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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9
Completed:
2026-06-09
Words:
20,730
Chapters:
2/2
Kudos:
2
Hits:
62

[授权翻译 逃出生天Vinceo]说实话……

Summary:

翻译:星仙音尘

文森特和利奥逃离农舍后来到一家位于城际的汽车旅店留宿——虽然只有一张床、酒水价格便宜,而且电视还是坏的,但是利奥还是决定他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他们越狱的成功。而文森特对他的逃亡同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看到对方和伴侣琳达有着相敬如宾的开放感情,他准备在这个难得时机抓住机会,承认自己一直隐藏的欲望。

或许在自己坦白自己真实身份前,他一直有这个机会。

(只有一张床+喝酒、酒后吐真言=两人可以冰释前嫌)

Notes:

授权翻译,(攻)文森特×(受)利奥⚠️高亮

文中有很多较粗俗、露骨、暴力的俚语跟描写,或许有一些表达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对此我很抱歉

翻的不好请见谅,部分语句有借助工具辅助润色,未来会时不时再编细化几处地方,能接受的继续

斜体字是人物心里想的话,带*号跟下划线的是我的科普

Chapter Text

车子顺着公路拐过一道弯时,夕阳已经隐没在群山之后,这时前方路边赫然出现了一家低矮的汽车旅店。文森特心头一阵狂喜,但马上又把情绪按捺下去——他俩如今是逃犯,住进旅店随时都会暴露行踪。

“Oh yeah,”利奥叫道,伸了个懒腰,“一张真正的床,可以给我的脚放松一下!”

“你的脚很好,”文森特反驳道,“我们不能待在那里。”

“啊对,‘我们不能待在那里’,”利奥立马阴阳怪气地反驳道,“但是我们还没有从‘池浴’中恢复过来,我们不能在外面过夜。而且我快要饿死了,光凭几条鱼和一些曲奇可填饱不了我的肚子。”他从牛仔裤里掏出一叠湿透的钞票,毫无疑问是从农舍偷来的,“来嘛文森特,我付钱。”

尽管文森特不愿意承认利奥是对的,但是随着夜幕降临,他的四肢在阵阵发抖,长时间挨冻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两人踏着碎石路把车停在了停车场角落,文森特仔细地打量着这座L形旅店:大厅亮着灯,房间窗户拉着窗帘、大门旁亮着“有空房”的灯牌。旁边还有间小便利店和已打烊的小餐馆。万幸这里闲人不多,住客多半和他们一样是只想休息后好继续赶路的旅人,没心思四处闲逛。

当他们走到前台面前时,文森特尽力让自己不低头掩面以及保持轻松的步伐;利奥倒是像往常一样泰然自若地走在前面。

利奥推门而入,门顶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惊动了柜台后面年轻的女店员。她从一本厚厚的书中抬起头,露出淡淡的职业微笑。文森特紧盯着她,生怕对方认出他们,幸运的是对方没有看出任何端倪、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你们好,欢迎光临‘Last Stop’。你们需要订房吗?”

“晚上好,”利奥回答道,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用一只胳膊肘撑着台面,“麻烦给我们一间双人房。”

“好,请稍等……”女店员把她的厚书放在旁边翻找着客房日志——文森特注意到厚书上写满各种化学反应网络图,还注意到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航海日志。“啊糟了,”她用笔尖划过一条条入住记录,“我们只剩下一间单人房了。”

利奥扭头看了看半空的停车场,“真的吗?可是外面停的车并不多。”

“我也没看见你们开车过来啊。”她又细又长的眉毛一挑,话里有话地回怼道,“放心,我不是多嘴瞎打听。”

利奥满脸惊愕地张了张嘴,被呛得哑口无言。

“这间房我们买了。”文森特插嘴道,“你继续学习吧,小姐。”

她转而看向他,笑意柔和了几分,“当然先生,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飞快地说出一些提前捏造好的信息后,文森特对利奥点了点头,利奥会意从口袋掏出了几张湿漉漉的现金,“你最好找地方把它晾干了再收进钱柜。”他建议道,小心翼翼地把钱放在柜台上。

