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要在自己人生中选择一个最尴尬的时刻的话,亚索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现在:
在几个小时前,他和他的哥哥永恩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他们小时候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相片,而现在他感受着沐浴清洁后带来的放空与洁净数着卧室吊顶上的花纹,永恩的卧室装修的很简洁,床边摆着的还是他们之前去宜家一起挑的落地灯,正散发温柔的暖光……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准备要和自己的哥哥滚到床上了!?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今天早上,永恩给亚索发line的时候亚索正从自己的电脑椅上爬到床上,他在迷糊之中看到永恩发来一条:“老家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你过来找找有哪些是你的东西。”此时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像磁铁一样再疯狂地奔向对方,亚索回完一个“好”之后没等永恩回复任何东西就把手机撇到一边,去拥抱一个开启全新一天的活力睡眠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身旁不仅有日上三竿的灿烂阳光光束,还有床缝里手机上永恩的12个未接来电。亚索从昨晚到凌晨都没离开过电脑桌,他本想看着Demo导出完毕后就去睡觉,可是没想到就这样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识。早上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自己的床铺,再睁眼时他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些汗流浃背:
『我有工作要做,所以我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到你那去找你』9:05
『我们一起吃个午餐?』9:05
『亚索?』9:17
『如果你在忙的话,记得早点回复我』9:21
『我到你家楼下了』11:34
『……我没有你家的钥匙』11:49
『你醒了的话马上收拾下来,我在附近那家魔沼蛙餐厅里坐着。』11:52
现在已经快接近下午一点了,亚索混沌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他在洗手间用一捧冷水强行让自己开机后就抓着手机急忙冲下楼去了。这个时候亚索务必庆幸自己平日里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健身房,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退化成一只老年乌龟,他下楼后一路朝街口跑去。
那家叫魔沼蛙之淬的神秘家庭餐厅以量大管饱的优势成为了附近上班族和学生所青睐的午休地,此时已经过了午间用餐高峰,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地分布着。此时,魔沼蛙的自动门伴随着音乐打开,亚索迈着小步但有些急躁走了进来,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那位12个未接来电先生。
永恩今天穿的是很随性的黑色乐队纪念T恤,外面套着一件袖口有些起球的灰色兜帽外套,还有一条看不出来穿了多久有些磨损的牛仔裤,手边摆着一杯已经见底杯壁上已经结块的咖啡和一份打包好的三明治。即使是这样不起眼,亚索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亚索拉开对面的座椅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胡渣还沾惹着湿气,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他就发现永恩收起了手机,双手交握置于桌上用那双绿眼睛打量着自己。
“哈……”亚索调整呼吸,“我今天早上不小心睡着了,我昨晚在加班……”
永恩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但是他的眉心还是揉成一团,亚索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下意识想说永恩这样会加深皱纹的。
“我的错,让你久等了,抱歉”
“嗯,你确实该反省”
随即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亚索一直很讨厌永恩这样,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哥哥总是喜欢把气氛搞僵。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挂着面子嘴硬,但永恩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训诫自己的机会。此刻甚至还在尝试用他那代表正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亚索借着用手揉搓自己眼眶的机会逃避了对方谴责的眼神,但他马上听见永恩开口:“你拿着这三明治在车上吃,我们走吧。”说罢便拿起桌边的小票起身走向收银台。亚索一下子有些茫然,近一年因为工作圈子的交汇而有机会与自己的长兄又重新联系,可是此前五年的分别还是让他变得难以揣测永恩的心情。
他起身装作没事一样跟在永恩身后,他拿捏不准永恩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他说不上这是什么滋味,只是猜想着也许五年的时间能让朽木上开出新的花?等他坐上永恩的副驾驶时,他才停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永恩扭动车钥匙熟练地开始挂档踩离合,只是在专注地驾驶着这辆小型燃油车,这是他向以前工作上的同事借来搬运行李的。下午的阳光穿透车窗打在两人的脸上,亚索一会看着自己的运动鞋头,一会又瞟一眼永恩那有些消瘦的脸庞,他此时正把刚刚从餐厅里带出来的三明治机械地往嘴巴里塞,这样就能为车里的沉默找到理由。
亚索仍然在脑中飞速运转着,他们的复联是永恩在出道后的某天晚上给他发了条问候信息,他不知道永恩花了多大的勇气点下的发送按键,幸运的是他能看出这位老古板想像和孩子吵架后不想道歉的父母一样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五年前,他们大吵了一架,亚索现在还记得永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随便你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是啊,什么都有可能忘记,唯独这一句他忘不了。永恩也许不知道,刚离开家时自己是多么的决绝骄傲,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当他疲倦而又孤独的时候他总会望着天花板想起这句话,又想起当时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哥哥赌气的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
“亚索,”永恩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间内再次主动开口“你还记得你房间里那套小说吗?”永恩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似漫不经心地攀谈着。
而亚索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他回过神来:“呃…不记得了,我以为你应该都丢掉了?”
“你离开了以后我就没动过你房间里的东西,”永恩仍然注视着前方,“把老家房子卖掉后我把他们都运了过来,我不知道哪些是你还需要的。”
“你一点都没扔吗?”
“没有。”绿灯亮了,永恩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路况上。
“那你白花了很多运费了,老家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幼稚的玩意,你其实可以随便处置的。”
“你还是自己来决定吧。”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没一会亚索感觉是车里的空调吹得他昏昏欲睡,少年时期单调的日子终于被他从脑海深处挖出来:想起那间狭窄的小房间,贴在墙上的乐队海报,斑驳的桌面,三手的合成器,自己的第一把吉他……他已经离开那里走了多远了呢?渐渐地他又合上了双眼,祈望自己能够在待会到达后恢复一些精神而不叫永恩又训斥自己。
