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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昭畴曾经有一段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严烜城的时期。
世人总说华山护短,为了掩盖在九大家排名末流的本质硬生生给自己造出来所谓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的噱头,可又总要说华山严家亲缘淡薄——上至百年之前的严家祖先再到现在的严掌门,总说华山严家专出面冷心硬的白眼狼:无外乎是说严非锡当上掌门后对昔日和自己争夺的几个兄弟如何如何不好云云。这本是成王败寇,大约只因为严非锡过于瞧上去过于冷硬恶毒,才让所谓亲缘淡薄的说法甚嚣尘上,甚至于在严昭畴在他四弟刚出生那会儿都受此影响。
到了他们这一代,由于严非锡是那样一个人,或许算得上是好掌门,但离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已经是远去十万八千里,莫说他们严家,俨然已有一副整个华山派以像掌门为荣不像掌门为耻的风气来,严昭畴不能免俗,自然也深受影响——那会儿他已经换完了乳牙,严旭亭的第一颗牙齿还在微微晃动。
严昭畴年纪还那样小,就已懂得何谓察言观色何谓狐假虎威,从小被父亲耳提面命之下灌下去的东西似乎终于在某一刻结出了严非锡所希望的果实——总归华山下一任掌门最后是要在他们这几个兄弟里选出来,除非他们全死了,不然休想落入旁人之手,严青峰那会儿才出生,不知日后能有怎样作为,严旭亭也还正是爱撒娇的年纪,每每被父亲责骂一番就兜不住眼泪去找母亲哥哥。
可他严昭畴不一样,他自认自己早熟又聪慧,功课从来都得夫子夸赞,对于那份或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也做好了准备——这只是在他自己看来。更休说,不管是母亲,还是逢年过节时见的那些旁系叔伯,是恭维也好是怎样也罢,他们总说,二公子像极了昔日的掌门。
在华山之外的地方说像严非锡,不啻于最恶毒的咒骂,但是在华山这个地方,只会被当做是夸耀,仿佛哪个公子被人这样多夸几句,日后成为世子的可能性就多大几分似的。
华山上下那么多的人说他像父亲,严昭畴那会儿还小,哪懂什么掩饰自己的心情,每每被这样说上一回,脸蛋都会高兴得红扑扑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这份高兴在见到大哥的时候就会迅速地冷却下去——严烜城就像没察觉到弟弟骤变的态度一样,依旧亲亲热热跑严昭畴面前,半弯着腰,伸出手去理了理严昭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问他今天过得好么。
严昭畴有点讨厌严烜城。
平心而论,严烜城作为大哥而言没什么不好,甚至是过于好了,从严昭畴有记忆开始,见大哥的时候或许比见父亲的时候要多上许多——严烜城总是很热心,明明自己也不比弟弟大上几岁,身上还担着长子的责任,却不知从哪挤出来时间对弟弟友好。
在严昭畴的记忆之中,大哥陪着他识字念书,陪着他拿起小小一把的木剑开始习武,有时还陪着自己一起挨罚,等严旭亭严青峰出生了,大哥总也要欢欣地抱着新的弟弟,给严昭畴看他们皱巴巴的脸蛋,在严昭畴不记得的时候,大哥肯定也像对三弟四弟那样,也会陪着他牙牙学语,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第一步——毕竟母亲一次闲谈时提起,说严昭畴在学会叫爹之前倒是先学会喊哥了。
世人总说富贵人家子弟中难得真情,莫说前朝历史,就是现而今天底下也不乏兄弟阋墙之事,严昭畴小时候没少读过这些,可他没有哪怕一次怀疑过严烜城的真心——哪怕大哥是唯一一个没有说出过他像父亲的人,他也从不觉得是出于嫉妒或是如何,以严烜城的脾性,大约只是单纯认为像父亲不是一件好事罢了。严昭畴每每看着哥哥纯粹又天真的笑,总觉得有怀疑的自己才是不对的那一个。
他仰头看着为自己半蹲下来的哥哥的脸,比起怀疑,不满倒是先在心尖冒头。
虽然在严非锡心中,继承人就是天资要好,也要努力。严昭畴却认为不怕天资不足,就怕日后野心害人——那会儿的严旭亭尚且不被他放在眼里。反倒是严烜城分明功课武学都算不上差,甚至于也并不懒散敷衍,分明该是完美的世子人选,偏偏个性软弱温吞,全不似严家出来的儿子,才惹得严非锡总是三天两头生气。
严昭畴在某个时刻忽而好像理解了父亲的心。
于是面对着亲亲热热对他的严烜城,严昭畴小大人一样板起脸来,客客气气退了一步,强撑着说近来无事一切安好云云,还不等严烜城开口,便先一步开口,用夫子还在等我考校功课为借口,一溜烟儿地便跑远了。
大哥没什么错,严昭畴闷闷地想,可是他有点讨厌大哥了。
于是严昭畴开始单方面的对严烜城摆出架子来,不知道矮了哥哥一个脑袋的自己做出状似成熟的样子有多滑稽可笑。他抗拒着哥哥的靠近,抵触着哥哥的好心,总在严烜城想要接近他的时候先一步跑开,想把他哥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可华山虽大,作为严非锡的孩子的他们再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严昭畴能做的抗争无外乎是夜间温书时从跟严烜城挨着的桌子挪到远远的另一边,他不在,自然有人钻了他的空子——严旭亭坐在严昭畴身边,肆无忌惮地用毛笔在哥哥功课上写写画画,严烜城总是好脾气,不说面对弟弟,就是面对下人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他握着严旭亭的手,低声耐心哄着三弟,教他念自己功课上的之乎者也,严旭亭在哥哥怀里咯咯地笑,也不懂听明白没有。