“唔,好的,”她转身向钥匙墙取下一串钥匙递给文森特,“你们的房间在九号门,先生们。制冰机在五号门跟六号门之间;旁边那家便利店会一直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如果房间的电视坏了请不要打电话问我——因为我不会修,”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如果电视坏了的话,我会生气的。”利奥嘟囔着和文森特离开了前台。

“我们会活下去的,”文森特冷冷地回答,“毕竟在这里会比我们以前吃的要好。”

“是啊,”利奥走向便利店,“走吧,我们先去买点东西。”

店内的灯照亮了磨损的塑胶地板和陈旧的商品货架。收银台的白发蓄胡老人睡眼惺忪地从一本杂志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幸运的是和刚刚女店员一样,没有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文森特和利奥一进店便向着自己所需的货架走去:利奥径直走向后面的饮料冰柜,文森特则转向洗漱用品区。即便利奥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文森特依旧能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位置,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利奥在做着和自己同样的事情——环视整个店铺、留意有没有路人在旁观、寻找后门和逃生通道……不过他们不会顺手偷东西,毕竟他们还要在这留宿过夜。

你怎么肯定他不会偷东西?文森特拿起一把一次性剃须刀,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捻着刀头,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对自己几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还是恍如隔世。

利奥是个惯犯、文明社会的蛀虫,和哈维那个人渣好不到哪里去。文森特不应该这般看透他、预判他的一举一动,更不能对他深信不疑。他甚至没有跟警局里的任何一位搭档可以默契到这种地步。他更不应该贪恋和利奥相处的时光,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都是因为那段监狱经历闹的。文森特自我催眠着,顺手也给利奥拿了一把一次性剃须刀,以及一罐剃须膏还有牙刷。如果没有和搭档好好磨合,一切都会被搞砸。

而且这不代表我们成为了朋友

文森特又拿了几双中筒袜,好让利奥的脚在接下来的赶路更舒服一些。走到饮料冰柜前挑选了一包四瓶装的苏打水后,和利奥来到零食区,停在装满糖果和巧克力的货架前。

“光吃糖可不行。”文森特蹙眉看着利奥抱着的几包糖果,从货架上挑了一些罐装坚果和风干肉脯,朝利奥晃了晃。

“这可不光是为了我买的,”利奥笑道,“亚历克斯很喜欢吃这些。再说了人总得要偶尔给自己一些甜头,来试试这块牛轧糖!”他把牛轧糖扔了过去,文森特不得不赶紧伸出手接住。瞧见对方没好气瞪了一眼,利奥咧开嘴,“行了行了,”坏笑着大大咧咧地从文森特旁边的货架拿了一罐花生,“如果这让你开心,那我就尝尝。”说完便走向收银台,“你想喝威士忌还是伏特加?”他回过头问,“我请客。”

文森特皱起眉头,隐隐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他又抓起了一包牛肉干,这样利奥起码可以摄入一些蛋白质。“威士忌。”他回答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他现在又冷又累,实在抗拒不了一杯烈酒的诱惑。

反正难得有个可以温暖骨头和帮助入睡的机会。


推开九号房的房门,眼前的是文森特意料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汽车旅店客房。在他们右手边是一间狭窄的浴室,地板和墙壁铺着脏兮兮的黄色瓷砖,米白色的浴帘挂在淋浴间前。好在洗手池和马桶看起来还算完好,最让文森特开心的是他们终于有隐私空间了。

“一个带门的厕所,”利奥附和道,侧身挤进主厅,“还真是奢侈。”

利奥说出了文森特心底盘旋已久的顾虑,他点了点头,心头又涌上了一阵不安。文森特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量起房间余下的陈设:一张大床铺着棕色被罩,靠窗的角落孤零零地摆着一把软垫扶手椅,床头柜放着灯罩泛黄的台灯,镶木墙板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房间整体老旧平庸,但还算整洁,只有淡淡的陈年烟味萦绕在鼻尖。

