了她的锁骨,牙齿轻轻地、慢慢地磨过那片薄薄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又留痕迹。”王霏霏的声音有点抖。
“你不是说最近不拍需要露锁骨的工作吗。”
“那也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孟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更烫的东西:“那该怎么用?姐姐教我。”
王霏霏被她看得浑身发热,干脆一把扯过她的领口,吻了上去。因为工作两人并没有太多独处的时间,忍了太久终于可以放肆,于是没有试探,没有克制。王霏霏的舌尖描摹着孟佳的唇形,然后更深地探进去。真是难得,孟佳乐得见到这样的王霏霏,虽然舌根都被她吮得有些痛。
孟佳被吻得一时有些发懵,手却诚实得很,已经从腰际滑到了更危险的地方。王霏霏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孟佳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隔着最后一层布料,缓慢地、折磨人地画着圈。
王霏霏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她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床,退无可退。孟佳顺势把她放倒在床上,整个人覆上去,膝盖抵在她双腿之间。
“你觉得我哪里最好看?”
说实话王霏霏是有点想把人踹下床的,哪有人一边做一边问这种问题的。
“我不是,说过吗……”
“哪儿?”孟佳故意放慢了动作,手指停在最关键的地方不动了,大有不认真回答就不动了的意思。
王霏霏倏忽间想起那次直播——主持人问理想型,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就是孟佳的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手啊……”
话刚出口,孟佳的手指就进去了。
王霏霏几乎是倒吸了一口气,身体本能地夹紧,却被孟佳的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按在小腹上,轻轻地揉。
“放松,欧尼。”
“你——你先别动——”
“不是你说是手的吗?”孟佳的语气无辜得要命,但手指的动作一点都不无辜。她缓慢地抽送着,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让王霏霏腰软的地方,拇指还恶劣地按在外面揉。
“佳——慢点……”
突然的加速有点让人难以适应,王霏霏干脆把脸埋在孟佳颈窝,真是只坏狗。孟佳的呼吸也重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王霏霏的身体在接纳她、包裹她,那种温热紧致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你里面好烫。”孟佳的声音低哑,嘴唇贴着王霏霏的耳廓,“是不是想我很久了?”
王霏霏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又点头。孟佳笑了,加快了指间的动作,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逼得王霏霏只能咬着她的肩膀才能不让声音太大。
“别咬自己。”孟佳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咬我。”
王霏霏真的咬了上去,在孟佳的肩窝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孟佳故意像是吃痛似的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更用力地挺进。
咬吧,咬狠点——反正都是你的。
高潮来得又快又急,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孟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霏霏,霏霏,看着我。”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孟佳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自己——头发散了,脸红了,眼睛里全是水光,狼狈又放纵的样子。
孟佳没说过,其实她特别喜欢看王霏霏在这种时候哭——完全是她的性癖。王霏霏在这种时候流露出的易碎感简直惹人犯罪,让自己好想把她做坏。
“太深了……”王霏霏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孟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姿势,从身后进入她。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她整个人被顶得几乎要本能地往前逃,只能用手撑住床头。
王霏霏像一片海包容着她的一切,孟佳时常被这种溺爱惯得亦或是灌得像喝醉了酒,一面佯装抱歉一面更是发狠地用力,“又……趁机……欺负我……”
谁知道王霏霏这样子有多好欺负?反正孟佳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了。
姐姐带着哭腔在自己耳边忍耐地喘,又放纵她在身上留下痕迹。孟佳的手从身后绕到前面,摸到一片湿滑。
“这么湿啊,”孟佳把手指凑到王霏霏眼前,拉出一道银丝,“欧尼好敏感。”
王霏霏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体不争气地又缩了一下,像是在邀请什么。孟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信号,她让王霏霏翻身,然后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你坐上来。”
王霏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跨坐在孟佳胯上。这个姿势太羞耻了,她刚坐下去就腿软,整个人趴在孟佳身上喘。
孟佳看自己小腹被弄得水痕遍布。“欧尼,你低头看看。”
听到佳不怀好意的笑,王霏霏才不如她的愿,附身在她肩头再咬上一记。
不痛不痒,根本舍不得用力吧,孟佳更是得意,握着姐姐的腰往自己脐钉上磨。
“佳!”
王霏霏几乎是没忍住叫了出来,刚高潮过的身体更是敏感至极,冰凉的金属触感有点太超过了。
“霏霏,那你自己来好不好。”
就连这样都会被纵容。王霏霏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转而调整好坐姿,把孟佳伸向她的手作为另一个支点扣住,滚烫而潮湿的身体就这样肆意地在她身体上前后碾磨,把原本冰冷的金属染上身体的温度,将两个人的体温联结在一起。
可是或许是有意的,痴迷于享受爱人的疯狂一面的孟佳忘了配合,一时到不了阈值、不上不下的快感磨得人十分难受。
“我跪不住……”
孟佳这才惊醒似的扶着她的腰配合地往上挺。她挺动的频率不快,但每一下都又重又准,顶得王霏霏整个人都在晃。王霏霏的头发散了,几缕发丝粘在脸上,嘴唇被咬得发红,眼睛里全是水雾——孟佳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先前孟佳跳舞时脖颈上戴的挂饰也许是刻意没有摘,也许只是忘了,银色的链子泛着光,在此时显得相得益彰。王霏霏扯起那条链子,像扯着项圈,“佳……帮帮我……”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第二个高潮来得比第一个更猛烈。王霏霏整个人痉挛着蜷在孟佳怀里,手指抓着她后背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于是哪里都湿漉漉的。姐姐眼角泛红,眼里满是水光,就这样看着自己,谁忍得住?孟佳忍不住地去吻她,把王霏霏所有喘息都吞到自己肚子里,有时竟觉得,爱欲其实同食欲无异。
高潮的余韵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王霏霏趴在孟佳胸口,听着她的心跳,那心跳很快,一点都不比自己的慢。
“佳。”
“嗯。”
“你心跳好快。”
“废话。”孟佳的声音还带着哑,“我又不是没感觉。”
“王bb。”
“嗯。”
“那个MV,我们一定要拍。”
“好。”
“不让别人看的那种。”
“好。”
“只给我们自己看。”
“好。”
孟佳闭上眼睛,觉得十九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短到第一次在练习室见到王霏霏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长到已经想不起没有她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第一次爱的人。
原来第一次爱上的人,可以一直爱到最后。

【全文完】
“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命中注定”
——王霏霏,《Stuck》,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