而严昭畴在另一边咬着笔头,恨不得连牙都咬碎,全然没了半点做功课的心思,他恼怒严旭亭的聒噪,虽说在华山兄友弟恭是最可笑的东西之一,可他严旭亭三字经都还念不好,怎地就坐在大哥身边扰人清净——分明从前他和大哥坐在一起的时候让人舒心多了,没有三弟聒噪的声音,只有大哥偶尔开口提醒他的声音。
思及此处严昭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之间竟然只对严旭亭有意见,不由便开始懊恼。旋即就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一般,又擅自埋怨起大哥的不坚——就算他不愿意坐在大哥身边,总也还是待在一处的,如何就还要让三弟坐过来,吵吵到自己呢?在他心中真就觉得自己几个弟弟都如他一般友爱不成。
严昭畴暗自埋怨,作为二公子的自尊和骄傲也不能容忍他轻易将这些感情宣之于口,眼见着严旭亭闹够了人也困了,偏偏又要抓着哥哥的衣袖不肯松手,弄得严烜城也不好让人将三弟带回去,最后只得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睡了,他将被三弟涂花的那几张功课抽出来放置到另一边,重新埋头完成课业。
严旭亭安静了,严烜城也不出声,按理而言这会儿严昭畴总该气顺,可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去撇枕在大哥腿上的严旭亭,只觉得那沉沉的呼吸都像对自己的挑衅,直到严烜城做完课业准备回房了,严昭畴也没能多写上几个字。
严烜城收拾好桌面,又将三弟抱在自己怀中,临出门前他走到严昭畴身边,温软的手轻轻抚着弟弟的头发,温声问道:“昭畴,是夫子给你的课业太难了么?要是有不懂的哥哥教你,别熬得太晚伤了眼睛。”
严昭畴闷哼一声,倔强地转过脑袋去,分明课业没写几个字,偏要嘴硬着回答:“不用大哥废心,课业我早完成了,只是作为爹的儿子,总要多学些内容才是,大哥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严烜城叹了一声,又说些保重身体云云,抱着严旭亭离开了,徒留严昭畴一个人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奋笔疾书,弄得第二日的时候整个人精气神看上去极差,把严烜城给吓了一大跳,分毫不知自己竟然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又这样过了几日,严昭畴心说这样下去不行,咬咬牙,终于是把自己和大哥分在了两个房间里,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严烜城没问他原因,大约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偶尔来给严昭畴看看功课,态度和平日里的好哥哥一样,依旧没什么差别,严昭畴却又不满,到最后反倒是他开始嫌弃起自己的反复无常来。
他有意避开严烜城,只是说到底是兄弟,还是年岁相差不算大的那种,就算做功课时可以避开大哥,跟着师父习武的时候就躲不得了,严烜城想叫严昭畴练阴阳刀剑势,觉得这是增进兄弟感情的好方法。此套武学虽是华山绝学之一,可讲究配合,内中奥妙非是参悟多年不能精通,华山里会的人不多,严非锡便对此不多以为意。
严烜城素性温和,少有执拗之时,可他是真心实意想和兄弟练同一套武学,为此磨了严昭畴甚久,磨得本就对他有意见的弟弟终于松了口,可练习之时却也只见一人勤奋努力,另一人虽算不上懒散,可终归敷衍。
严昭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不想明着和大哥撕破脸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却又期盼着大哥哪一天来责问自己,他不想做那个恶人,却期待着严烜城开口——可他分明最清楚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于是在这样刻意敷衍和无意识的三心二意之下,严烜城就算是想要装瞎都装不下去,他有些懊恼和莫名的惶恐,他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惹得弟弟生气闹别扭,弄得严昭畴对他的态度里瞧出十之一二父亲的影子来。
严昭畴在一边百无聊赖摆弄着剑,却见严烜城朝他走来,他本以为他大哥终于要对他发一次火,人总说平日里不发火的人生气起来最可怕,弄得严昭畴一下子摆正了姿态,可望向他哥时,只看到一张有些忧愁的面目。
又来了。
他这样想。
如果讨厌大哥意味着和父亲相像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最像严非锡的时候了。
昭畴。他听见严烜城这样呼唤他,声音中带着些迟疑和仿佛打商量般的口吻,惹得他更加恼火生气,他执拗地偏过头去不想再看严烜城,可对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轻声问道。
“昭畴,你……你也不愿意看见我吗?”