“Oh yeah.”利奥呻吟着把包放在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弯腰解开鞋脱下袜子。他光着脚紧紧蹭着床旁的薄地毯,终于心满意足地扑通一声向后一倒,把包弹起来。

尽管文森特的身体也很渴望这样做,但他还是先慢条斯理地先把门上了锁、把剃须刀剃须膏放在洗漱台上、把自己的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迅速搜查了一圈。他透过两扇窗的窗帘往外瞟,一扇窗户对着停车场、一扇窗户对着汽车旅馆外的高速公路。确认窗户锁好并且远处没有闪烁的警示灯后,他又返回去把门打开。

“你先去洗个澡吧。”他提议道。

利奥嚎了一声,举起一条胳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我很臭吗?”

“我们都很臭。不过我现在心情好,你可以先洗。只不过别把所有热水用完了。”

“你只是不爽我救了你那么多次罢了,”利奥咯咯地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扯平了?”

“我没数过,”文森特努力忍住笑意回应道,“当然一定要说的话,是我赢了。我现在先去拿点冰块。”

“那我俩扯平了,”利奥指着天花板,费力撑着身子爬起来。他僵硬地脱下外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慢悠悠走向浴室,“撒由那拉~”(*这里原文是美式俚语“Seeya later,alligator”直译译不出效果,中文语境里我只想到这样翻,如果有更好的解释也可以告诉我,我会替换的)

“撒由那拉。”文森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多么幼稚,他来不及细想抓起冰桶跑了出去。


他借着打冰块的机会,慢悠悠地挎着冰桶在整个汽车旅店巡视了一圈。每经过一个房间他就会放缓脚步,凝神细听里面有没有争执喊叫或是警报声。结果是里面不是电视沉闷的沙沙声,就是住客们细碎的交谈声,偶尔还有几声尖细的呻吟——听得他耳尖发烫。确认周遭无恙后文森特赶紧跑到制冰机前接满了一桶冰块,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他们的客房。

只是刚进门文森特就被一阵嘶哑的歌声震在原地,差点吓得血液倒流:

“Since we've been together.(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Loving you forever.(我会永远爱你)

Is what I need!(是我想要的事情!)”

(*歌曲出自和游戏背景同一年Al Green唱的《let's stay together》,是电影《低俗小说》的插曲,有意思的是电影男主也叫“文森特”)

刚开始文森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回的是自己房间,不过当他听清是利奥在伴随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扯着沙哑的嗓子唱歌后才松了口气。他摇摇头摸了摸胡子,嘲笑自己太过一惊一乍。关锁好房门、扣好防盗链,将冰桶和干净的杯子放好,文森特边往杯里加冰块边继续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利奥依旧在高歌,回声响彻在狭小的浴室里,让本就大嗓门的他声音又大了几倍:

“Let me be the one you come running to.(让我成为你追寻的目标)

I'll never be untrue.(我永远不会对你不忠)

Oh,baby let's stay together.(就让我们长相厮守吧)

Loving you whether,whether.(我都会爱着你)

Times are good or bad,happy or sad.(无论高低起伏,快乐或悲伤)”

“幸好我们有威士忌。”文森特自言自语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理着包里的东西。他没理由生气,毕竟对方马上就能和妻子团聚,在重逢的前夜唱一下情歌也没什么不好的。利奥的活力是很有感染力的,文森特不知不觉地也跟着哼起了调子,同时心情很好地拆开了一包牛肉干、将一瓶苏打水倒入杯里。

停,我在想什么?这可不是什么悠闲的度假旅行。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接近利奥的,文森特的大脑彻底从刚才轻松的好心情中恢复理智。

他喝了一口苏打水,站起身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利奥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物体掉到地板上发出的闷闷声音,可能是对方被吓到打掉了洗发水。

“给我留点热水!”文森特隔着门喊道。

沐浴声应声而止,水管发出刺耳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利奥回喊道:“别急,我快好了!”

听到浴帘被拉开的声音,文森特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目光停留在架子之间的电视,他试着扭开电视旋钮,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皱着眉又转了几下,又俯着身看着电视后面插得很牢的电线,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们既不能看电视来打发时间,也不能通过新闻来打探他们被追捕的相关信息。

门在他身后开了,一股热腾腾、带香气的蒸汽扑面而来。

“电视坏了。”他直起身子说着,喝了口苏打水。

文森特回头一瞥,差点没窒息过去:利奥上身赤裸,刚洗完澡的他身上还是湿漉漉的,胸口和平坦的小腹零星长着体毛。躯干和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从新鲜的紫黑色到快要愈合的黄绿色,每一个陈年旧伤都讲述了所受过的大大小小的拳脚伤痛,而这些全都被藏在他随和、乐天派的外表下。

利奥没注意到文森特震惊的目光,此刻他正在俯下身一手叉着腰,一手把巴掌重重地拍在电视上命令道:“干活!你这个狗屎!”然后他回过头对着文森特傻笑着解释说:“你得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文森特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利奥消瘦的躯干,又试着扭了扭按钮。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嗯……”利奥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没辙了,现在我这个修理工必须要先喝一杯了。”

“你最好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文森特开口劝道,他心里清楚,利奥这个时候空腹喝酒的话铁定会醉倒。

“文森特,你现在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说话,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怎么喝酒。”

被一语戳中心思,文森特翻了个白眼掩去脸上泛起的红晕。我在干什么,把利奥当作自己的酒友吗?“随便你,不过我们明天可经不起宿醉的折腾。”他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恼火,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苏打水,泄愤般跺着脚走进浴室,希望热水澡能洗去他身上的寒意和脑子日益加剧的混乱。


利奥不得不承认文森特“强迫”他买花生是对的。现在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享用着花生和糖果。经历了六个月索然无味的牢狱套餐,融化的巧克力配上咸香的花生在舌尖交融,再就着冰镇威士忌下肚,这般滋味让他恍若置身于天堂。

哗哗的沐浴声,成为了他味蕾极致惬意体验的背景音。老旧水管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沐浴中的人移动,水声忽高忽低,这些细碎的动静竟让利奥觉得很安心,一想到里面的人是文森特,心里就踏实不少。文森特……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在遭到哈维阴险的背叛后,利奥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但……这一路上他们出生入死、默契且合拍、互救了一次又一次,文森特仿佛利奥肚子里的蛔虫,永远知道他在想什么,和他做事毫不费力。

利奥警醒着自己,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真的会喜欢上这个家伙的。

但偏偏他聪慧博学,毒舌之下又透着风趣,冷峻沉闷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更让利奥难以把持。文森特向来不愿无端起争执,明明身强力壮,却从不用一身蛮力伤人,和利奥过往认识的壮汉截然不同。

一想到文森特强壮的体格,利奥就耳根和后颈阵阵发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他两经历的瞬间——他们彼此拉扯、紧贴、互相搀扶。当时他都无法停下来好好欣赏,但是现在,文森特就在几步之外的浴室洗澡……利奥满脑子都是对方紧实的肌肉和有力的怀抱。

究竟是怎么样的银行经理才会有这样的体格?他曾想过无数个可能,但现在马上就想通了:或许他在从事文职工作之前是一名军人。

利奥更好奇的是:现在在浴室里的他是怎么样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脑子就瞬间浮现出文森特淋浴时热水顺着对方结实的肌肉往下淌的样子……

现在他们既然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知道文森特会不会等一下考虑好好消遣一下,毕竟只有一瓶酒、一台坏掉的电视未免太过乏味了。再说了,如果他两相处愈发融洽,或许琳达也会喜欢他的……

随着关水的吱扭声和水管的轰隆声响起,意味着文森特洗完澡了。利奥啜饮着威士忌,听着里面的动静。在过去的六个月他只喝了一点点藏在马桶里的私酿烈酒,但是自从哈维的手下开始袭击他后,他便不敢喝了,他害怕酒精会扰乱他的神经,导致自己的思绪和行动大大受限。但是现在,他和文森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甚至可以借着酒精的效果,去问文森特一个对他来讲很重要的问题:既然我们已经越狱成功了,那我们是否可以一起做爱?