这个也字的另一个对象指的是谁严昭畴心知肚明,他万万没想到严烜城竟然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严昭畴便知自己做得过火了,他猛地转头去看:严烜城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委屈也没有责备,只有从来蕴藏在其中的温和以及新增添的悲伤。
哪怕这个时候了,都被弟弟骑在身上了,他也还是拿不出一点=当哥哥的架子来——直到后来严家四兄弟都长大懂事了,严烜城才偶尔摆一摆,只是大多数时候只为了劝他们兄弟和睦罢了,他像永远学不会怎么拿权势压人,所以这辈子都做不成他爹满意的儿子。
严昭畴看着他哥的样子,自己心中也堵得难受,可他正是最在意自尊的时候,终究还是拉不下脸去道歉。正在兄弟二人僵持之间,严旭亭那讨人心烦的声音远远传来——那时三弟正在换牙,两颗门牙全掉了,用他漏着风的声音呼喊着大哥大哥。
严昭畴听到这声音,只觉找到了最好的台阶,干脆转身便走,就在那一瞬间,他耳中似乎听到了严烜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心中不由堵得更慌了。
华山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间闹起了别扭,这件事似乎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没有任何人察觉——严掌门只在乎个人成绩,懒得去管兄弟感情之类的琐事,严烜城是个好人,多少也会替弟弟遮掩些,况且他心思单纯,只怕都还没弄明白二弟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严昭畴更直接,索性直接躲着他哥走,远远见了个影子人已跑得没影。
两兄弟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严青峰已经开始学走路,直到严非锡因为要事带着方敬酒往云南点苍去了。
那一夜严昭畴挑灯夜读,瞧见书卷前三分之一上还留有严烜城给他写下的批注,字迹流畅文义详熟,只怕念给三弟听,他三弟都能学会,他又没来由生起气来,索性将这本扔至一旁,重新选了一本书,可他手边几乎每一本书或多或少总有大哥留下的印迹。
严昭畴烦闷地抓了抓脑袋,最终决定干脆出门走一走。那一夜月光皎洁万籁俱寂,柔软的夜风吹散了严昭畴的不满,他信步而走,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严烜城院子外——他瞧见屋内还未熄灯,也不知大哥是在做什么。
思及此处,他心中不免难过,他虽不喜大哥,可就像严烜城一直以来说的,到底还是兄弟,能有什么隔夜仇,况且他们还有那样漫长的时光。他站在严烜城的院子外踌躇,进来他心事重重,竟未察觉到这夜安静得离谱,除却蝉鸣之外竟无人声。
待得严昭畴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时已晚了,来人自他身后偷袭,严昭畴闪得极快,只见一抹寒光斩断自己鬓边几缕头发,他心下大惊,原想一掌击飞对方后脱身,谁料来人修为不俗,扣住他手腕命门,眼见挣脱无法,严昭畴登时心下大乱,脱口便喊道:“哥——!”
那一声划破夜晚的宁静,可周围依旧静得可怕,挟持住了严昭畴的刺客不怀好意地嗤笑一声,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我说谁来坏我好事,原是严狗的好儿子,正好!省了老子去找你的时间了!”
他说着,那抹寒光直往严昭畴项上而去,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便是吾命休矣。可另一个人的声音比那寒光更快响起。
严烜城赤足而出,见外面这番情形自然也是大惊失色,他大喝一声住手,眼见贼人将严昭畴挡在自己身前,利剑紧贴着他的皮肤,便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抓我二弟?”