门打开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可能是受威士忌的影响,也有可能是他对文森特的意淫,利奥只感觉自己除了热还是热,他甚至幻想着文森特跟他一样是光着上半身出来的,但是文森特穿着从农舍偷来的衬衫出来时,他特别特别失望。不过好在对方只扣了一半的扣子,还挽起了袖子,他的小臂以及胸口倒三角的裸露沟壑尽数映入利奥眼中。利奥死死盯着胸口,那若隐若现撩人的光景让他口干舌燥。

文森特刚走到正厅,就看到眉毛上扬、一脸坏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的利奥正直勾勾盯着一脸茫然又错愕的自己,“你喜欢你所看到的吗?”利奥问道。虽然文森特从没表达过自己对同性抱有好感,利奥也向来不会无端对人动心,但是过往文森特的一举一动、细微神态总会让他心头悸动:有时是因为对方总能坦然握住自己的手;有时是因为两人后背相靠时那份踏实;有时是因为每逢自己陷入困难时对方总会现身相助;有时是因为对方落在自己身上迟迟不移的目光……利奥也说不清缘由,但那些同性之间隐晦流露出的小信号,确确实实藏在日常细节里。

文森特原本茫然的目光骤然黯了下来,他撇开视线走回他们的包,抓起来坐在床边,身体刻意侧向另一边。掏出之前买的肉脯、坚果,还有利奥给他买的那块牛轧糖。

没有饮料。

利奥站起身,无视文森特疑惑的眼神,往两个杯子里舀入冰块,倒满威士忌,递给文森特一杯,然后回到椅子上。他笑着举起酒杯:“庆祝我们,逃离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

“庆祝我们,”文森特附和着,他那粗粝沙哑的声线,仿佛指尖顺着利奥的脊背缓慢摩挲而上。文森特盯着手里的酒杯,半苦笑道:“说实话我不喜欢加冰。”

利奥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喜欢喝常温的?你平时很少喝威士忌对吧?下次你试一下加冰,你会发现我是对的。”

文森特也笑了一下,此番更多是觉得有趣而非反感,他小抿了一口,下咽时不由得皱起眉头,连连眨眼:“这酒劲确实有点烈。”

利奥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安静地继续吃着,屋里只有包装纸的窸窣声和冰块碰撞的脆响。文森特的目光始终躲闪着,时而落在自己的手和酒杯,时而垂向地面,时而看向挂在电视上方的风景画……利奥光着双脚交叉地搭床尾,目光一直落在文森特身上。他发觉到文森特仰头喝酒时,总会飞快偷瞄自己几眼。利奥每每都用饱含深意的目光迎上去,可文森特次次慌忙移开视线,双唇抿紧,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最后,利奥再也忍受不了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既然我们都从那个监狱逃出来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文森特眨了眨眼睛,紧绷的神情舒展开来,脸上浮出诧异,仿佛没想到自己暗藏的心思早已被看穿。“没什么,”他低声回答,目光落在空唠唠的杯子上,“一切都好。正如你所说的,我们逃出来了。”

利奥眯起眼睛,脚踩地面身体前倾着又往文森特的杯子里倒了半杯威士忌。“那你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文森特仍然盯着杯子,摇了摇头:“我……我只是在想明天的事。”他抬眼瞥了下利奥,随即又垂下目光,眉眼带着几分羞怯与撩拨,存心勾着利奥,想让对方满心满眼都落在自己身上。

“明天没什么大不了的,”利奥向他保证,“我们会先去看琳达和亚历克斯——你会喜欢他们的——然后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很容易的。”

文森特嗯了一声,但没有说话。他继续低头沉默地喝酒,所以利奥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算了,让我找点事让你分分心。”他开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坏电视下面的置物架上。他从椅子上滑下挪过去,坐在架子和床中间,“来看点(无聊的)书?”他拿起一本《圣经》和一本观光小册子问道。文森特不由得嗤了一声,利奥不得不把它们放在一边,转而摸出一盒jacks,“那就来玩游戏吧。”

两人挪到床边坐下,掀开地毯腾出一块平整的地板。他们盘腿相对而坐,零食和酒水摆在手边,准备开始对局。

“我从小就是玩jacks的高手,”利奥边说着边打开盒盖,把银色的jacks和红色的橡皮球倒进他的手掌,“其他孩子都叫我‘闪电利奥’(*Lighting Leo)因为我手速非常快!”

文森特听了差点把喝进去的酒喷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瞪眼道:“一般来讲吹嘘自己玩jacks很厉害的人都是半吊子。真正的高手向来深藏不露。”

虽然被对方怼了,但是利奥毫不掩饰笑意,因为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文森特。“咱们走着瞧,”他把玩着弹球回怼道,用下巴朝旁边的床扬了扬,“不如我们加点彩头玩玩?赢的人可以睡这张床。”

“好啊。”文森特唇角勾起一抹晦暗又带着几分狩猎意味的笑,利奥后颈不由得又泛起一阵燥热。“那我们就开始吧……小闪电。”

(*两人玩的游戏简单来说就是抓石子游戏,是需要一个小橡胶球和十个叫“jacks”的小金属块的游戏。

玩法:把jacks全部放在平面上,接着把橡胶球抛起,在这一瞬间内迅速抓起一个或多个jacks和抓住橡胶球。下一轮抓其他jacks时要把上一轮抓到的jacks拿在手里一起抓,如果有一个没抓住都算失败。

还看不懂的话可以指路b站视频:bv11r4y1h7zr 和我讲的玩法会有些不同,不过换汤不换药)


文森特从小就没玩过jacks,成年后更是绝不可能碰这个玩意。可不知怎么的,他发现自己身体在不自觉地往前倾,好让球抛得足够高、双手足够快地抓子,来赢得比赛。他心头乱糟糟地恍然发觉,自己总会被利奥牵动心绪——一次次抛开理智,心甘情愿陪着他消磨时光。

直到球掉到他的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水溅得到处都是。利奥突然捂嘴大笑起来,身子歪倒在床边,“你现在必须喝了它,”他指着酒杯说:“是你把它扔进去了。别浪费我的威士忌,文森特。”

“太脏了。”文森特反对道,举起酒杯,瞪着半浸在酒里的球,“谁知道人们对这东西做了什么?”

“这已经算是消毒了!来嘛,既然你已经死里逃生成百上千次了,你还可以再来一次。”

真恶心。

但是文森特还是把酒杯抬向了他的唇边,他好像被别人控制了——被利奥控制了。利奥戏谑的笑声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燥热顺着胸膛攀上脸颊,催促着他一饮而尽。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下一刻他便仰起头,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净。

廉价的威士忌又涩又难喝,混杂着一股烧焦的橡胶怪味直窜舌尖,他险些把酒全都吐出来。好不容易硬生生全咽下去,却止不住呛咳作呕,胃里翻江倒海,眼眶发酸发烫。回过神来后,他把泡在杯里的小球倒出来,无视还在滴着水,径直扔向利奥。

利奥接住了球,笑得愈发剧烈,“我真不敢相信你喝了那杯威士忌,他笑得喘不过气,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把脸埋在胳膊里,“Holy shit,文森特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识相的话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再提。”文森特咆哮道,现在他声音嘶哑,喉咙刺痛,但听不出怒意——利奥的笑声莫名牵动着他,他费了好大劲才没跟着一同笑出来,只是哼了一声,佯装斟酒来遮掩笑意。