“问严狗去!”那人回骂道,“要怪只怪你弟弟偏要走夜路,要不然现在死在我手里的就是你——总归严狗全家我都要杀,老子也不在乎是早是晚了。”
严烜城拧着眉,深深吐出一气,严昭畴却是感觉项上寒铁已经割开自己皮肤,汩汩鲜血流了出来,不由吓得两股战战,也顾不得会惹怒贼人,惊道:“哥……我怕,救我……”
“你有什么资格怕?严狗的儿子,死了也是活该!”他尚且没说完,又被贼人啐一口,骂道,“当日我的妻儿也是这样求饶,严狗可有放过他们?瞧你年纪,你是严家老二?其他人不都说你最像你爹,我看全是放屁,你还指望你哥那个废物救你?他甚至都不像你爹,更是软蛋一个,我现在就在他面前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他,我要把你们尸体都摆到严狗面前,看看他会是什么样!”
“父亲不会怎么样的,”严烜城轻声说,在贼人愣住的瞬间,他垂在一旁的手冲严昭畴打了个手势,严昭畴眨了眨眼,忽而有些憎恨自己当日敷衍,竟不记得大哥和自己说过的暗号是什么,“父亲本就不在意我,杀了我,杀了二弟,他还有三弟和四弟,你伤不到父亲的,现在你还可以走,何苦将一条命留在华山?”
贼人愣神片刻,反应过来时已为胆敢驳斥自己的严烜城而暴怒,手下寒芒登时用力,严烜城高喝道:“昭畴!”
电光火石之间严昭畴终于想起,他脚下使了巧劲,挣脱因暴怒而有所疏漏的贼人手下,利剑在他项上划出一道口子,虽不致命看着却惊心。在严昭畴脱身的那一刻严烜城已经持剑抢上,同那贼人缠斗在一处。
能悄无声息解决华山巡夜弟子之人自非泛泛之辈,严烜城功夫虽不弱但终究是少年,在贼人手下显得无比支拙,可严昭畴也回过神来,比起叫人过来,还不如自己和大哥联手更有生机——阴阳刀剑势虽未刀尖合击之武学,可也需佐以掌打拳击等功夫,严昭畴手中无刀,只得以此代替。
兄弟二人齐心联手,使的又是华山少见的绝学,虽屡屡陷入绝境,总也能化险为夷,最后终于有惊无险制服那贼人。
严昭畴喘着气,脖子上那道伤口热得发烫,身上也满是方才缠斗之时落下的伤口,他转眼去看严烜城,才发觉大哥身上也不比他好多少——他手中没有武器,严烜城自然替他挡下不少攻势,严烜城气喘吁吁,望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因先前吵架时所起的隔阂,还和过去每一日看着他时一样。
严烜城只是软弱,那是他天生个性使然,可是他大哥并不是无能,功课武学,他样样都在自己前面,可他总也有坚强的时候,就像今晚一样。
严昭畴眼眶一热,不由唤道:“大哥……”
他看见严烜城笑了笑,却等不及大哥的回答,就听到远处巡夜弟子们发现不对急急而来的脚步声。
“唉,等父亲回来,又要被责备了呀。”他听见严烜城这样笑着说。
这一晚的华山派兵荒马乱,闹得人心惶惶,等到一切乱哄哄结束,已是真正夜深人静,严昭畴本应该在这一番惊心动魄之后好好休息,可他心绪澎湃间,终究还是决定再次出行。
他再次去到严烜城院中,意料之中瞧见大哥仍未熄灯,他推开房门时的动作很轻,严烜城瞧见他进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笑道:“昭畴,到这来。”
严昭畴点了点头后坐了过去,忽而道:“大哥,我想枕着你的腿。”
“怎么像旭亭一样?”严烜城错愕片刻,却终究是让他躺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严昭畴项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问道,“还疼么?”
“已经不疼了,”严昭畴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
他想说些什么,垂着眼措辞之时,却忽而感觉到自己面上有水滴落,严昭畴错愕地抬起眼,看到严烜城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最后他几乎是崩溃般俯下身,眼泪全部落在严昭畴的脸上,再慢慢滑落到他的发间。
“是大哥没用……”他呜咽着说,“是大哥没用……才累得你又添新伤……”
不是的。严昭畴在心中说,他侧过身,伸出手紧紧抱住严烜城的腰腹,不是的。
大哥真的好软弱,软弱到因为弟弟的伤口就哭成这样,软弱到甚至不需要严昭畴的解释,只要自己还喊他一声大哥,过去的所有不愉快就尽数消失一般。
如果讨厌严烜城才能更像父亲,那他这辈子都不要——他大哥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好到不忍心让人辜负,他承了大哥那样多的情,从过去,到现在,还有未来,他怎能再做白眼狼,叫严烜城伤心以至不能自处呢?
严昭畴抱着哭成泪人的严烜城,不由得也哭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