“我向来不懂什么叫‘识相’,”利奥坦言。他抛了抛球,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然后一脸得意地看向文森特,“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睡在床上肯定很舒服,所以——”他一挥手,把球弹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拿第一个jack,谁知球撞到jack飞了出去,然后滚到床下没了踪影。“Shit!”利奥扑了过去但没接住,干脆整个人趴在地板上,伸出胳膊探进床底摸索着。

文森特往后挪了挪身子,堪堪躲开利奥胡乱蹬腿的光脚。转眼视线径直落在身前扭动的利奥身上,牛仔布料紧绷在紧实的臀肌上。眼前的美景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口干舌燥的文森特忍不住大喝了一口酒。当利奥的头磕在床架上骂骂咧咧时,他又喝了一口,心底满是纵容的笑意,被对方手忙脚乱的窘态逗乐。可他本不该这样的,不该生出这般心思,这些丝丝缕缕的情愫肆意缠上文森特胸腔,揪得他心口发闷、胃直泛酸。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喝酒,把注意力集中在嘴里的辛辣灼烧感。又是一声闷响,利奥的头再次磕在床架上,他不由得抬眼望去,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扭来扭去地摸索,但是无意瞥见落在利奥裤腰露出来的半截后腰,一股燥热骤然涌上心头,他慌乱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我这是在干什么?心动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文森特无奈地把玩着jacks等待着。没过多久,伴随着利奥最后一次磕到头的声音,他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两手空空,揉着被磕疼的脑袋。发丝和鬓角上粘了一层薄薄的灰,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说话。

“我想是你赢了,”他声音沙哑说,“好好享受你的床吧。”

文森特得意地笑着,低声说:“噢那可太好了,我会好好享受的~”

利奥皱起眉头,撇了撇嘴看着文森特。

文森特这才察觉到刚才自己的语气是有多么的幼稚。他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胡子,故作镇定地把jacks收回盒子里。

“但还不是时候,”利奥提议道。“我还没准备好结束我们自由的第一天。我们玩另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而且是你弄丢了我们的球。”

“真心话还是喝罚酒,”利奥咧嘴一笑,举起酒杯。“要么老实回答,要么自罚一杯。规则很简单对吧?往后还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趁现在我们先好好了解一下彼此。”

文森特怔怔望着他,又低头看着酒杯。他现在已经喝了多少杯了?他原计划只喝一杯的。不过无妨,他酒量扛得住,干他这一行,喝酒本就是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另外,既然玩这个我们就不用坐在地上了。”利奥闷哼了一声直起身子,爬到床上抱着膝盖靠坐在床头板旁,“让我能舒坦一会是一会。”

文森特跟着站起身,在椅子上坐下,暗自庆幸现在他俩这下拉开了距离。“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在哪里长大的?”

“主要是在郊区。你呢?”

“市中心,破公寓和孤儿院。你知道的。”利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听起来我俩都不想提具体是哪个城市。”

“这有关系吗?”利奥耸耸肩,文森特问道:“你养过宠物吗?我养了一只乌龟、一条鱼和一条狗。”

利奥又耸了耸肩:“我父亲曾养过一只土狗,他一直饿着它,使那狗变得暴戾。后来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在宿舍有养过一些老鼠,可它们最后全都被抓住了,所以我想我没养过正经宠物。那你最喜欢什么电影?”话音落下,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文森特的脸,“我最爱《绿野仙踪》。”

“《绿野仙踪》?那不是给孩子看的电影吗?”

“别想侮辱我的品味,文森特。就像你喜欢喝常温廉价威士忌。”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我喜欢黑色悬疑片,《死亡漩涡》和《马耳他之鹰》绝对能称得上是佳作。那你有喜欢的菜吗?”他问,“比如说——”

“意大利面酱!”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利奥窃笑起来。“你当然也喜欢——你母亲的熬的?”

“也许。你呢?”

“按配料表的配方自制的。你喜欢奶子还是屁股?我只在乎屁股。”

文森特嗤之以鼻,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利奥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人,更何况他当初连偷辆警车、冲出布满警员重围的大桥这种疯念头都有。这个问题让他莫名想到了卡罗尔,紧接着脑海里闪过方才利奥穿着紧身牛仔裤的扭来扭去的屁股。答不上来的他只好抿了口酒,费劲咽下肚后,抬眼对上利奥充满戏谑和玩味的目光,说话都有些结巴:“你……骑过马吗?我以前偶尔会跟着我叔叔骑马出游。”

“我为什么非要去骑马?我的家乡又没有马。你小时候有在床垫下藏了什么吗?我曾藏过一本《花花公子》和一些摔跤杂志。”

文森特又一次目瞪口呆:“没有!我没有在床垫下放过任何东西。”

“骗子。喝吧,伙计。”

“我没有说谎。”

“喝!”

“Fuck,利奥。”文森特做了个鬼脸,又喝了一口,“你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我的是送报纸。”

“第一份工作?放哨的。(*原文这里用的是黑话‘lookout’,特指fz团伙的放哨员)我真受不了你居然问这个,你应该问像样点的问题。你吻过别的男人吗?”

“什、什么鬼?!”文森特下意识看向利奥的嘴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利奥那抹带着戏谑的笑,在一个吻中融化开来……他猛地摇了摇头,竭力驱散这荒谬的遐想。

现在那张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进出过好几次监狱,而且琳达和我有个约定。你可以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

发挥他的想象力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但思绪根本就控制不住。他曾在监狱的某些夜里听到了不可描述的声音,现在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而利奥就这么上身赤裸、慵懒地倚在自己面前,眼神也别有意味,种种片段在他脑中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

文森特脸红了。

他喝了。

他沙哑着开口:“你有想过去哪旅行吗?我原本打算——”话到嘴边突然顿住,猛然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你连自己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了?”利奥嘲笑道,“意大利。”他轻轻晃着酒杯,眼皮半垂,表情若有所思。

我这是在被审问吗?

文森特还没从刚才的思绪回过神,利奥又接着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我的事,一件关于你、但是你不知道的事。”他舔了舔唇,斟酌着开口:“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一个古板又讨人嫌的混蛋,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你这种性子,我反倒挺喜欢。你是一个合我胃口的混蛋。”

利奥活在这世上就像当时那辆偷来的警车在桥上横冲直撞。这番直白的坦白震得文森特的耳朵嗡嗡作响,心也被揪到了嗓子眼。他垂下眼睛,心乱如麻地凝视着杯子底部那甜蜜的小水潭。

利奥一直都值得信赖,而文森特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对他心生好感。如今他再也无法否认这份心意。

也许不只是喜欢他。

但是卡罗尔……他爱卡罗尔,至少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但那份爱,fuck,实在太过错综复杂。一段充满痛苦、失望、背叛和悲伤的爱情,她早已不再需要他。她当初真的了解过他吗?还是说,她嫁给的从来都只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他?只要世上还有哈维这类人存在,他就注定无法安于现状。这也是他当警察的初衷。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明白这点吗?

显然没有。如今他孑然一身,避开了利奥温暖的炽热、玩味的目光,还有种种直白的暗示;避开了他慵懒地伸开双腿;避开了他那暧昧又勾人的眼神。

即便他有心回应这份示好——渴望重拾久违的温情——他也做不到。毕竟利奥并不了解真实的他。

谎言啃噬着他的内心,一想到自己要对利奥做出那些事,满满的自责与厌恶搅得胃一阵灼痛。

利奥咯咯地笑了:“就算我不是你的理想型也没关系,你直说就行,我以后不会再提。但人生苦短,何必畏手畏脚,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要——”

“我是警察,”文森特对着酒杯脱口而出,这话像酸涩的胆汁,又如火山爆发一般,猛地从喉咙里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